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凭白浅怎么认错，夜华却是不肯再说半句。白浅追着都将人逼到了床脚，夜华也还是背对着白浅。
“夫君，你理我一下嘛。我以后不问了，真的真的不问了。”
白浅没想过他会发这么大的脾气，好容易他才从上一件事情里原谅了她，眼下她要是这么一闹，那可不就前功尽弃了么。
“夜华...我错了还不成嘛....”
白浅自认理亏，当即也只能无奈的爬上了床。只是这乍然的就睡到床外侧来了，委实是不习惯的紧。
“夜华，你睡了没有？我想睡里面。”
没人应。
“我睡外面会滚下去的。”
没人应。
“不会真睡了吧....”
白浅撑起身子，随即转身查看，只见她夫君堂堂八尺男儿就这么在床脚缩成了一团，睡着了。
得，白费口舌了！
白浅愤愤的将被子一丢，也不管自个儿夫君是不是能够在被窝里呼吸顺畅，当即就翻身背对着他睡。
事实证明，当你习惯了床的位置之后，是不该轻易转换的，否则后果很严重。当天夜里，白浅只听得“嘭的一声”，继而被惊醒。
“没事吧....”
白浅听着夜华似乎撞墙上了，当即就坐起身来，摸黑起来点灯。
“都肿了，我看看。”
夜华愤愤不平的躺着，继而盖上被子闷着头不说话。
“我看看嘛，不气了好不好，给你上点药，很疼吧？”
“不疼！”
“上药吗？”
“不上！”
白浅没了辙，只好无赖似的将被子一掀，随即就见着夜华额头额前肿了一块。
“我帮你揉揉。”
声未尽，身先动。她也不管她那夫君如何的闹别扭，径自就伸了手。自家夫人都这么给他台阶下，他顺势就起身将白浅给挪回了内侧，继而吧啦下她的手。
“睡觉!”

大抵是气的，夜华将被子掖紧，随即就将白浅牢牢的圈在怀里。白浅不敢多说什么，只是弱弱的应。
这一夜，白浅没睡。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柳家就出了这兄弟俩，所以柳母对白浅从来是视如己出。
她如今这个样子，也不知老夫人知晓了会怎么想。
翌日起身，白浅规规矩矩的就拉着自己夫君一道去敬早茶了。
或许是心理作祟，白浅总觉得整个世间都在与她为敌。她方才晓得自己无法有孩子的事实，各家产子的消息就一连串的冲她砸来。
白浅笑着听柳母说完谁谁谁家得了孙子，心内却按捺不住的焦灼。
“娘，我们不急，左右会有的，而且浅浅她还小。”
夜华在一侧见着白浅神色不对，以为她是不想与长辈谈论如此问题，故而选择了迂回周旋的策略。只是白浅闻言，脸色更是白了几分。
不会有了...夜华....以后也不会有...
今日白浅再不想待在家里，她与长辈行礼之后，当即就决定跟着夜华一起去医馆。
忙起来就好了。她如是想着。
只是命运的变化从来由不得你，倘若命是汪洋大海，那么身处其中的你我不过是一叶扁舟，最后只能随波逐流。
当天夜里要归家的时候，夜华没有回去。
她一直等着，等到管家都睡了，府门都要关了，可也不见半点动静。
他不该是这样的，回家的时辰，他都是会提前来医馆找她一道回来的，可是今日里，她去寻他，峰煜只说大人早就出门了。
出门...去了哪？
她不知道....

