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把人当物件一样，尤其是被当筹码的人还是他的弟弟，这让空松的心里非常不舒服。
但是就像这个女人说的，这是规则，而他只有遵循这个规则，才可以从现在的困境中脱离出去。
这么想着，空松故作镇定的看着她，试图看透女怨灵眼神里面的每一个细节，结果居然是一无所获，这个女人此刻除了那张假面一般的笑容之外一点外泄的情绪都没有，就像，没有任何感情一样。
看不透，完全看不透。

游戏开始。
“开牌吧。”空松甩出了自己的牌，“我是三条。”
“哇！哥哥的牌真好！”女怨灵遗憾的说道，“我就不行了，一手烂牌。”
女人那副用全身心在哀叹的悲伤表情让空松一愣。
才第一局而已，他难道这么轻松就赢了吗？
他张了张口，刚想说什么就听到女怨灵惊诧的叫起来，“啊呀，等一下！”
她把自己摊开的牌放到桌上移动了几下，喃喃道，“把这张牌放在这的话……咦，居然可以排成顺子！”
“我是顺子呢。”方才的沮丧仿佛从未存在般从女怨灵的脸上消失，她抬起头笑着看向空松，眼神中透着一抹悠然，语气嘲弄的说道，“运气还真是好呢，第一局是我赢了，十四松是我的了。”
她的话音刚落，空松便听到身后传来了什么东西嘣断的声音，他的心头狠狠一震猛地回过头，刚好看到十四松一闪即逝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深渊中，那速度太快了，他甚至来不及跟十四松说一句让他安心的话……

“十、十四松哥哥……”椴松眼中瞬间含上了泪水，刚刚还在自己身边的人突然就消失的恐惧感，让他只能无助的看着空松。
而一松则是抿着嘴一眼都没看空松，不知道在想什么。
虽然之前已经告诉过自己不能慌，但当这个事情真的没有一点准备的发生在眼前的时候，说没有刺激是假的，空松的脸色立刻就铁青了下来……
强忍着内心的波动，他连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怦咚，怦咚。
但是心脏的跳动是骗不了人的。
“放心，我会、赢的。”最终他只能这么干巴巴的跟椴松这么说。

……
扑克继续发牌，牌沿着桌面滑到空松面前。
空松神色紧绷的拿起牌，眼睛里顿时有了光彩。
是葫芦，很好的牌。
空松深吸口气把牌反面盖在桌面上，努力不让自己的表情暴露出来。
然而女怨灵却笑眯眯的说道，“哥哥的牌很好啊，我弃牌。”
空松的手指略微有些僵硬了，每次都是这样！几乎每次他拿到好牌，女人都会弃牌，不知道是看穿了牌还是看穿了他。
他不是没有救出过十四松，但很快，女怨灵就又会赢回来，他现在甚至连赵柯岚的影子都见不到！
这样根本就没完没了，而且女怨灵就像是在逗弄他似的，一次次给他希望又再次打破。

如同在垒砌高高的积木下方抽出一块微不起眼的木块，整个积木轰然倒塌。
之后的局面完全一边倒，空松连输了两局。
这一次，少女却没有像之前那样毫无征兆的切断束缚，而是意味深长的看着椴松和一松语气幽幽的道，“那么这一次，我要谁来陪我呢？”
空松紧抿着嘴唇，全身的冷汗都冒了出来，又要再次接受失去的煎熬，他瞪着通红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女怨灵，整颗心都像在火上烤一样的焦灼。
最终女怨灵悠然做出了决定，“那就把我最不喜欢的弟弟扔下去吧。”
一松的眼神暗了暗，刚做好准备却听见身旁的椴松因为猝不及防被扔下深渊而发出的短促低呼，“空松哥……”
话音未落，人就消失在了地底。
这时候女怨灵才慢慢发出一声冷笑，“骗你们的，我要扔另一个。”

