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赴宴
我一直觉得夜华是个大气的人，可今日赴宴实在叫我大开眼界，夜华一点不大气！这男人心海底针啊，我从前竟没发现夜华他竟是个如此小气的神仙。
今日是师傅家那个小娃娃的生辰，师娘大摆宴席，据说这宴席还有相亲的作用，目的就是想给我那些个不开窍的师兄们得个着落。说来也是，我是这昆仑墟第一个有着落的，而后是子澜，按照辈分排那就是倒着走的关系，若真如此，那我是的确该心疼心疼我那位向来在我背不出经文时提点我一把的大师兄。这些年来他没少被他家父君催婚，那催的可叫一个急，这年纪轻轻，头发都是大把大把的往下落，哎~今日可得好好帮帮他，不，不止他，还有我那些个同样捎不出去的师兄们。这些个事还是得女子出马才行，于是乎我在宴中撇下夜华，与师娘坐在了一处，师傅与夜华倒没说什么，甚至还交谈甚欢，唔...兄弟情深啊，甚好，甚好！
这前来赴宴的女仙那都能看得出来，必定是经过长时间的梳妆打扮才显得如此清新可人。昆仑墟，在三界传说中那都是仙气缭绕，仙风道骨之境，这打扮自然该清新脱俗才得以匹配，这妆容嘛...我与师娘一眼就看穿，可不就是画了与没画看似差不多，却又显得精致非常的素颜妆。只是师兄们一个个傻愣愣的，直夸她们是面容姣好，虽说底子也倒是都不错，只是这看妆容眼光...啧啧啧...

偶看见一个长得的确不错的女子，我这口无遮掩的毛病就不听使唤的出了来，明知当初也有过先例，我怎的就没张张记性呢！
“啧，这女娇娥长得还算不错，招了给阿渊做侧妃也不算丢了昆仑墟的脸。”
自古以来，那都是女子最懂女子，师娘如此打趣我又怎么可能不懂其中情意，遂也装腔作势地应和道
“的确不错，给夜华做侧妃那也够格”
这玩笑归玩笑，不过女人家随口一提而已，也就仅此而已，我们可都没忘记今日正题啊，那是给师兄送温暖才对！
不曾料到这玩笑开的有些忘我，兜兜转转跌跌撞撞那就从这头飘到那头，刚好入了夜华和师傅的耳。这不过是个笑话，我都还没有责怪他没能听出这我真正意思而生气，他居然因为这样一个玩笑生起了闷气。与之一起的，居然还有我那个向来说话都是云淡风轻的师傅......我终于明白，男人小气起来也是能将人闷死的,无论师傅也好，夜华也罢，那真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生闷气的方法都如出一辙。

从来见他都是喜笑颜开的模样，如此板着个脸，我还能怎样？于是乎我与师娘分头行动，各回各家的身旁，极力辩解相劝，由得我这口子实在有些难劝，我也就没闲暇知道师娘到底是如何处理这些个夫妻矛盾，只是依稀能够听见娘炮这些个有些叫我心惊胆战的词。
我扯了扯夜华的衣袖，赔笑着谄媚道
“夜华，你今日真好看。”
他那冰山脸却是更为冷峻几分
“只是今日好看吗？”
哈？这是什么意思，向来没怎的哄过人的我自然不知道我这话里面有歧义，可看着夜华脸色那也是能明白些什么，总之他的脸色就是在告诉我，他不会因为这么句称不上夸人的夸人话高兴！
“每日都好看，今日穿的这身衣裳更是衬得你英姿无双，尤为好看”

