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清楚再说话。”身后的MG3眼色不善的威胁道,好像在场所有人唯独她最难以忍受这漫长的时光一样。只是奈何她如何凶神恶煞,不悦耳的声音总能冲淡这严肃的气氛。
“你和他除了身份肤色不太一样,在我看来其他都差不多。”留下这句话后,叶千翘起腿惬意地坐在刚搬过来的椅子上。加拉赫尔该为自己的未来所着想了,只要耳朵不聋,任谁都能听懂那模棱两可的表达方式其中所蕴含的意思。
汗珠缓缓从加拉赫尔的额头滑落,他在消化完所有的事情后,呆愣的眼神才逐步从镜面机械地转向身边的叶千。
“门多萨已经把全部都告诉你了?”毫无办法去遮盖内心的情绪,指挥官发颤的上下嘴唇不断磕绊着,瞪圆的眼珠想要将叶千吸进去。他仿佛遭受晴天霹雳一般,最终才发现打一开始就被玩弄在鼓掌之间的玩具实际是自己。
叶千没有急于回答他,而是默不作声地抽出一页资料室放在他大腿上。只是如此一张薄纸,印在上面的图片与字体却让他感受到了无尽的压力。
“专门用来容纳崩塌液的微型托卡马克磁约束装置。你比我更了解它。”
“我......我不能理解你的意思......”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即便到这份上加拉赫尔依旧矢口否认。
如果说关于门多萨的话题是一个转机,那么现在摔在面前的购买记录以及现场照片便是压死加拉赫尔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可能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在这方面做事一向小心谨慎,却意外地栽倒于生意伙伴的手上。正是因为那份不信任,以及屈服才使得对方获取至关重要的线索证据,而后将灾难降临到自己头上。
“是你买的吧?”叶千缓缓站起身,歪着脑袋冷冷问道。
“我.......”冷汗直流的加拉赫尔已经不知该如何去应对这些铁证。从开始到对答如流到现在的犹豫不定,加拉赫尔已经完全陷入叶千用充足物证为基础构建的语言陷阱中。
旋风离开沙发径直走来,接下来的只是时间问题罢了,不过对方好像并没有什么耐心。
“在门多萨电脑里找到的。”叶千缓慢地转过身,在灯光下留给加拉赫尔一个拉长的背影,“你不是在和那些人谈生意,如有下次就不会这样了。”
冰冷的话音刺痛了加拉赫尔的耳膜,他刚欲开口叶千就已经转过身来。带着那副煞白的表情,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男人高高落下的手臂就已经将一柄黑漆漆的匕首钉在自己的左手手掌中。
异物的触感与剧痛随之袭来,加拉赫尔还没顺着喉咙溢出惨叫声,就已经被身后的旋风用抹布勒住嘴巴。
“最多一天,下次我来时希望不是这样。”轻蔑的眼神扫过正竭力痛苦挣扎的加拉赫尔,叶千也不去拔出插在他手掌上的匕首,就这样随少女们一起离开脏乱的出租屋。
“你就这么放心把他一个人扔在房间里?”回到住处后,旋风有些担心地问道。
“最迟明天就会有答案了,他熬不到那个时候。”叶千答非所问。在撕下假络腮胡后他又顺手接过递来的湿巾,上面沾有少许的卸妆水。
“我需要你们帮我搞些东西来。”叶千还回去一张纸条。
是啊,等到那时,就能找到之前把所有人耍的团团转的撕裂者。一想到即将面对的结果,叶千反而没有少女们的紧张与激动。内心深处只是一股莫名的平静。
离开出租屋并不代表着放空对加拉赫尔的监视,更不意味审讯就此告一段落。只是在叶千的安排下,惩罚小队使用出更加特殊的方式。
审讯时使用的出租屋是很早前为了照顾一些特殊目标而准备好的,室内脏乱不堪,少得可怜的老旧家具上面充满灰尘,现已成为一堆无用的破烂地东倒西歪。虽然现在和当初一样,表面上没有任何打扫的迹象,但叶千却早早地在几个角落中安置了微型摄像头。这些无法察觉到眼睛只要接收到信号就长久处于开机状态,它们能够悄无声息地为远在安全屋的惩罚小队提供最为清晰真实的画面。
想要观察独处情况下加拉赫尔的表现,这也便是叶千过早“放弃”审讯的缘故。
