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燕楚·衍生】小剧场之燕楚的甜宠日常

【第二十七章·金风玉露】
燕洵虽反出大夏统治，自立为王，却始终未曾称帝，一则燕北这片土地虽高阔广袤，但畜牧发达，农桑薄弱，经济结构单一导致其发展受限，难以成为他称帝的资本；二则大夏国运未衰，他以叛臣身份贸然开国，必多险阻，不如静候时机，将更多的时间精力投于战备，利用未来的战争破坏大夏的政治基础，加速其腐朽，待得民心思变，他趁势而起，改朝换代，自然水到渠成。眼下战事未决，却正宜争取时间韬光养晦，缓缓图之。
天穹暗淡，狂风锐利如刀，尘霜漫野。燕北红川城门之下，突然驰出数骑快马，星夜赶往卞唐。
金吾宫，丹楹峻宇。
一封形制古朴的密函摊置于阔大平整的九龙璧案上，唐皇李策的嘴角泛起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
“议亲……哼……”
“亏他们想得出来。”
“燕洵和楚乔这两只野兔子，一封密函就想打发朕去为他二人作前锋。”
李策不断腹诽着，目光不禁又落在密函末尾，落款处是两枚朱砂色的王印，一枚刻着“表正承光燕北王宝”，环刻蟠龙头，螭龙尾纹饰，另一枚刻着“含章昭衍楚兰王宝”，环刻螭龙头，蟠龙尾纹饰，两枚王印合之则示完整的双龙盘海图，蟠龙倒没什么，指蛰伏在地之龙，不骄不燥，而螭龙是雌龙，象征吉祥、美好，以及——男女之情。
合着这是一对情侣印章。

再看这封密函言辞不卑不亢、庄重诚恳，既不掩饰自身意图，又道出李策心中所念，既似好友交心，又不显得轻浮随意，即便提出的要求略显唐突，也并未令人感到不适。看起来更像是楚乔草撰，燕洵润色，且如今燕北是双王偕理军政，签发文谍、公令、密函时加盖双王印亦符合规程，并无不妥。
只是明明心有所感，却又无可指摘。李策饮尽一盏银桫兰芽，只觉无甚滋味。
若是当年她未身遭大祸，此刻定然也陪伴在自己身边，而且是以他妻子的身份，梧桐疏雨，红袖添香，也不必狂乱潦倒这些年岁。
李策自然也明白楚乔没有亲来与他说明此事的顾虑，燕楚二人本就无暇抽身，即便冒险来访，也极易被大夏侦知，莫说计划破产，连带着卞唐的处境也会尴尬。
卞唐西边与怀宋接壤的战场虽因当年燕洵的暗中调停——实际上是派轻锐骚扰白芷关而迫得唐皇暂且罢兵，怀宋此前又将大批粮草撤出川北以解燕北的燃眉之急，两国方才偃旗息鼓，但不代表不会随时打响。总体来说，当前各国之间的形势既紧张又有着微妙的平衡，互相牵制，谁也不愿轻易打破。
李策沉吟片刻，放下手中杯盏，轻笑道:“也罢……”

楚乔斜倚着燕洵展开李策写给她的信，上面寥寥数字:“乔乔，欠我个人情。”
“欠个鬼。”楚乔翻着白眼。“就不信他对芙公主不上心。”
燕洵单手将楚乔搂在怀中，略一低头就能瞧见信上的字，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信，除了正式国书，李策竟还给他二人分别写了简信，燕洵这边写的是:“四时轮转，风华有尽，因缘际会，顺其自然，莫钻牛角尖。”装模作样又莫名其妙的一句话。
楚乔抬手扯过燕洵手臂一看:“钻什么牛角尖，你们神神叨叨，所谈何事？”
燕洵眸色微晃，掩过信纸浅笑道:“没什么，不过是男人之间的事。”
楚乔眯着眼睛道:“男人之间的事，准没好事！”
燕洵失笑，点着她的额头:“鬼灵精，就你歪理多，他大概是说大夏气数有尽，让我静以幽，守其势，莫被仇恨左右判断。”
“是么？”楚乔将信将疑，重新倚回燕洵怀中道:“上回在卞唐，你与李策会师，联军而来，没想到竟这样熟稔了。”
燕洵道:“李策在人前惯于嬉笑怒骂，不着边际，其实为人练达通透，前次与他匆匆一晤，确然与在夏境初会时不同。”