我这厢寒颤还没打完，正准备和夜华寻个安静的位子先坐好，远离这喧嚣之地，可才将将起身，那个被我与我师娘一顿夸的女娇娥居然就鬼使神差来了我身边，想必是听见了我们的夸赞，都说女子被夸之后都会觉得自己魅力无限，啧啧，那身姿真是婀娜多姿，老身这个所谓绝色都有些看呆了去。只是她眼神忒不老实了，直勾勾地就往夜华眼里瞟，全然不顾我这个年纪大的老上神还就站在这里，也忒不懂礼数了，不懂礼数那还是不该将她与我那些日日将礼数挂在嘴边的师兄们撮合，免得惹来事端才好。心思放正，我就想着要不要使个什么法术让她知道别人的夫君不是她想瞧就能瞧的，尤其是他夫人还在场的时候。
然而，这些年被夜华君娇纵宠溺惯了 ，我于修行一事上着实是...一言难尽。修为都在，可这术法咒语什么的，他爷爷的...我竟然一时想不起任何一个好用的法术。
就当此时，这个女娇娥手中端着杯酒，想必是来敬酒的，当然本意究竟如何，我也就不好揣测。她眼珠子都快贴夜华身上了，全然不看路，这昆仑墟不比得天宫处处铺平，那可是到处都坑坑洼洼不拘小节，想我当年为了在这早课快迟到时急急跑去大殿上，不叫师傅发现我又偷懒，那可是不知被绊倒过多少回了。只见她一脚便踩空，也不知绊了个什么东西，柔柔弱弱地一副不胜酒力的模样迎面就倒来。我虽然是个和善的上神，但也没有事事都要管的闲心，自然是往边上闪过，末了末了，觉得保险起见还颇为尽责地拉了一把夜华，免得让他被别人吃了豆腐去。

天地良心，我拉夜华的本意就是不想他被别人白白占了便宜，本上神的东西从来是不让别人碰的...当然，夜华也****...诶，这话怎的如此别扭?。可是令我万万没想到的是，为何我将他往身旁一拉，那女娇娥竟然是直直扑进了他怀里，我也弄不懂，这真是千古疑难，且那女子看着也不像故意，动作自然，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我...是故意的。
冤枉啊！
那女娇娥羞答答从夜华君怀中站起身来，脸刹那就红了个透。哼，我夫君身上有寒月芙蕖的香味我知晓，不劳您费心呐！
那女子行礼向他道着谢的时候，他转过头来，一双黑眸凉凉地将我望着。
得，又气上了！
你听我解释啊...

这出闹剧由得被歌舞给挡住，倒是没能引起多大波澜，也就方便了我们得以不动声色之间寻了个安静的位置坐下。我坐在夜华身旁端茶倒水，又是给他剥栗子剥核桃，还跟个刚嫁进门的小媳妇一样给他喂葡萄，他虽不拒绝吃食，可却怎的都不再开口说话，我暗戳戳想憋个大招能叫他一笑泯恩仇，谁曾想，这一个不留神，我砸核桃就砸着手了，嘶的一声低吟，这个一直板着脸的就真真说话了，不得不说，苦肉计还真好使。
“你怎的如此不小心”
他面色十分严峻，一双眼将我被砸的那个指头仔仔细细看了个遍，语气难得的粗暴，想必是趁着这机会将心中的火一并发了出来，他接下来的责骂我是一句不曾听清楚，虽被骂却也觉得，他为我担心的样子也不错。
“你是不是不生我气了？”
我眨巴眨巴眼睛，委委屈屈地将他看着，还使劲憋出点眼泪来凑数。只因他曾经告诉我说，最受不得的就是我这幅模样看着他，如此，他便是再生气也不舍得再责怪我。
“不气了”
他果然是没有骗我，我听到这三个字犹如得到赦免，笑得...大抵有些蠢，只听见他语重心长，似乎自言自语的道
“浅浅，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五十一)兄弟之情
白浅在得了夜华极为肯定的答复后，又一次将她夫君扔在了一旁，自家的师兄婚姻大事，她不掺和掺和怎么对得起当年的恩情不是。如此，惹得夜华君很是无奈，只能摇头自嘲
——方才还觉得我在你心中最是重要，怎的此刻最重要的就成了你师兄呢？
同样被丢下的还有他那一母同胞的大哥，兄弟俩四目相对会心一笑，继而又都低头不语。这宴会等到收场，白浅与少绾以及昆仑墟的众位弟子们还有许多东西要商讨，兄弟俩再一次被冷落。月色极好，却是衬得昆仑墟更为冷清，热闹之处都在大殿，欢声笑语恍若身外。夜华随着墨渊四处走着，天宫里政事最近少的叫夜华有些不大适应，如此一来也就不必担忧其他，随意即可。绕着走了几遭，一前一后，兄弟俩都无言，直至到了那口小泉，夜华待了几万年的地方。

