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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原创】朱砂痣手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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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月光军训教官要走了...真的人敲好,甚至想以此为原型写文_(´ཀ`」 ∠)_


IP属地:安徽来自iPhone客户端1634楼2018-09-12 21: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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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迟来的中秋彩蛋,是好久不见的燕哥阳妹组,发生于国宴之后,外嫁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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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秋•卫燕×温枕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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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草重,露湿罗帘,外面有些微水汽,黏附在竹帘外的帷幔,若草颜色湿作墨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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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燕撩开帷幕,孟国地处南方,水汽比之卫国,要深的多了。轻易晃一晃帘子,都觉得露水要扑朔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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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燕心底便没由来的涌起一阵极淡的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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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质子披了件大氅,慢吞吞的走出自己的宫殿。外面草木扶疏,圆月高挂,丛丛秋棠盛开石子路两侧,路的尽头,是开着白荷的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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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敌国送来的质子,是卫国送给孟国求和的礼物,活着的筹码。孟国自然不可能苛待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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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圆月洒落在水面,波光粼粼,正倒映出他雾蒙蒙的面容。水影晃荡,看不清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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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燕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神情是怎样的,嘲讽,冷漠,愤恨,他心里觉得,总归是不太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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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心底可以有一千一万种理由怨恨自己。怨恨自己是如此弱小,如此无能为力,生怕被当做棋子轻而易举的抛弃,不得不攀附他人,苟且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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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燕盯着水面,盯得久了,才发觉今日的月亮圆的出奇。又算了下日子,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今日原是中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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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怪自己一整日都没见到几个宫人,今夜也没有看见温枕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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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燕微微垂眸,蹲下身掬了把水,水极凉,从他指缝间淅淅沥沥的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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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起卫王,想起柳仙,又想起国宴上那样意气风发,那样落拓明朗的卫长平。想起他们在假山后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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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卫国一朝起,你二王兄他不过是个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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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要提他了,孤不愿提,孤心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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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喉咙像是再度被什么堵住,心中酸涩,说不出话来。掬着水的手缓缓捏起,青筋毕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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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便是这样的怨恨,这样的放不下!凭什么有些人生来可受万千宠爱,日后平步青云。而他便得深陷泥沼穷挣苦扎,夜夜苟畏难安生死未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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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心底像是有根怨毒的刺,深深将他从头贯穿到尾,刺痛的全身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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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又不得不告诉自己,他不能去怪旁人,都是自己的错。是他还不够好,不够这样的气运,去得到生来就有的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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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燕心底长叹口气,将手收回袖中直起身,准备拢紧大氅,就此离开荷塘,明日一到,他依然会是那个毫无怨言的卫国质子,漂漂亮亮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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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忽而有些庆幸,温枕阳不在这里,看不见自己这幅狼狈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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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他要离开时,忽然间,身后有轻轻的脚步声传来,卫燕脚步一顿,背后一沉,被人环住了腰肢,亲昵的蹭了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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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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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后那个人小声叫道。卫燕登时身体一僵,有些手足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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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她怎么会在这里呢。她是不是看到了自己那副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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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燕沉默半晌,道:“今夜中秋月圆,孟国举办赏月宴。”他顿了顿,试着柔和自己面上的表情:“我以为你会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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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枕阳走到他身边,领着他去假山后面:“就算我不去,他们也不会注意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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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又回过头,毫不掩饰担心的看向卫燕:“我听春枝说你染了风寒,要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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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燕眼角微舒,道:“没什么。你刚才扑的那么快,要是撞下了荷塘,就要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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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枕阳脸微微一红,似是不好意思般拉着卫燕的手去看假山后。那里放着个小小的案几,供上石榴和月饼,还有几盏花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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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燕一看,便知道温枕阳的意图了。只待走到塘边,满月清辉收入水中,如水晃金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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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枕阳来时穿着件罗裙,殿内烧着地龙不觉得冷,此时却显得过于单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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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燕叹了口气,解下自己的大氅披给温枕阳,又细心俯下身系好花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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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般,总教我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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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阿燕替我忧心,昭莺该感到快乐才是。”温枕阳握住他的手,懵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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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好。”卫燕把目光游移向荷塘:“莲花要枯了,这里寂寂清清,没有什么好赏的,仲秋要得是热闹,你待在孟王的赏月宴里会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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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枕阳仰头,自这个角度,她正能看见卫燕垂下的眼睫。泰然自若道:“若我说,赏莲是假,我只是想和阿燕坐在一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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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燕蓦然一怔,眉目快甚于心,抢先柔和下来。他听见公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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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昭莺而言,不需要热闹,只需要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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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燕胜过千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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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燕心中一动。