那时在大夏真煌，燕洵还是帝都为质的世子，如履薄冰，锋芒尽敛。太子李策却大喇喇扬言要迎楚乔为妃，令其陷入险境，燕洵亦起杀心。
直至唐京兵变，两军逢道于浔城之外，险些交兵，道明来意后方才联袂倍道兼行，对墨苍山太庙叛军联攻合围，一平内乱，一接爱侣，遂结下些交情。
李策深谙风月，自也看出些燕楚的现况，他对二人颇为欣赏，如若未涉家国利益冲突，倒十分愿意与他们交个朋友，故而有意提醒燕洵，莫因执着于宇内清平，误了良缘。
燕洵收了信纸，双臂环住楚乔，垂首在她颊边落下一吻。
记忆中的燕北，一到深冬便酷寒难耐，尤其是雪化之时。如今历尽艰险而回，感觉似乎也没有那么冷了。
案上的卞唐国书闪着盘龙祥云的暗纹光泽，李策在书中言道他可以去议亲，但大夏势强，各区兵马早已在边境集结，准备随时挥戈伐燕，他也未必能拖到半年之久，但三四月余，却还是有把握的。
对于如今的燕北来说，哪怕一天也是额外争取到的时间，何况三四月余。天下动之至易，安之至难，眼下西蒙大陆看似平静，实则已在积蓄着一场又一场暴风雨的能量。
天际隐隐传来雷声，似有若无，赵淳儿原本伏案浅眠，此时悠然苏醒，眼中仍泛着些迷蒙水雾，仿佛是卞唐的和风细雨，清湖寒波。

她的贴身女官青鸾此时匆匆入殿禀报:“公主！公主，不好啦……”
赵淳儿似是不喜聒噪，轻蹙娥眉道:“何事慌张？”
青鸾急急跪在赵淳儿身侧，双手牵住她衣摆道:“卞唐遣使节送来了求亲婚书，唐皇要再次迎娶您，说是……要册您为后！”
“你说什么！”赵淳儿回身扶住青鸾双肩，惊疑不定地问道:“唐皇？哪个唐皇？”
“还能是哪个？自然是前不久刚刚登基的卞唐新皇，尊号为仁明神武皇帝的那位。”
“仁明神武皇帝？……我竟不知……你说‘再次迎娶’，莫非是曾经的太子李策？”
望着赵淳儿暗藏着期待与忧虑的一双瞳眸，青鸾疑惑道:“新唐皇登基那日，布告四海，无有不知，公主，难道您……又忘了么？”
赵淳儿放松了她的双肩，轻轻跌坐回案前，眸中有泪，却笑着轻问:“那么……父皇可答应了么？”
青鸾道:“这个……奴婢不知。”
“青鸾，替本公主更衣，我要去见父皇。”
“可您不得擅自出殿，陛下也还在会见使节……”
“无妨，我决意要去，何人可拦？”
她必须趁着赵淳儿的魂魄再次苏醒前，亲见夏皇。虽不知李策与夏联姻是出于何种目的，但若能让使节带回她的消息，也是好的。
“策，你知道我还在这里是么？无论如何，你来接我，便是希望……”

自从回到大夏，慕容芙苏醒的时间越来越短，偶然苏醒，却常常恍惚迷离，不知身在何处。她离世多年，不识大夏宫廷，也不知当朝局势，在宫人眼中，难免言行古怪，为不令人起疑，只能少说多听，若有不明之处，也只推说在卞唐时受了惊吓，尚未复原，容易忘事。夏皇因着种种原因不愿多见这个女儿，又越发不喜她冲动激烈的个性，遂将之禁足，长久以来，倒也未惹人注意。
只是她常在梦中与赵淳儿的神魂相遇，赵淳儿死于非命，流连人世，更不愿被慕容芙占据躯壳，故而竭力压制慕容芙的魂魄，自身也常有意识地服些固魂定志的汤药，以图长留人世，虽然她也不知如此恋栈还有何意义，也许是执念，也许是恨难平，也许只是那一点求而不得的不甘心。
水殿连绵，枯荷百里，李策独卧宓荷居，脑海中所念，尽是前世光景。随侍大监劝他添衣回宫，莫着了凉，他却似未有所闻，只是轻轻阖目，仿佛就要这般沉睡千年。
“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芙儿，自你去后，宓荷荒凉，若你能归来……吾愿舍弃所有，换与你一夕良晤……”
很久以后，楚乔念及此二人时亦曾慨言:“有些人沉沦覆灭，苦求终生，不过一场虚妄，而有些人即便已是百转千回，阴阳两隔，却注定会在某个时节，某个地点，再度重逢。”
又好比她，跨越千年而来，与燕洵金风玉露一相逢，黄沙百战，死生契阔，便胜却人间无数了吧。

