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忆回神，冲着陈白轻点了点头。
陈白看季忆有了反应，继续开口说：“季小姐，是这样的，今天我找你过来，是有件事要通知你。”
通知……这两个字，让季忆心底莫名一沉，她盯着陈白看了一小会儿，再次轻轻地点了点头，没和刚刚一样沉默，而是出声说了两个字：“你说。”
陈白跟在边伯贤身边久了，行事风格多多少少受边伯贤的影响，比较干脆直接，可今天的陈白，也不知道怎么了，在她话音落定后，竟然开口后，不是直奔主题，而是一句多余的废话：“那我开始说了啊。”
这样的陈白，让季忆心底愈发的不安，她指尖下意识地扣紧了桌面，直视着陈白的眼睛，轻轻地“嗯”了声。
陈白还没开口，反倒先撇开头，避开了季忆的视线。
这么多年来，什么难的谈判他都经过，可这还是头一次，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难怪边总不出现，直接把烂摊子扔给了他，怕是根本不知道怎么面对吧？
陈白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最后索性一咬牙，将自己面前的文件推到了季忆的面前：“季小姐，你先看下吧。”昨天在接到陈白电话后，季忆就已经心神不宁，此时没看到边伯贤，又见陈白这样不同于平时的反应，季忆望着面前被陈白推过来的文件，忽然有些害怕。
等了一会儿，陈白看季忆只是盯着文件，不动，又出声提醒：“季小姐。”
听见陈白的声音，季忆没抬头去看他，依旧视线定定的锁着文件，又过了一阵儿，在陈白再次开口喊了个“季”字时，季忆终于抬起手，掀开了文件。
白纸，黑字，无比清晰。
可季忆却像是不认识上面的字一般，怔怔的望了许久，都没动静。
陈白知道，季忆这模样，是已经看清了文件上写了点什么，这才暗暗地一咬牙，公事公办将自己早在半个多月之前，打的腹稿，背了出来：“季小姐，这件事是公司商议了很久，决定下来的。”
“环影传媒，比YC要好很多，对你前景发展也有利，更何况，他们给的钱超出了您现在身价的两倍，不管是从哪一方面来说，都是一个很不错的买卖。”
“而且，公司也觉得，培养一个艺人出来，周期太长，不如直接做剧，和艺人公司合作，运转起来更有效。”陈白越说，越有点说不下去了，他停顿了一小会儿，然后才继续开口说：“所以，季小姐，我今天喊您来，就是想请您在后面签个字。”
签个字……
这三个字，钻入季忆的耳中后，她整个人仿佛被缓回神一般，抬起头，看了一眼陈白，然后就轻轻地将文件，翻了页。
密密麻麻的文字，全都是合同详情，她没仔细去看，而是选择了继续往下翻页。
直到最后一页，她看到三方签字处，除了她的名字处还没签名外，其他两个签名处都已经签了名，环影传媒那边是李绅，YC这边是：边伯贤。

边伯贤……他，他居然已经签字了，这是说，在陈白跟她来聊这件事之前，他已经同意了把她转签去别的公司？
他不是和她说好的吗？要她相信他，要陪她并肩作战，她陪她一步一步从娱乐圈的最底层走向最万丈光芒，要帮她把她失去的、想要夺回的，一点一点都讨要回来。
他时常跟她说的两句话，一句是“没了YC，你还有我”，一句是“不在辉煌时慕名而来，不在低谷时转身离去”。
可他怎么就把她转身签给了别的公司？
是不是她看错了呢？
季忆想着，就伸出指尖，碰上了文件上的“边伯贤”这三个字。
笔墨已干，她指腹划过，龙飞凤舞的笔迹，依旧完好无损。
季忆忍不住加大了力道，用力的搓起了“边伯贤”那三个字。
可不管她怎么搓，字迹依旧在，她下意识地又加大了力道，坐在对面的陈白，怕季忆将文件的纸张搓破，忍不住出声：“季小姐。”
季忆搓纸的动作，微顿了一下，指腹停在“季”字上，不动了。
会不会是一场误会？
年初春节时，她因为剽窃宋茜表演的事情，曾误会过他，后来她才知道，他是为了帮她回击宋茜设下的局。
所以，这一次，会不会和上次一样，他这么做的背后，其实也是另有深意的？
况且，她曾在电视颁奖节的那一晚，去C城找到他，和他一同回酒店的车里，她跟他道歉时，告诉自己，以后再也不会怀疑边伯贤了……
对，她不能只因为看到边伯贤签了字，就觉得他真的不想要她在YC了，肯定是出了什么事，一定是这样的……
想到这里，季忆猛地就抬起头，看向了陈白：“边伯贤呢？”
她见边伯贤，当面和边伯贤聊……季忆没等陈白回她的话，她就又开了口：“你把他喊过来，我要当面和他聊。”
陈白将提前备好的词，语气官方地念了出来：“季小姐，边总他不在公司，他去美国出差了……”
“信你才有鬼！”季忆横了一眼陈白，没再拜托陈白帮自己联系边伯贤，而是从兜里掏出手机，找了边伯贤的电话，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后，里面传来的是移动官方回应：“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季忆皱了皱眉，再次拨，还是关机，她第三次拨边伯贤电话时，坐在她对面的陈白，适当的出了声：“季小姐，我没有骗您，边总他真的去美国出差了，现在在飞机上，预计下午两点钟，才能开机。”
“而且，季小姐，您难道就没想一下，为什么今天是我来找您签字，而不是边总？”
