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与同归】〖长文〗
第一十九章
庭院中云烟袅袅,几缕阳光透过错落叠置的芭蕉叶星星点点的洒在麒麟身上,把他那一头凌乱的金发耀得褶褶生辉,此时他正背光斜坐着,一只手强撑在石桌上支着脑袋,嘴巴微微张着口水差点就要滴到石桌上,一双眼皮也似有千斤重量,开开合合难较高下。手上一把蒲扇被他缓缓摇着,却听“啪”的一声直接掉在了地上,只有一旁的药炉上那小小药罐依旧稳稳当当的继续冒着滚滚药香。
屋子里东华正细细打量着桌上的两样物件,一个是冥主呈给他的那块玉环,另一个正是他之前吩咐麒麟从地宫带回来的那颗紫色琉璃珠,他能感受到玉环与琉璃珠上所附着的灵泽应属于同一人所有,只是这两物若真有联系现下摆在一处理应有所感应才是,眼下却是平淡无奇没有半分异样,一时间竟让他也有些琢磨不透, 东华刚伸出手准备给自己续上一盏清茶,突然里间传来一声惊呼,让他眉头一皱顾不得其它,一个闪身便进了里间。
凤九此刻正坐在床角瑟瑟发抖,一扇贝齿将自己的唇瓣咬得泛白,眼中满是惊惧,手指颤抖着捂上自己手臂上几处也不知道何时长出来的暗黑色包块,麒麟的血让那些东西没有再在她体内任意游移行走,却依旧潜在她的皮肤下面清晰可见的起伏着,她甚至能感受到它们在自己身体里浅浅的呼吸着,她没想到东华就这样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一时间有些惊慌失措的不知该如何是好,慌乱之下一把扯过被子将自己整个人都给遮掩住。
东华看着这样的凤九有些心疼还有些自责,他本以为她醒来之后看到自己的手臂会哭会闹,哭完以后再问上一堆奇奇怪怪的问题,或许末了再跟自己论上一论这又一遭的救命之恩,只是没想过她会如眼前这般安静,那些掩饰不住的害怕与无措,却在看见他的那一刻眼睛里闪过一瞬陌生与疏离,望着那被她紧紧裹成一团的被子,他竟些暗暗着急。
东华按捺下心中的那一丝不安,稍显平静的说道:“既然醒了待会自己把药喝了,等你体内的精魂再养得稳固一些,本君自有办法将那些鬼蛛取出,你不必担心,也无须害怕”明明一番关心宽慰的话,可出口却变得略显寡淡。
被子里的凤九听到他一番不冷不热的话,心中突然窜起一阵无名邪火,只觉得在心间烧得慌,她一把揭开锦被,朱唇微启有些冷冷的道:“凤九谢过帝君的关心,此番本就是我咎由自取,不敢劳东华帝君费心”
东华微微怔楞,但也只是一瞬他便故作轻松的开口道:“嗯,确实让人费心”又见凤九一张倔强的小脸已是憋得通红,锦被也被她揉得皱皱巴巴,他便继续道:“不过本君都已经习惯了,你这自知自觉的倒是迟得狠了些”
“帝君大可以让凤九自生自灭,又何必次次自寻麻烦。”凤九生气的把头撇过一边不再看他,生怕自己在他面前再一个不争气就又流下泪来。
“你说的倒也有些道理,只不过本君闲得久了些,偶尔找些个事情来打发一下时间也不错”东华看着正闹着小脾气的凤九,动也不动的答道,倒是凤九闻言再也忍不住,一骨碌的从床榻上站了起来,愤愤的看着他道:“所以帝君你老人家就可以有事没事来招惹我?!完了再告诉我说你我没有缘分,什么你不是你的那些屁话”
东华有些不解的皱起了眉头,看着此刻有些咄咄逼人的凤九,她一脸愤怒却又满目的委屈,他有些莫名她今日为何如此大脾气,显然刚刚是真的怒了,想来从他开始认得她起,她在自己面前就一直都是温婉可人的样子,时时巴结讨好自己,犯了错也是一副楚楚可怜懵懂又无辜的样子,就算偶尔任性闹事也总带着几分娇酣,原来小狐狸对着自己竟也有张牙舞爪出口伤人的时候。
凤九见他皱眉不语只是静静的看着自己,心中有些后悔自己刚刚一怒之下竟口不择言,便低了下头,可一想到那荒丘之上白泽所言,心中更是满腹委屈与不甘,不如今日就一起问个明明白白好了。她抬手胡乱抹去脸上的泪痕,正过身面对着东华,极为认真的问道:“帝君可是早知五彩晶石可以逆天改命?”
“知道”东华认真的应道,看她脸色无比认真,便也收起了之前一番故意与她斗嘴的心态,其实他也看看小狐狸这番究竟是受了什么刺激。
从知道这五彩晶石既是上古神器,他怎有不知的道理,她就心如刀绞。他从来只是一味地拒绝她,五彩晶石之事他从来只字不曾提及,哪怕是她在付出那么多无谓的牺牲后,想来也正是了,正因为他从未想过要改变什么,才会一再拒绝她吧。凤九突然觉得自己站在他面前就像是个笑话,她默默低下头,久久才继续开口问道:“帝君不曾寻它,也不希望凤九去寻它,对吗?”果然自己还是有些不甘心,反正自己在他那处自取其辱也不是一次两次,也不在乎再多这一次。也好,或许在他说出某个答案之后,自己就能对他彻底死了那份心思,断了那份念想呢。
“是”他的回答还是那么干脆利落,从来没有半分犹豫。但此刻却犹如一把利剑扎进凤九的心间,她不敢也不想再抬头看他一眼,只是任由一滴滴热泪滑过脸颊,直直跌落在锦被上晕染开来。
东华仿佛已经明白了什么,心中更有几分沉重,其实他并不是对五彩晶石没有动过半点私心,只是他这远古幸而遗存下来的神尊很清楚那五彩晶石逆天之能的背后所需要付出的代价,他不愿因一己的私欲祸及天下无辜的苍生,更不愿她为此身涉险境。
东华有些无奈的看着已然伤心不已的凤九,柔声安慰道:“过几日你体内鬼蛛一事解决了,便与麒麟一同回青丘去,以后他便在你身边也好要所照应,五彩晶石一事我心中自有打算,你⋯⋯”
“帝君的事凤九不想过问,也不敢过问。只是从今往后凤九的事望帝君也莫要再多操心,凤九福薄怕承受不起”凤九不待东华把话说完便抢声说道,此时更是扬着一张苍白的小脸冷然的望着他。
“看来你如今不仅学会了耍赖逞能,脾气也是见涨不少,不过晚了,本帝君行事向来有始有终”东华也冷下脸来,沉声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房间,独留凤九一个站在那里泪如雨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