“你……！”空松用带着仇恨的视线看着女怨灵，气的呼吸都有些困难起来。
这过去的这几秒钟，空松却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他浑身僵硬，如同被冷水泼了一般，他感觉自己额头上已经满是冷汗。
不要被压力打倒，女人不是说过了吗？弟弟们掉下去是不会死的，只是换了个地方罢了，他还是可以将他们救上来的。
“别担心，下一局不是你的最后一局，你现在不是还剩一个四弟吗，最后才轮到你自己呢。”女怨灵咯咯咯的笑道，“别丧气，说不定能最后绝地大反击呢……你说是吧？”

又一次发牌。
空松看着自己的牌，掩盖住自己的情绪。
居然又是葫芦，三个j，两个8。他担心女人又弃牌，于是装作忧心忡忡的样子，妄图迷惑她。
“我的牌很好呢。”女怨灵果然没有弃牌，只是说道，“这局没准会赢哦？”
空松心中暗喜，然后开牌，“葫芦。”
“好巧，我也是葫芦。”女怨灵亮出了手中的牌。
是三个Q的葫芦，比他的大。
“呀，运气真好呢。”女怨灵笑颜逐开，拿起桌面上的红桃Q，“这张红心女王真是我的幸运女神，感谢它。”女人眨着眼，吻了那张牌一下。
“那么，你的四弟，我就不客气的收下了。”

空松呆若木鸡，脑子一片空白。
我要冷静，还有机会，我还可以救回弟弟们，我还能逆转！
但是此刻，从未有过的紧张感和恐惧感向他袭来，哪怕是面对更危机的情况的时候他都没有如此紧张恐惧过。
他没法欺骗似的自我安慰。
现在，一松也要……
这个，就是现实，只要他一直输下去，迟早会亲眼看着自己把弟弟们一个一个推往地狱。
他……真的撑不住了……

空松终于不能再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他近乎带着绝望和痛苦的表情看向一松。
他以为自己会收到四弟失望的眼神以及冷酷的言语，但是当和对方视线对上的时候，空松却看到一松竟对自己笑了一下。
那是一个至今为止从未对他露出的柔和笑容。
是安抚？是鼓劲？
都不是，而是——

“松野空松！你还要扮猪吃老虎到什么时候！快点速战速决！”
这是一松掉下去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像是不断重复的惊雷一样在空松混沌不堪的脑海中炸响。
一松是这么相信自己能够逆转的吗？
而他真的……能逆转吗？

……
这是只有空松一个人的一局。
扑克再一次发牌。
空松此刻焦虑无比，心里想着扭转局面的方法，这局输了的后果，他几乎不敢想。
他拿起牌，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紧张，他盯着手上的牌，很一般的牌，两对，并不足以扭转他现在的局面。
他把剩下的那张牌推出去，“换一张。”
哪怕这局赢了，他也扭转不了这劣势的局面，只不过让自己在这赌桌上受的折磨更久一点而已。

空松撑着下巴，手肘放在桌上，眼神无意识的看着桌面。
扑克把他换的牌发了过来，那张牌顺着桌面滑到空松这边。
咦？
空松突然发现了这张牌有些奇怪，它滑动的轨迹有些奇怪……
等等！
在这种紧张的情况下，空松的脑子反而清醒了。
焦虑和不安渐渐散去，理智和勇气从他心底泛起来。

他此刻的脑子转的很快，比任何时候都快，事实证明，人的潜力是无限的，往往在绝境中也能想出脱身的办法。
最终，所有的思绪都定格在一松掉下去之前那声震耳欲聋的吼声——
「松野空松！你还要扮猪吃老虎到什么时候！快点速战速决！」
等一下！
关键词是——扮猪吃老虎？

或许，真的可以一发逆转。
松野空松无意识的眯起眼睛，心里想着——我大概明白一松的计划是什么了，他让我赌一把，如果成功了，这次就得救了，如果失败了……不过是最差的结果罢了。
空松的内心开始回想自己以前在戏剧社里出演过的那些中二BOSS的动作还有语言，闭上眼睛准备入戏。
但愿一会儿装X能成功，他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