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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军奴左三知》by于烟罗 (强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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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帅,他是伺候属下起居的兵士。叫左三知,平常也替属下牵马什么的。”裴陵知道李振中的性格,便把左三知那名字的来历讲述一番,博得了李振中的赞叹。

 “好名字。”李振中点头,问左三知道:“哪里人啊,怎么入了这行伍?”

 “禀大帅,小人生在边关,长在边关,后蒙裴将军提携进了军营。”左三知低着头朗声回答,没有提别的。

 “嗯,看你步态,也是有功夫的,日后好好跟着你家将军。”李振中活了大半辈子,自忖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他瞧左三知站在那里就有股鹤立鸡群的味道,心里也有些喜欢,觉得给裴陵牵马是可惜了,进一步想想裴陵那两个有些呆愣的家丁都有了官职,便更认为裴陵是不识材,而是任人唯亲。

 “大帅过奖了,一个兵士而已。”裴陵假假地笑笑。听了李振中的话,心里不悦,回头看了左三知一眼,虽然表情未变,但眼神凌厉了许多。接着转头又跟李振中聊起了朝廷对胡人纳贡的看法,说着说着也谈到了跟来的胡人使节。

 李振中问裴陵是不是也见见胡人的使节,裴陵觉得没必要,就拒绝了。

 “将军。”

 走着走着,左三知忽然拽住了裴陵的马,还不等裴陵错愕,他就俯身跪下把耳朵贴在地面上,听了片刻后站起来道:“远处好像有马蹄声,还有兵戈之声。”

 “哦?你能听出来?”李振中对左三知露的这手颇感兴趣。

 “小的在塞北生活多年,能分辨很多声音。”左三知答道。他并没有撒谎,他家原是边关的普通百姓,因为和胡人离得近,家里土地又贫瘠,便也放牧为生。胡人跟大周没打仗时,还是孩童的他在玩耍中跟胡人牧民学了很多。像是观星判断阴晴,识云分辨风雨,在杂草横生的地方找可以抹伤口的药草……塞外的生活,多是靠这些技巧。而那些技巧中他最喜欢也最擅长的就是听声音,无论是马蹄、车轮还是人的脚步、手上的兵刃交接,在很远处,他就能区别得清楚。

 “那你说这来的是什么人?对错无妨,反正这也不是打仗。”裴陵听左三知那么一说,马上就皱着眉头接了一句。他瞪着左三知,心说为了在李振中面前留个好印象,你这是连命都豁出去了,万一李振中问你来者是谁你答错了,他治你个动摇军心怎么办……裴陵越想越气,攥住马缰绳的手也用了力,关节泛出青白的颜色。

 “我听出有两股人马,前面的是咱们的人,人很少,马蹄声音轻,不像是胡人的马,落蹄声厚重,马也骠悍。后者人多,声音有些混乱,但是却沉得很,像是带了杀气。”左三知听出裴陵的问题其实是在回护自己,忍不住嘴角微扬,但还是把自己听到的说了出来。

 李振中听到左三知的话半信半疑,看裴陵的态度是把左三知的话当玩笑,也就没再追究,和裴陵两个人聊着天,带领人马继续往前赶。结果,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却真的见到一小队身上染了血迹的大周兵士策马飞驰过来,看到裴陵和李振中就滚下马跪在地上痛哭失声。


29楼2008-12-04 12: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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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章
    “快起来说话。”李振中看到这一队人,不由转头看了看裴陵,又很郑重地看了眼左三知,心中的赏识和困惑夹杂在一起。裴陵也忍不住瞧瞧左三知,没料到左三知还真猜对了。

     “禀大帅……”那兵士看到李振中的服饰,知道是新任主帅,便磕了个头哭诉说边关大营被胡人偷袭了。来袭的不仅仅是上次和大周打的那股,好像是几个部落结成了联盟,一起冲击大周的营盘,把守营的将士杀得是七零八落,他们几个是奉留守将军之命,浴血杀出前来报信的。

     “那赵将军和王将军的队伍呢?”裴陵一听此讯犹如五雷轰顶,心说我临行前已经吩咐过那些人要小心,还告诫说不要让人冲散了大营,怎会还会发生这种事情呢?

     “那几个将军的部下比蚂蝗还乱,把赵将军和王将军的队伍也冲垮了,王将军已经战死了。”那几个报信的人中也有王将军手下,听得裴陵询问,扑到裴陵的马前,泣不成声。

     “来人啊。”李振中听了这消息瞪了裴陵一眼,吼着让人把胡人的使节带上来,结果那手下去了,回禀说胡人的使节已经自尽身亡。

     听到这消息,裴陵和李振中都明白是被胡人算计了。李振中气得直捋胡子,他吩咐手下一个副将拨出一部分人马给裴陵,再加上裴陵带来的那些,都跟着裴陵杀回营盘坐镇。

     “要是损失惨重,你我都等着掉脑袋吧!”李振中冷笑着,瞧着远处滚滚而来的烟尘,跟裴陵道:“你从右侧小路杀出去,我带人拦截来的这些。”

     “大帅……”裴陵的冷汗也下来了,知道自己事情办得不妥,可又不敢让新任主帅替自己御敌。

     “罗嗦什么?边关那边你比我熟悉,攻受方面你自己定夺,尽量减少损失,这边敌人也不少,够老夫杀上一阵了。”李振中横刀向天,满面肃穆中带着武将特有的狂放。

     裴陵点头,他看着逼进的胡人大军,知道再犹豫也来不及了,便带着兵马冲右边小路冲去。李振中也带着手下阻在胡人前进的路上,手持弓箭,冲那些如潮水般涌至的胡人兵士射出箭雨。

     “左三知!你们要干什么?”裴陵让手下副将带着人马狂奔,自己领了一些人断后。他在双方人马的呐喊中猛然发现刚才给自己牵马的左三知不见了,仓卒中回头,发现左三知和几个没骑马的兵士冲上来的胡人兵士围住了,左三知伸手敏捷地打倒那些人,却没有跑向裴陵的方向,反而是冲着李振中那边去了。裴陵想纵马过去拉左三知回来,却被裴勇、裴义死死拽住。

     “二少爷,回营盘啊。”裴勇可不希望这个时候自家少爷再犯脾气,他冲裴义使了个眼色,两人用刀往裴陵那匹枣红马的屁股上扎了一小下,那马吃痛,嘶叫着往前跑了出去。裴陵盛怒下砍倒几个胡人兵士,拼命控制着马,冲到队伍的最前面带着大家往营盘方向飞奔。

     他为了出人头地,竟然选择在乱军中离开自己……这不是自寻死路吗?跟在自己身边,他起码不会死,可在那边,他混在兵士里,随时都有丧命的危险……莫非他等的就是这样的时候?他不甘于这样的命,所以拼死也要抗争?如果是这样……他妈的,你死了就怨不得我了。裴陵狠狠抽着马,在心里大骂着左三知,摆脱了小股胡人的追踪,带着手下狂奔回到了营盘附近。

     此时,营盘中留守的将士也跟胡人打了小半日,他们被那些倾巢而出的胡人军队打得是溃不成军。胡人还形成了一个包围圈,逐渐缩小着,想把大周汉军困在里面。

     裴陵的军队虽然来回奔波,但还没有和敌人交手,所以也算生力军。他们在裴陵的带领下以少迎多挡住了胡人,让那些久战疲乏的将士们快速撤退,到十几里以外的望北城去。

     那些将士见裴陵回来救援,明白是死里逃生,便纷纷整队,一边打着,一边后撤,终于天完全黑下前进了望北城。

     裴陵带人进了城,先命人把城门紧紧关闭堵上,接着去找城里的官员,让他们把所有的兵士都派出来,跟自己手下还有力气的将士分几批在城楼上持弓箭待命,见到胡人靠近就射箭,来一个射一个,来两个射一双,每一个时辰轮换休息一次,剩下的则去包扎休息,吃完饭后再来守城,替换前面这些。如此坚持到了半夜,追着裴陵军队过来的胡人大军也乏累了,便停下了攻势,在城门外安营扎寨,把望北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裴陵见胡人生火做饭,知道是他们做得是长期围困的打算,不会在一时攻来,心里紧绷的弦也松了不少,命几个将军也查点人数,看看手下伤亡,留下望北城那些兵士守城楼,剩下的都先找地方休息。

     “二少爷,望北城这里的官员要见你。”