当大夏与卞唐同时传出联姻消息时，燕洵正好带了野外驻训的兵马回营。一入大帐，便有两名士兵上前替他解去厚重铁甲，只着宝蓝色戎服。燕洵挥退众将，仅留乌道崖在前。
“此番夏皇答应得如此爽快，想必也正欲趁此机会与卞唐修好结盟，否则两国仇隙加深，夏贼难免受牵制。却不知我们已捷足先登，抢先与卞唐定下盟约，唐皇李策虽荒诞不经，内里却是重情之人。只是慕容芙之事，疑点尚多……”
燕洵道:“慕容芙一事，本王亦未曾亲见。听闻赵淳儿一开始并不反对联姻，甚至亲见夏皇表明心志，也正遂了夏皇之意。谁知她体弱难支，当庭晕厥，醒来后却又矢口否认，抵死不从，太医诊为失魂之症，系大悲大喜所致，夏皇无奈，只得复将她软禁。观此情形，阿楚所言确实不虚，如今赵淳儿一体双魂，只是时有反复，亦不知将来如何，难道她终身都要成为这般双重心性之人？”
乌道崖亦是心中疑惑，道:“医家中确有离魂一症，因心虚邪袭，神气不宁所致，《辨证录·离魂门》中有载：‘人有心肾两伤，觉己身分而为两’，但这只是行成表里两种性格，赵淳儿的另一人格显然有慕容芙的记忆，此又非医家所能解释。不过话说回来，世界之大，无奇不有，玄门神妙，想来只有大机缘、大造化之人，方能死后还魂，至于将来何去何从，恐怕天机难测，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安排吧。”

大机缘、大造化？何去何从？燕洵闻之不禁心中惴惴，楚乔亦非此间常人，会不会有一天，她便消失不见了？
“那边的事，继续盯着，淳儿娇纵任性，胆大妄为，莫让她坏了事。”燕洵声音沉缓，眉宇间一片萧肃。
“殿下宽心，我观慕容芙颇为聪慧，她这么直闯御殿闹上一回，必然也会传到唐皇耳中，更坚其志。”
燕洵摇头苦笑道:“如此一来，李策怕是要心急如焚了，切切要将他稳住。”
午后的落日山只在灰色的云雾中勾勒出浅浅的轮廓，细小的风雪迷得人睁不开眼，天色一时越发惨淡。楚乔带着一队楚兰军亲来慰问刚刚迁移至此的百姓。除了燕北中部的核心城镇，四周仍有不少逐水草而居的牧民，今年寒冻之灾更甚往年，百姓困顿，苦不堪言。
一名老妪拄着木拐正欲往赈灾粮棚走去，却因雪滑不慎摔倒，面露痛苦之色。楚乔急忙上前将其扶起，轻声问道:“奶奶，您没事吧，可曾摔伤？”
奶奶？那老妪上了年岁，眼目混浊，只见她迟钝片刻，急忙躬身施礼道:“楚殿下可折煞老身了，老身怎当得起殿下如此称呼……”

楚乔将其引至避风处安坐，又命亲兵取来了粮米交到老妪手中，温言道:“奶奶家中可还有亲眷？怎么独自一人冒着风雪来领粮米？”
那老妪摇头叹道:“老身孤寡一人，并无其他亲眷，残生飘零，活到哪日便算哪日吧。”
楚乔见其手上有不少冻疮，即命随行军医为她诊治，并留下伤药，细心安抚道:“燕王殿下仁德，不忍百姓受苦，特嘱我来看看大家。奶奶若有难处，可告知士兵，士兵会定期通传于我。”
“两位殿下有心了。”听着楚乔一口一个“奶奶”，不禁热泪潸然。她孤寂惯了，少人关心，自也容易伤怀。
楚乔忙问其故，那老妪道:“老身曾有一子一媳，十年前被卷入那场战火，终至尸骨无存，只留下两个孙女，本以为劫后余生，谁知两个娃儿方只豆蔻之年，又被大夏门阀强夺为奴，不幸早夭，今闻殿下如此呼唤老身，不免又动了思亲之情！”
楚乔默然，十年前因夏皇猜忌，不但残忍屠灭燕氏一族，更为了政治震慑，造成无数燕北百姓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老妪从怀中摸出两枚平安扣，交到楚乔手中道:“这两枚平安扣本是为我那两个苦命的孙女所求，可惜没来得及让她们带在身上。如今天道不仁，军民思明主，两位殿下将来远赴战场，必多辛劳，老身身无长物，只有这两枚玉扣，望能保二位平安，亦保燕北平安！”