虽说一母同胞，如今也没有嫌隙，相处也算融洽，可真正独处的时日，属实不多，强行算来，这不过第三次而已。况且心中芥蒂也不是一日两日就能完全消除，夜华如此，墨渊也自然明白。
“陪为兄喝一杯如何？”
想来，这也不是墨渊第一次以为兄自称，只是夜华却是第一次觉得心中有些不大一样。
墨渊主动相邀，且一开口就是邀其对酌，夜华很意外。曾几何时他以己度人，揣测过一些事情，世人皆知墨渊战神善酿酒却不喜饮酒，可他那傻娘子曾经作为墨渊战神麾下最小的弟子，极喜饮酒，与瑶光上神一事更是四海八荒人尽皆知...此刻回想自己推测，夜华觉得甚为羞愧，他的大嫂，亦是极擅饮酒，如此而已！

虽明知自己酒量浅，可若是此刻推辞倒是显得自己见外，不得已之下，夜华终究是点头，与墨渊在这泉水旁石凳坐下。
皓月当空，风声里夹杂的鹤唳声自远处传来，显得悠远浩渺。摆好酒杯，墨渊随意坐着，将酒杯添满，瞥过看着自己弟弟端坐绷得有些紧，浅笑一声。
“随意些，不碍事”
这语调里的宁静随和叫夜华很是受用，于是也就渐渐松下防备，与他大哥一般随意坐着，只是这随意在墨渊看来亦是有些拘谨，他却也不再说什么。

“在此处你待了数万年，一直被十七悉心照顾，你可记得?”
“记得，这些记忆都已经恢复”
对话有些中规中矩，夜华记得这话墨渊早前已经问过一遍，不知他是忘了还是只不过随意起个话头。端起酒杯，墨渊将夜华望着，夜华也就配合着拿起酒杯，一杯又一杯，这酒于夜华而言实在有些猛烈。
“为兄依稀记得那日，父君将你托付给我的场景”
夜华只静静地听着，不知该问什么，若是要他如他夫人听故事一般总是不厌其烦地接着问一个然后呢，夜华君默默思量，觉得不大妥当，大哥既然说了，那必定会说完。

“父君与母妃...他们都放心不下你”
斟酌许久，才说出这么句话来，虽情真意切，可夜华实在无法感同身受，只木然地点了点头，之后听闻他大哥一声轻叹，觉得自己此举实在有些伤人，遂主动询问。
“母妃她...是个怎样的神仙？”
看着对面容貌几乎与自己相差无几的同胞弟弟，墨渊从他语气中听出勉强，可他既然已经主动发问，那便得作答才好。
“母妃她...是远古上神中唯一天生地养的女神邸，性子刚强不屈，虽于小事上喜玩笑却总是顾全大局，顾念苍生”
顿了顿，墨渊正视夜华，柔声道
“你眉眼与母妃极为相似，性子更似父君，沉稳自持，思维缜密”

“父君将你托付给我那一日为兄才知晓你的存在，怎料养护你数万年你却无半点反应”
如此夜景，寂寥无人，总容易生出些伤春悲秋之感，往昔的愧意，依次漫上心头。
“若非为兄失策，未能将你照顾好，你也不会”
“大哥不必如此...夜华如今已经心满意足”
神思尚且清晰，夜华依旧能够完好地遣词造句，保持个气定神闲的模样，这也就骗过了他大哥。逍遥道，重在逍遥二字，往事不可追，墨渊将那些准备说的话语又尽数摒弃，随着酒水咽回肚中。虽已经生醉意，可见着墨渊如此，夜华也一并随着他大哥畅饮，接连几遭，就已然是神思不属，醉的连眼皮也睁不开。
打定主意要单身一辈子，赖在昆仑墟的二师兄见此，急忙从后方冲出身来，急切询问。
“师父，可需徒儿备醒酒汤，再将十七叫来？”
“不必，我扶他回房，你准备些热水送至十七睡得房里”
这话自然有墨渊自己的考量在里边，他夫人日日拘在这昆仑墟里，无聊的很，能与十七相谈甚欢他心中也是安慰些许，怎忍心打扰。况且...看着已经倒在桌上的夜华，墨渊淡然笑之，他，怕也是同样想法。
“切记，无需打扰外殿一众人等”
得了指令的二师兄忠心耿耿，随着他师傅命令做的一丝不差。
墨渊将夜华扶着回房，水送至后遣退其人，就替夜华擦洗。
动作很轻，水温也合适，虽已近无意识的夜华却依稀能感觉到。
若是打小在昆仑墟化形，儿时若就与他在一处，他是不是就会如此时一般照顾自己长大。他定会是个极为和蔼的兄长...
“今日不早了，在十七的房中歇下，明日再回去吧”
这语气里的平常，宛若是平常人家里的兄弟对话，随意至极。夜华此刻突然很想看看他大哥的模样，虽然眼前只模糊一片。
我们终究是长大了，这其中年岁差的太大，错过的也就随之增多。你可曾因为有这样一个弟弟而头疼?我曾经是真真切切为有你这样一个哥哥而头疼...父君，母妃.究竟是怎样的存在...如此想着，夜华便在一片混沌中，安然睡下。墨渊为他盖好被子，将夜华在外的手也一并放回被中，而后熄了大半烛火，只留一盏照明，随后就退出了房内。