     几个将军刚出去,裴勇就进来跟裴陵禀报,裴陵忍着疼痛没管身上的伤口,出去见那些官员。


    30楼2008-12-04 12: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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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20 05:19: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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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章
      望北城是边关比较大的城镇之一。由于边关总是打仗,所以城墙修得坚固,兵士也训练有素,能够随时御敌。但近几年,由于胡人过于猖獗,因此驻守在望北城的策略就转变为在更北的草原上安营扎寨、行军打仗的策略。原先城里的守将也调入了军中,现今管这城的官员则换成了几个文官。

       求见裴陵的便是那几个文官。他们听到大周军进城的消息就坐立不安,后又听手下说胡人大军把这里围住,更是心惊胆寒。几个人凑在一起商议了下,终于过来找裴陵问个究竟。

       “裴将军,这是怎么回事?”为首的官员刚才也到城头看了,看罢心里却更怕。

       “大人,胡人奇袭,将营盘和新任主帅的兵马都被包围了。营盘这边打了一天,人困马乏,如果不退守在这里,恐怕损失更为惨重,至于新任的主帅李振中大人,他带着手下和另一路胡人军队开仗,战况目前不知……”裴陵本来不愿说这么多,可想到李振中那一路情况不明,心里就跟放了面打鼓,被嗵嗵捶个不停。

       新任主帅被人围住了?望北城的几个官员互相使了眼色,看向裴陵的眼神有了变化。他们几个也知道裴陵是代理主帅职务的,如今不但没有和新任主帅交接好,还让胡人大军把大周兵马截成两份,这事情传到朝廷里面,裴陵绝不会有好结果的。

       “裴将军,这个事情你打算如何处理?”为首的官员再度开口问道。

       “是啊,裴将军,看城外胡人这阵势,是要把我们困在城里。你也知道,我们这望北城是需要补给的,万一新任主帅也兵败,没人往后方报信,我们岂不是要被围困于此不能逃脱?”

       “对啊,裴将军,请您想个办法。”

       几个官员也附和着,听得裴陵更是心烦。他明白自己这次出迎主帅本来是没有问题的,合情合理,而且临行前也嘱咐了几个将军小心防范。但毕竟营盘还是遭了袭击,那些将军死的死、伤的伤,如今为了脱罪,估计会联合一起,把责任推到自己身上,加上新任主帅李振中那边全无消息,事情就更严重了。万一李振中有什么意外,那么自己难逃干系,如果李振中没事,他对自己本就不好的看法就会变得更差。但既便如此,李振中只要安然无恙,估计自己的罪就会减轻一些……

       “裴将军?”为首的官员看裴陵低头不语,便小心翼翼地问了声。他也知道裴陵在边关的那些传说,明白眼前这个年轻将领有才华更有易怒的脾气。

       “大人,烦请你调动城里所有的兵士,并让他们听我的号令。他们在这里生活已久,明白这附近的地势特点,万一胡人围困,我会请他们其中的一位在兵士的护送下去后方报信。”裴陵又想了想,长叹一声,又叫来裴勇、裴义,让他们先看看几位将军怎么样了,并吩咐军需官去查点粮草,统计兵士的情况。

       “今天大军乏了,先把伤兵人数统计出来,看看还剩下多少能战斗的。修整完毕,我自有打算,请几位大人放心。”裴陵拱手,送客的意思明显。

       “那一切有劳裴将军了。”几个官员看裴陵这样,心里也很不舒服,觉得裴陵有些目中无人,但敌军当前,又不好说什么,只得一一告辞。

       裴陵知道那些人对自己那些不客气的要求不满,但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他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首先是清点粮草、整点兵马,看看在胡人连日攻城的情况下能支持多久;其次,做突围的准备,如果胡人打算长期围城,那么就准备倾城而出,大举袭营;最后,如果无法取得胜利,那么就要派一部分人重新镇守望北城,另一部分回后方报信,而自己……唯有死战一途。

       “战死沙场,那么朝廷就不会追究了。起码,不会祸及家人。”裴陵揉揉太阳穴自言自语,回想自己参加的多场战役,其中不乏比这次危急的,甚至自己还多次带着手下,以少胜多,杀败了胡人的兵马。可如今为什么一点打胜仗的志气都没有了,反而想早早结束这种状况,只求万事无忧,自己逍遥自在。

       “二少爷,您不能这么想啊。咱们裴家是武将世家,老爷也是战场上的名将,大少爷也在边关立过功,您虽然也有官衔在身,但如今大少爷被转调去做文职,裴家就只靠您了。”裴勇、裴义下去办事,回来就听到裴陵那丧气的一句话,两人慌忙上前搀住了裴陵,替裴陵换下被血浸透的布条,重新包扎后,把裴陵扶到床上躺下歇息。

       “裴勇、裴义,等会传令下去,谁也不许轻举妄动。”裴陵脑海里闪过那些受伤兵士的身影,觉得自己多少还是在这事情上欠考虑了。毕竟,胜也好,败也好,伤亡却是最不想见到的。

       裴勇、裴义领命退出,裴陵躺在床上无法安然入睡,他又一骨碌坐起来,从书架上找出望北城附近的地图,想要从中研究出退敌的方法。


      31楼2008-12-04 12: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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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11.137.180.*
        没贴完呢,不过个人认为文很好,裴陵应该是只别扭受


        32楼2008-12-05 15: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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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从地形来看,望北城是个易攻难受的地方。这里本来是个小县,边关守城则在这后面几百里的地方,而随着大周汉军与胡人战争节节胜利,大周军的营盘也逐渐往北推进,这里便根据需要,扩建为城池,做为后方对大周军军需支持的中转。但缘于此,望北城便不适合守卫敌军,尤其是不适合抵御敌人长期的围困。

           怎么办?如果李振中那边的队伍无法过这边来,自己只好派人去后方求援了。裴陵恨恨拍了下桌子,暗暗责怪自己的失策。他用手指敲敲自己的额头,又想到万一李振中那边的队伍过来了,自己便可以率军出城,合围歼灭胡人。

           其实纵使没有援军,自己也能打败围城的胡人,只是那样会损失惨重的。想想白日里那些负伤作战的兵士,裴陵实在不忍心下令背水一战,倘若那样,不知道又有多少人的尸骨埋在这苦寒的边塞,再也不能回到家乡。

           “若是你们能打赢该多好。”裴陵又低头看着地图,希望从中可以看出李振中那边军队得胜的希望。李振中所带军队是被堵截在去营盘的半路上,从那里到营盘,是走东北方向,这段路,路途平坦,没有什么山坡密林,所以便于对决交战,但不适合军队的修整。而从气势上看,李振中是刚到边关,手下的兵士也算是养精蓄锐过的,所以他断后御敌失败也是不太可能的,最多,是他的军队和胡人大军打个平手。

           “如果你们没有失败,如果你们打胜之后不回营盘,也不回望北城……”裴陵对着那地图,看着看着,眼睛忽然一亮:李振中军队和胡人遭遇地点的西北方向地势复杂,有沙漠,有草原,有山脉,有湖泊,便于隐藏,不便于敌人搜寻。如果李振中能高瞻远瞩,考虑到营盘和望北城的情况,他便不会往这边来,而是率兵进入西北那边,可以借着地势整顿兵马,修养生息再作打算……但从西北那边看,距离胡人的几个部落也很近,胡人的大军肯定会退守那里,李振中的军队即使到了西北那边,估计胡人的大军也会在附近,双方免不了又是一场恶战……自己在那边也打过一场仗,当时是跟刘时英在一起。还记得当时听一个消息探子说起过,穿越那边的沙漠,就会到达某个山谷,而从那边往东疾行数十里,恰好是胡人部落的后方。如果是自己领兵,那么自己绝对不会回营盘和望北城这里,反而会趁夜越过沙漠,进入胡人的腹地,打他们个措手不及,而在外的胡人大军也会因此后撤,恰好解了望北城的围城之困。

           围魏救赵,古老却最为可行的计策……可惜那边领兵的不是自己。裴陵苦笑,心说既便领兵的是自己,自己又如何能有把握穿越沙漠,奇袭胡人?天时地利人和,恐怕决定这场仗的胜负权力早已不在自己的手中了。

           “如今看来,你跟着我未必能有好结果,跟着李振中反倒是对的。”裴陵合上了地图,把烛火吹灭躺在了床上,他想着这场仗的每一个可能,可想来想去却又想到了左三知在乱军之中的选择。他记得很清楚,左三知不是没看到自己在这边:左三知看到了,他打倒了那几个胡人兵士后朝自己望过来,和自己对视。短暂的对视,却是很凝重的一眼,眼里有许多说不清的东西。可也只是那么一眼,左三知便回头往李振中那边去了,毅然决然地往李振中那边去了。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眼竟然让自己想起了初次见到左三知的情形。左三知在一群疯狂的兵士中表现得异常冷静,目光没有丝毫浑浊,每一个动作也带着他特有的目的。他理智地判断着一切,身上散发出的气势超过了在场所有的兵士……甚至超过了旁观的自己。虎落平阳!这个认知倏地就撞进了自己的脑海,而随之而来的,就是一种想要胜过面前这人的念头。辱骂也好,重责也好,甚至压倒他、贯穿他也好。哪一种方式都可以,只是不甘心在军中除了刘时英,竟然还有别人的气魄能压过自己的。