听到陈白的这句反问，季忆拨电话的动作，停了下来。
随着她慢慢的将手机从耳边拿下，陈白继续开口说：
“边总大可以亲自来跟您谈，他之所以不来，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就是边总主意已决，并不想跟您在这件事上给予过多的回应。”

“所以，您见不见边总，根本没有意义，结果都是一样的，您还是要签字，还是要离开YC，还是要去环影传媒。”
陈白的三个“还是”，如同三把凌厉的刀，一把接着一把刺进季忆的胸膛，疼得她眼底情不自禁的泛了红，她指尖情不自禁的抓紧了文件，将纸张扣得有些皱巴，她怕陈白看到自己眼底的泪，没抬头去看他，微垂着眼帘，轻声开口说：“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边伯贤才这么做？”
“是不是和春节那次，我闹丑闻时一样，边伯贤又要给我什么惊喜？”
问到最后的时候，季忆细微的声音里，都染了一抹似有似无的恳求：“陈白，是我说的这样的，对不对？边伯贤，他不是真的想把我送去环影，对不对？”
陈白真的很想说“是”，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想告诉眼前的这个女孩，那个男人，真的很在意她，也很喜欢她，在意喜欢到，愿意为她舍弃了自己。
可他答应过边伯贤，会替他保密。
他注定是要做这个坏人的，早做晚做，总是要做，与其拖拖拉拉，不如干脆了断。
想着，陈白就开了口：“季小姐，这次恐怕要让您失望了，这次的事情，没有什么原因，也没有什么惊喜，边总就是觉得，把您转签给环影，对您，对他，对YC，是三赢的局面。”
“季小姐，你也不傻，应该知道，边总是商人，商人有的时候，讲究的是利益，您要知道，您面前的这份合同，给边总带来的可是九位数的创收，如果您是边总，您自己说，您觉得您和九位数来比，哪个更值？”
她和九位数？九位数和她？
若是说刚刚的季忆，还有些底气，觉得边伯贤不是真心想要把自己卖给别的公司，那么此时季忆听见陈白说的这个数额，心底却有点没谱了。
陈白混迹于商场这么多年，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他看的出，季忆被自己说的已经开始发慌了。
他吞咽了一口唾沫，硬着心肠，又继续给季忆下了一剂猛药：“边总在美国的事情，并不重要，原本安排的是下周出差，可他却提前过去了，季小姐，您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不用陈白说，季忆也能猜出陈白后面的话，她不想去听，或者说，她怕听，她本能的摇了摇头，想要让陈白闭嘴，可陈白像是根本没看到她的反应一般，语气如常的接着说：“因为边总是故意的。”
在陈白话音落定的那一刹那，季忆到底还是没忍住，一滴眼泪从眼角狠狠地滚落下来，砸在了文件上，发出轻微的一声“啪”。
陈白盯着文件上的水渍，没有片刻心软，“边总就是为了要躲开您，才提前去的美国。”
“所以，季小姐……”
季忆没等陈白后续的话说出口，就出了声：“我可以把文件先带走，回去好好想想吗？”
边伯贤给他的命令是必须让季忆当场签字……

陈白望着眼前垂着头的女孩，却怎么都无法开口，将刚刚说到一半的话，继续接下去了。
要不，就按照她说的做吧？大不了回头，被贺总训斥一顿……
陈白在心底暗暗地纠结了一小会儿，最终还是妥协了：“可以。”
季忆依旧没去看陈白，轻声的道了句“谢谢”，就将文件合上，抱在怀里，站起了身：“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剧组了，下午还有戏要拍。”
“好的，季小姐。”陈白起身，摆出一副要送季忆的样子。
季忆没等他迈步，连句再见都没说，就直接拎了一旁的包，匆匆的离开了小会议室。
等陈白从小会议室追出来时，季忆已经进了电梯，一头雾水的庄仪，一边喊着“小忆”，一边趁着电梯门闭合之前，挤了进去。
电梯下行，上面的红色数字，有节奏的递减着，在跳动到“1”时，陈白收回视线，盯着总经办紧闭的门看了一会儿，然后迈步走了过去。
陈白站在总经办门前，抬起手，扣了三下门，等了大概半分钟的样子，里面传来边伯贤清淡的声音：“进。”
推开门，办公室里出奇的安静，陈白本能的冲着办公桌的方向看了一眼，边伯贤不在位子上，落地窗前也空荡荡的，没他的身影。
陈白关了门，冲着休息室走去。
休息室的门，半掩着，陈白稍稍一个用力，门打开，他一眼就看到站在正前方窗前的边伯贤。
陈白往里走了一段距离后，开口：“边总。”
边伯贤没有反应。
陈白继续出声：“季小姐已经走了。”
边伯贤和刚刚一样，没回头，也没说话，可陈白明显的感觉到在自己话音落定的那一刹那，男子的后背紧绷了一下。
陈白知道边伯贤在听他的话，他停顿了一会儿，继续汇报情况：“季小姐说，她能不能把文件先带回去，好好想想在签字，我……”
迟疑了一下，陈白还是硬着头皮坦白：“……答应了季小姐。”
背对着陈白，一动不动的边伯贤，在陈白话音落定的这一刹那，猛地转身冲着陈白看来。
陈白没等边伯贤发火，就快速的再次开口说：“季小姐，她哭了……”
