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个事情白浅并不想提起,毕竟谁没个黑历史来的。可越是如此,夜华就越是想知道,他夫人不曾提起的过往。
“为夫真的想知道!浅浅将为夫记忆探了个遍,却不肯告知自己年幼的事,这是什么道理?”
“我不想说”
轻叹一声,朝堂之上说一不二的天君在家中位分却不大高,甚至有些低,对于他夫人的金口玉言向来难以反驳,用强也是万万不可。
“那睡吧,明日有要事,为夫需带着团子出门一趟”
不如往日一般紧紧纠缠,此刻只松散揽着他夫人在怀,忙了许久的天君板正躺下困乏地闭了眼,才不消多少时辰,呼吸就渐趋平稳。
“夜华,你真的睡了?”
没有回应就是最实诚的回应,想来真的是困了。作为夫人的白浅自然是心疼的,今日看着他忙里忙外,此刻困成这般也是情理之中,应该不是生气了....为叫他能睡得舒畅些,心疼夫君的夫人悄然起身将她夫君环着她的手给挪回了暖乎乎的云被里头。
被强制着躺了大半日的天后此刻是如何也睡不着,只好从枕头底下掏出今日还没看完的话本子,转了个身背对着她夫君看起来书。
痴男怨女,情浅缘深。书中基调主悲,好死赖活地骗了老狐狸几滴泪,如今年纪大再受不得这般大悲大恸的故事,睡不着的白浅毅然决然将书扔回了枕头底下,继续着她的失眠。
一只羊..
两只羊...
三只羊.....
都数到了三百只羊也没睡着的九尾狐有些不开心,窸窸窣窣地起身穿衣就出了房。屋外静的很,奈奈领着小仙娥早早退下,桃花长势喜人,一簇簇深浅撒了欢的开。
这良辰美景只是缺了些什么,想通关键之处的九尾狐随手挥了个仙障,繁星满天,月色姣好,颇有几分青丘之感。
心虚地往房内看了眼,见她夫君无所动静,胆大的天后悄摸摸跑去酒窖拎了几坛子酒又悄摸摸跑回来爬上了一颗看上去不错的桃树。
倚着桃树对月饮酌,也算得上是一桩风流雅事,已经十六万岁的九尾狐记起她年幼的事,只觉好笑。饮一坛她夫君亲自酿的桃花醉,以此祭奠当年懦弱无能的自己。
白色衣袖流苏垂落桃枝下,随清风摇曳,与繁星相和。只是这夜里,人也好,神也罢,想的都会有些多,这是上古神仙里遗留下来的神性,万万年也不得消散。
古人常言,最最宝贵的东西是命,丢了就没了。小狐狸回想着自己这一生,命给她丢了好几回又给捡回来,其中波折着实惊险。
一经回首往事就没完没了,小狐狸仔仔细细地剖析自己,她可有因虚度年华而悔恨,可有因碌碌无为而羞耻,倘若哪一日真的死了,是否还会有所遗憾?
有些东西你不想去仔细深思,却一定会遇到,比如生死之事,小狐狸觉得,她此前从不畏死,反正神仙活那么久,早些晚些都无所谓,可如今,她再不是当年洒脱的司音。九尾狐族与天齐寿,她夫君如今是神明,应该是一般无二的吧....
已经经历过几回生死的小狐狸想着此事,两行清泪乍然涌出,她也不知自己如今是怎的了,伤春悲秋,感怀伤情,眼泪竟是如此不值钱,尤为做了娘亲之后,更是心软的不行。
她想
这一生
都是离别的戏码
.........
一声浅浅终是将她从伤情的泥潭里拽出,不必说也知那人是谁。他将她抱回床,却自那声浅浅之后没了言语,在床边坐着的他脸色铁青又憋屈的不敢发火,声色还带着刚睡醒的嘶哑,却是力度十足。
“为什么,浅浅,告诉为夫为什么”
为什么...是为什么?
不敢想,不敢念,压抑的令人发指的思绪如何也不敢出口,在万万年之后,是否有一天,其中一个必定要送走另一个,这般处境,却终是会有一日得见。
她极少见他这般面容,除非她犯了错,犯了很严重的错,那此刻他是在怪她吗?是怪她出门没有多穿件衣裳,还是怪她夜里饮酒伤身,或是怪她眼睛不好近来还总喜欢哭...总之他若是怪她,都是因为她不曾好好照顾她自己。
才减退的泪意又涌上心头,在眼角流露出心迹,光这一个动作,就叫她眼前的夫君慌了神,安慰自责她一个字儿也听不见。倾身拥入他怀中,诉说自己如何也勘不破的尘世烦扰。
“你要快点好起来,我一个人不行的,你不要丢下我,我没有你那样的好性子,我们会活一样久的,是不是,你不要总是什么事都自己揽下,很伤神的,要是哪天你太累睡着了就起不来怎么办,折颜说了你元神受了伤,我知道你一直为了我强撑着,我知道的...夜华,你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为夫会一直陪着你的,乖,不哭了”
将他夫人紧紧揽在怀中,手心轻拍着小狐狸的后背,终是哭累了的白浅依偎在她夫君怀里就睡下了。
这一夜,万万年后在白浅的记忆里依旧十分清晰,以至于在她教导自家孙子的时候,引用了这个素材,不过,这都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