           “时英,你说对了。我不适合留在沙场,我不过是个任性妄为的官宦子弟,一切都以自己的喜好为准绳,并没有从大局出发,也不会审时度势。”裴陵自嘲地笑了,在黑暗中睁开眼睛,仿佛刘时英就在自己面前,对自己中肯地评价着,数落着自己的每一个缺点。

           “时英,我该怎么办,你给我出个主意吧……”再次发出沉重无力的叹息,裴陵在伤痛的侵扰下终于捱不过脑袋的昏沉,慢慢睡去。


          33楼2008-12-07 1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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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章
            望北城被困三日,李振中那边仍未有一点消息。而围城的胡人军队则是整天忙着攻城,气势依然很足。

             守城的官员又来找过裴陵几次,问这样一直死守是否不妥,裴陵也没表态。他现在已经做了两手准备:第一,如果胡人大败李振中的队伍,那么他会让望北城里所有的兵士养精蓄锐,最后倾城而出跟敌军决一死战;第二,如果李振中率兵摆脱胡人的围追而来到望北城这里,那么自己的兵士也会和他里应外合,把胡人围歼。总之,无论哪种情况,首先都是让受伤的兵士养好伤,再备齐粮草。

             “二少爷,你到底是要做什么啊?”裴勇、裴义听多了那些官员的抱怨,忍不住也回来给裴陵诉苦。其实不只守城的官员抱怨,和裴陵一起共事的几位将军也有着抱怨,抱怨裴陵把他们留在营盘守卫,害得他们遭到这样的攻击。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话你们不是没听过吧?”裴陵瞧裴义嘟着嘴,脸上终于露出些笑意,伸手弹了弹裴义的脸颊道:“无论如何,我们都是要死战一场,现在跟攻城的胡人耗费太多精力没有必要,以守为上才是。何况他们攻城不下,心里也总是不舒服的,火急中难免伤亡,对我们来说总是好事。裴勇,你这几天有没有听到那些将军说我什么?”

             “有。”裴勇在军中早就混得油了,他进城后不仅办完了裴陵交待的事情,还借着跟其他将军手下的酒肉关系,探听了其余几位将军的口风,“赵将军认为此次您出行迎接主帅并无不妥,营盘被毁也是他们守卫不利。至于另外几位……”

             “你说吧。”裴陵冷笑,知道那些人会把罪责推到自己身上。

             “另外几位将军好像凑在一起密谋过,打算在事情结束后一起上书兵部,把这次事情的起因归咎于二少爷你去迎接主帅,而且事前也没有安排好他们守卫营盘。”裴勇斟酌着,把听到的话挑了大概讲给裴陵。

             “无耻之徒!”裴陵抬手想拍桌子,可手抬到一半又气不过,伸脚将面前的桌子踹了出去,“我明明布置了防御措施,分明是他们不听我的号令,把事情弄成这个样子,还害得王将军战死沙场……要不是我不想让兵士枉死,我非让他们几个也都“战死”不可。”

             “二少爷,不能这样啊。刘时英将军走的时候不是还嘱咐您凡事小心,不要动怒妄为吗?我听说赵将军极力反对另外几人的主张,也不打算参与他们的上书。”裴勇赶紧把桌子扶起来,挪得离裴陵远远的。

             “我知道。”裴陵深深吸了口气,“反正这场仗还没结束,究竟结局如何没人知道。裴勇、裴义,你们跟我去城楼上看看,刚才兵士来报,说胡人停下攻城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昨天打到了天黑才罢手,按理说今天也应该是。我们去看看。”

             裴勇、裴义见裴陵的气消了,才放下心来。两人把桌子归了原位,伺候裴陵换了战袍。三人这才出门。

             裴陵骑着马,带了两人往城楼那边走,还没到城门口,远远就看到一个小兵骑马飞奔过来。那小兵见到裴陵,飞身下马,利落地打了个千道:“禀将军,胡人退兵了。”


            34楼2008-12-07 1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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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章
              追着胡人军队的踪迹,裴陵跟赵将军带着手下小心谨慎地带队前行,而在天色将明时,裴勇重要不负众望,生擒了两个胡人兵士来,看那打扮,还有个是带品阶的。

               “他们说了没有?”裴陵跳下马来,拍拍裴勇的肩膀以示褒奖。

               “小的无能,他们没说。”裴勇脸一红,拉过那两个俘虏给裴陵和赵将军看,“二位将军请看,这两人小的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也动了刀子给他们见红,可他们就是死鸭子嘴硬,什么也不说。小的不敢随便把他们杀了,想带回来给两位将军处置。”

               “该死的。”赵将军听到这话上前给了那两个俘虏劈头盖脸一顿马鞭,打了半天,累得自己气喘吁吁才算解气。

               “算了,赵将军,先留着活口吧。裴义,你把这两个人带下去小心看守,要是人丢了,我唯你是问。”裴陵叫过裴义,冲他努努嘴,给他使了个眼色。裴义心领神会,做出胆小怕事的模样,战战兢兢把那两个俘虏牵下去看守了。

               “裴勇,你刚才是用汉文问的?”裴陵见裴义带着俘虏走远了,才问刚才还丧气十足、现在却一脸得意的裴勇。

               “是,一切都按照二少爷的吩咐。”裴陵嘿嘿一笑。

               “裴将军,这是……”赵将军不明白裴陵的意思。

               “胡人的兵士骠悍,个性也暴烈,恐怕不容易直接审问出来结果,纵使他们说了,我也不敢断定他们是不是骗我。”裴陵笑了笑,又跟裴勇道:“你帮着裴义办事去吧,做好了回来告诉我。”

               “将军,裴义懂胡人的语言?”赵将军猜出些眉目来了。

               “裴勇、裴义都懂。那几个部落的语言我都教过他们。”裴陵嘴角一扬,叫过传令兵,吩咐队伍先停止前进,休息片刻。

               众官兵得令,在夜色中悄然下马离镫,各自原地休息。而没过不久,便有一处传来吵闹的声音,说刚才抓来的俘虏骑马逃跑了。

               “逃跑了?”赵将军皱眉,心说裴陵不是让裴义暗地探听那两个胡人的对话,从中发现什么吗?怎么还让人逃跑了。

               “别急,等着裴勇、裴义回来便是。”裴陵成竹在胸。他摸娑着心爱的枣红马,盘算下一步该如何走。

               “二少爷,不,将军。”不出裴陵所料,裴陵和裴义没过多久便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两人跟裴陵和赵将军打了千,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讲来:被裴义押起来后,那两个俘虏瞧裴义身材瘦小,便用部落的语言交谈,想要伺机逃脱,再把裴义当成人质抓回去探问裴陵军队的实力和目的。裴义也顺着他们的意思,漏了破绽给他们,被绑着上了马匹,跟他们往远处奔去。而裴勇此时已经埋伏在路上,见一切如裴陵所料便跟着两人,在半途截住了他们,和他们缠斗在一起,那两人见无法脱身,便商量一个回去报信,另一个阻挡裴勇。

               “那两人呢?”裴陵点头。

               “都让小的解决了。”裴勇道:“我在打斗的时候听明白了他们主力所在的地方,又看到裴义跟我使眼色,就明白他也得了手,便将那两个人都解决了,以免后患。”

               “好。”裴陵抚掌而笑,听着裴勇、裴义学那两个胡人俘虏的话,发现果然同自己所想,胡人的部落后方遭受了大周军队的袭击,那边抵挡不住,便召回这批人马回去解救,而两军遭遇地点也是当夜自己在地图上确定的地方。裴陵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感谢上天的安排,他抖擞精神,传下令去,让大军开拔,趁着天还没有放亮,加紧赶路,争取早点加入两军对决。

               疾行百里,裴陵的军队终于赶上了撤退的胡人军队。双方都是急行军,但裴陵一方士气旺盛,加上憋了多日的恶气,看到胡人兵士便毫不留情,交上了手。裴陵看那胡人大军并未停止前进的步伐,知道他们不能在此地恋战,便摆开阵势,任由胡人的大部分人马撤退,只留下小股抵御己方的进攻