简单的六个字，让边伯贤瞬间安静了下来。
没敢去看边伯贤的陈白，悄悄地掀起眼皮，看到男子的手，握成了拳头。
还好他机灵……陈白小心谨慎的接着说：“我真的按照您的方式，把该说的话都说了，可季小姐愣是没有当场签字，我真的不忍心再逼她了……”
边伯贤又没了声音。
陈白飞快的抬起头，看了一眼男子，男子眉宇间原本挂的怒意，已经消散。
陈白知道，边伯贤这是不在因为自己没能让季忆当场
签字而生气了，于是连忙又出声，做出保证：“边总，您放心，我会联系季小姐，尽快让她签字的。”
边伯贤摆了摆手，示意他出去。
陈白冲着边伯贤低了一下头，转身，冲着休息室外走去。

在走出休息室门口的那一瞬，陈白停了下来，转身看了一眼边伯贤，犹豫了一下，又开了口：“季小姐，她在看到您签字时，第一反应是去搓纸上的字……”
那场景，他当时看着都觉得心疼，更何况边总。
他心底明白，让边总知道了，肯定会很难受，可他还是觉得边总应该知道，他倾心付出和爱着的女孩，并没有在第一时间看到他签字时，就对他产生了误解……
“……季小姐还跟我说，要见您，我跟季小姐说，她见不见您，都没有意义后，她问了我一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边伯贤才这么做？”
陈白清楚地看到，边伯贤的身体摇晃了一下，然后他的头就撇开，看向了窗外。
“季小姐还说，是不是和春节她闹丑闻那次一样，您要给她什么惊喜？”
“她还说，您不是真的要把她送去环……”
陈白最后一个“影”字没说出口，边伯贤就出了声：“出去！”
他的声调很高，语气很波动，像是在怕着什么一样。
该说的他差不多都说完了，陈白没再出声，快速的离开了边伯贤的办公室。
等到门关上的声音传来，边伯贤望着窗外的眼底，慢慢的爬上了一抹红。
在潮湿掩盖住视线时，他忽然想起了一首歌。
“分开时难过不能说，当朋友问你关于我，我都会轻描淡写仿佛没爱过，其实我根本没人说，其实我没你不能活。”
“其实我给你的爱比你想的多，其实我爱你比你想的多得多。”
-
季忆最终还是决定在那份文件上签字。
其实她一点也不想签，其实她真的很想留YC，那样她还可以见到他，即使见不到他，他和她还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同属于一个公司：YC。
这样的话，至少想起来，她觉得自己离边伯贤是近的。
她若是签了字，怕是以后山高水远，谁也不主动联系谁的话，再见一面，就真的很难了。
可季忆再不愿，等她冷静下来，认真分析过他和她的处境后，签字是对他和她最好的结局。
倒不是因为陈白的那些话伤到了她，更多的是因为，她和他之间的感情没有结局。
边伯贤已结了婚，娶的是他深爱多年的“可乐妹”，他不可能为了“可乐妹”离婚的。
退一万步说，即使他真的离婚了，可她喜欢过边余光，还和边余光结过婚，即使现在她全心全意的爱上了边伯贤，她也做不到伤害边余光。
她无法停止自己对边伯贤的爱，每次见他，都情难自控。
与其在无法在一起的痛苦中，苦苦挣扎着，不如和当初她割舍边余光时一样，快刀斩乱麻。
肯定很痛，可长痛不如短痛。
所以，还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快点做个了断。
做出这个决定的那晚，季忆哭了整整半夜。
好在第二天，没她的戏份，否则她的状态，怕是连妆都难上。
既然都做了决定，季忆没给自己任何反悔的机会，第二天一大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文件翻了出来。

她没看文件的内容，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
即使事情已经发生了十多天，季忆在看到边伯贤签下的名字，心还是宛如被狠狠地捅了一刀似的，疼的无法呼吸。
好一阵儿，季忆才从尖锐的疼痛中缓过神来，她找了笔，片刻犹豫都没有，直接冲着签字栏处，快速的写下了“季忆”两个字。
文件总共有三份，季忆签到最后一份时，到底还是没控制住情绪，一滴眼泪砸在了边伯贤签名的“季”字上。
等到“忆”字写完，季忆用力的将文件一合，然后就趴在桌子上，又呜呜呜的哭了起来。
以前舍弃边余光的时候，就很难过，如今对比起来，她才知道，那个时候的难过真的不算是难过。
就像是她到现在才知道，那个时候对边余光的喜欢真的只是喜欢，而这个时候对贺季晨的深爱却是想要相守一辈子的冲动。
你说，年少的时候，她怎么就迷恋过边余光呢？
你说，边余光怎么偏偏就和边伯贤的是亲兄弟呢？
你说，余光里满满都是你的余光怎么不是边伯贤呢？
你说，重逢后的她怎么就嫁给了边余光呢？
你说，余光是边伯贤，余生也是边伯贤，那该多好啊……
你说，你说，那么多的你说……可谁又知道，最后的最后，她会爱上曾经她那么那么讨厌的边伯贤呢？
过了很久，季忆才止了哭泣。
她坐起身，抬起手，胡乱的抹了一下脸上的泪水，然后就摸出手机，找了陈白的电话号码。
她刚想给陈白拨电话，可她想到自己此时此刻哭的这般狼狈的嗓音，最后便改成了短信：“我签好字了，把合同快递给你，可以吗？”
很快，季忆就收到了陈白的回复：“谢谢您，季小姐，麻烦您了。”