那份柔和终于从眉梢跃向心底,浮现出湛满的笑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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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主自己也感到害羞,别过脸去,轻轻巧巧将个莲灯送入池中。流金的烛火跃动在莲龛中,晕出淡粉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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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又回过头,双目明亮的望着卫燕:“阿燕呢,阿燕不放一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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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燕缓缓俯下身,只轻轻拨弄着莲灯的瓣,并不言语,他心底,到底是不信鬼神之说的。倏尔,质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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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许了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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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枕阳道:“不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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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燕施施然伸出手道:“在我的手上写下来。便也是未曾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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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枕阳撑腮瞧他,展颜一笑,便伸出手在他掌上一字一句的划着。她手很有些冰凉,落在卫燕掌上,似刚刚融化的雪水,蜿蜒的顺着掌纹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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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风拂面,海棠香起,卫燕恍惚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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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笑道:“你写的太轻,我不知道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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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枕阳方欲言,卫燕已一把握住她的手,将她与自己靠坐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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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也很好,只有神明知道我的心愿,说不准便能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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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也未必需要实现,昭莺已很满足。”她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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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月正皎洁,秋风散雾,香气暧暧沉沉倾泻于莲塘。正映在水面,似轮炽白明亮的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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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燕瞥过水面的镜,心中一诧。短短一面,在月光映衬下,镜中少年竟露出张极尽温柔的带笑容颜,正揽抱着他的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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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燕苦笑一瞬,轻轻抬袖,让靠在他怀中的公主睡的更安稳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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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靠得这样近,像两株缠绕攀附的花藤,从泥沼中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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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见过我一生最狼狈,我见过你一生最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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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燕其实知道,温枕阳刚刚在手上写的是什么,她总能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教人心酸,连情话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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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除此之外,他心底更生出隐秘的渴望,渴望抽条作棵乔木,冲破这座笼顶,带着这人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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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于彼此,是爱,是支点,是救赎,是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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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在很多年以后下着大雪的城墙前,隔着千军万马,卫燕再度回忆起今夜的心情,也甘愿为他的公主,一往无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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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对昭莺而言,阿燕胜过千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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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对我而言,你胜过千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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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须风花雪月,只愿君心我心。


    IP属地:安徽来自iPhone客户端1641楼2018-09-25 13: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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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20 19:38: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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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婉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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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行朝坐在云桥机场时,天色已经暗沉。透过机场的玻璃窗,能见到霓虹灯光漫天布射。裴历光坐在他身边,他搁下了一天的事务,主动提出要和裴行朝一起来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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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历光喜欢薛婉,人人都知道,心情迫切无可厚非。他们是天作之合,金童玉女,人人都道佳偶天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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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行朝喜欢薛婉,谁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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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独自一人将十几年的暗恋埋作苦果,在漫长的等待里品尝这盛大的单相思。他能感动谁呢?他只能感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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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见行李箱辘辘声音传过来,定在身前。迎面而来的人一身格纹长风衣,长发微卷披在身后,明艳而大方。说:“历光,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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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历光向来不苟言笑的面容柔和下来,俊秀青年轻轻拥抱住薛婉:“你也是,阿婉,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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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间似有种如痴如缠的氛围,无论相离多远多久,甫一相逢,气场自然离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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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婉从裴历光怀抱中离开,转头注意到裴行朝,颇感讶异,伸出手道:“没想到行朝你也来了,我们有多久没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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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行朝握住她的手,脱口而出道:“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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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小姐撩了撩头发,点了点头,大方笑道:“是啊,不知不觉已经八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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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行朝扬唇微笑,虚虚交握,礼貌的放开薛婉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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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曾经在梦里无数次设想过与薛婉相逢的场景,后者会像一束光,款款走来迎面照亮自己。可现实中真正再见,他却没有自以为的欣喜若狂感,薛婉的归来,也并没有那样如梦似幻,甚至连狂喜都不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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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到底是一束光,也只会同他擦肩而过。甚至他都没什么如见曙光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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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得不到的才最好,他才会在心底一日复一日的期待与幻想。若现实真触底,他竟觉得,哦,原来也不过如此。怀疑自己当初何必寤寐相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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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是人的劣根性。可知不可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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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行朝收回了手,心底一直被虚伪填满的地方,骤然化为泡沫空荡下来。 怅然若失感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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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得不去想那个他特意去忽略,不敢去触碰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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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喜欢的是薛婉,还是他自以为的薛婉。是喜欢,是憧憬,还是赖以支撑的虚假支点?