               “裴将军,我们要不要追上?”赵将军看着大部分的胡人兵马依然前往交战地点便忧心不已。

               “先杀了这些再说。”裴陵盘算了一下,“他们不知道我们有多少人,以为我们是倾城而出,所以留下少部分抵御我们的“大军”。为了减少伤亡,我们先杀掉这些再跟上去。”
              


              36楼2008-12-07 11: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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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章
                左三知?左三知他怎么了?自己刚才派人在李振中的军队中找寻,却未见他的身影,难道他真的战死了不成?裴陵眯起眼睛,手攥成拳,不动声色地答道:“末将当时只顾着回营地,没估计到太多。后来退兵到望北城,清点人数时候见没有他,还以为他战死了。原来在大帅军中。”

                 “是啊,此次他也有不小的功劳。还……还救了老夫的命。”李振中踌躇了一下,还是把实话说了出来:“我带队越过沙漠从峡谷那边奇袭胡人的后方。两军混战,胡人拼命放箭,那箭尖还都带着勾。老夫当时冲在众将前面,被那些贼子围困,左三知替老夫挡箭,受了重伤。”

                 “……他一介武夫,没什么本事,替大帅挡箭也是应该的。大帅是全军之首,性命攸关胜败大局,纵使裴陵当时在场,也是会义不容辞为大帅挡箭。”裴陵听了李振中的话,心里冒出无名火焰。暗骂左三知果然是不要命了,幸亏是重伤,要是真的死了,战场这么大,估计连个给他收尸的人都没有。

                 “他怎么会没本事?他是人材啊,裴陵啊,这样的人你怎么能让他为你牵马呢?智勇双全不说,即使为我中箭受了重伤,却依然跟在我身前身后奋力杀敌。”李振中摇头,不赞同裴陵的话,他叹了口气道:“总之先不说这些,他如今在后面那个伤兵帐篷里养伤。我想去看看他,又怕其他兵士说我偏袒。好在他是你的手下,跟你很近,所以你先领他回去,替我好好照顾,跟他说老夫很感激他的救命之恩。其余的,等我们回到营地,重整兵马时再作打算。”

                 “末将遵令。”裴陵点头,咬着牙站起来跟李振中告退出得门去。

                 裴勇、裴义正守在门口,见裴陵心平气和进去、满面怒意出来便问道:“二少爷,您这是……”

                 “你们两个去主帅军队的伤兵营帐,把他给我弄回来。”裴陵冷笑道。

                 “谁啊?”裴义呆呆追问。

                 “啊,难道左三知还活着?”裴勇反应快,拽住裴义就要走,结果又被裴陵给叫住。

                 “元帅说左三知对他有救命之恩,所以……所以你们要好好照顾左三知,让他尽快好起来。”裴陵想了想,手伸进怀中,掏出一个小包,“这是咱们裴家祖传的伤药,反正我也用不了,就给他吧。”

                 “是,二少爷。”裴勇、裴义接过伤药,看裴陵又是气哼哼地跳上马走了,便都犯起糊涂,猜测裴陵是究竟在气什么。不过想了想也琢磨不出个所以然来,就跑到李振中的伤兵营帐里去找左三知了。

                 左三知经历数日的苦战,正躺着等军医给他换药,但看到裴勇、裴义二人过来,还是挣扎着坐起来要给二人施礼。

                 “别、别,赶紧躺下。”裴勇上前把左三知扶住,转手将裴陵给的祖传伤药递给军医。那军医闻了闻,知道是上好的东西,便用药酒将其润湿,糊在左三知刚刚洗净的伤口上。

                 “这是什么?”左三知闻着这味道很熟悉。

                 “二少爷给的。是裴家祖传的伤药。”裴勇答道,他看着左三知遍布全身的伤痕不由咂舌,暗暗挑起拇指佩服左三知的勇猛。

                 “是啊,二少爷还说让我们好好照顾你,说你对元帅有救命之恩呢。”裴义跟在裴勇身后,对左三知笑笑,接着又问那军医在回程路上有没有什么要注意的,免得左三知伤痛加重。

                 “呵呵,那有劳烦二位了。”左三知面露微笑,丝毫看不出是受了重伤、伤口痛彻骨髓的人。

                 “算是咱们几个人的缘分吧。”裴勇想到和左三知相识也,是因为左三知受了重伤,心里多少有些感慨。他转身让裴义回营房再叫几个手下过来。等那些人来了,他就张罗着做了个简单的担架,上面铺上厚厚软软的褥子,还吩咐那几个人在回程途中轮换着抬左三知。


                38楼2008-12-07 11: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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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20 05:13: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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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章
                  打赌?裴勇、裴义一听这两个字,就来了精神,拉住左三知问:“打什么赌?”

                   “赌我一个月后会在谁的帐下效命。”左三知无奈苦笑,他瞧那两人百无聊赖,便顺口说要打赌,结果发现两人竟然比他自己还兴奋。

                   “二少爷吧。”裴勇挠头道:“他不是拒绝了元帅么?”

                   “我看未必。我觉得是元帅会招揽到左三知。”裴义问左三知:“我在京城的时候跟各个府邸的下人们都混得很熟,小道消息听了不少。元帅家的下仆我也认识几个,他们说元帅这个人比较固执。所以,我猜他看准的事情就绝对不会放弃。”

                   “是么?”左三知笑笑,心说看来自己也是个固执的人。

                   “可你到底想跟随谁呢?”裴勇推了左三知一下,他觉得左三知的个性有些怪:让人很难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

                   “跟随谁怎么能是我决定的?既然不是我决定的,我自然也不用去想。”左三知避而不答,但心里还是琢磨着李振中会不会真得要把自己调过去,自己又该如何摆脱裴陵这边的束缚。

                   裴勇、裴义觉得左三知说的有道理,但并不相信左三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毕竟升官发财是大多数人所追求的,不过既便左三知真得想跟着李振中,可能也不方便对两个跟裴陵亲近的人说吧。他们对视一眼,看看左三知沉思的模样,倒是很理解。

                   不过事情和左三知、裴勇、裴义三人想得还是有些不同,因为没过多久,朝廷的钦差就来军中宣诏,给此次立功的将士封赏,而左三知也因为李振中在奏折里的美言和请功升了个官职。等钦差走后,李振中则是在军中开了盛大的庆功宴,让经历大战的兵士们好好休息,顺便跟手下的将军们熟悉熟悉,当然,醉翁之意还是在招揽左三知上。

                   营帐里,将军们喝得面红耳赤,升了官阶的声音大些,而那些没升官的也趁机给李振中敬酒,希望讨好这位新任的主帅,期待着下一个机会。

                   唯一的例外就是裴陵。他这次坐的席位不仅离元帅李振中远,也是几个将军中的末席——他是这次大战中唯一被降级的将军。这个消息传来,虽然在裴陵意料之中,但他看李振中的脸色,便知道这不在李振中的意料之中。

                   为什么呢?是朝廷上有人说了自己什么?裴陵一口喝干杯里的酒,皱着眉头,把酒杯递给站在旁边伺候的左三知,示意他倒酒。

                   左三知虽说是有了官职,但官阶微小,加上还在裴陵手下效命,所以听到裴陵让自己的酒宴上跟随伺候,倒也没说什么,看到裴陵示意,便老老实实地给裴陵倒酒。可李振中看到裴陵这样支使左三知,脸上却露出不满,心道自己当初跟裴陵说左三知是个人材,想让他把左三知调往自己帐下,可裴陵拒绝了。如果裴陵是惜才不舍得放左三知走,自己也不说什么。可他不仅不提拔左三知,还让左三知做这样的差使。

                   “大帅,卑职敬您一杯。”裴陵看得出李振中脸色不善,发现他在接受别人敬酒的时候还用余光瞪自己。裴陵猜是为了左三知,便摇晃着站起身来,走到李振中面前敬酒。

                   “嗯。”看裴陵露出一些玩世不恭的态度,李振中本想发作,但想到这次裴陵被降职,他倒也能理解裴陵的心境。毕竟如果没有裴陵带人来会合,自己不会赢得那么痛快,而且裴陵最多也是平调,不应该被降职。如此说来,肯定是朝廷上有人对裴陵不满,但为何对他不满呢?好像又没有理由。

                   “将军……”左三知看裴陵给李振中敬完酒后腿打颤了,便上前扶住。

                   “滚开,我自己能走。”裴陵皱眉,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骂了一句,还甩手给了左三知一个嘴巴。这个巴掌声非常清脆,加上刚才那句骂,让李振中和周围敬酒的几个将军不由停下手中的动作,安静下来。有机灵的,看是裴陵打手下,便又张罗大家喝酒,重新带起了气氛,而李振中则在看到左三知被打的一刻便沉下脸,瞪着裴陵,没有转开自己的视线。旁边的几个将军识趣,便各自回席位和同僚说笑,留给李振中、裴陵、左三知他们一个可以单独说话的空间。

