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在江司明的印象里，不春是个什么地方，穷乡僻壤，穷山恶水，遍地刁民，而且说不定连饭都吃不饱！
看看他弟弟穿的这些！还在春日里，傍晚还是有点凉的，竟然只穿这种薄得纱一样的衣料，而且还是净色的！白的！连金线绣花都没有！简直要心酸得哭出来！
江司明把视线转向穿得倒是很整齐得体的王爷——玄衣，边角有相近的颜色绣成的纹饰，腰间的玉佩看起来玉质温润，倒是好东西，扳指...好像是鹿骨的......
他们果然很穷！
江司明想象着王爷像猎户一样穿着兽皮衣服背着弓箭在树林里打猎，然后把一头死鹿扛回山洞，在石锅前煮野菜汤的江司朗一脸菜色地抬起头来，说不如我拿着鹿骨给王爷做个扳指吧......
随着马车慢慢驶近，江司明同情地看向并肩站在门前的弟弟和弟夫，啊，回到汴京一定很不适应吧。

　我！阔别重逢的！弟弟！
马车刚刚停稳，江司明就风姿绰约地跳下了车，扑向了站在门口一脸状况外的江小肥。
一身还没换下的宫女装裙摆有点过长，这两步跑得跌跌绊绊的，倒是还当真有点重逢的气氛。
弟弟倒是又香又软又白又嫩，没有想象中的纤细......
江司明感觉这样重逢的时刻应该掉几颗眼泪比较有气氛，于是悲悲切切地叫了一声“朗儿！我是你的哥哥啊！”说着就把软乎乎的小胖子不由分说地往自己方才刚刚塞过俩苹果的胸脯上按，小胖子也相当配合地嚎了两声“哥哥！哥哥！”
此情此景，还是有点感人的。
但嚎了两嗓子之后的江司明就尴尬了，因为他发现自己...一如既往地，只会打雷，下不来雨了。
这倒也不稀奇，毕竟当年分开的时候，两个人太小了，一个软乎乎的咬着手指，走到哪儿都要人抱着，放到地上没人推着都不肯走；另一个呢，又正是五六岁狗都嫌的年纪，满院子地撩鸡都狗，上房上树，被爹揍了嚎两声，揉揉屁股又皮实地跑出去玩了。小哥俩仅有的那点革命感情，大约要数阿喜有时听见门口有人吆喝着卖糖人、卖冰糖葫芦，会摸出两个铜板给弟弟捎上一个——就这，两个小家伙还会一言不合就你踢我咬地打起来，为他哥属龙，做来的那个糖画比小绵羊的大一些。
如今重逢，骨肉兄弟间自然而然生出的亲近感倒是不假，只是这眼泪却是挤不出来。
跟阿臻假哭假嚎闹一闹也就算了，这里还有这么多人看着，哭不出来简直丢人啊！！！
江司明无比怀念自己涂了薄荷油，往眼下一抹就能辣出眼泪的那块帕子——可惜上回辣疼了眼睛以后，就给阿臻撕了，当了皇帝简直越来越霸道！
他抬眼瞄了正带着一脸迷之慈祥看着他们兄弟喜相逢的容臻和容褚——为什么你们都不需要抱头痛哭一下？！

　　好在容臻和容褚一副背地里有很多不为人知的勾当的样子，熟练地兄友弟恭状一道去了书房，江司明也被身边虽然不熟识，但却顶着一张和自己八成像的脸的小胖子亲亲热热地挽着去喝茶说话，方才尴尬的气氛总算稍减。
茶摆上了，点心也摆上了，厅堂里的灯一一点了起来，把刚刚收拾粉刷过的房子照得亮堂堂的。
江司朗也有点不知所措了，只好把点心盘子往哥哥那边推了推。
“...吃点心？”
“吃！吃！你也吃！”
江司明不自在地扯着身上那件有钱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宫女衣裳——好在款式倒不是很奇怪，就是做工有点一般，袖口的绣花有点磨脱线了。
“哥哥...你穿的这是...”个啥？
江小肥明显也对汴京的审美风尚产生了一些怀疑，但是还是努力挂上尴尬但是不是亲切的围笑。
“...哦，为了出宫才换的，不然不好出来。”江司明也回以围笑，在灯光下打量着弟弟身上这件白得像要去奔丧穿的纱衣...真是寒酸得让人难受，江司明不经意地摸摸头上特地插的一排金簪，思考着现在从头上拔下来给弟弟插上的可行性，但是考虑到不伤害弟弟的自尊心，江司明还是贴心地放弃了这个想法。
一会儿回去一定要在小金库里扒拉扒拉，翻出几套像样的首饰，并上些好的衣料出来，差人给弟弟送来，就说是接风的礼物！
唉...当年弟弟那样小，就这么送去了那么个穷乡僻壤，恐怕莫说是穿戴，饭都未必吃得饱！