      IP属地:安徽来自iPhone客户端1644楼2018-09-29 19: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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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伞压的低,刚露出他那双微挑的桃花目,睫毛延下的影软而长,在这潮湿的天气里濡湿成纯淡的波光。未见其人,说话便已带三分笑意,雨水冲淡了他平日若有若无的傲慢疏离,让人心动得恰到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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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枕阳把头从围巾里探出来,迟钝的眨了眨眼睛,诶了一声:“行、行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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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裴行朝一把拉入伞下,紧紧贴在他身边。裴行朝个子很高,很能给人安全感,此时拄着黑伞投下层蒙影,他身上体温比温枕阳高上一些,微微发热,让温枕阳骤然感觉没那么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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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水滴滴答答打在伞上,路边的灯横开一道暖橘色的光芒,被伞遮挡,又折返至裴行朝西装上,照亮他撑伞的手。平白似墨色里开出花来,极温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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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边水声沥沥,温枕阳鬼使神差的去偷看裴行朝的脸,她仰脸偷偷一瞥,后者脸上也纹丝不动,这样的裴行朝可不多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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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行朝忽然停下脚步,歪着头,早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只笑了一声,道:“看够了?看够了就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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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枕阳一惊,立刻拉了拉围巾遮住半张脸,乖乖坐上副驾驶,左顾右盼就是不去看身前的裴公子,缓解自己被抓包的窘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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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越下越大,到最后近乎泼水至车窗的浩大来势,引得雨刷忙不迭的来回摆动。前面正好红灯,车内暖气开的足,裴行朝道:“把围巾摘了吧,你这样闷的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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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枕阳乖乖道:“哦。”便伸手拉下自己的围巾,放在膝上叠好,“我还以为行朝今晚不会来了。”音调里带些小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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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行朝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份语气便心底愉悦。觉得那声“行朝”合他心意的不得了。但心神太过荡漾,提醒着他该收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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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又道:“不过能来的更早一点的话,说不定就能听见我弹钢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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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行朝语调有些奇怪,他说:“你对我的要求倒是很低。我迟到了,你不问我为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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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枕阳看向他:“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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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行朝沉默了片刻,忽然有些慌张,张了嘴想要解释,最后淡淡的“嗯”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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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发觉没什么好解释的。温枕阳说得一点也没错。薛婉的生日不重要吗?重要到他理所当然的爽了约。可他又觉得,他不该这么理所当然,让温枕阳把他的出现当成种意外的惊喜。他本应当准时赴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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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觉得雨声也沉闷起来,滴滴答答的敲在心上。裴行朝想恢复以往那种傲慢又轻佻的神态,温枕阳却没有给他机会。她耸了耸鼻子,说:“其实我在场上挺希望您来的,但位子一直空着,也没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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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行朝欲言又止,沉默的开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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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要到小区了,温枕阳又把围巾围上,怕被外面风冷到了,没头没脑的问了句:“您听过爱之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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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逢车门打开,这时籍着灯光,裴行朝才看见温枕阳眼角有些发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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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行朝抢先从身侧拿了把伞给她,目送着后者离开,才倒车出了园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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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又没回答,他隐隐知道,回答了有什么就藏不住了。他想藏着,把自己藏一辈子。


        IP属地:安徽来自iPhone客户端1659楼2018-10-03 2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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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珍惜现在的裴行朝,之后就要一渣不复返了(:з」∠)_


          IP属地:安徽来自iPhone客户端1660楼2018-10-03 2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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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樱 第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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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夜里,裴行朝口是心非的找了今晚京乐的校园祭的录像看,录像不太清晰,在爱之梦前奏响起的瞬间,裴行朝就知道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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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后排拍摄的录像模模糊糊,大概看得清她穿着身抹胸长裙,坐在钢琴前。盯着录像,裴行朝竟心猛的漏跳一拍。 他把手机反扣在床上,闭眼假寐,眼前一下子是温枕阳洁白的长裙,一下子是玻璃窗后弹钢琴的薛婉,和爱之梦三章的绵长曲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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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机在床垫上发出淡淡荧光,裴行朝侧头看着,一时难以言喻的心缠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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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行朝似乎在故意避开她,对她态度也很冷淡,温枕阳意识到这一点时,正好从别墅里收拾出张薛婉的照片。应该是裴行朝以前不小心留在这里的,温枕阳对着相片上和自己有六七分相像的少女和裴行朝的合照,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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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行朝看见了,也是一愣,他嘴唇翕动几下,似要准备解释。倏尔,却径直伸出手粗鲁的拿过相片,夺拿不及,照片掉在了地上,裂开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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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裂在裴行朝和薛婉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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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瞳孔微缩,温枕阳急忙去捡,然而无论如何,缝也无法还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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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枕阳拿着相片不知所措,许久,没敢看裴行朝那难看的神色,小声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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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行朝刚欲说,没关系,是他自己弄碎的,他心底更担心温枕阳看到这张照片的反应。但他这番话只开了个头,便没了尾声,只轻飘飘的、叫人心悸的扫了温枕阳一眼。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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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其实知道,无形的眼神比有声的话更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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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是心里很疑惑,即使裴行朝的眼神不太好,温枕阳还是想问:“照片上的人... 和我很像。”


            IP属地:安徽来自iPhone客户端1661楼2018-10-03 2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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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撒狗血使人快乐


              IP属地:安徽来自iPhone客户端1671楼2018-10-05 1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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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平头一次,裴行朝感到这样难以面对一个人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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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混沌的驱车赶来温枕阳所在的地方,远远的,隔着长长的过道,看见她一个人坐在医院的长椅上,一双眼睛红彤彤的,呆滞得朝他望来。
                .
                而后,泪水从眼眶大颗大颗的掉落下来。像是止不住的珠子离绳,砰然滑落,水花打在手背上。
                .
                骤然间,他感到这条走廊在他身前被无限延长,他站在没有尽头的另一端,眼睁睁看着无形的河流被拉远,有了实体,负面的情绪汹涌在浪潮中,结成了凝固的灰尘。像一道蜿蜒反复的围墙,横亘在了二人之间。
                .
                裴行朝感觉自己向她走过来的每一步都似灌了铅,沉重得让人畏惧。他想安慰,却发现此时此刻,所有的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
                .
