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什麼值不值,都是誤會,」哥哥的臉色沉下來,但還是輕著語氣,口氣淡淡的,「我們都理清楚了,現在這樣很好。」
「這都是說給別人聽的,否則哥怎麼可能會為了淨漢哥矇騙——」
「矇騙什麼?你不是當事者,又怎麼知道我們說的是真是假?這不干你的——」洪知秀像是被戳到了痛楚,再也撐不住好好先生樣,他盡可能壓低音量,使用的也非平時習慣與崔韓率溝通的英語,而是聽上去更有兄長威嚴的韓語。
「哥不是為他矇騙了勝澈哥嗎?我都知道,我看見了!」崔韓率再也忍不住,看著哥哥在聽見他說的話後,被驚愕取代怒意的雙眼,「哥當時做的,才不是為了什麼友情。」
哥哥定定地看了他好一會兒,像是敗下陣一樣,方才裝作強硬的語調不再,只是變得有些疲倦。
「你不像是來興師問罪的,韓率啊,」他整個人像喪了氣一樣靠上椅背,看起來疲憊而毫無生氣,視線也是找不到焦距,「哥還是不明白你想表達什麼。」
「我.......」真被對方這樣問,崔韓率卻不知道該如何表達,他努力回憶自己一直以來想對洪知秀說的話,卻發現根本無法好好把他們組成一個合適的語句,「我只是,覺得淨漢哥未免也抽身得太快....」
「可是等待又有什麼意義呢?那並不能代表什麼啊。」哥哥懶洋洋地開口,他不在乎地笑,語氣竟是未曾有過的不屑,「淨漢等再長時間,都不會改變他未曾愛過我的事實。」
「那何必呢,照著應當的發展順利進行,遲早的事罷了,迅速點又何妨。」
崔韓率著實被哥哥一席話給驚愣了,他沒想過對方會如此坦白說出自己未曾被尹淨漢愛過,這是很私人、甚至是除當事者外本該沒有第三人知道的。
彷彿是整容的刀痕。全都已經規劃好位置與深淺,那每一處都已經盡量最小化了苦痛,他為了自認為更好的面貌,親執著鋒利的手術刀一痕一痕劃開。崔韓率意識到自己現在就像把鈍刀,正笨拙而殘忍地撕裂哥哥緩慢癒合著的傷口。
他急忙想說些什麼來彌補自己造成的二度傷害,崔韓率急切地靠近了點,希望洪知秀能正眼看看他,理解他此刻有多抱歉,「我只是覺得哥太辛苦了,我不知道——」
「沒什麼好辛苦,你也看到了,」希望成真,哥哥的確終於迎上他的視線,只有瞬間,但崔韓率看得清楚,那不是原諒。
「假如那天沒那麼做,他們早就好好地在一起了,不需要隔著一個我那麼久。是哥自找的,是哥先矇騙了他們。」
以為看見的會是悲傷或是空洞,卻沒想到哥哥眼裡全是歉疚。
「是我害得他們那麼辛苦。」
一直認為洪知秀是這段感情裡最弱勢的,所以即便錄像裡哥哥做的是那麼過分,崔韓率也依舊為著洪知秀感到難過,他從來沒想過,哥哥其實是這段混亂的始作俑者。
「我知道你是好意,哥理解了,但是,」他還沒能好好處理自己接收到的資訊,洪知秀已經整理好了情緒,只能從些微不自然的表情看出異樣,哥哥站起身,低頭俯瞰他,聲線清冽。
「這不是你該管的。」
接下來的一切發生得太快。他急著想道歉,想起身捉住哥哥的肩,對方輕挪了下閃避,崔韓率撲空,卻沒能即時穩住重心。
真的生氣了,他惹得洪知秀生氣了。崔韓率當下比起因為無法平衡而慌亂,更驚慌於發現自己使好脾氣的哥哥表現出不悅。
可那也只有一瞬,洪知秀馬上意識到弟弟不穩,急著伸手要抓,卻還是來不及。
他躲了一下,就因為生弟弟氣。洪知秀懊惱自己為什麼要那麼小心眼,跟一個只是為了表達關心的孩子計較。
「對不起,哥不該躲的,韓率——」
「哥,不是的,」弟弟飛快瞥了眼正向他們集中的人群,壓低聲音,他右手緊緊握著洪知秀,雖然腕處生生地疼,可眼神卻只有真摯,「是我對不起,哥,對不起,我管得太多了。」
哥哥沒有多說話,其他人已經聚集過來了,洪知秀像是沒經過方才那齣,冷靜而確實地告訴每一個人該做什麼。
餘光見著通往戶外的門被打開,外出購物的倆哥哥回來了,大抵是聽見聲響急忙衝進來,他們的手都沒來得及分開。崔韓率想著,自己好像又撞見了什麼未公開秘密。
其實何必多事,團隊和諧,他們都安好,那才是最重要的吧。
要說經過這次,崔韓率認為自己學到了什麼,除了不已己心猜測,不多管閒事外,他所得到的最重要的啟示。
那就是絕不要做個溫柔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