监视工作委托给少女们,叶千在完成今天的一切事情后难得躺在床上合上眼皮,这是他自从接手撕裂者事件来唯一的一次深度睡眠。不知何时开始,也不知什么原因。自从离开那个高大的冷藏瓶之后,在休息时他总是会做一些奇怪的梦,这对以前的他来说是十分难有的情况。
起初就像大部分经历过战争的老兵们一样,噩梦只是心灵上不愈之伤的一种体现。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梦境的场景也发生变化。
朦胧的意识中,女孩们散发着血腥气息的身影再度降临。依然是那一对宛如姐妹的少女。不过姐姐已不再是加兰德,她们的灵魂已再度被依附到其他躯壳上。叶千没有任何目的,只是大脑空荡到不知自己该干些什么。他看着意外熟悉的身影,像是阔别许久后地再度重逢一样。早就该干涸的眼睛却静淌下泪水。尽管他的心是如此平静。
梦醒之初,残影消散,如同十一年后睁开双眼的瞬间,仍旧有一种恍如梦中的感觉。他匆忙地洗漱,又公式化地刮干净下巴,将自己一天中最好的状态投入于烂摊子当中。
他吸着卷烟来到工作室,此时的少女们正靠在电脑椅上面部僵硬地盯着发亮的屏幕。在没解决完事件之前,可是有她们忙的了。
“情况怎么样?”叶千接过MG3递来的咖啡,香醇的滋味与恰好的热度,流入胃中,十分温暖。
“你走后连灯都没给留,就不怕把他吓死?”座椅上的汤普森摘下监听耳机抱怨道。将一个人置于一片完全陌生的环境中,没有一丝的光亮。如此带来未知的恐惧想必要比身体上的疼痛更加真实难耐。
“那是他的事情。”叶千一边喷吐出云雾,一边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中。看来汤普森之前也是靠着咖啡和香烟度过夜晚的,他见到堆满烟灰的玻璃缸中扎满了烟头。
“如你所见,把他的嘴封堵住后声音已经降到了最小。”汤普森又给自己续上一支香烟,橙红色的烟头指指屏幕上的男人,“他一晚上都没有休息,在你们离开后他反复试图挣脱绳索。”
“他发现摄像头了吗?”
“目前是没有。”汤普森深吸一口香烟,说话时烟雾顺着嘴巴一起向外吐出,“你没来之前,大概六点半到八点期间,他还有过两次较大的动作。录像我保存下来了,你可以自己去看。”
“嗯。在你看来像是在干什么?”叶千喝下最后一口热咖啡,将镌刻着粉色花边的洁白瓷杯还给MG3,“还是想要挣脱开束缚?”
“我。老实说,我也不太理解。”汤普森犹豫片刻后重新组织语言,“他一晚上总共尝试了十六次,每一次二到十分钟不止。按理说体力也应该消耗得差不多。早上的举动在我看来更像是身体上的不适,毕竟他还受了伤。”
汤普森所说的是加拉赫尔的左手手掌。为了避免失血过多意外死亡,叶千离开前只不过是洒下了止血粉。
“接下来交给你们,我要先去休息了。”汤普森揉了揉自己灰色的短发,因为长时间佩戴监听耳机,她头顶那一片的头发已经被完全压了下去。
“好梦。”起身离开时,MG3拍拍少女的肩膀道。后者点头示意。
“感觉怎么样?我看你难道睡得那么舒服,就没有叫醒你。”叶千在休息前嘱咐过MG3,让她在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时叫醒他。但显然,准时推开房门的少女并没有这么做。
“还好吧。睡得时间太长脑袋也不舒服。”叶千坐在还尚有余温的椅子上。屏幕中所呈现的画面,由正对在加拉赫尔斜上方的摄像头所传达。
画面中被束缚住的男人在接下来的时间中始终垂下脑袋,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像是在休息一样。因为角度问题,只有将图像切换到水龙头旁的摄像头才能看清楚他的面部表情。
“他是注意到斜上方的摄像头了吗?”背后的MG3双手放在叶千的肩膀上,微微俯下身体凑近观察情况。
“什么?”
“从我过来的时候,他基本都保持这个姿势。只有一次偷偷抬起过头,但马上又回归原状。”少女回想着之前的细节。
“可能吧。”
叶千瞥了一眼旁边的电脑,屏幕中的图像是从加拉赫尔后方拍摄的。在他看来,对方更像是在提防面前的镜子,忌惮镜子中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