季忆想回个“不客气”，可她手抖的根本打不出来字，最后索性就退出了和陈白的聊天对话框，直接给酒店前台打了个电话，让他们帮忙叫了个快递。
放下手机，季忆就进了洗手间。
洗漱完，酒店房间的座机恰好响起铃声，接听后，是前台打来的，告诉她快递已经到了。
道了声“谢谢”，季忆挂断电话，快速的穿了衣服，就下了楼。
寄完快递后，季忆没回楼上的房间，而是叫了一辆出租车，回了城里。
她不能让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闷着了，她要去找点事情做……
路上，季忆给唐画画打了电话。
今天下午没课，唐画画和薄荷在宿舍里正睡觉，季忆索性就约了她们一同出来逛街。
季忆真的没想到，晚上竟然会在“金碧辉煌”偶遇到边伯贤。
她和唐画画薄荷逛完街后，一同去吃了火锅，她看时间还早，还不想回剧组的酒店，索性就请唐画画和薄荷来“金碧辉煌”唱歌了。
因为第二天要拍戏，季忆没敢喝太多酒，但唐画画酒
量一向浅，喝了两杯，就有点微醉了。
她是在陪着唐画画去完洗手间，回包厢的路上，碰见的边伯贤。

与其说是碰见，不如说是她单方面先看到的边伯贤。
他和一个陌生的男子，站在走廊尽头的吸烟区，一边抽烟，一边聊着事。
他根本没有注意到她，可她从洗手间出来后，一眼就看到了他。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自己都还没想好要不要跟他打了招呼，口中就已经喊了他的名字：“边伯贤。”
她的声音不高，但走廊里安静无比，足以让他听见。
他和旁边的人，都听见了她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冲着她和唐画画看来。
边伯贤大概是没想到会碰见她，脸上明显的划过了一抹意外，直到他旁边的男子转头跟他说话，他才冲着他露出一个抱歉的神情，也不知道他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那男子掐灭了烟，率先离开，进了不远处的一个包厢。
边伯贤将烟递到嘴边，狠狠地抽了一口，才将烟头暗灭在一旁的烟灰缸里，冲着季忆走来。
他停在季忆和唐画画面前时，微醺的唐画画，这才后知后觉的认出是边伯贤，然后就咧着嘴，笑着打了声招呼：“边学长。”
边伯贤礼貌矜贵的冲着唐画画点了点头，然后就看向了季忆：“过来玩？”
“嗯。”季忆应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旁的唐画画就又开了口：“边学长，你知不知道，小忆刚刚抱着话筒，唱了八百遍……”
唐画画话还没说完，季忆就伸出手拍了她一下，将她
后面的“方圆几里”这几个字拦住：“画画，你不是又想去洗手间吗？快去吧。”
说着，季忆没给唐画画任何反应的机会，就将刚出洗手间没走两步的唐画画重新推回了洗手间里。
季忆重重的拉上了门，往边伯贤面前走了两步，然后出声解释，“画画喝多了……”
边伯贤微点了点头，很淡的“嗯”了一声。
季忆：“你今晚过来是朋友聚会，还是忙工作的事？”
边伯贤：“工作的事。”
“最近还是这么忙吗？”
“嗯。”
她每次见到他都有很多话要说，今天也不例外，可话到嘴边，季忆还是将自己那些女生的小埋怨尽数吞回了腹中。
她看了他一会儿，还是提了正事：“陈白给我的合同，我已经签好字了。”
“嗯。”边伯贤应了一声后，过了很久，又出声：“我听陈白说了。”
“上午快递给陈白了，同城一天就能到，可能现在陈白已经收到了。”
边伯贤轻点了点头，没说话，就连眼睑都垂了下去。
边伯贤的这副反应，让季忆不知道继续该说点什么了，她在他面前站了一会儿，看他还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眼底冒起了一股酸涩，她怕自己在他面前落了泪，就指了指一旁的洗手间，“我进去看看画画。”
没等边伯贤回应，季忆就转身，快步的进了洗手间。
随着门被用力关上，发出了“咚”的一声，边伯贤身体轻颤了一下，猛地抬头，看了一眼洗手间的方向，然后就撇开头，看向了走廊尽头的窗户。

窗外是“金碧辉煌”的后花园，一簇一簇的月季花，开的正艳。
窗户开着，夜风吹过，隐隐有着花香，从窗外灌了进来。
边伯贤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窗外一株黄色的月季花看了不知道多久，直到眼底泛酸发疼，他才轻闪了闪睫毛，将视线拉了回来，淡淡的往洗手间的方向瞄了一眼，然后就转身迈了步子。
走了两步，边伯贤停了下来，他像是要回头，但最终还是没回头，过了片刻，重新抬起了脚。
边伯贤没回包厢，直接搭乘电梯，去了“金碧辉煌”的一楼。
从电梯出来，“金碧辉煌”的大堂经理看见他，迎了上来：“边先生，您要走？”
边伯贤瞄了大堂经理一眼，没回他的话，面色寡淡的迈着步子，冲着正门口走去。
大堂经理跟在边伯贤的身边，挂着礼貌而又恭敬地笑：“边先生，陈先生送您过来后就走了，是陈先生过来接您，还是我安排人送您？”
走出“金碧辉煌”的旋转门，室外清凉的夜风，迎面扑来，将边伯贤心头上的沉闷吹散了许多，他从兜里摸了一根烟，刚准备找打火机点燃时，跟在旁边的大堂经理已经拿着打好火的打火机凑了过来。