                好比你怀中抱着一大丛盛放的蔷薇,你笑着对养着只濒死的、耷拉着脑袋的花的人说:“没关系,不要难过,你还可以再养。”
                .
                “难过只是无济于事。”
                .
                “你还有别人,不用这么伤心。”
                .
                他怔怔的看着温枕阳,发觉这些平日里无功无过的套话都说不出口——人是不能同花朵一样长大的,枯萎后会新生,除草施肥用尽百二十番照料,便能再次活色生香。人的一生,从生到死,枯萎即结束,没有重来的机会。
                .
                她不能再有一个母亲了。
                .
                她也彻彻底底的,再没有别人了。能同她共享一份血浓于水的亲情,寡言的承担生来就有的一切喜怒哀乐,可以笑着看着二三岁的孩童识字读书,被二十出头的女孩推着轮椅外出晒太阳。阳光若很温煦,便可喟叹自己养了个很好的女儿。
                .
                “你不用这样伤心。”可她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伤心的坦坦荡荡,再无可指摘不过,她尽可以歇斯底里一点,大哭大闹一场。你不能到了这样的境地,还用这样无关痛痒的话扼杀旁人难过以致伤心欲绝的权利。
                .
                这太不公平了。
                .
                裴行朝最终还是手脚僵硬的走到长椅上人的面前,他的身体被医院的灯照着,现出种苍白的意味。影子落下来,罩在了温枕阳身上。
                .
                她大抵先前已经大哭了一场,声音有些疲惫,温枕阳说:“我坐在这里,看见手术室的灯灭了。林医生的神情一点也不好看。”
                .
                “我没敢问他怎么了,他就走到我面前。然后推车就过来了,上面躺着我妈,盖着块白布,说抢救失败了,叫我节哀,推车就滑出了眼前。”
                .
                她说着说着,眼泪又不争气的掉出来,抽噎不止:“...我怎么能节哀。你叫我怎么节哀,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我昨天还握着她的手,跟她说我们再过几个月就回长南市,我觉得她一定会开心。病好起来,等我进了乐团,就每年都去世界各地旅游。”
                .
                “可她走了......她怎么能走,我不要她走..我不要她和爸爸一样...”她呜咽着,尽力摸干眼泪,掌心全是温热的液体:“我老是觉得,是我不够好,要是我再努力一点,再多看她几眼——”
                .
                裴行朝猛然握住温枕阳想要锤打自己的手,他心猛的梗了半瞬,只道:“不是你的错。”
                .
                后者身体一颤,像是失去了全身的力气般,软在了椅上。或许是终于从刚刚巨大的打击中回复冷静,她垂着头,看着裴行朝的影子,说:
                .
                “抱歉,是我情绪激动了,谢谢裴先生能来。”
                .
                裴行朝的面容愣住了。
                .
                不知过了多久,温枕阳忽而垂眸,眼底红肿,说话的声音沙哑:
                .
                “说来很可笑。之前听到医生对我说,我妈的病情突然恶化要抢救的时候,我真希望裴先生能陪在我身边,像以前总能在校门口碰见裴先生在等我的惊喜一样,怎么样都好。抱一抱我,哪怕握一握我的手都好,我太软弱了,总想找个人依靠,觉得只要这样,就不会那么害怕我是一个人了。”
                .
                “但其实,”她抬起脸,手背又多了几朵水花:“裴先生说的对,一个人也可以。痛苦是没办法让别人分担的,心长在自己身上,或早或晚,都得熬过去的。”
                .
                她吸了吸鼻子,又揉揉泛红的眼角,把膝上东西零零散散的收好。走到裴行朝身边时,向他一弯腰,真心实意的说:
                .
                “裴先生,谢谢你。”
                .