楚乔见那两枚平安扣皆是四季豆荚的形制，豆荚边上还有蝙蝠，玉虽是极普通的青玉，算不得上品，却因常年贴身细心收藏，亦温养得通透水亮。楚乔不忍拂逆其好意，遂收下道:“如此便多谢了。”
那老妪握着楚乔之手又道:“玉之品格最是坚贞，久闻两位殿下郎才女貌，又互相扶持多年，不离不弃，希望此玉不仅能保二位平安，亦保二位情意绵长，将来儿孙圆满，福泽燕北。”
对于一个孤寡老人来说，也许最渴切盼望的便是子孙后福，可惜她无缘消受了，如今见楚乔生得年轻喜人，又待之亲切，毫无上位者的架子，心中感激之余，不免又动了长辈慈念，从内心深处盼望着她好，便多说了几句祝福之言。
楚乔不意老妪忽有此语，禁不住面色微红，但很快又镇定如初。她仔细嘱咐老妪几句，命士兵妥善安置，尤其是此类孤寡老人。待一切交代清楚后，便又转身投入到风雪之中。

“哥哥，突然寻我，所谓何事啊？”士兵掀开中军之帐，细雪夹尘由帐角滚入，带来阵阵寒意，燕缳将配刀挂在刀架上，转身行至燕洵的王案前问道。
燕洵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道:“坐吧。”
燕缳见状，知燕洵不是寻她谈公事的，便老实不客气地坐在他身边，待他下文。
燕洵道:“唤你来，是有些事想询问于你。”
燕缳打趣道:“哥哥神通广大，还有何事需请教小妹呀？”
燕洵拿她这顽皮腔调没办法，只得继续道:“你们女子之间应当更懂女子心意，故而请你来替为兄参详参详。”
“好说。”燕缳一双眼睛不禁明亮了几分:“想必是关于嫂嫂的吧？”
燕洵道:“不错。我与阿楚相识相知多年，早已暗许了终身，只是大仇未报，燕北凋敝，始终无法全心于儿女之情，再则，我又怎能以陋室迎接我的妻子，让她成为乱臣贼子之妻？故而一直未与她正式定下鸳盟。释奴止戈是她多年愿望，我想只有扫清四海，荡平宇内，方能给她想要的太平盛世，亦是给她最好的聘礼。”
听到此处，燕缳忍不住要为他竖大拇指，兄嫂果然是兄嫂，谈情说爱都能如此心怀天下。

却听燕洵又道:“可是一旦燕夏开战，不知何日方休，我与阿楚一日未定，心下总是一日不安。她既随我北归，长久无名分则难免落人口舌，加之战场凶险，祸福难料……故而几番思量之下，我欲于战前与她在燕北军民面前定下白首之约，正好有了卞唐的牵制，我亦可抽出时间来筹备此事，如此，你觉如何？”
燕缳抚掌道:“我觉得甚好！原先见你二人两情融洽，料想于此事上定然有所共识，故而我等未曾多言，如今看来，竟是这么个境况，也难怪阿精他们偶有言及，都说两位殿下早该成亲了……幸好哥哥及时开了窍，否则莫说燕北一脉迟迟难继，又徒然耽误女子年华，看嫂嫂将来怨不怨你呢！”
燕洵叹息道:“家国两脉，均是任重道远。原想着有些东西，阿楚可以不要，我却不能不给。说到底，此事无论早晚，终究是委屈了她……”

燕缳抬手抚着燕洵肩背，认真开解道:“哥哥，这倒未必。你道什么是为嫂嫂好？嫂嫂又在意什么？她既随你多年，是要与你携手共度此生，而非奔着那山河富贵，否则她直接选择诸葛玥即可，何苦义无反顾地随你奔波受累呢？那你又为何不与她早定名分，两心相安。你许她的未来，跑不掉，眼下的幸福，又何必错失？”
燕洵一言不发，棱角分明的面庞有着一丝难以分辨的柔和。
燕缳又道:“哥哥虽爱重嫂嫂，但也无需过于苛求自己。这是我的看法，兄嫂向来两心相悦，你不妨也去问问嫂嫂，这件事总要你们都认为合适才好。”想了想又鼓励道:“哥哥，我看好你！”
燕洵忍不住轻笑着抚了抚燕缳的脑袋道:“我知道了……”
——本章完——

出差加班中深夜整材料，明天还要早起再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