夜华黄昏之前就出了官署。冬季里，天黑的早，所以黄昏之前，时辰尚早。
他没有去寻白浅，而是径自去了赵府。
赵府与柳家长辈间有所交际，可是小辈似乎没什么交集。
赵漷见着夜华前来，颇为不悦。待大堂之内只剩下二人的时候，他才启口发问，“不知道今日柳兄前来，所为何事？”
“不知令妹可在家中？”
“灵犀？”
“不错。我找她有事相问。”
赵漷眉头蹙的厉害。眼下夜华都和白浅成亲近一年了，这个时候来找他妹妹作甚？
“何事？”
“此事与你并无什么联系。”
夜华看赵漷也不怎么顺眼。白府和赵府是邻里，白浅自小就爱来赵府玩，与夜华相比，白浅和赵漷更像是正经的青梅竹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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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夜，第三夜，一直到第五夜里，白浅妥协了。这是这些年来，属于她的第一次妥协。
“我去找他，他真的会回来么？”，白浅讷讷地问着小玉，她起身，在铜镜前看了又看，素来很少施粉黛的面容此刻艳丽无双。
“会的，少爷最是听少夫人的话了，自然是会回来的。”
小翠点头，带着满满的诚意说道。
“那……，我穿成这样去可以么？”
一袭青花白雀大袖衣的腰带圈的紧紧的，这些天来进食少，原本就不盈一握的腰肢此刻更是细的厉害。溜银的喜鹊珠花亮蹭蹭的，插在发髻上尤为显眼。最后，白浅似乎还不嫌麻烦地带上了明月珰。
确定无碍之后，她才趁着长辈睡下出了门。望月楼的门前，白浅按捺下自己那一颗无处安放的心，这才上了楼。
掌柜的认识白浅，也不敢怠慢。在小二一路的带领下，白浅就跟着来到了厢房的门外。
望月楼可不比得南市那边的翠香苑，白浅一个劲儿地安慰着自己，不会的，丝竹管弦不过是文人雅趣罢了。
夜华他也喜欢这些个乐器的不是么……
淫词艳曲而已，夜华都已经到弱冠的年岁了，已结同心约，蹁跹入翠帏这样的诗词只是诗词而已……
白浅站在门边，迟迟不敢去推开那门。一直到一边的小二支支吾吾地开了口，白浅才如梦初醒。
她是来寻不归家的夫君的……，她有什么好怕的……，柳夜华难道还能拿她怎么办么。

可是推开门的时候，那个人皱眉是怎么一回事。他对着那个正在弹琵琶的女子说，“我夫人来了，还真是扫兴。”
还好，还好屋里没有床，只是一个矮塌而已。只是有三个姑娘在房间里而已。还好，屋里还有别的男子。
白浅，你今天可是来劝你夫君回家的。
“夜华，你都五天没回家睡了……，我……我快瞒不住了……”
白浅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那些男子的眼神一直在她身上瞎晃，这可是冬天，还好白浅全身上下都裹严实了。
可是为什么她的夫君没有一丁点的反应呢。明明那些男子的眼神那么讨人厌。
“我可没让你瞒着爹娘。”，夜华懒懒地坐着，他一手举着酒盏，一手搭在一侧弹着琵琶的姑娘肩头。
白浅闷闷地看着，随即心里的气就压不住了，“我不喜欢你搭着别人。你把手放下来。”
说着，屋里的人都笑了。有人念叨说，这白家的姑娘还真是不食人间烟火，怕是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吓坏了。
有人笑的喘不过气，说什么：柳兄可真是找了个好妻儿，着实有趣。
白浅站着，一直站着，不肯服输地瞅着夜华。
终于，搭在别人肩头的手松开了，只是还没等白浅松口气，柳家的小少爷却是稍稍一勾手，反身将那人带着进了怀里。
“柳夜华，你不要得寸进尺。”
白浅气急，她喊着，当即就要上前。可是风里传来那人的声音，几日不见，他面色倒是不错，声音也还是一如既往地清脆，没有白浅音色里那样的沙哑质感。
“怎么，这样就受不了了？夫人不是说要为为夫纳妾么，嗯？难道夫人不知道，纳妾的话，男男女女夜里在帷帐里都要做些什么么？还是说，为夫平日调教的不够？”
他怎么可以说那样的话，现在屋里可都是人呢……。白浅站在原地，那一刻，她竟是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来。