待白浅在前殿聊完才四处寻起夜华来，经由她二师兄说明才回了房内寻他。仅剩的一盏烛火恰好为白浅照明引路，既不会光亮影响夜华安睡，亦不会叫白浅黑灯瞎火抹黑乱走。坐在床边，白浅暂无睡意，看着夜华面容，很是疑惑，也不知他怎的就与师傅一起喝起酒来了。
脸色有些泛红，想必是酒劲上头。白浅深知她师傅酿的酒清醇留香，可也向来后劲十足，酒量十分浅的夜华自然是受不住的。这酒劲一上来，那便是全身燥热，甚是难得的，睡姿极为规整的夜华君蹬起了被子，见此，白浅只好又打了盆凉水给他擦擦身子，降一降这燥热。
“明明不会饮酒还逞强，师傅也真是，也不拦着你的”
一边为自家夫君收拾打理着，又一边自言自语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哪怕该听的那个此刻是无一点意识。
“下次得与师傅交代一番，不能再让你饮酒才好，一次喝这般多，宿醉之后明日又该头疼”
擦过手臂，将夜华衣袖翻下之后，白浅就欲起身，却是还未站起之时就被她夫君拽入怀中。由得这昆仑墟内床的摆向与长生殿内不大一样，大抵是习惯使然，此时的夜华君是向外侧翻身，如此一来，将白浅拽着的姿势委实奇怪。白浅将手中湿了的方巾丢入盆中，溅起的水花落在地上，成了一个个印记。而后定了定神酝酿一番之后，白浅就使力将她夫君如八爪鱼一般缠着她的手给巴拉下来，这才得以上了床。这床委实是有些小，可话说本也就是一个睡的床，如今两个人一起，还有一个此时烂醉，身子的摆放实在有些费地方。

夜华君在被他夫人给冷落在床的外侧，迷迷糊糊之间去探他夫人，最终是摸索到了他夫人所在之处，又一个翻身将他夫人搂入怀中，这回可是把白浅给真的逼到了床脚，动弹不得。本就气他逞强，此番他如此行为使得白浅无法安睡，更是叫她心中有些恼。
“你怎的又喝这么多”
由得醉酒，神识不清，连带反射弧也变得长起来，夜华在挣扎许久之后终是能睁开眼，可这措辞实在有些...吐词不清。
“浅浅...大哥他...我若推辞...他心中有愧”
话不过三，还没等将自己的辩解说完，这眼皮又是一副快要粘合上的模样。看着也实在可怜，白浅也不想再责怪，这头该是师傅起的，既然是与夜华饮酒，那想必是拿出来珍藏的陈年佳酿，只是他也不曾想这个弟弟酒量竟然是如此之浅吧......本醉酒后该是絮絮叨叨说个不停的性子，大抵是酒太烈，如今竟然都困得睁不开眼。
“我不怪你，你睡吧”
重重的叹了口气，虽是责怪，也不过怕他明日晨起时头疼，哪能真为这些个小事生气，只是这叹气声在夜华看来就是另一回事。他实在是睁不开眼来，困意澎湃，酝酿了许久攒下些气力却也是无可奈何，趁着神识里有了那么仅剩的一丝清明，即刻认错。
“浅浅...我错了...你不要生我气好不好”
白浅看着自家夫君闭着眼睛说完这句话，而后又再度睡过去，觉得有些好笑。每每认错，最后总要加个好不好，就连为夫也不说了，直接就是以我相称。这说辞，将浅浅换成娘亲后就与圆子不想被骂时惯用的语气一般无二。
“所幸是太平盛世，若是战乱年代你醉成这样，指不定多少人来行刺呢”
恨铁不成钢地咬咬牙，白浅扯过被子给他盖好，熄了这最后一盏灯。
日子如水，平平无奇，兴许是这四海八荒太过宁静，天道都看不过眼，终于在某一日里天色大变，发生了一件足以载入史册留名千古的大事，这天，破了一个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