                   “裴陵,在老夫面前这样,你不觉得你自己放肆了吗?”李振中瞧瞧左三知脸色一点也没有改变,便点点头,暗暗赞许左三知是个胸襟广阔的人。
                  


                  42楼2008-12-07 1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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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帅,他不过一个军奴出身的下级兵士,您这么说真的是看得起他了。”裴陵笑笑,坐在李振中案几前面,放低姿态,给李振中倒了杯酒。

                     “英雄不论出身,为国选材,怎能有门第之见?”李振中回营后便派人查了左三知的一切,知道后更觉得左三知是个有志气的好汉。反观裴陵,出身世家,父亲喜欢争权夺势,兄长喜欢敛财,真是一门子的败坏。

                     “呵呵,大帅真得是任人唯贤啊。”裴陵笑笑,抬头看了眼左三知,发现左三知的神色仍未有改变,眼里波澜不兴,让人看不透他的想法。

                     “左三知啊,来,这杯酒算是我谢谢你救了我一命的。”李振中觉得裴陵的口气带刺,更加不悦,拿过自己的酒杯,斟了八分满,用帐篷里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给左三知赏酒喝,还亲手递过去。那些将官虽然在下面各自笑闹,但耳朵都竖着,随时听李振中这边的动静,见李振中亲手给左三知敬酒,又联想到方才裴陵对左三知的态度,便明白主帅这是要给裴陵一个难堪。

                     “大帅恩德厚重,三知怎敢居功。”左三知单膝跪下,恭敬地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呵呵,好,酒量不错。”李振中看着左三知的举动,越发觉得他合自己的脾气,心里喜欢,便当着众人的面再次问裴陵道:“裴陵,我想把他从你手下调过来,你看如何?”

                     我看如何?本来你下一道命令,我就不得不放左三知来你这里,可你却装模作样在众人面前给我来这么一套,是想让我下不来台阶是么……老狐狸!裴陵冷笑。他在边关待了多年,就是不会头,也明白身后那些喧哗的将官们其实都在留意自己跟主帅的谈话。他又看了眼左三知,慢慢道:“他是伺候末将起居的人,末将本来不想让他走,不过大帅既然说他是个人材,那么他愿意的话,就来大帅这边,替大帅牵马效力好了。”

                     “是吗?那左三知你愿意来老夫这边吗?”李振中挑挑眉毛,心说裴陵今天倒爽快多了。前些日子自己跟裴陵商议半天,裴陵都没有点头,可今晚却把决断丢给左三知……是他碍于营帐里众将官在场,还是他来这里前威胁过左三知不能答应自己?不管怎么样,这也是探看左三知人品的又一个机会,毕竟在军中靠的不仅仅是面对敌人的勇气跟智慧,更需要的是面对上司的威胁。自己当年就反抗过兵部那些贪生怕死之辈,希望左三知也可以做到这一点。

                     我愿意的话?把问题推给我吗?左三知不动声色,躬身施礼道:“同在军中,其实小人不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不过两位大人吩咐,小人还是斗胆了。小人在裴将军帐下伺候了年余,受益不少,加之将军待人和善,小人更是诚惶诚恐,生怕辜负了将军的期望。可……”左三知瞧了瞧裴陵那带着嘲讽的眼睛,接着道:“可大帅的恩德,小人也难以回报。所以还是希望能在大帅麾下效力。”说罢,又是单膝跪下,等着李振中跟裴陵发话。

                     “呵呵,好。”李振中听到左三知回答,觉得十分满意,他眼角堆笑,拍了拍左三知的肩膀以示鼓励,又转头看向裴陵,想看看裴陵如何反应。

                     “既然如此,一切听凭大帅吩咐了。”裴陵举杯,又敬了李振中一杯,“大帅,末将不胜酒力,先告退了。”说罢拂袖起身。路过那些将官身边,走路踉跄的裴陵甚至还碰倒了一些杯盏,但他没有回头,径自走出营帐。那些将官们看裴陵出去,也没阻拦,很明智地装作什么也没听到,各自吃喝闲聊着。

                     “主帅。”左三知见裴陵出去,才抱拳跟李振中施礼道:“谢大帅栽培,三知虽不才,但定会努力,以求不负大帅期望。”

                     “好,好,我明天就下令把你调来。”李振中捻须笑着,频频点头。

                     “大帅……”左三知又犹豫了下,才道:“明天到大帅手下,可今天小人还是应该伺候裴将军起居。所以小人想先告退。”

                     “好,好,不忘职责。唉,那些活计真是浪费你的才能,你去吧。”李振中更加满意,看着左三知躬身施礼,也出了营帐。


                    43楼2008-12-07 1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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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章
                      “裴勇。”裴义看着裴陵的脸色,给裴勇示意。裴勇怕裴陵在这里当场发作,便也心领神会,跟裴义一起上前拽住裴陵的胳膊,一个捂嘴,另一个推着,想趁三人没被屋里官员发现前走出院子。

                       “滚开!”裴陵正在怒气头上,一肚子的火没处发,看两人过来捋自己的“虎须”便使了擒拿手法,将两人重重摔了出去。

                       屋内的三个官员听到外面动静便出来看,见是裴陵。面上就都有些尴尬,担心裴陵听到了方才的言论。

                       “裴将军,这是怎么了?”三位大人强作笑容,最为老谋深算的王大人上前一步,握住了裴陵的手腕,不让裴陵打再次冲上来要拽他回去的裴勇、裴义。

                       “哼,我吩咐这两个下人办事,可他们却没办好,真是让人生气啊。若不是三位大人在场,我定然不饶过他们。三位大人见笑了。”裴陵咬着牙,把怒火憋在心里,装出无所谓的模样跟三个官员寒暄。裴勇、裴义在旁看了,这才放下心来。

                       “裴将军何苦跟两个下人计较,来,我们进去聊,我们三个刚到,正聊着过些日子要送往前方的军粮,裴将军来得正是时候。来来来,我们进去谈。”杨大人也陪笑着,拉着裴陵的手往里走。裴陵跟着那三人往里走,临进门前回头望了裴勇、裴义两人一眼,冲他们微微点了点头。裴勇、裴义心领神会,马上就骑马冲出府衙,往那伤兵住的地方奔去,打探那三位大人方才所言是否属实。

                       且不说裴勇、裴义两人在外面察访,就是裴陵自己在屋里也如坐针毡。那三个官员的话让他根本无法平静下来。他跟那三人随便聊了几句,讲了自己对粮草的安排,便起身告辞,回了自己的府邸。

                       “大人。”府里的管事见他回来便让丫鬟奉茶。

                       “滚开。”裴陵心情不悦,顺手就把那茶盘推翻,吓得丫鬟浑身哆嗦。

                       “大人?”管事也是裴陵来望北城后雇来的,不熟悉裴陵的脾气,他小心上前,想接过裴陵手中的马缰绳。

                       “……算了,这也不关你们的事情。”裴陵意识到自己又失态了,便压住了心里的火气道:“等裴勇、裴义回来就让他们到我房里去,晚饭也不用送了。”

                       “是。”管事不知道裴陵又被谁惹到了,只得小心答应着,给丫鬟使了眼色让她收拾了地上的碎茶盏,两人退了下去。

                       裴陵看着地上的茶渍,觉得自己是百感交集。他想到方才那三人的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兄长被杀头,爹爹被降职,家道中落是不假。也正因为这样,家书一封封从京城往这里送来,每封信里都是爹爹夹着泪痕的嘱咐,让自己上阵杀敌,立功受赏,争取光耀门楣,让裴家重回往日的荣耀。自己也屡次上书给李振中元帅,可每次都被驳回了。

                       原来是左三知在搞鬼么?真的是他在搞鬼么?裴陵想起一年多前大军开拔,自己率队前去给李振中元帅的队伍送行。那时,左三知夹在众将士中间,和自己目光相撞,交织在一处,凝固片刻,却又分开——左三知扭转了头,并再也没有回头。

                       刀枪无眼,生死由命,没人能保证在战场上毫发无伤地归来。自己在望北城虽然悠闲些,但督促粮草、收治伤兵,任何一样都没有片刻延迟,只求能让前面的大军没有后顾之忧,得胜归来……而他,那个曾伺候过自己、被自己压在身下的人也安然无恙地回到这里……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他的情形,他在一群酣醉粗鲁的兵士中冷静地保护着他自己,那双眼睛就像是草原夜里的星,闪动着孤寂的光,有些不合身份的傲气,也有些凌云般的渴望……