边伯贤看了他一眼，咬着烟，凑上前点着，吸了一口烟，含在嘴里呆了一会儿，然后从鼻孔处，喷出袅袅的烟雾，等到烟气彻底散尽后，边伯贤才回：“让陈白来接吧。”
“那我现在给陈先生打电话。”大堂经理回。
边伯贤点了点头，沉默着将烟再次递到了嘴边。
大堂经理挂断电话后，对着默默吸烟的边伯贤，出声汇报：“陈先生说，他就在附近，十分钟左右就到了。”
边伯贤咬着烟，用喉咙发出一道淡又含糊的“嗯”声。
“边先生，您要不要先进去坐一会儿，我给您泡杯茶，或者咖啡？”
过了好一阵儿，边伯贤才摆了摆手：“不用了。”
顿了顿，他看了一眼站在门口陪着自己的大堂经理，又补了句：“你先进去忙你的吧。”
“好的，边先生，您有什么事，随时喊我。”
边伯贤没在接话。
等大堂经理退回“金碧辉煌”大厅后，边伯贤在正门口站了片刻，迈着步子，走到了街道旁。
随便找了个路灯，靠在上面，又摸了一根烟。
这支烟，刚燃到尽头，陈白就到了。
边伯贤没等陈白下来帮忙开门，就径自的拉开车门，钻进了车里。
车子沿着空旷的街道，往前行驶了约莫一百米，边伯贤出声：“她回寄的合同，收到了吗？”
陈白愣了一阵儿，才意识到边伯贤口中的她，指的是季忆，而合同，就是季忆转签给环影的合同，然后急忙回：“晚上下班之前收到了。”
车里陷入了一团安静中。
陈白握着方向盘，往前又开了一段距离，在等红灯时，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身后的边伯贤，迟疑了片刻，又问：“边总，合同您还要再看一遍吗？”

边伯贤没出声，可陈白却看见他的眉眼有着微微松动的迹象。
陈白知道，边伯贤这是想看合同的意思……
他没再出声说话，直接从副驾驶座上，拿了自己的公文包，从里面抽了一份文件，掀开后看了一眼，确定无误，然后就转身，递向了坐在后座上的边伯贤。
边伯贤唇角微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但却伸出手，接过了文件。
红灯变绿灯，陈白握着方向盘，重新踩了油门。
在车子穿过马路时，后车座旁边的阅读灯被打开，然后有着纸张被掀开的细微声响传来。
车内很安静，直视着正前方道路的陈白，有些好奇后面的边伯贤在看到文件后的反应，时不时地冲着后视镜里看一眼。
男子很有规律的翻着文件，不知道在看到第几页时，他像是被点了穴到一般，再也没动过。
抵达边伯贤公寓楼下的地下停车场，陈白再次看了一眼贺季晨，看到男子还是维持着望着文件静止不动的姿态，忍不住出声提醒：“边总，到了。”
回应他的是一片安静。
陈白等了会儿，看边伯贤依旧没反应，刚准备再出声喊边伯贤时，望着文件的边伯贤，忽然声音很轻的念了几个字。
因为音量很低，陈白根本没听清。
无声的气氛，在车里继续环绕了一会儿，又有着很淡
的声响，从边伯贤的唇角溢出：“……哭……”
他说了好几个字，但陈白却只听见一个“哭”字。
陈白刚准备问边伯贤什么哭了？
结果，话都还没到嘴边，他就看到边伯贤的指尖，轻轻地落在了文件上。
他的指尖颤的厉害，看的陈白心脏都跟着哆嗦了起来，他下意识地抬高了一下下巴，然后这才看清楚，边伯贤指尖下面，有着一处被眼泪打湿的痕迹。
所以边总刚刚话里的意思是说……季小姐签字的时候哭了？
猜测刚闪过陈白的大脑，车内就有着很轻很轻的声音传来，不知道是不是陈白猜对的缘故，边伯贤的话依旧很低弱含糊，可这次的陈白，却辨认出来了好几个字：“……我又把惹她哭了……”
-
因为偶遇了边伯贤的缘故，季忆心情再次一落千丈。
回到包厢后，别说唱歌，就连说话的心情都没了。
薄荷大概看出她兴致阑珊，没一会儿，就提出了离开。
结了账，薄荷和季忆分别叫了一辆出租车。
三个人刚到“金碧辉煌”的大堂，薄荷叫的开往B影的车就已经到了。
季忆和薄荷唐画画道了别，等两个人钻进车里，离开后，她才抬起脚，冲着路边走去。
还没走两步，她就隔着遥遥的一段距离，看到靠在街道旁边一盏路灯上，低头抽烟的边伯贤。
季忆原本迈着的步子，不由自主的停下。
她没像刚刚在洗手间门口那样，主动喊他，而是静静地盯着他看。
陈白开着车出现，他上车离开，她还怔怔的盯着他刚刚站过的地方看。

季忆不知道自己究竟站了多久，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从自己身边经过，然后进进出出了“金碧辉煌”。
她更不知道自己叫的出租车给自己的手机里打了多少个电话，也不清楚出租车到底是什么时候取消了订单离开了“金碧辉煌”。
她只知道，等她回神时，脸上早已被泪水打湿。
-
林允儿因为身体缘故，人流手术推迟到了四月底。
从四月中旬起，北京接连半个月的时间，都是大晴天。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都在同情林允儿肚子里的孩子，她手术的头一天晚上还满天星空，结果第二天一早天气就变得阴沉沉的。
手术的时间，是上午十点钟。
昨晚凌晨三点钟，才勉强睡着的林允儿，清晨五点钟不到，就醒来了。
她多希望这一切就像是一场噩梦，可她盯着天花板，悄悄地伸出手用力的掐了自己的大腿后，尖锐的疼痛告诉她，她最近这段时间所经历的如同炼狱般的痛苦，全都是真实的。
