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0
“原来我们那天碰到的屠安将军就是独孤靖瑶。”李俶嘴角玩味地轻轻一撇,鼻翼微翕。
珍珠还说什么故交,结果独孤靖瑶根本就对她视而不见么——珍珠在人群中那么耀眼,李俶不相信独孤靖瑶没看到珍珠——这算哪门子故交?
“属下也不曾想到。”风生衣应和一声。
“果然是个狠角色!”莫怪叫什么屠安将军,定是因着与安家的杀父之仇。原以为就算戾气重了些,总也是保境安民的一方豪杰,没想到却是燃起我大唐烽烟的罪魁祸首!
不过,敌人的敌人,可做盟友。若能够与独孤靖瑶合作,共同铲除安史叛军,那便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毕竟,能早一日结束战乱,便能早一日救黎民于水火,免去多少生灵涂炭!
珍珠定然是基于这一点,才会放下自己的委屈,主动拿出麒麟令。
想到珍珠,李俶便是心口一暖,脸色瞬间柔和下来。
珍珠一向仁善,从来只记取别人的好,对别人的不好却一笑而过。可是独孤靖瑶对珍珠做的事实在是太可恶了,简直不可饶恕!珍珠心里定然也无法释然,不然怎会决口不提独孤净瑶后面救了她的事?大抵珍珠是努力说服自己一报还一报,干脆都不提了。
可是,李俶却不能不在心里怨恨独孤靖瑶。尤其珍珠还因此被天下人诟病,不容于皇室,不容于父皇,以致如今只能别夫离子去到寺庙过清苦的生活。
不过,和家国大义比起来,个人荣辱又算得了什么。
大唐律明确规定,不杀降将,除非个别罪大恶极的将领。独孤靖瑶既能救济百姓,说明她并非残暴不仁。若她能够归顺大唐,那自是再好不过了。真到了那一天,他不但不计前嫌,还要对她礼遇有加。
如此,也只能委屈珍珠了。
所以,珍珠能够主动提出联合独孤靖瑶抗安,李俶既感动,又欣慰。
珍珠一直都是如此深明大义的女子!
李俶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将心中那些无奈的无谓的愁思统统压下,吩咐风生衣道:“告诉严明,让他暂时不要回来,假装继续寻找独孤靖瑶的下落,暗中再去长安洛阳打探情况。”
“殿下,这是为何?我们为什么不立刻禀明皇上?娘娘拿着麒麟令必定能令独孤靖瑶归唐,至少答应合作。有了这么大功劳,皇上必定会允许娘娘回府。您不是一直盼着娘娘早日归家吗?”风生衣很是疑惑,忍不住想问个明白。
李俶叹息一声,声音略显低落:“我何尝不想让珍珠早日回府。只是,独孤靖瑶和安贼结下不共戴天的杀父之仇,包括父皇在内,众人定然以为独孤靖瑶只要大唐派人前去游说,独孤靖瑶定然顺坡而下,归顺大唐,共同抗安。如此,父皇又如何会应我所请?就算父皇应了,珍珠也说服了独孤靖瑶投唐,又如何能显出珍珠的重要,如何能以此换得珍珠回府?必得等大家都铩羽而归,才能显出珍珠的功劳。如此,父皇才会认同珍珠确实有功。”
“可是,殿下又如何确定独孤靖瑶不会被他人说服呢?若我们不抢先一步……”
“你道独孤靖瑶不知,与大唐合作于她来说是最有利的?你没听珍珠说么?麒麟令可以命令独孤家的人做任何事。珍珠之前既已跟她说要用麒麟令令她与大唐合作,她自然知道珍珠必定会主动去找她。如此,既能免于日后受制于人,又可顺利与大唐合作,她何乐而不为?不然,如何解释她一面拒绝与大唐合作,一面又在进攻长安的必经之地大散关安营扎寨?定然是听说珍珠回来了,所以等着珍珠去找她呢。”真真打的好算盘。李俶不屑地想。他对这种狡猾逃避守诺的行为很不齿。
风生衣一想,有理。但他还有疑问:“就算是这样,也该向皇上报告独孤靖瑶的下落,让皇上尽快派人去游说。然后再让娘娘出面,也可尽早让娘娘回府。您又为何……”
“你以为我不想么?可是父皇现在对珍珠毫无怜惜,全无好感。珍珠自请修行,若只在寺庙呆几天,父皇心中这口气如何能消?”李俶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心下黯然。
风生衣恍然大悟,却是傻眼了:“那…那娘娘要在净慧寺呆多久皇上才能消气啊?”