127-袖手旁观
白浅耳边嗡嗡地响着，似乎有人在夸柳家小少爷的夫人好看，柳家的小少爷也跟着应和。
我夫人的确好看，顶好看，就是管的太多。
有人提起之前的事情，问那一夜为什么柳家小少爷的夫人会走丢。那时候柳家的小少爷可不是现在这样云淡风轻的样子。
走丢是因为不认路，我夫人自小就不识路，从白家到柳家都能走丢，你说这识路的能力能强到哪。着急是因为夫人丢了，夫人丢了自然是该急的。
白浅定定地站着，风里传来的声音一阵一阵的，似乎一字不落的全听进去了，可是想想，又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
“回家么？”
站在门口，风沿着墙一路往里灌，白浅的披肩在风里扬起，簌簌作响。不可以再哭了。
纳妾可是你说的。夜华说的很对，男男女女夜里在帷帐里要做些什么她怎么会不知道呢，子嗣又不是凭空变出来的。
不过是搭了个肩而已，不过是抱了个女子在怀里而已，还有更残酷的事情呢。白浅，你怎么能受不了呢。
这可是你自找的呀！
“你想我回家？”夜华嗤笑一声，似乎是真的在认真地询问。他眼底的戏谑实在是太过明显，白浅糯糯的，想开口又收回。
她摇头，那一对儿明月珰晃悠着拍在她脸上。真是奇怪，明月珰能有多重，可是脸疼。

“你嫌我管得多么，那我就不管你了。”，白浅木然开口，然后转身，关门，下楼。
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眼底的黯然不遮不掩。没有人会来找她了，没有人会来道歉了。
白浅在前头慢慢悠悠的走着，她脸上带着笑，和身后的小翠小玉念叨着：“今儿个星子可真密呀，闪闪的，晃眼睛。”
“嗯。”小玉应着。
“就是晃得我有些头疼，我一头疼就想哭。我不是因为他不回家哭的，只是星子太密了。”
“嗯，知道。”，小玉跟着应。
“小翠，你先回去吧，我今晚想回家。”，白浅抬头看着天，她脸上的笑意明媚灿烂的不像话，言语间也满是欣喜，似乎就和平时一样，想着回家能够见到爹娘，所以高兴。
“少夫人。”
小翠应了一声，可是这声少夫人使得白浅那好看的眉蹙了起来，“不该喊我少夫人的，这么喊我，总觉得我年纪很大似的，就和以前一样，喊我小姐好了。和小玉一样。”
似醉非醉，似醒非醒。白浅在前头走着，在岔路口和小翠道别。
“我能回家的，我才没有不认路。白家和柳家多近啊，我只是小时候走丢了一次而已……”

管家对于白浅这个时候回府有些诧异，眼下府上的人都睡了，白浅也叮嘱不许去通知家里长辈。
冬日里沐浴可不是那么简单，可是白浅非得沐浴。方才那些个男子的眼神让她不舒服，沐浴是一定要的。
冬日里水凉的快，可是白浅就像是无知无觉一般，和平日一样，慢慢悠悠，不慌不忙。等到把衣裳穿好，她都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躺在床上，屋内外都静的厉害。可真是奇怪呢，明明以前怕黑怕的不得了，可是最近似乎都不怕黑了。
又是一夜无眠。枕巾湿了大半，一晃眼又干了，等到日头慢悠悠爬上来，白浅也跟着起身。
还是在自己家自在，没有敬茶的规矩，也不用多说什么缘由。
早饭吃了些，敷衍了爹娘，白浅就起身去了医馆。医馆里头那么乱，得收拾好才成。
一个上午晃眼就过去了，将身上的银子都给散尽添了那些个被砸的物件儿。直到咳嗽之后，白浅才想起来，大抵是昨夜里受了风寒。
“麻黄根三两，桂枝三两，甘草一两，南杏仁七十枚，葛根二两。”，白浅在一边捣药，一边抱着药方。
小玉一滞，带着确定的语气再问了一遍，“是麻黄，还是麻黄根？”
似乎很是吃力，白浅捣药的手停了下来，“麻黄根。”
药煎好也没要多久，就是苦了些。
“没事的，很快就会好的，我是大夫，不会那么容易病的。”，将药一饮而尽，白浅笑着安慰小玉。
小玉真是怕了，她连连点头，只希望自家小姐别再笑了。
这一次两个人着实是僵的厉害，小玉也跟着害怕。到夜里，一直赖在医馆里不肯走的白浅才觉得不舒服。
“药方是什么来着？”，白浅抬头问着小玉。
“麻黄根，桂枝，甘草，南杏仁，葛根，小姐，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事，死不了。”，硬撑着站起身来，白浅真就没当回事。只是将药方背混了而已，不过是抓错了两位药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呢。
反正风寒过一阵自个儿就会好了。挨一挨就过去了。
有人在喊着什么，可是白浅听不见。已经接连几天睡不着了，借着病，总能安稳睡上几天吧。
那就阖眼好了。