                他清楚的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已经再也回不去了。他总要她去希望,总要她去等待,用一点又一点的不在意,消磨去所有曾经熠熠生辉的濡慕与喜爱。


                IP属地:安徽来自iPhone客户端1680楼2018-10-06 16: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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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20 19:3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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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母的葬礼落在了十月底,京市十月多雨,小雨落在路边燃烧的行道树上,滋开青红的烟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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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人都穿着黑色的衣服,表情肃穆。来得人不多,温父早些年就走了,跟温枕阳一家保持联系的也不多。温母的朋友稀稀落落,散落在殡仪馆各处。亲戚早就散得差不多,但凡肯拉一把,温枕阳一家也不至于落到连医药费都付不起都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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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行朝这才知道,温枕阳是真的,只有她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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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也穿着身黑衣服,眼睛很红,胸前有一小朵白百合,影子拉的很长,形单影只,除了裴行朝,没人陪在她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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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常理来说,裴行朝是不应该出现在这场葬礼上的。他非亲非故,与葬礼中的人不过医院打个照面的关系。出现在这里,颇有些不合时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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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出现像是嵌了钻石的灯泡,自带十倍耀眼发光效果。一旦被人认了出来,都感到惊诧,心想裴二公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进而心思一转,开始揣测起温枕阳同裴公子的关系来,浮现出贪婪的热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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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行朝感到这种视线,不知怎么的,他感到无措起来。下意识偷偷去看温枕阳,他意识到,自己的出现似乎又给温枕阳带了麻烦。裴行朝原本是觉得,他一定要来,他说不清是为什么。他后来又觉得,自己去撑撑场子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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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总能顺理成章为自己的各种心慌意乱的出格与逾矩找到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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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枕阳走出殡仪馆的时候,蠢蠢欲动的人便要围上来,被温母生前交好的一个老刑警摄住,拍了拍肩膀,无声的叹息,大抵是在宽慰怜惜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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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雨还在下。不停的、不停的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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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由大脑统御的喜怒哀乐,躯体承载的悲欢离合,但凡陷入长久的休眠,都将被大火付之一炬,扬风散灰,拢成小小一个盒子,无动于衷的听着在世者的恸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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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八十年后,再没人能记得你的音容笑貌,若有若无缥缈的幻影,那便是真的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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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行朝带温枕阳来了墓园,站在墓碑前,第一次注意到温母的名字。温母姓何,单名一个水字。其人如名,确也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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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墓碑被雨水沾湿,深一块浅一块的斑驳。墓前被打扫的很干净,像是平静而温柔的敞开怀抱,等着温枕阳手中的那捧白百合放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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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枕阳向前走,弯身放上捧花。裴行朝亦步亦趋,撑着黑伞,替前者挡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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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站在原地,没有要走的意思。双目静静的凝视着墓碑,过了太多天,那种震惊欲绝的痛苦已经压抑下来了,取而代之的是永远无法愈合的暗伤。逝者已矣,生者却得忍受仍然在这世上的、长久的哀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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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水哗啦啦一通倾泻,似丛丛银白水帘。二人立在伞下,被困在这场降落的大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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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我知道,活着对我妈妈来说,是件很痛苦的事情。肝癌发作起来会很疼,药物也抑制不住。身体的痛苦太能摧毁一个人的意志了,死亡比起来,一了百了,都没有那么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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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她告诉我,要好好活着。无论何时何地,都要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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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勇气和希望,坚强和勇敢,是一生最不可缺少的几样东西。她生不如死得活了三年,告诉了我这件事。”温枕阳垂眸,揉了揉眼睛:“可惜我没有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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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行朝想说些什么,他还没说,就被温枕阳打断。她仰着头,看着雨水似缠绵的丝线,点点从伞沿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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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我妈问我治疗的钱从哪里来,我没说是裴先生付得。我跟她说,我有一个很好的男朋友。对我很好,我的钱都是向他借得。她就这么信了,说很高兴,说我一定要幸福快乐。”温枕阳擦着眼泪笑了:“她不知道,我是骗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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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了个很大的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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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行朝陡然想起他去看望温母那一次,温母小心翼翼的试探他,他是不是温枕阳的男朋友。他忘记了自己是怎么回答的,只有一点他记得,他从没有肯定过。裴行朝喉头一紧,那种感觉再次卷土重来,让他如鲠在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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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心底一片兵荒马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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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其实没有资格责怪裴先生,我只是自私的难过,有一点无理取闹的生气。因为裴先生总是好得让我以为自己也许不一样。”她眨了眨眼睛,泪水晃在眼中,闪闪烁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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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瞬间,裴行朝有什么话想脱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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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毕竟,我曾经真心喜欢过裴先生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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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话顿时乱成一团浆糊,嗡嗡在他脑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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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行朝想说,你不要难过,我觉得,你可以做我的女朋友试试看。真的女朋友的那种,做我一个人的小太阳。也许,是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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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还没有缓过神,就被温枕阳轻而又轻的、极礼貌的抱住。她又说了一遍,还是那样真心实意:“谢谢你,裴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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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心底一片片的兵荒马乱顿时倾轧成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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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行朝的回应,要等得时间是这样长,要得是这样痛苦难捱。让对面那个人,不得不在长久的等待中,将他自裴先生,看做行朝,再看做,裴先生。