                       “左三知,是你吗?真的是你干的吗?”裴陵抬掌劈碎了红木方桌,任那木刺深深扎入掌中扎出了鲜血。

                       “少爷,少爷,我们……”裴勇、裴义在伤兵驻地打听了许多,快马加鞭赶回来跟裴陵禀报,可冲进屋子,就见裴陵呆呆站在屋子中央,而手掌鲜血淋漓,滴滴溅在地上,迸出花一样的形状,却莫名凄凉。

                       “问回来了?”裴陵回头,见两个家仆眼底都是担忧,便淡然一笑,把受伤的手背在身后,另只手偷偷拔去那木刺。

                       “少爷……”裴义看了看裴陵,又瞧了瞧裴勇,不想开口。

                       “说吧,没关系。”裴陵笑道,他已经能猜出裴义要说什么了。

                       “少爷,那些伤兵中正好有个人是李元帅营帐中的亲兵,他说……他说李元帅一直在是否让二少爷你出征的事情上犹豫。他听下面将士说二少爷是员猛将,便很动摇,因为身在前敌,他也希望战事早些结束,可、可……可左三知却跟他进言说二少爷还是坐镇这里管粮草的好,而且还把大帅原本想派给你任的先锋要了过来,自己带兵去打……结果打了胜仗,李元帅也就乐得听他的,不再打算启用二少爷你。”裴义边说边往门口退去,怕裴陵盛怒下拿自己和裴勇出气:虽说二少爷从前没打过自己两人,可自从左三知被元帅带走后,二少爷的火气也明显大了。

                       “……是这样吗?呵呵……你们先退下吧。”裴陵却没有裴义想象中的恼怒,他只是平淡地笑了,摆摆手让两人离开。而等裴勇、裴义带着困惑关上门离开,他才无力地坐在椅子上,缓缓地摇了摇头,双目无神地盯着地上的血迹,直到窗外透过的光线渐渐从明亮变得昏暗,最近悄然隐入夜色。

                       打更的梆子声响起,更夫的脚步也由远及近。那破锣般的嗓音将裴陵从失神中惊醒,他看看屋内的狼藉,才明白自己已经沉默地独坐了好几个时辰。

                       “左三知……你好,你好得很……呵呵。你就这样对我。呵呵,哈哈哈哈……”裴陵喃喃低语,却又突然笑了起来,不可抑止地狂笑起来。他抬手在眼角处擦擦,发觉自己都笑出了眼泪。

                       “……围歼胡人大军在际,这最后的大战,我想,我连出战也没有机会了……你让我留在这里,让我不能重振裴家……左三知,你好得很……”裴陵站起身,觉得自己头重脚轻,胸口沉甸甸地压了块大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勉强走了几步,坐在床上,却还是没躺下,他一下下用力敲打着床架,像是要把这嵌着铜的床打扁一样发泄着,可最终却还是颓然倒在上面,瞪着两只眼睛,慢慢地对着没有光的房间轻轻问:“时英,我该拿他怎么办?”

                       ……


                      49楼2008-12-07 1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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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我伺候过他。”左三知笑笑,心道自己这伺候还真不同于常人啊。想当初裴陵是何等的风光,跟着刘时英一起,并称边关大帅的双臂。而今,家道中落,人也困在望北城中,不能有任何的施展。

                         想必自己这次回去也会见到他。如果真的同梁宏杰所说,那些官员对自己谄媚,恐怕他看了会气得半死。左三知想象着裴陵生气时候的神态举止,嘴角露出一丝笑。他抽了胯下的马一鞭,呼喝众人加快速度,在夜色中继续驰向远方的城池。

                         两个多时辰,从边关驻地到望北城,数百里的路变成夜幕下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传入了守城门兵士的耳朵。他们揉揉惺忪的眼睛,保持清醒远眺着地平线上跟随日头一起从地平线上冒出来的滚滚尘烟,发现那服饰打扮都是自己人。

                         “梁宏杰,去通报守城的官员。”左三知带队到了城门,便把李振中的手书和自己的令牌递给梁宏杰。他转头看了看远方,见火红的日头正缓缓升起,染得草原大地一片壮丽景象,让人看了便为之一振。

                         “是。”梁宏杰抖擞精神,到城门处通禀。

                         那守城门的兵士接了手书和令牌便急急报给上面官员知道。今夜负责守城的正是杨大人,他听说大军的先头队伍回来准备迎接钦差,便连滚带爬从床上跳下来,穿好衣服过来迎接,并让人火速通报城里的其他官员,请那些大人也做好准备。

                         “左大人,您一路风尘,辛苦了。我马上命人给您准备别馆,让您休息。”杨大人上前躬身施礼,口气十分热络。

                         “哪里哪里,有劳杨大人了。还请先安排我这些手下休息,奔波一夜,他们都乏了。”左三知还礼,想到自己还是军奴时候也来过这里。只不过此一时彼一时,身份和待遇已经有了天壤之别。

                         “应该的,应该的。左大人,请。”杨大人让手下带别的将士去休息,而自己亲自陪着左三知去给官衔高的将官们准备的别馆。

                         左三知骑着马,带着梁宏杰等几个亲卫,跟杨大人一路走一路寒暄着。他先是问了问附近村落的情况,继而又问城里的治安,最后把事情扯到钦差要来,而大军也要回撤到这里,参加朝廷举办的庆功宴。

                         “如果在望北城里庆功,这是最好不过的。城里地方足够各位将军和大帅、钦差住行,至于大军,一部分在城里,一部分在城外,都有空地可以安营扎寨。”杨大人怕是左三知不相信一样,又补充了一句:“从前犒劳将士,这里也是这般布置的。”

                         “杨大人有经验就好,在下求之不得呢。在下出身行伍,不懂太多规矩,一切都得劳动杨大人啊。”左三知一听心里就乐了,觉得顺水推舟把这个麻烦事情交给杨大人去办也好,毕竟自己要做的事情还很多,何况也不喜欢把时间花在这琐碎问题上。

                         “左大人客气了,日后常在边关,还得互相提携才是。”杨大人见左三知比战时平易近人许多,便笑逐颜开,继续热络道:“我已经差人去请城中的几位大人,等下要给左大人接风洗尘……吆,都来了啊,左大人您看,那边过来的几位就是城里的官员了。”杨大人见远远骑马过来几个,便指点给左三知看。

                         左三知定睛望去,看那些人华服冠带,都意气风发地骑马过来。而跟在他们后的,却是一个衣着朴素,面色忧郁的男子。这男子左右两旁有身着铠甲的亲兵陪伴,但本人却像是霜打的茄子一般,没多少生气。

                         “各位大人好。”左三知提马过去见礼,待招呼打到那颓唐男子面前,还特意加大了嗓门道:“裴将军,别来无恙?”


                        51楼2008-12-07 12: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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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章
                          别来无恙?

                           裴陵狠狠瞪着左三知。他方才接到杨大人的通知,知道是李振中派人来城里布置庆功宴的事宜,可没料到这人竟然是左三知……年逾不见,左三知不仅脸上和手臂多了细细的疤痕,人也意气风发起来,看着自己的脸,竟是似笑非笑的模样。让人不由从心底往外愤恨。

                           “咳,裴将军,这是在李元帅帐下效力的左大人。”旁边的几位官员见裴陵面色不善,有心打破这尴尬局面。

                           “呵呵,左大人,裴将军一直镇守这里,是前方人马的坚强后盾啊。”另一位大人也跟旁边的人也趁机说了句话,不让气氛冷场。

                           “一介武夫而已,狐假虎威。”不听那些官员提起自己留守之事还好,一听那些官员的话,裴陵就想起了左三知在李振中面前进言不让自己上战场的事情,气也不打一处来。他本想数落左三知小人得志,却又觉得贬低左三知的出身是小人之举,便只能信口骂过,自己先纵马离去,留下尴尬的一群官员。

                           一介武夫?你不也是武将吗?注视片刻裴的背影,陵左三知对裴陵这不分敌我的批评报以淡然一笑。他转头,跟几个犹在尴尬中的官员谈起大军那边的事情,重新让气氛活络起来,不再是僵局。那几个官员没见过裴陵如此放肆,今日一见,吃了一惊才乱了方寸。他们看左三知泰然自若,不把裴陵这无礼之举放在心上,便暗叹左三知胸襟大度,也都顺着左三知的话头谈起大军庆功宴一事。

