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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者本章预告：夏洛克的真情告白

第三十八章视而不见
　　
　　“树倒猢狲散，患难见真情。”——《圣经箴言》第十八章二十四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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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4年十月
　　
　　第二十二天的时候，约翰终于退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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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三天的时候约翰能够自己呼吸了。治疗他的医生减少了他的镇静剂剂量，在他清醒的时间里医生们刚刚好给他插上了鼻管，接着他就又晕了过去。昏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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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四天的清晨来临之前，夏洛克·福尔摩斯疲惫却又清醒地坐在约翰的床边，用自己精明尖锐的目光打量着自己的朋友。侦探缩在那张又窄又硬的塑料椅子上，膝盖曲起蜷在胸前，他的脚后跟刚刚好搭在椅子的边缘上。他抱着双鐹腿，下巴几乎埋在他的膝盖上。现在已经不是探望时间了，但他还是和往常一样，留在了这里。护士已经渐渐学会无视他的存在。而由于之前的暴力行为，约翰被送进了重症监护病房的单人间，以防止他打扰别的病人，这确实也有所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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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楼含有高级字体830楼2017-08-14 18: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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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德森太太和雷斯垂德想见见他，但是约翰现在还不适合见访客，他的情况还不是很稳定。哈莉作为他的家人曾经短暂地来访过一次。要不是迈克罗夫特直接介入，夏洛克是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的。
　　
　　侦探突然想到在约翰所有的朋友里，他似乎是最没有权利待在这里的人，但是雷斯垂德和哈德森太太似乎并没有为此而感到愤怒。他们似乎默认了夏洛克相比他们拥有优先的权力。夏洛克只得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约翰不会希望自己的朋友看到这样一个病怏怏的自己才能稍稍缓解自己的愧疚感。不，这份苦差事就留给夏洛克一个人吧。
　　
　　这确实是一份令人感到沉重的差事。
　　
　　一个护士走了进来换掉了约翰的输液袋，检查了一下他的排尿管。她对着夏洛克微笑了一下，但是什么也没有说。她穿着蓝色的护士服，黑色的直发扎成一条长辫搭在背上。她有一双深棕色的眼睛和美丽的橄榄色皮肤。夏洛克看着她，脑海里涌上一排一排推理。
　　
　　来自阿曼……为了方便住在医院宿舍里，但是会在周末的时候回到布里斯托尔，她丈夫和儿子，不对是一对儿女住在那里。她的丈夫来自巴基斯坦，这份工作是给她的印度教家庭做点补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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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楼含有高级字体831楼2017-08-14 18:57

　　他摇了摇头甩开那些推理。他搜集推理信息的能力独一无二，但却又不怎么能派上用场。
　　
　　护士快速地检查了一下约翰的各项生理指标，接着对夏洛克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然后就出去了。夏洛克听着她踩着橡胶底的鞋子快速轻巧地沿着寂静的走廊离开了，最后脚步声也听不见了。
　　
　　这种沉默和三周来约翰周围环绕着的人群产生了鲜明的对比。约翰自己烧得痛得神志不清，哈德森太太决不能看到他现在这副样子。她不该承受这一切的。
　　
　　夏洛克自己都有点心力交瘁了，但是他不敢离开。他告诉自己这是因为自己是约翰“最好的朋友”，自己应该守在他身边，给他以精神上的支持。但是他在心底偷偷地害怕自己一个没看好，约翰就离开了。于是他只能一瞬不瞬地盯着，而看着他的朋友痛苦感同身受只不过是非常微小的代价。他看着他的朋友被腹膜炎、伤口感染、高烧不退以及毒药的致幻效果折磨着，约翰的理智已经消失，他原本深埋心底的情感完全流露了出来，而这很有可能会吓到常人。
　　
　　在那一段黑暗痛苦的日子里，夏洛克对于他的朋友的了解也渐渐加深。他也开始了解自己心底那些不那么令人愉快的事实。他早就知道自己是个自私自我中心的人，但他现在才意识到自己太过依赖推理的能力，但有的时候人们并不仅仅局限于他推理出来的那些东西，而那些他无法推理出来的东西也并非一文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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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楼含有高级字体832楼2017-08-14 19:00