                  IP属地:安徽来自iPhone客户端1694楼2018-10-12 1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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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樱 第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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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婉的订婚宴在京市掀起一阵波澜,薛老爷子难得把自己的宝贝孙女交出手,实在是这个年轻人完美的教人挑不出错处。裴氏集团,家大业大,背景殷实自不必多说,况且其人律己专一,温柔款款,实在很难教人不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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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的确确是金童玉女,天生的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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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行朝坐在前排,看着二人交换戒指,他不苟言笑的大哥带上柔和笑意,薛婉容光熠熠,甜蜜的像要发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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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低下头,脑海里的东西这样嘈杂,糊成一团从脑海里飞驰而过,花红柳绿。那些飞驰的图像慢下来,他第一个想起来的却不是薛婉,不是很多年前坐在他窗边弹钢琴的人,而是不多见的、在昏黄灯光下的温枕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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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行朝想起来,有天晚上,他和温枕阳在一起。她恰好在练琴,不知怎么的手里的钢琴就变了调,成了他当初传到网上的那一首。温枕阳弹到一半,便停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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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听到一半,抬头问道,怎么不继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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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枕阳说,她觉得自己弹的不够好。裴行朝失笑,又见她偷偷摸摸的瞥自己几眼,眼睛睁的很大,水润润的闪着光,清透得像一眼能看穿,实在太单纯好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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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戏谑的瞧她半晌,她才终于说出自己的想法,道:“...裴先生...行朝可以和我一起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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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行朝歪了歪头,道:“我已经很久没碰这东西了,弹了可就会让你看笑话,你想看笑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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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枕阳定在原处,窘迫的没说话,她约莫是又以为裴行朝在责怪自己。话虽如此,裴行朝还是走到她身后,双手从她臂下穿过,十指依然流丽的跳跃在黑白琴键上。他一面弹,一面能闻见淡淡的花香和感受到指尖温热的温度,回溯在弹起跃上的音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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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现在想起那一天,脑子里轰轰作乱乱,觉得就在昨日。又仿佛离得很远。与那一天相比,更让他刺痛难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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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记得那一天温枕阳是怎么离开墓园的,她半阖的眼睛像是笼着层雾,雨水淅淅沥沥,不停得打在伞上。潮湿而难过的目光,让他一次又一次的回想起自己无数次失约,薛婉的照片,还有在医院里伤人的言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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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竟,我曾经真心喜欢过裴先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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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我没有资格生裴先生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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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一刻,裴行朝忽而什么也说不出口了。快乐的,不快乐的,虚情假意的,真心实意的,他害怕自己的真心实意被当做虚情假意,害怕忽然失去得到的一切。更害怕从那双眼睛里,再也看不到曾经熠熠生辉的爱慕和喜欢只留下一片死水般的陌生和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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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其实早就把她同薛婉区分开来,只是自己不愿意承认,不愿意承认自己也曾有对这个当初不过玩玩而已的赝品动了心,有了丝丝毫毫的喜欢,也会为此心猿意马不能自已。他就是这样可耻的人,可耻到欺骗自己什么都不愿意承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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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即使这般,裴行朝从遇见后者的那一刻起,也从来没想过,如果有一天温枕阳不喜欢他了,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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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边逃避着,一边又这样凭空认为着,温枕阳会喜欢他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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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他百般颠倒折磨,总有一个不知所谓的又傻又天真的人在身后等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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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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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谁会喜欢一个不可能的人一辈子,没有谁会甘愿做另一个人的影子。软弱如温枕阳,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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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握紧手机,心中一疼。盯着通讯录上温枕阳的号码,犹豫许久才敢拨通。他头一次这样迫切的希望电话能被接通,他可以重新的、好好的去追求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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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作为任何人替代的赝品,而是独一无二的温枕阳。


                    IP属地:安徽来自iPhone客户端1722楼2018-10-21 0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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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更_(´ཀ`」 ∠)_最近比较忙...会尽快完结这个世界,剧透下一个是武侠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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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低魔,江湖篇,会出场很多人物,比孤芳篇还要多(:з」∠)_做好心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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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安徽来自iPhone客户端1734楼2018-11-02 1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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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行朝喉头一涩,陡然不知该说什么,他道:“你现在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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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头似乎愣了片刻,道:“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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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刚刚在练琴,设了静音,裴先生打的那些电话我都错过了,我不是故意不接裴先生的电话。”她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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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枕阳回答的完美无缺,将他所有的疑问和委屈都堵在了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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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现在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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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了,裴先生这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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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行朝沉默片刻,他说:“可我想去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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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我说我现在不太想见裴先生呢?”那人像是很无奈的笑了一声:“裴先生也要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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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行朝一时语塞,低低道:“...如果你不愿意,今天我就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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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听见那边沙沙的声音,和若有若无的滑音声,温枕阳道:“如果明天也不愿意,后天也这样,我任性的永远不想再见裴先生呢?裴先生能一直这样尊重我的意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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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行朝张了张嘴,没有说话,他觉得自己此时应该回答可以,但他扪心自问,做得到吗?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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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其实一直是不平等的,一方容不得另一方拒绝。裴行朝给的宽限,是他耐心的余量,容忍的底线,而不是真正的发自灵魂尊重。在隔阂愈延愈宽的今日,裴行朝忽而不能再清楚得意识到这一点,他还没来得及解释和保证,便听到温枕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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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裴先生,我们今晚见一面吧,好好谈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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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短短的一句话,平静的语气让裴行朝没由来的心慌起来。