不清楚是不是这段日子哭得太多了，林允儿在手术的这天，倒是有些哭不出来了。
她在床上如同死尸一般，躺到手机闹铃响，然后就爬起床，进了浴室。
仿佛走仪式一般，她格外认真的洗了个澡，一向不怎
么喜欢化妆的她，对着镜子认认真真的画了个精致的妆容，然后打开衣柜，把最贵最漂亮的那件连衣裙拿出来穿上。
收拾妥当的林允儿，看了一眼时间，七点五十，距离韩知返的秘书约好来接她的时间，还有十分钟。
从她那天给吴世勋的秘书发短信说，她决定拿掉孩子后，她和吴世勋谁都没再联系过谁。
林允儿盯着窗外阴云密布的天，紧紧地攥了攥手机，最后还是找了吴世勋的电话，拨了出去。
吴世勋可能还没睡醒，电话响了好久，才被接听，里面传来的他的声音，带着几分睡意朦胧：“喂？”
只是简单的一个字，险些没让林允儿红了眼眶，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让自己出了声：“我……我今天上午十点的手术。”
吴世勋，你知道我这句话里隐藏的含义吗？
我希望，你在最后关头，可以心软，可以改变主意，可以留下我们的孩子……
电话那端安静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了吴世勋恍然的声音：“哦，是你啊。”
是你啊……多讽刺的是三个字啊……
这才过了多久啊，他听到她声音后，竟然要反应那么久，才意识到打电话的人是她……
林允儿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她握着手机的指尖，克制不住的发起了抖。
亏她还盼着，他可以心软，熟知，若不是她打这个电话给他，他怕是根本不记得今天是她做手术的日子了吧？或者说，他怕是把她这个人都抛之脑后了吧？
原来，对他来说，他和她的故事早已经是过去式了，
只有她自己一个人，还傻傻的留在他们的故事里，以为还没完全结局……

电话那端的吴世勋，可能是看林允儿这边迟迟都没动静，就又出了声：“还有别的事吗？”
眼泪顺着林允儿的眼角，缓缓地淌下。
她没开口，电话里的他，等了片刻，再次出声：“如果没有的话，我就先挂了。”
林允儿在吴世勋话音落定的那一刹那，猛地就将手机从耳边拿了下来，按了挂断。
然后她握着手机，蹲下身，很小声很小声的抽泣了起来。
可能因为堵车，吴世勋的秘书，比约定的时间，晚到了十分钟。
林允儿没接吴世勋秘书打来的电话，也没着急下楼，而是等自己情绪彻底稳定下来后，对着镜子重新补了妆，这才不紧不慢的出了家门。
抵达医院，已是九点半。
距离手术的时间，只剩下半个小时。
医生先给林允儿量了体温，确定没什么问题后，就招呼了护士过来给她挂了吊针。
可能是吴世勋吩咐过他的秘书，要向他汇报她的手术情况，在医生给她扎针时，林允儿看见吴世勋的秘书拿着手机，录了一段视频，发给了吴世勋。
输液的过程中，她一直都在留意着吴世勋秘书的手机，直到医生喊她进手术室，吴世勋秘书的手机，都没接到任何关于吴世勋的回应。
躺在手术室上，医生麻醉针扎进去的那一刹那，程未
晚眼角又有泪流了出来。
她忽然想起，自己在知道自己怀孕的那天中午，奔去吴世勋公司找他的路上，幻想的那些他和她还有他们的孩子未来的画面……
想着想着，她眼角的泪，就越流越多了起来，在她想到，那天她给他们的孩子取名字时，脑海里还冒出过“饭碗”两个字时，她终于没忍住哭出了声。
然后，麻醉药性发作，她彻底没了意识……
……
手术很快，二十分钟不到，就结束了。
林允儿被护士喊醒后，在病床上躺了约莫十分钟，就被通知可以出院了。
药是吴世勋的秘书帮忙取的，在离开医院的一路上，她将医生的叮嘱一字不落的转述给了林允儿。
林允儿自始至终都没说一个字，直到走出医院大楼，看到密密麻麻的雨丝，她才终于出了声：“下雨了啊。”
吴世勋秘书停了嘴里正转述的话，愣了愣，接了林允儿的话：“是啊，下雨了。”
林允儿又不吭声了，只是仰着头，盯着天边不断落着的雨滴看，看着看着，不知道是不是吴世勋秘书的错觉，她竟觉得林允儿的唇角泛起了一抹笑，只是那抹笑比她见到的她哭泣时的模样，来得更让人感觉悲伤。
……
吴世勋一直想拿的一个大项目，今天终于尘埃落定。
整个公司的人，都以为吴世勋会心情很好，谁知道他在合同签妥后，竟然跟吃了枪药一般，逮谁跟谁发火。
他的坏脾气，一直延续了一整个上午，闹得整个公司，不管发生多紧急的事，都没人敢靠近他办公室半步。
吴世勋的秘书送林允儿回到家，再来到公司时，已是下午三点钟。

她一进公司，就感觉到整个办公室的气氛，格外的沉闷压抑。
在吴世勋手下工作了这么长时间，很少见吴世勋发火，听到同事转述了吴世勋从来公司到现在的情况后，秘书本能的想躲的吴世勋远远地，可她有正事要跟他汇报，只能胆战心惊的走到韩知返的办公室门前，敲响了门。
“进来。”
等办公室里传来吴世勋的声音后，秘书对着紧闭的门板，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小心翼翼的推开了门。
吴世勋坐在办公桌前，正对着电脑打字。
秘书怀着七上八下的心，往办公室里走了几步，距离韩知返还有上一段距离，就停了下来：“吴总，您吩咐我做的事情我都已经做妥了，林小姐的手术做完了，孩子已经拿掉了，我已经把她送回家了。”