                           说起庆功宴,参加的共三路人马:李振中亲率的中路军,负责西北防务的西路军和镇守东北关口及海防的北路军。李振中算是三军统帅,但职权在战时调兵遣将,不包括平日的升迁贬谪方面的考核。因此,另外两路军各自有大将军带领而来,三股人马,浩浩荡荡,为了显示皇威,把两日内的路程拖了四五日才走到。

                           对于这种延误,左三知当军奴的时候便已经见识不少,因此不以为意,反而高兴自己的时间更充裕了一些。他已经从李振中那里接到线报,说钦差要晚大军数日才到,所以更不担心任务无法完成。

                           杨大人那几个城内官员听到了这消息也松了口气,帮左三知布置的闲暇时候便都来找左三知拉关系、套近乎。左三知拗不过那些人的盛情邀请,便去了,但酒席之间谨言慎行,不多话,听到什么也只笑不语,全凭那些人当自己是武夫一样的憨厚老实。

                           “左大人,都亏了你们,这望北城才一片安宁。”

                           众人晚上喝罢酒出了酒楼,杨大人便拉起左三知的手,显得很是亲密。他指了指不远处一座豪华的楼阁道:“左大人有没有性质去那里逛逛?杨某作东。”

                           “呵呵,杨大人好爽快,索性连我们的一起请了罢。”旁边几位大人笑道,都打趣杨大人。

                           “那是……”左三知从前没留意过那楼阁是什么地方。但听杨大人这么一说,就往那边瞧了瞧。他见门口两个男子正殷勤往里拉客人,而那些客人有的遮遮掩掩,有的猥琐油滑,便明白那里是让男子寻欢的烟花之地。

                           “左大人,我们知道军中也有营妓。可那些庸脂俗粉怎看得入眼?这家院子里的姑娘,虽然比不上京城那些的色艺双绝,但在这边陲之地,倒也很有名气呢。”旁边的王大人自命风雅,也常去那院里听花魁弹琴唱曲,偶尔还做个入幕之宾,因此对那地方很熟悉。

                           “这个……”左三知忙于战事,忘记了这层,因此没想到这几个官员怂恿自己去青楼,一时惊讶,倒不知道该怎么推脱了。

                           那几个官员见左三知犹豫,还以为左三知是伪装老成持重,便簇拥着左三知往那地方走去。左三知不好拂了众人的面子,只能小心措辞拒绝着。那些人当他是摆姿态,就劝得越发勤快,还用力拉拽着他的手,把他往那门里拽去。

                           不想进去,又不好折了几个官员的面子。左三知正伤脑筋的时候,却听不远处有人冷笑着道:“原来威震边关的猛虎将左大人也喜欢这地方啊。”

                           裴陵?左三知一听那讥讽的声音无比耳熟,嘴角便漾起丝笑容,知道这偶遇成了自己的救星。

                           “裴将军。”

                           “裴大人。”

                           ……

                           几个官员听到那冷言冷语也松开左三知,跟裴陵见礼。众人施礼完毕,看到左三知身旁还有一个书生打扮的男子,眉眼含笑,十分儒雅,跟裴陵一起朝几人还礼。

                           “刘大人!”左三知看到这人,眼前一亮,上前很恭敬地与之打招呼。他在大战中一次跟西路军的人马汇合,对方带队的都是白袍猛将刘时英,两人也算是点头之交。

                           “左大人,别来无恙。”

                           刘时英点头,很含蓄地跟左三知打了招呼。他自从被调往西路军后一直等待时机,后来李振中来了边关,这才又赶上大战。数战下来,也是立了不少功勋。在战场上,他奉命和李振中这边的人马配合作战,因此见过左三知在阵前的手段和勇猛。因此,刚才见左三知被官员往青楼里拽时的无助模样,心里着实好笑了一番,没料到左三知在这种事情上和自己一样“望而却步”。


                          52楼2008-12-07 1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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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章
                            “刘大人好。”左三知听说西路军的先头队伍到了,没想到是刘时英本人带队。他知道刘时英跟裴陵关系密切,因此看两人一起出现倒也没什么意外感觉,只是刻意忽略掉裴陵,没有与裴陵打招呼,免得这位裴二公子像是那日找自己的晦气。毕竟,刘时英是军中声望日隆的人,裴陵的任性有可能让刘时英跟着尴尬。如果那样,就不妥当了。

                             “哎呀,原来是刘时英刘大人。”

                             “久仰久仰。”

                             ……

                             旁边几位官员都有些醉意,因此方才没留意衣着朴素的刘时英。他们听到左三知跟刘时英打招呼,这才清醒了下头脑,也和刘时英郑重见礼,并邀刘时英、裴陵跟他们一起进这烟花之地。

                             刘时英遇过这样的情形,便老练地找了借口,说刚到不久,人很疲惫,被裴陵拖出来闲逛已经累了,打算回去,改日再和几个大人寒暄。

                             “刘大人英雄年少,怎么推脱起来了?今天是杨大人请客,来来来,刘大人、裴大人,咱们一起进去。”王大人官场里混得油滑,不听刘时英的解释,拽着刘时英的手和左三知的手就往里拉。旁边胆子大些的也想推裴陵进去,可见到裴陵眼里跟冒火了一样,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

                             “时英,我们走。”裴陵本来不屑与这些官员为伍,加上见左三知好整以暇地瞧困窘转移到自己和刘时英身上,心里更气,不由分说,拉着刘时英就往外拽。

                             “裴大人,何必呢,大家同朝为官,一起乐乐无妨嘛。何况您从前在京城里也是闻名的风流倜傥,怎么到了边关,到忸怩起来。”杨大人话虽如此,但语气略带不善。他怀恨左三知回来当日裴陵给几人下不来台阶,又嫌裴陵高傲,便讽刺起裴陵已经不比从前。

                             “……裴大人的风雅之名竟然从京城传到了边关,真是让人佩服啊。”左三知本来笑呵呵的,听到杨大人的那句话,笑容便改变了些,掺了些嘲讽进去,口吻尖锐。

                             “客气了,不说这个我倒还忘了,我身下的臣服的人倒真不少呢,其中不乏他人恭维、敬仰的。”裴陵一听左三知开口,便针锋相对出言讽刺,意有所指。

                             “几位大人,好意心领,就不叨扰了。正好还碰到左大人,本来有些军务要跟他说,就顺便从几位大人这里把左大人借走了。”刘时英听出裴陵跟左三知话中的火星子味,就一手拉着一个,跟几个官员告辞。

                             那几人见这三人比牛还固执,加上刘时英又提到军务,不好阻止,只得放三人离去。

                             拽着两个人走出这趟街,刘时英才松手。而他一松手,裴陵就跟出笼的猛虎一样从他身旁跃出去,迎面给了左三知一拳。左三知身手敏捷,堪堪躲过,没有还手。可裴陵又是一拳,力道颇大,夹凤而去,看出是用了力气。

                             “裴陵!”刘时英开始没反应过来,见裴陵再次出手,慌忙拦住,并转头对左三知说:“裴陵喝了点酒,左大人不要介意。”

                             “时英,你别拦着我,这种望恩负义的王八蛋。”裴陵想要挣脱刘时英的阻拦,又怕自己的举动伤到刘时英,只能愤愤骂道。

                             “借酒撒疯,人之常情。”左三知嗅觉敏锐,问到裴陵身上酒气不重,他拱手跟刘时英道别,留下讥讽之言便离去了。

                             “你说什么?大胆。”裴陵听到那句借酒撒疯更是恼怒,从刘时英旁边绕过去,想抓住左三知,却被刘时英一个擒拿手把腕子扣住扭在背后,不能动弹。

                             “稍安毋躁。”刘时英待左三知消失在夜色里才放开忿忿的裴陵。

                             “时英,你不知道,他……他……”裴陵张了张口,又觉得自己和左三知的事情不好说起。

                             “没关系,慢慢说。我在前敌的时候便听说李振中帐下这个左三知很是勇猛,威名远扬啊。不过你也知道,人的名气越大,别人对他的闲言碎语越多。因此,我也听了不少你和他之间的传闻。”刘时英跟裴陵至交好友,听到关于裴陵的流言就默默记在心里。他知道裴陵家出了变故,但一直征战在外,不能回来替裴陵分忧。此次跟上面申请先行回来也是想早点见到裴陵,好宽慰裴陵。

                             “什么传闻?”裴陵眉头皱紧,心说怎么一个个彪捍的男子却弄得跟街坊邻里间的三姑六婆一样了。

                             “说他出身低贱,都是你一手提拔才成为兵士。可后来你压制他才能,他便投靠在李振中手下。”刘时英拍拍裴陵肩膀以示安慰,他知道裴陵不是嫉贤妒能的人。

                             “那帮蠢货懂什么,他们怎么知道个中缘由。”裴陵想起来便有气,就跟刘时英详细讲了自己是如何遇到左三知,又如何提拔他,并教他武功、马术,最后还设计让他去跟随李振中好谋个出身。不过碍于面子,倒没提他对左三知做过的那些风月之事,稍有涉及,便含混带过,不让刘时英深究。