                        IP属地:安徽来自iPhone客户端1739楼2018-11-03 2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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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樱 第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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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行朝到的时候,温枕阳已经收拾好了东西站在校门口,十二月天气已经很冷,裹着厚厚的围巾都能感觉到寒气冰凉凉的飒在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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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行朝道:“你想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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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枕阳坐在他身边,咳了一声,道:“在这里说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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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行朝心里一堵,他把暖气调的高些,强硬道:“路上说话不方便,选个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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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者眨了眨眼睛,天气太冷,像是眼睫上都结了层薄薄的霜,泛出细亮来。温枕阳道:“...随裴先生心意吧,我哪里都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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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行朝愈发堵得慌,她这样的口气,浑然已经是什么都不在意了,自己待她随意也好,珍重也好,都可以。像是要在今晚把界限划得分明,从今井水不犯河水,抹的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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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就是她这样无所谓的态度,才最让他感到委屈。但凡她愤怒、难过生气一点,都不至于让他感到有力没处使的难过,他这才感受到一星半点真心错付的无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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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他自己先犯的过错,裴行朝也没什么好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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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行朝停下车,温枕阳才发现是上次他们一起看烟花的餐厅,仍是在靠窗的位置边,似丝绒的夜色流淌在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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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枕阳端着热红茶,对这种故地重游的小把戏提不起兴趣,正准备先开口,把事情解决个清楚:“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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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想裴行朝握住她的手道:“先不要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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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那双桃花眼闪亮亮的,瞳仁很黑,比平日热忱多了的神采,一旦一眨不眨的盯着你看,眼中只有一个人的倒影,便很容易让人深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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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行朝说:“看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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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枕阳强求不过,只见窗外同那时候一样放起烟花来,听见咻得一声,便接二连三砰砰砰炸响个不停,五颜六色的礼花丝线般洒落夜空,光华满江,美的让人头晕目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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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大概也想回到当初那种恍惚心动的氛围里,心旌摇荡,能让他不经大脑思考就能说出“我在想你”这样的话,甚至想俯身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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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手被解开,温枕阳的手渐渐从他手中抽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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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的砰砰声还在继续,震耳欲聋,但在这狂乱的杂声里,温枕阳的话他却听得一清二楚,每个字句都分外明晰,像一个接一个敲响的铜钵,将他震得一塌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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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半点也没有为这旖旎的氛围影响,只是无动于衷的望着裴行朝。不再如同当初因为一点话就脸红心跳,茫然而温柔的坐在他对面。此时此刻,温枕阳坐在那里,神情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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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的光影侧落在脸上,她轻声说:“分手吧,裴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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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曾经说过的,什么时候我不想待在您身边,想走都可以。我不想在维持这种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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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也说不上分手,这个说法太梦幻了。现实一点,我只是不想再被包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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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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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一瞬间,裴行朝如坠冰窖。


                          IP属地:安徽来自iPhone客户端1745楼2018-11-04 12: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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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再说一遍。”裴行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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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枕阳就那样规规矩矩的坐在他面前,面目柔顺,动作甚至称得上怯懦。可她的神情却让裴行朝感到陌生,好像眼前这个人他一点也不认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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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种总是萦绕在心头隐隐约约的害怕又涌起在裴行朝胸膛里。他想,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裴行朝觉得,无论如何他和温枕阳都不应该走到今天这种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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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该是什么样的呢?裴行朝忽然畏惧起来。对自己而言,她该一辈子跟在自己身边,任他怎样折腾都不离不弃喜欢着自己是最好的,还是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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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也不知道。在他真正确定之前,温枕阳却已开始主动想要离开,快刀斩乱麻绝不留下一丝余地,下一秒,裴行朝听见她又重复了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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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说分手吧,裴先生...薛小姐已经回来了,她很好,她是裴先生真正爱的人。”温枕阳睁着眼睛看他,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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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行朝蓦然一愣,忽然间对她知道薛婉的存在感到手足无措,他像是从来没考虑过温枕阳会一开始就闻到这些:“薛婉...是庄云告诉你的?”他惊了片刻,继而沉默,半晌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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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心里想:一定是她知道自己曾经喜欢的是薛婉,才难以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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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才是我最不理解裴先生的地方。”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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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裴先生从来不觉得我自己能发现呢?”温枕阳眼底不知怎么的渗出星星点点的泪光,笑道:“我是什么呀?我有眼睛有耳朵有心,我只是穷、只是欠裴先生的啊,不是没有了别人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裴先生总把我当做一无所有的可怜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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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乐以前的学姐,刚刚回国归来的薛家大小姐,谁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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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还知道,我真的很像她,但我没有薛小姐那样优秀耀眼,比不来的。”她眨了眨眼睛,把泪意逼回眼眶,低声看着自己的双手,那里还有一道车祸留下的细长的疤。说:“她站在那里,就好到让我没有嫉妒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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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爱她都是应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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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行朝脱口而出道:“可你知道,她已经订婚了!”他已经对薛婉没有,也不能有那些想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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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话说出口,心里蓦然一慌,感到不对劲,抬头去看温枕阳,只见泪水啪嗒啪嗒从她眼中积蓄,后者抽了抽鼻子,笑着说:“对,是这样,所以裴先生才要留下我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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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等裴行朝解释,她已经露出一副了然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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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个人之间总是这样,一个已经让人失去了期待的希望,一个已经满身疲倦懒得去期望。希望的落空是比没有希望更可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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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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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得坦白,裴先生对我很好,什么都好。您给我钱,治疗我妈妈,资助我在京乐的学业,我一概都很感谢裴先生。但这种关系是不好的...我已经不想再维持了,我不想再无时无刻都担心着、奢望着,好像要得到又马上失去,太令人难以承受了。到此为止,我和裴先生都会轻松。”她轻声说,到最后一字一句,几近微不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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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轻松?”