吴世勋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一般，打字的动作，没有丝毫的停缓。
汇报完的秘书，屏着呼吸等了一会儿，看吴世勋没说话的意思，于是又出声说：“吴总，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出去忙了。”
话音落定后，秘书继续等了一会儿，看吴世勋还是指尖飞快的敲打着字，根本没理会自己的意思，这才快速的转身，一溜烟的跑出了吴世勋的办公室。
关上门，秘书冲着自己的办公桌走了没两步，身后就传来了“咚”的一声响。
她吓得浑身一颤，猛地转头，然后隔着门板，又听见里面传来了“砰”的一声响。
紧接着，整个办公室里，传来一连串噼里啪啦摔砸东西的声音……
-
那天在“金碧辉煌”，季忆和边伯贤偶遇后的第三天，《九重宫》剧组转去横店拍后半场戏了。
在同一个城市里，两个人熟悉的人，互不联系的时候，只能靠着缘分偶遇，如今季忆和边伯贤分隔两地，一个在南，一个在北，自然更是没了见面的可能。
日子说难熬，是真的挺煎熬的。
季忆每天都会想边伯贤，每晚也都会因为边伯贤红了眼眶，甚至有一段时间，几乎每晚的梦里，季忆都会梦见边伯贤。
可不管日子多难熬，太阳照旧每天升起，夜幕照旧准时降临，时间照旧滴滴答答的流转。
不知不觉中，五月份流逝，六月份到来，随着天气一天比一天热，《九重宫》的拍摄，也渐渐地接近了尾声。
因为是古装剧，所有演员的服饰都是里三层外三层的穿，因此拍戏的日子，也跟着越来越艰苦，很多时候，一场戏拍下来，里面的衣服如同水洗过一般。
在距离《九重宫》杀青的倒数第三天，季忆一早醒来后，眼皮一直都在跳个不停。
她不迷信，可眼皮跳到最后，导致她的心也跟着莫名慌了起来。
季忆总觉得是出了什么事，可她却又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事，直到中午吃完饭，她回酒店的房间拿手机充电器时，无意之间撞见了剧组几个高层聊天，才知道自己一上午这般心神不宁原来是真的出了事。

酒店禁止吸烟，但为了照顾吸烟人士，在餐厅到电梯的这段路中间，专程设了吸烟区。
剧组的几个管理人员，吃完饭，应该是烟瘾上来了，没着急上楼回房间休息，而是直接聚在了吸烟区里。
他们站在窗前，恰好背对着吸烟区外的走廊，以至于季忆经过时，没人察觉到。
吸烟区的门没关，几个人在里面的聊天声音有些大。
单独凭着音色，季忆能认出里面都是谁。
正在她寻思着等会儿经过门口时，对着里面的几个打声招呼时，她听见了副导演的声音：“对了，你们听到风声了吗？边总好像要离开北京了。”
“之前略有耳闻，但是这种捕风捉影的事情，多的去了，估计是假的吧，毕竟这两年，YC发展的这么好。”接话的是场务。
“不是假的，是真的，前几天我见了陈助理一面，边总的确要离开北京了。”这次说话的人，季忆最熟悉，是演员导演，当初拍摄《三千痴》时，就是他签下的她。
后来，她才知道，他是边伯贤的人，和陈白私交不错，所以，他说的话，八CD是真的。
也就是说，边伯贤是真的要离开北京了？
季忆的心，猛地就停止了跳动，她往前很慢的走了两步，然后就停了下来。
“那边总离开了，YC谁负责？”
“可能是副总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边总离开北京也很正常，他家族
企业那么强势，如果我是他，我也会考虑离开北京，接管家族企业去。”
“是不是接管家族企业还不一定呢，不过我听说，边总离开后，陈特助好像也要离开。”
“他们关系那么好，边总带陈特助走多正常……”
季忆没敢继续往下听，急忙收回神思，迈着步子，快速的离开了吸烟区。
进了电梯，季忆从兜里摸出电量不足的手机，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找了陈白的电话号码，发了一条短信过去。
“我听说，边伯贤要离开北京了？”
陈白可能再忙，一直都没回季忆的消息。
直到她拿了充电器，和庄仪会合后，重返了拍摄的地点，准备补妆时，手机才有了动静。
陈白给了她回复，只有一个字：“恩。”
简单易懂的一个字，却刺的季忆眼底一疼，指尖蓦地一抖，手机就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化妆师没察觉到季忆的异样，只当她是没拿住手机，不小心摔在了地上，半开玩笑出声说：“忆姐，您这是着急换手机吗？”
季忆一点也笑不出来，她只是冲着化妆师勉强的扯了一下唇角，就弯身捡起手机，坐在了化妆镜前。
在化妆师补完粉底，找唇彩时，季忆低头，在手机上按了几下：“你和他一起走？”
“不一定。”陈白这次消息，回的很快，季忆刚看完这三个字，屏幕上就进了一条他发来的消息：“我也有可能去别的公司。”
所以，边伯贤离开北京，是已经定下的事实了……

他和她现在都处于断了关系的阶段，他们连一个城市都不在了，怕是要和之前分开的那四年里一样，两个人再也不会有半点交集了吧？
他这一走，怕是以后，他和她今生都难以再见面了……
同在一个城市里，即使没了联系，但都在一个圈子里，偶尔还能见上一面。
