第二十七章:大材小用
“哦?”萧策意味深长地拉长了尾音,瞄了头戴斗笠的萧玉一眼。
萧玉静静地站在一边,看不清斗笠下的表情。
“既如此,还望宇文兄一定要给本太子个机会,聊表歉意才是。”萧策笑吟吟地看着宇文玥。
宇文玥称了声“不敢”,不再说话,一副你说怎样就怎样的表情。
“长姐,我奉了陛下皇命,来迎宇文公子回建康,您要不要同行?”萧策转向萧玉,一双笑眼温情脉脉。
萧玉的手用力地握了起来,指节泛白,良久,才缓缓地开口说道:
“我还有其他事,恕不能奉陪,还请太子先行。”
“这样啊,”萧策的口气听起来颇为遗憾,笑了笑,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那就不耽误长姐,请长姐先行吧。”
萧玉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随后一挥手,“走!”
暗卫撤开,很快退下了。
萧玉再度看了宇文玥一眼,转身而去。
萧策勾起嘴角,摆了摆手,两顶软轿立刻抬了过来。
宇文玥和萧策各自踏上轿子,楚乔不声不响地转过头,站在了宇文玥的轿子后面。
“哎哟,玥兄受伤了!”萧策这才注意到宇文玥左侧腰腹之上正在流血。
“不碍,包扎一下便好。”宇文玥一脚在上一脚在下,回头看了队伍里的楚乔一眼,招了招手,“过来。”
“荒郊野岭,也只好如此了,”萧策看了被宇文玥招呼过去的那个小伙计一眼,眉头一皱,“大男人粗手笨脚的怎么行?绿莪,去帮玥公子包扎一下伤口。”
“喏。”绿莪娇滴滴地应着,几个小碎步上前,就把楚乔给挤到一边去了。
“公子,奴婢扶您上轿。”绿莪一搭宇文玥的手臂,自动自觉地便要去扶他的腰。
楚乔被绿莪一挤,低眉敛目地站到了一边。
绿莪的手在宇文玥的腰侧几指处停了下来,宇文玥的手随意拈着她的衣袖一角,她便觉得浑身再不能动一下。绿莪的额头突然渗出汗来,她亦是学武之人,这似强非强却游刃有余的内力,让她一阵心慌。
宇文玥手指一动,绿莪突然从轿上跌了下去,一个练武之人,从轿子上跌下来已经不可思议,要是以一种绝对不雅的姿势跌落,更是不可思议。
绿莪就是在这样的不可思议中,摔了个嘴啃泥。
“心领了,不过我一向不喜欢有人太过靠近。”萧玉走了,宇文玥懒得再与萧策做戏假客套。
“啧啧啧,”萧策半躺在轿子里,收回掀帘子的兰花指,“真是一点都不懂怜香惜玉,怪不得你追不到乔乔。”
宇文玥不理他,也不看地上的绿莪,依旧看向一脸“不关我事”的楚乔,“过来,给我包扎。”
楚乔抿了抿嘴,低着头跟着宇文玥上了软轿。
两顶轿子,一前一后地启程,不紧不慢地向着建康城内去了。
楚乔解开宇文玥的衣衫,被血肉模糊的伤口刺得眼皮一跳,小心翼翼地处理着伤口,依旧难免看到宇文玥轻皱了下眉头。
“有那心灵手巧的奴婢不用,非要使唤我这个粗手笨脚的,忍着。”
楚乔一边心疼一边硬着口气说道。
“不疼,倒是有点酸。”宇文玥一笑。
楚乔抬头瞪了他一眼。
宇文玥突然长臂一捞,将楚乔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楚乔险些惊呼出声,赶紧扭着身子避开他的伤口,“你的伤……”
“些许小伤,不碍事,”宇文玥低喃了一声,“有你在便好了。”
楚乔也轻轻地抱住了宇文玥,埋首在他胸前。
一天一夜,亡命奔逃,此刻突然安宁,彼此安然无恙,便是最好了。
“萧策是如何得到消息的?”楚乔轻声问道。
“自然是我给他的消息。”
“何时?”
“我醒来的那个晚上,”宇文玥的手摩挲着楚乔瘦弱的手臂,“那条地道处一直有人传递消息。”
楚乔蓦地挣脱了宇文玥的怀抱坐了起来,睁大双眼,“什么?一直有人?”
那不就是说,那边晚上他们在床上……卿卿我我、哦不对,他们虽然没说话,但是、但是……床下面是有人的!
“宇文玥!你……”
楚乔觉得自己的脸快要烧着了。
“咳咳,”宇文玥不自然地拢拳在嘴边,“隐宗的人善隐善秘,不该听到的东西是绝对不会听到的。”
他怎么解释自己行为不受控制,明知道床下密道有人,还是忍不住要与她亲近,即便没有恣意,也是第一次发现自己其实根本没有自制力。
“那也……也……”楚乔恨不得一巴掌把宇文玥拍出窗外。
“星儿,我们现在要考虑的,比这个更重要一些。”只好拉回正题,宇文玥握住楚乔的小拳头,他丝毫不怀疑那刚刚攥紧的小拳头,马上就要招呼在他身上,即便他现在是个伤患。
楚乔深呼吸了一下,闭了闭眼,“萧策为什么肯帮你?应该不是因为你们两个那么一点比纸还薄的交情吧?”
“那是自然,政党之争,人情算得了什么?真要论起来,怕是他会救你也不会救我,乔乔。”宇文玥意有所指地看着楚乔。
楚乔当做没听见,继续给他包扎伤口。
“宇文玥在萧玉手里三个月之久,大梁皇帝却并不知情,萧玉和她兄长历来是一党,掌握了大魏的谍纸天眼主人却不声张,居心堪忧。”宇文玥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只这一条,萧策与大梁皇帝说了,萧玉的兄长再想太子之位,此生无望矣。”
“怪不得刚才萧玉的反应……”楚乔隔着面纱都能看得出那逼人的冷意,“她一定恨死你了。”
“这是迟早的事,就算要恨,也必须要恨得有最大价值。”宇文玥见楚乔裹好了伤,自己穿上衣服。
“替萧策铲除异党,削弱大梁秘府,绝境中自救,一石三鸟,玥公子果然无双智计,无人能及。”楚乔差一点就要拍手称赞了。
“错了,”宇文玥摇摇头,“一石三鸟是,保我生还长安,保我星儿平安无虞,让你逃不出我身侧,这才是价值。”
“……筹谋天下的玥公子,用这运筹帷幄的脑子,算机些儿女情长的小事,是不是太大材小用了些?”
“我从不觉得儿女情长是小事,更何况,儿女情长,也关乎性命。”
宇文玥看着楚乔忽闪的大眼睛,“情之所至,生死可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