128=我不许
“嗯？因为我病了，所以你来看我么？”
睁开眼，想见的人就在眼前，白浅就知道，他会来的。可是为什么还是在医馆呢。
是因为在梦里么？
眼前的人不说话，白浅软软的，浑身都没什么力气。抬手，攀上眼前人的脖颈，内里的单衣就这么沿着手臂滑落。医馆内殿的火炉很旺，白浅倒是不觉得冷。
“你看，你又不理我了，你成亲那日可不是这样说的。你说了不会凶我的，而且我也没有闹。你之前怎么答应我来着，不管我怎么闹你都会对我好的。才成亲多久呀，你就开始凶我了。”
男子就那么沉默着，随着她说，不肯动作 。白浅嘤嘤笑着，随即借力撑起自己的身子，在自己夫君唇角印上一吻。
跟着，夜华开了口，“收回你的话，我就跟你回家。”

的确，柳家小少爷的夫人长得很好看，她媚起来能勾走所有男人的魂，恨不得将其拆骨入腹，柔起来却让人觉得冰清玉洁，不可亵渎。
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子呢。该服软的时候不肯服软，该认输的时候不认输，从来只知道硬来。
怎么就娶了这样的夫人呢。明知道她的性子，还是娶了。小心翼翼地把她在家里藏起来，她偏生要开这劳什子的医馆，抛头露面有什么好的。
昨夜里要不是被侍从拉着，柳家的小少爷还真是有可能把昨天望月楼里那些个说话轻佻的人给打成重伤。
得亏有人拦着了，不然柳家小少爷的夫人又该念叨了。她一生气就不让柳家的小少爷上床。
怪烦人的。

“收回我什么话呢，是刚刚的话么，好了好了，我不怪你，我娘亲自小就告诉我的，不能完全听信别人的话。我不听我娘亲的话，这是咎由自取。”
“你知道的，不是那些话。”，夜华冷声，不肯退让半步。许是见着眼前的人有些吃力，下意识的，夜华就稍稍俯下了身。
靠的太近，心里的防线逐渐就开始松动。柳家小少爷的夫人眼睛都哭肿了，昨夜里就见到了，那时候她声音也是哑的。
好不容易服一次软，也不知道捡重要的说。明明什么也没做，委屈巴巴的竟然就那么走了。真是得寸进尺。
“收回那些话，我就……”
白浅可甚少这样主动过。她微微抬起身，转而将红唇封住了一直紧抿的唇。柳家小少爷的夫人可真是高估了她夫君的定力。

鹅黄色如豆的灯火摇摇摆摆，惹得屋里的人呼吸也跟着喘起来。白浅的舌尖在她夫君的唇轻舔了一小口，随即所有的防线就那么溃不成军。
去他的欲擒故纵。都已经有一个旬日没能和自己夫人亲热过，要知道柳家的小少爷可是正直年轻力壮的时候。
昨夜里半梦半醒间夜华总是在梦里想起来自己夫人的脸，那是一张潮红色的脸，额边的发丝汗涔涔的，她一个劲地求饶，言语里哭腔深重。每一次的贯穿总让她眼角流出泪。
随着那一声从喉间溢出的浅浅，柳家的小少爷在湿滑的触感里倏然惊醒回神。所以半夜里柳家的小少爷还得起来换个衣裳。
这么一来一回，又是睡不着的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