裴行朝一直静默着听话,直到结束,他忽然站起身不可置信道,前者站在她面前,影子投射过来,风雨欲来的几乎压的人喘不过气。他厉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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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告诉你,我就是喜欢想和你交往,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轻松?如果你在意薛婉,我已经不喜欢她了,找你做替代品,是,我承认,但那已经过去了。医院那天的事——”他看见温枕阳投来的目光,心底的委屈突然爆发了:“也是我不好,我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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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心底盈满了包裹着委屈的愤懑,殷殷切切道:“我以后会对你很好的,你说什么我都听...你还不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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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枕阳亮起的眼神陡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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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还觉得...我不愿意留在您身边,只是那些事情吗?”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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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行朝哑然:“...难道不是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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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自认为自己已经答的无比小心诚恳,温枕阳却毫不动容,该道的歉他已经道了,她分明也喜欢自己,却还是不肯留下来。他始终不明白她在意的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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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道: “你要的道歉我也已经道了,你如果还有什么别的不满意的问题,我都回答你,我都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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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你是裴先生能改吗?”她仰头望他,眼角有点发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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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先生根本不明白。论家世论地位,这段关系永远不可能平等相对。我已经受够了,什么都不般配,我不想再拿自己下半生去交易什么了。我已经...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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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过了我会解决。”裴行朝眉头微蹙,盯着她扬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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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能解决,”温枕阳眼眶通红,声音拔高:“你知不知道之前你哥——”
                            裴行朝没听清她再说什么,只觉得她一再否定自己,只低声切齿道:“...温枕阳****嘴——我告诉你,我能的一定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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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她的后半句只能囫囵几番,沉默的吞进喉咙里,像个致命的毒药,裹着暗无天日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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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对坐不知多久,温枕阳打破寂静:“二十五号的京乐晚会裴先生来找我吧...这几天,让我静一静,我会给裴先生答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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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行朝原本垂着头,听见她这话,睫羽陡然颤动,像只扑朔的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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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觉得自己等了许久,看到了希望,自然而然的笑了,桃花眼濡湿明亮,开心的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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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等你。”


                            IP属地:安徽来自iPhone客户端1762楼2018-11-26 2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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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20 19:26: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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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樱 第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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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底京市陷入最后的忙碌,准备迎接长达一个月的休假。裴行朝坐在沙发上,落地窗外被冰雾模糊,只看得见模模糊糊的城市剪影。屋里开着暖气,暖融融的,让人不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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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行朝就势躺倒在沙发上,整个身子陷下去让人想不到其他。他打开手机,温枕阳的照片跃然屏上。那是温枕阳刚刚跟裴行朝有那么一两分暧昧意思的时候,温枕阳主动邀他去看樱花的那一次,他鬼使神差般拍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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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片上的人咬着奶茶的吸管,大概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眼底藏不住笑意,正准备回头叫裴行朝。被他装作玩手机若无其事的偷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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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手指轻轻描过漫天遍野的樱花和花里的人。明明糊的要命,裴行朝却怎么都觉得美。情人眼底出西施,实在不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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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合上手机,心底又有点微妙的难过来,他忽然想,她以前原来是这样的,活泼又青春,甜蜜的要人命,像他第一次见到的时候那样,像只小蝴蝶。裴行朝又想到那天温枕阳坐在他面前,规矩的神态、刻意的疏离,她像一瞬间被折磨老了十几岁,不肯回到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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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心底辗转反侧,又在心底告诉自己,等明天,明天都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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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是犯了错,他应该有重新开始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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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裴行朝兴奋了一整天,折磨的叶江苦不堪言。他一面坐在后座,一面享受着来自裴二少难得的代驾服务,抱怨道:“您老人家又不是第一次谈恋爱,弄得和八辈子没见过女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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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懂什么。我这次是认真的。”裴行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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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认真,你当然认真。六点多就把我这边把老骨头从床上拽起来观赏帅哥换衣秀,能不认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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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行朝挑了挑眉,冷笑道:“这身衣服要是有问题,我立刻打电话给你未婚妻叫她早点回国,就说,叶先生特别想念她,盼望她的到来,日思夜想期盼她能回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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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江脸一绿,“好看,非常好看,没有任何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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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行朝这才心满意足,提前驾车赶往京市音乐学院,他怕自己再迟到,便真的没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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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上把叶江放到了途经的目的地,裴行朝一个人进了京乐的校园。京乐种满樱花,只是现在是冬季,看不到京乐一绝“粉雪叠道”。他进了这里,看着身旁拉琴奏乐的年轻男女,吟唱乐谱声,脚步一顿,恍惚意识到,他似乎很少过问温枕阳的生活。不管是学校里,还是日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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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是默认温枕阳是京乐的学生,这样而已。他不知道她学习如何,练习的怎样,在校的人际关系,每天的作息,在哪里演奏,是否每天走过和他现在脚下一样的道路,神情该是紧张还是平静,这样总是在舞台上发光的人,是不是也会有疲累到躲在琴房里哭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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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行朝对温枕阳的细节,一概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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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时候,他确定的只有两件事,她是自己的所属物、她爱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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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行朝停在原地,看了许久有个长发及腰的少女枕着提琴演奏,看到有人看着自己,小脸一红不知所措。他垂眸,看着天色快要到进入会场的时间,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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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觉得,没有关系,只都只是现在,以后他会了解的,他会学着去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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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少,先让他见到温枕阳再说。


                              IP属地:安徽来自iPhone客户端1774楼2018-12-12 0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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