                             “是这样吗?”刘时英听出裴陵有所隐瞒,装作不知。他琢磨着裴陵在恼怒中回忆的和左三知的事情,嘴角慢慢漾起一丝笑容。

                             “时英,你笑什么?”裴陵本来期待刘时英跟他一起大骂左三知,并表示对左三知的鄙夷,可刘时英非但不替他恼怒,反而笑了出来,还越笑越开心。

                             “你问我笑什么?我啊,我笑你一世英名栽在了他手上。”刘时英感觉出裴陵的愤怒似乎出于对左三知特殊的情愫,便笑得更开心了。

                             “怎么可能!时英,你等着,我会让他怎么爬上来再怎么跌下去。”裴陵听到刘时英罕有的善意取笑,心里对左三知的恼怒更甚,不由撂下狠话。

                             “好,我等着。”刘时英也不愿让裴陵丧了斗志,就顺口鼓励着。可他回想左三知刚才的言谈举动,也觉得裴陵如今想扳倒左三知这个边关大军中的红人是不太可能的,何况,就裴陵的处境而言,还是该担心他在京城的家多一些……


                            53楼2008-12-07 16: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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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20 05:07: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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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章
                              庆功宴的前几日,望北城就被各路军的兵将挤满了。虽然大多数将士要在城外安营扎寨,但白天里,他们也获准进入望北城闲逛。为免扰民,大帅李振中下了命令,约束那些兵将,所以,望北城的商贩们就免了被官爷白吃白拿的苦,生意兴隆了一把。

                               左三知在杨大人的帮助下也布置完成了各府邸,让李振中和各位大人都非常满意,好心情地迎来了犒劳三军的钦差和大批封赏物品。

                               钦差对军中给他的“孝敬”非常满意,便跟李振中商量,找了良辰吉日,从早到晚开起了盛大的庆功宴会。

                               兵士们作战已久,个个把头栓在裤腰上,不要命一样打仗。总算有了这放纵时候,便都点起篝火,围坐在一起,纵声高歌,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他们欢声笑语,把一年多的疲乏抛在脑后,说起战场种种,也将那些腥风血雨当成儿戏一般回忆,不再担忧今朝有酒而明日就去了战场。

                               望北城里,最大的官衙也跟外面的营地一样热闹。各路军的将官们举杯痛饮,坐在他们正中的就是大帅李振中和钦差。

                               “大人觉得住得可还舒适?”李振中给钦差敬酒。

                               “很好。有劳大帅费心。”钦差想起自己刚到不久,便来了四个如花似玉的女子服侍。摸着那些美貌佳人的手,他不由得不满意。

                               “呵呵,这都是我手下的功劳。来,三知,过来见过钦差大人。”李振中想听的就是钦差这句回答。他上书替左三知请功,为了让左三知不被刘时英那些高级将官的风头盖过,给钦差留个好印象是必要的。

                               “大人好。”左三知不卑不亢,过去跟钦差见礼。低头的瞬间,他偷眼瞧瞧李振中,见李振中捻须而笑。

                               “呵呵,是叫左三知吗?我来这里之前就听过你的威名啊。年少有为啊。”钦差来边关前也在京里打探了一番,问清了边关这些将官们的势力才敢过来。免得惹到了哪位王孙公子的亲信,回去吃不了兜着走。李振中是朝廷老臣,虽说一向是明哲保身不会和被人结党,但正因为如此,清誉在外,让朝中人在他面前不敢造次。既然李振中推荐左三知,钦差就也顺坡下驴,把左三知称赞一番。

                               “大人过奖。都是大帅的排兵布阵好,加上将士们的努力。”左三知谦虚道。刚刚听到钦差说完那句话,便从这府邸筵席的角落处传来杯子重重落在桌面的声音,虽说筵席上嘈杂,但那酒杯声响还是勾住了左三知的心神。不用说,明显是有人不服气了。

                               “呵呵,自然是大家努力。孙将军,别说其他,你手下这个刘时英可真了不得。时英啊。老夫那些阵仗也多亏你照应。来来,老夫敬你一杯。”李振中瞧目的达到,便见好就收,把注意力放在西路军的刘时英身上。

                               刘时英心中苦笑,跟自己的主将孙将军示意后,便举起酒杯,站起来恭敬地给李振中回礼,喝下杯中酒。左三知则趁这个机会,从自己坐的前排筵席往后面角落处走。他进来时候曾问兵士裴陵的位置安排在何处,那兵士指了指角落。如果所猜不错,左三知认为刚才那摔酒杯在桌上的事情便是裴陵所为。

                               “左大人。”

                               “左大人。”

                               ……

                               几个下级将官看到左三知过来,便都停下推杯换盏的动作,起身打招呼。左三知也面带笑容回礼。他望角落处看去,发现那里坐的果然是裴陵,而且裴陵还用恶狠狠的眼睛瞪着他,仿佛他欠了裴陵一大笔钱一样。

                               筵席上座位基本都是按官衔安排的。左三知由于是李振中眼前的红人,所以被安排在前面。裴陵虽然守在后方,但官阶也不比左三知高,所以左三知不明白为何裴陵会坐在这里。他觉得上前跟裴陵说话似乎不太妥当,便收住脚步,跟那几个下级将官聊了起来。偶尔看一眼裴陵,只见裴陵面前的酒壶越堆越多,表情也危险起来。

                               “裴陵,你怎么坐这里了?我刚才还问兵士来着,他们说你非要坐这里……啊,是左大人啊。”刘时英也摆脱了筵席前面诸位将军的客套纠缠,过来找裴陵。谁料裴陵目光没看向他,只恶狠狠盯着左三知。

                               “刘大人。”左三知从前跟随裴陵的时间也不短,知道裴陵的酒量。他看看那些酒壶的数量,也明白裴陵不能再喝了。

                               “裴陵。酒过三巡。我们出去走走吧。”刘时英见旁边已经有人搀扶离席了,便劝裴陵不要再喝了。

                               “时英,大军得胜归来,我心里高兴,要多喝两杯。你不要拦我。”裴陵摇头,叫旁边伺候的官妓再拿几壶酒来。

                               “……左大人,打了这么多场仗,除了上次街上偶遇,时英还算是第一次和大人闲聊呢。来,我敬大人一杯。”刘时英皱眉,知道自己劝不动裴陵,便转身跟左三知说话,想让左三知劝劝裴陵。

                               “哪里。大人的威名我们这路军都传遍了。那些兵士整天在我耳边说刘大人和手下以一挡百的事迹,听得左某心生神往。”左三知对刘时英真的很佩服。刘时英出身平民,少年入伍,多年南征北战才得到今天的地位,虽说是年轻有为,但其中的辛劳想必也很多不为外人知晓。

                               “哪里,我……怎么了。”刘时英刚要客套几句,就觉得有人从后面拽自己的袍子。他回头,看裴陵好像没看到左三知跟自己说话一样,眯起眼睛对自己道:“时英,我觉得自己有点醉。你送我回去吧。”

                               “好。”刘时英巴不得裴陵不再喝了,见裴陵放下手中的酒杯,就要上前搀扶。可还没跨出那一步,便听到筵席前面的上司孙将军喊他的名字。他忙把裴陵按在座位上,让裴陵先等自己一下,和孙将军说完话再送他回家。

                               左三知瞧刘时英走了,而李振中正好从外面解手回来,便上前跟李振中说自己要先离开。李振中本来不愿左三知走得太早,可看他坚持,就答应了。左三知得到允许,便又回到了角落,把裴陵从几个陪酒的官妓中拽了出来,从屋里拉到了官衙的外面。

                               “大胆,你敢拽我!”裴陵看刘时英走了,便又喝了几大杯。人醉醺醺地闭起眼睛,被左三知拉住也不分辨是谁,还以为是刘时英说完话回来了。待出了官衙,被夜里凉风一吹才睁开眼睛。他见是左三知,不由勃然大怒,伸手便要打,可脚步踉跄,没打到左三知不说,反而自己绊住了自己,差点跌倒。

                               “裴大人,你喝多了。”左三知伸手搀扶。他一手拉住裴陵的右臂,一手揽上了裴陵的腰,低头在裴陵的脖颈间嗅嗅,发现那酒的味道已经开始从皮肤往外散发——裴陵喝太多了。


                              54楼2008-12-07 16: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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