　　夏洛克低头看着自己朋友残破的身躯，突然意识到自己错过了许多很重要的事情。
　　
　　夏洛克犹豫地坐直了身子，把脚放在地板上，接着握住了约翰的手。他有些犹豫，毕竟他知道约翰不怎么喜欢将自己的感情外露出来，夏洛克也不是这种人，但是现在这一切都不重要了。他心不在焉地想约翰的手怎么这么小，他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手指非常灵巧有力，手上有些茧子，而他的指腹有点干干的，很多医生都是这样，他们总是在不停地洗手。
　　
　　这双手拯救过无数的生命，也为了保护他人夺走了很多人的性命；他抚平人们的伤痛，痛苦的写下那些故事，还泡了数不清的茶水。那些茶基本都是泡给夏洛克喝的，而那些故事也都是关于夏洛克的，最后他杀了那些人也是为了保护夏洛克。这双手救过夏洛克很多次，处理过夏洛克的伤口，有一次还狠狠把他揍翻在地，当然那是他应得的。
　　
　　简而言之，这双手为了他人的福祉付出良多，而它们的服务对象常常就是夏洛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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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洛克抬起眼睛看向约翰的脸。原本替代氧气面罩的呼吸机已经被鼻管所取鐹代了，约翰的脸因为近日来的高烧不退而显得有些憔悴，但是比他在磨坊的那天晚上看起来要好多了。他的嘴唇干鐹得起了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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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楼含有高级字体836楼2017-08-14 19:07

　　“你的医生说你的情况有所好转。”夏洛克突然说，“要是这是真的，那你为什么还没醒呢？”
　　
　　约翰一动不动。
　　
　　夏洛克稍稍清了清喉咙：“约翰？我知道你听得见，你听得见我说的话，对吧？”
　　
　　说实话夏洛克也不知道这些，但是医生说这很有可能，而且夏洛克心里隐隐地期待着这种事情的发生。他又紧张地清了清喉咙。
　　
　　“约翰，有些事情我想说，但是我从来没有说出过口。哈德森太太和雷斯垂德……格雷格，是的，我真的记得他的名字，谢了。我只是假装自己不记得而已，看他生气很有意思。”
　　
　　夏洛克顿住了，他希望约翰睁开眼睛，责备地看他一眼，但是约翰还是沉睡着。
　　
　　“我说的是，”夏洛克有点小小的颤抖着说道，“他们觉得我应该对你说这些。现在说。但是我觉得很困难，这些……东西。而且这……有点蠢，我知道，但是我一直……不乐意这么说，我很担心你这个白鐹痴会以为我是让你‘放下过去’，或者什么别的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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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楼含有高级字体837楼2017-08-14 19:10