“起码一个月吧。”
一时,两人都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李俶又说:“告诉严明,让他底下的人机灵点,制造一些假消息,不要让张氏的人那么快找到独孤靖瑶。”可不能让张氏坏了他的谋算。况且,给张氏找点事做,省得她一直盯着珍珠。
巧的是,何灵依接了这新任务,因她知李俶必定也在打探独孤靖瑶的下落,便决定就跟着李俶的人,准备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对于大散关的屠安山寨,何灵依并未过多注意。她和所有人一样,以为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屠安将军就是一个姓屠名安的男人。如此这般,何灵依被一些假消息带着到处奔波……
如此平静了几日,至德元年终于走到了尽头。
李俶自然一直是忙碌的。他整日待在军营,和兵士们同甘共苦,一起训练。就连除夕夜李亨举办的皇室家宴,他也只是露了个脸,向李亨敬了杯酒,便以安定军心为由,匆匆离席了。
正是每逢佳节倍思亲,更何况是除夕这样特殊的日子。士兵们各个背井离家,不得团圆,如何能不心生孤独与凄凉?有主帅陪着,定然倍感温暖。
李亨对李俶此举大感欣慰。然看看李俶挺拔瘦削的背影,再看看左右携家带口的其余的儿子们,竟无端觉得李俶的背影有了点孤独寂寞的感觉。
想想沈珍珠在寺庙清修,崔彩屏疯疯癫癫的,更加不用提了,这才想起来,大儿子身边竟连一个贴心人都没有。
“皇后,明日命妇们进宫参加宫宴的时候,命她们将各自家中待字闺中的女儿一并带进宫来,你给好好看看。俶儿身边一个可心人都没有,该给俶儿添人了。”
张氏心中一惊:能进宫参加宫宴的,可都是有品级的诰命夫人,她们的夫君无不是朝中军中的实权人物。这样人家的女儿进了广平王府,那李俶的势力岂不更上一层楼?心思转得飞快,脸上却堆起了温和的笑:“陛下说的极是,臣妾记下了。”垂首表示遵命,还欲再言,侍立在李亨另一边的裴淑妃娇笑道:“陛下真真是一位慈父,为广平王殿下想得周全。臣妾上个月去寺庙上香,碰巧见到了江侍郎家的大千金,美貌大方又和善,被小孩子冲撞了,一点不生气,还主动将人扶起来了。真是好教养!臣妾看她很喜欢小孩子呢。”
“哦?”李亨很感兴趣的样子。
裴淑妃便多说了两句。
张氏在一边看着,心里很是着急。吏部的江侍郎可是她极力想拉拢的人物,怎能让他归了李俶的阵营?她到这时候才觉得,让沈珍珠占着个李俶正妃的位子其实挺好的。
怕李亨越听越上心,张氏忙觑准了机会插话道:“江侍郎家的大千金确实是个好的。郑御史家的二千金,李将军家的小女儿……”张氏一连列举了好几家大臣家的千金,“……。这几位小娘子都很不错。臣妾一直留意着。给俶儿添人的事,臣妾本也早想和陛下提的。只是臣妾见陛下整日盼着重回长安,便想着还是等回长安再提此事。毕竟,俶儿是主帅,该当一心一意专心于战事。若娶了新妇,臣妾怕他分心。毕竟,新婚燕尔,总能新鲜几个月的。臣妾私心里还是更希望陛下能够早日达成心愿。所以,只能先委屈俶儿了。既然陛下提起,那臣妾明日一早便下懿旨知会那些夫人们。”
李亨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在迅速思量,然后便道:“皇后有心了,所虑甚是。朕本也是想先看着。既然你都看好了,那明日就不必提及此事了。那就等回长安再说吧。”
“是。臣妾遵旨。”张氏恭顺应声,心里松了一口气。
回长安。
谁知道回了长安之后,陛下心里还会怎么想呢?
张氏在心里冷笑,暗暗睨了裴淑妃一眼。
裴淑妃眼角余光感觉到张氏不屑中掺着薄怒的目光,只当作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