想到以后，连这点奢求都不会再有了，季忆的心头，瞬间爬满了密密麻麻的刺疼。
“忆姐？”找到唇彩的化妆师，用唇笔沾染了色彩，准备冲着季忆唇上补色时，看她低着头盯着黑屏的手机，忍不住出声喊了她一句。
季忆一点反应都没有。
化妆师只好提高了声调，再次出声：“忆姐？忆姐？”
连喊了好几次，化妆师见季忆还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便用胳膊轻轻地碰了碰季忆的肩膀。
季忆一动不动的在化妆桌前静坐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到有人碰了自己的肩膀，然后才慢慢的转头看向了化妆师。
她先冲着化妆师茫然地“恩？”了一声，然后以为化妆师已经补完了妆，就又抱歉的“哦”了一声，道了句“谢谢”，就站起了身。
“忆姐，唇彩还没补呢！”化妆师连忙开口。
季忆停了正准备离开的脚步，像是没搞明白化妆师话
里的意思一般，过了几秒钟，才迟缓的冲着化妆师道了句“是吗？”，然后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为了让唇色更均匀，化妆师涂抹了两遍。
结束后，化妆师冲着季忆低语出声：“忆姐，好了。”季忆目不转睛的盯着镜中的自己，别说起身，就连睫毛都没有颤抖一下。
化妆师放下唇笔，转头看季忆还坐在椅子上，没离开，又出了声：“忆姐？”
这次季忆听见了化妆师的声音，慢慢的转头，顺着声音看去。
化妆师这才发现季忆的脸色苍白的有点吓人：“忆姐，您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哪里不舒服吗？”
和刚刚一样，季忆的大脑一直处于反应迟钝的状况，化妆师焦急的声音落定后好一阵儿，她才摇了摇头，然后站起身，什么话也没说，就冲着不远处的休息椅走去。
刚刚补唇色时，季忆将手机随手放在了化妆桌上没拿走。
化妆师瞄见了，连忙喊住季忆：“忆姐，您的手机。”季忆回头，手机明明就在她的视野里，可她盯着化妆桌看了好久，愣是没有看到自己的手机。
直到化妆师实在看不下去，拿了她的手机，递到了她的面前，她才木然的“喔”了一声，伸出手接了手机。
坐在休息椅上，庄仪递来了带着吸管的水，季忆捧在手里，一口也没喝。
庄仪和她说了好几句话，她也没仔细去听，只是时不时的轻点一下头，敷衍了过去。
很快，导演那边派人来催，喊演员进场，准备开始拍戏了。
拍戏之前，导演将戏讲了一遍，然后示意演员各就各位。
直到所有演员都准备好了，季忆还傻愣在原地没动。

导演将喇叭重新举到嘴边：“季忆！”
导演嗓门本来就大，在喇叭的衬托下，有几分震耳欲聋的效果。
季忆惊的浑身打了个激灵，猛地回神。
她愣怔了几秒，看到原本站在自己身边听导演讲戏的其他演员都站开了，这才意识到戏马上要开拍了，急忙冲着自己该去的地方走去。
等季忆站好后，导演开口指示：“准备，三，二，一，开机！”
这段戏份，有好几个角色同时出演，但最重要的还是季忆和男一号的对手戏。
戏中的男一号，在宴会进行到一半时，离开了酒席。
季忆饰演的角色，一直都留意着他，见他出了宫殿大堂，便找了个借口，也跟了出去。
两个人在后花园里默默无言的相对了一会儿，男一号开口提出道别时，季忆喊住了男一号，问他，他们还能不能回到从前……
由于边伯贤的缘故，季忆状态不佳，注意力也不集中，戏演的格外不走心，导致酒席上原本可以一遍过的简单戏份，因为她的神态和举动NG了两次。
好不容易将这段戏过了，季忆趁着休息时，将自己早就烂记于心的台词，重新看了一遍。
兴许是途中休息的这段时间，季忆将情绪调整好的缘故，拍后花园室外戏时，季忆的状态较之前好转了很多，她迈着款款的步子，走到男一号的身边。
男一号察觉到有人靠近，微微侧头看来，见是她，眉眼之间稍愣了愣，没说话。
两个人盯着正前方开的一株恰到好处的蔷薇花，看了一会儿，等到导演的“好”声传来后，男一号转身，对着季忆保持着客套的距离，出声道别。
男一号根本没等季忆有所反应，就转身，冲着不远处杯觥交错的宫殿走去。
季忆盯着他的背影，微抿了抿唇，用细微的神态反应，将欲言又止的意境展现出来，然后在导演的再一次“好”声传来时，她开口唤住了男一号。
男一号停了脚步，但却没回头看她。
季忆凝视着他的背影，眼神错杂无比，她唇角抖的厉害，像是费了很大的力气一般，才将台词念了出来：“我们真的回不到从前了吗？”
随着那句话的落定，季忆的耳边忽然回荡起边伯贤的声音：“……我们可以回到从前吗？”
季忆忽然就忘记了自己正在拍戏，当场就这么愣怔住了。
那是她去年生日时，她见边伯贤一个人在阳台上呆着，就神使鬼差的来找他，他跟她说的话。
他还说：“回到十七岁的你和十八岁的我。”
“回到那个夏天，回到那个你和我是苏城一中里最好朋友的夏天，回到我们可以喊你小忆，你不想旁人一样害怕我，敢肆无忌惮喊我边伯贤的夏天……”
季忆对着男一号说完那句话后，后面还有一长串的台词。
她突然就这么定住了，导致导演一愣，以为她是在临场发挥演技，结果等了好一阵儿，看她还没开口念台词的迹象，便举着喇叭，喊了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