　　夏洛克抽鼻子的时候自己都很惊讶：“因为我不是那么想的。”他的语气十分苦涩，“我是说我才不会让你那么做呢。就算你等着我这么做我也不会答应的，我考虑都不会考虑。我觉得最近这段日子你似乎更在乎我的利益，我没说怪你。”
　　
　　“但是总之这没什么区别，你的医生说你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而且她对此持‘谨慎乐观’的态度，之类的，但是你却还是没醒。”
　　
　　夏洛克转过脸不肯看向床上一动不动的身影，他对着墙说。
　　
　　“我不怎么会道歉，这确实是遗憾，毕竟我欠你良多。你看……我觉得你总会在我身边的。”
　　
　　他又停了一下，约翰还是没有动静。
　　
　　“我伪造了自己的死亡，一部分原因是为了护你周全。我之所以丢下你，也有这个原因。我觉得我应该告诉你我经常想起你，你在我的记忆宫殿里流连，而那个幻影对于我来说具有不可估量的价值。我很想告诉你这一点，说不定你听到这个就会醒了……被我气醒的。”
　　
　　说到这里夏洛克逼着自己露出一个笑容来：“高功能反社会，你还记得吗？”他试图路出一个嘲讽的微笑，但是这笑容实在是空洞，“我们有时候很……会操纵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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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洛克闭上眼睛，声音低得几不可闻：“我早就对你撒过无数的谎，不过更多是为了你好而不是为了我自己。我意识到，我现在不愿意这么做了，即使是善意的谎言也是如此，我更不应该用谎言来骗取你的帮助。事实上……事实上我不在的时候没有经常想起你，我是说，我偶尔会，但是我主观上不会这么做。我记忆宫殿里的你确实很有帮助，但是也让我分心，因为他总是会提醒我我失去了什么：忠诚、信任、同志情谊。我把你安全地锁在我的精神宫殿最里层的房间里，我还说服，呃事实上是安慰我自己如果你在哪里过得实在无聊，反正你离开我之后生活也会很无聊。又无聊又安全。你不会被我的敌人当作目标，不会每天都处于威胁之下，也不用等着我回来。我逃避着我想念你的想法，而我……我有你在我身边的时候工作完成得更顺利。”
　　
　　夏洛克又睁开了他的眼睛，盯着自己朋友一动不动的身躯，抬高了声音说道。
　　
　　“我想说的是，约翰，我是这个世界上最糟糕、粗鐹鲁、自大、讨厌的混鐹蛋，每一个遇到我的人都是倒了八辈子霉。我从来没有想过成为任何人的朋友，更别提什么人最好的朋友了……而且我从没期待成为我遇见的最勇敢、最善良、最聪慧的人的最好的朋友。遇见你是我一生的幸鐹运。”
　　
　　他又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接着说。
　　
　　“约翰，我是个如此可笑的人……要不是有你的友谊一直陪伴温暖着我，我不敢想象我会变成什么样。你拯救了我……很多方面来说都是如此。不管你会不会醒来，你都应该知道……这是我的荣幸。认识一个如此……好的人，是我的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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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洛克听了下来，他喉咙越来越干涩，一口牙齿都要被咬碎了。他试图驱散自己声音里的绝望，但他失败了。
　　
　　“你说我……我了解你，约翰。你没必要向我隐瞒什么……你能放松地呼吸。
　　
　　“我也是这样，这是一种安慰……”夏洛克结巴了一下，闭上了眼睛，“有你这样，知道我有多‘糟糕’的朋友，对我来说是种安慰。而且你不介意，你接受了我的本来面貌，不管是我的粗鐹鲁还是冰箱里的头你都接受了。”
　　
　　他又停下了，但是约翰甚至都没动一下，夏洛克又咽了口口水。
　　
　　“约翰我是如此的依赖你，而且我欠你很多，非常多。”
　　
　　“我非常自私，约翰，你知道的。所以要是我请求你再为我做一件事情，我相信你是绝不会惊讶的。而且你肯定知道我希望能够利用你无私的天性以满足我的要求。”
　　
　　“帮我一个忙吧，别……别这样了，醒……醒来吧。”他说出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声音显得有些破碎，“你总是会答应我的，约翰，反正不管这些要求有多可笑你都会的。我求你了……别放弃我。我没有你那么坚强……看在上帝的份上，别这么做，别把我一个人丢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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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洛克稳住自己的情绪，试图让自己听起来不那么沮丧，但是他带着哭腔开口的时候把自己也吓了一跳：“而且……你不会希望我感到无聊，不是吗？”
　　
　　夏洛克闭上眼睛，努力克制住自己眼睛里刺痛的感觉。他又转过脸去。
　　
　　接着他就感觉到自己手掌底下有什么东西动了一动，床侧有了点动静。夏洛克屏住了呼吸。他心跳如鼓擂，转过头去恐惧地看着自己的朋友，心中升起了希望。
　　
　　“约翰？”他看着约翰的眼皮翕动几下，声音颤抖着说道。约翰渐渐睁开了眼睛，他费了点功夫才让眼神聚焦，接着他就看见了夏洛克的脸。
　　
　　“夏洛克？”他的声音有点微弱，嗓音也很嘶哑，但是他是清醒的。
　　
　　夏洛克一向拒绝承认自己拥有的心在他的胸腔里欢快地跳跃着，声音之大他几乎都有耳闻。他殷切地看着约翰的眼睛，他的眼神有些疲惫迷茫，但确是如此清晰。约翰进了医院之后他的眼睛就一直没什么神采，但现在那种眼神已经消失了，侦探知道约翰事实上已经能够看见他了，不仅如此他还能看见自己在哪，虽然他可能还并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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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侦探颤抖着呼出了一口浊气：“是的，约翰，我在。”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约翰瞪大了眼睛，他看起来十分严肃而不安，和那些刚刚从噩梦中醒来的孩子的眼神没有什么区别。“夏洛克，我做了一个……最可怕的梦。我梦见你死了。你……自杀了。”
　　
　　夏洛克的心揪作一团，一句话也不说等着约翰继续，他知道他会谈起自己被捕和认罪的事情。
　　
　　但是约翰·华生又一次让他大吃一惊。他只是瞪着自己那双大得离谱的蓝灰色眼睛，用一种极度无辜的表情看着夏洛克。他似乎在等着另一个人说些什么。
　　
　　接着夏洛克终于明白了，对于约翰来说，过去发生的一切事情里最糟糕的事情并非他自己蒙鐹冤入狱，而是夏洛克的死亡。侦探的眼睛有些刺痛，他前倾身子，笨手笨脚地拉了拉约翰的被子。他试图保持声音平稳，但他的喉咙里似乎被什么给堵上了，这实在是不容易。
　　
　　“那只是场梦，约翰。我还活着，你也还活着，我们两个很安全。睡吧。”
　　
　　约翰探究地看了他一会，他似乎在寻求着什么安慰一般，接着他就顺从地闭上了眼睛。没过多久他的呼吸又回复了深沉平缓的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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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洛克花了一点时间才意识到自己鼻子和眼睛刺痛得难以忍受。他很久都没有这种感觉了，但这感觉很熟悉。他一下就明白了过来。夏洛克强忍泪水等着约翰睡着，才放下心来流下眼泪。
　　
　　接着夏洛克前额抵上床垫，放任自己落泪。自从童年时自己最爱的那条鐹狗狗死去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这样过了。
　　
　　他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安静了，但是约翰似乎在睡眠中也听到了他的哭声。他动了动身子，迷迷糊糊地说：“么事……么事，”接着一只无力的手温柔地抚摸着夏洛克纠结在一起的卷发，“我们会没事的。”
　　
　　这一切宛如上帝福音。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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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境以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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