江司明心酸地低头刮了刮茶末，低头喝了一口茶，一时只觉有千言万语，却都不知该从何说起。
反倒是江司朗淡淡一笑，说起了不春的风光，漫长的、被冰雪覆盖的冬天里，雪原上可以猎貂、猎狡猾的兔子，而遍地荒草的秋日里，就该装上两只肥兔子去猎鹰了，用荨麻叶裹了兽肉喂鹰，然后用小锤敲它，不准它睡觉，能熬掉鹰的野性，从此通了人性，便落在主人的肩上，不再飞走了......
江司明听得有趣，这样的异地风光，他倒是从来没有瞧过，那貂的皮毛摸着又滑又顺，可不知道活着时是个什么模样的。
两人这样说了一会儿话，倒是都自在了不少。
江司朗慢慢地由风光，说起了当年是如何获救脱身，和初到不春的年岁，江司明也慢慢地听得入了神，脸上露出了几分怅然。说了一半儿，江司朗忽然低声问道，哥，爹娘...当年是谁收殓的？
是我。江司明轻声说，看着跟前弟弟仍旧看起来软乎乎的脸蛋，忽然觉得手痒得要命，不知是不是和当年一样好捏。

当年江家不大，但也说不上小，书香门第，世代为官，上下足有百十来口。
灭三族，意味着这百十来个头颅都要咕噜噜地滚到地上。
他们那时才几岁大，莫说是想要出宫，单说是从那软禁着他们的东宫走出去，都是难于上青天。
好在当时江太傅的同僚们虽然对于江家的祸事无能为力，但力所能及的事还是愿意竭力相助的。
几位同僚，并上几个曾叫江太傅一声“老师”的学生，用冷馒头里的蜡丸，把信儿送进了东宫里，两个孩子就拿着那张巴掌大的地图，在宫门落锁前逃了出去——当时还是太子的容臻，郑重地把这几个大人的名字在江司明的手上写了一遍又一遍，要他一定记下，虽是打点几道门的守卫不难，但若他们就此逃了，一去不返，这几位大人只怕一位也难能幸免，他们也是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在赌，这样的恩情是不敢忘的。江司明当真记下了，可惜这几位大人，或死，或告老还乡，如今留在朝中的只有一位了。
菜市口的血腥味浓重得让人恶心。
这么多人的血，把地上的沙土都浸得透了。
两个加起来也才十几岁的孩子，敲遍了寿衣店的门板，最后终于敲开了一家。

江司明还能记起，那老板的模样很高大很凶，见来人是两个孩子就骂骂咧咧地打算关上门，容臻狠了狠心，摘了手上那颗从前他父皇赏的玉扳指，才让他开了门——那扳指是上好的羊脂玉，若是平时，百亩良田都换得，如今却只能换来五口薄棺，和几个也骂骂咧咧不情不愿地抬着棺材的伙计。
江司明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哪里来的胆子，在那些身子和滚得到处都是的脑袋间找着他爹和他娘——爹的找见了，爹的指节比大伯和叔父的要粗大些，因为爹爹少时习武，是会舞剑的；娘的也找见了，虽然娘常戴着的那个指环被人拿走了，但是手指上还能摸到那个印子呢；还有大伯、叔叔......
弟弟呢？那个小小的身子是他么？
他找不到那颗小小的头了，那凉凉的身子很瘦很小，和他记忆里肉滚滚的小孩儿一点儿都不一样。
江司明跪下在那些身子和头颅堆里磕了许多许多个头，他说各位叔伯兄弟，怕没法一并带走了，容臻与他并肩跪下，轻轻捏了捏他的肩膀，哑声说，这仇...他想说这仇，来日必定要奉还，但从来都黏着他、团子一样软乎乎的小孩儿却轻轻捂住了他的嘴，不让他再说下去了。
他跪下郑重地最后磕了一个头，天边已经透亮，他该走了。

他说完了这些，对面的江司朗已经红了眼睛，那样的表情摆在一张圆嘟嘟的小脸儿上看起来有点可怜。
然后，那点遗失的亲昵又回来了，江司明终于上手捏了捏弟弟的肉脸蛋儿，幽幽道，“其实我就知道那个身子不是你的。”
啊QWQ，小肥被蹂躏得变形的脸上带着迷之感动的神情。
“你哪有那么瘦嘛......”
“王妃！！！”门口风风火火地冲进来的是两个和他弟迷之神似的那个圆咕隆咚的小厮，“您进城时看到的那家炸臭豆腐！我们刚才去的时候老板收摊儿了，好在我们压着他又炸了最后一份儿！快！趁热！”
“......”江司朗的表情很愁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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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 nili年糕大大最近忙于家族企业事务 所以没空更
为了保持一致性我这边儿就也停更啦
不过我会督促她在百忙之中记得更新的哈哈哈哈
P.S看到有姑娘说陛下黑了 嗯哪呗 陛下本来就挺黑的其实
阿臻算是我的三儿子 比起阿慎 他的个性确实更霸道总裁一点儿 去母留子什么的 也算是他作为帝王的取舍吧——当然我也觉得这么干很缺德的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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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到这里了就打个小广告吧，也是我的文 百家讲坛说你是暴君
这篇挺肥的了 是篇古穿今 帝攻将受 这里的陛下大概要更萌一点 戳头像就能看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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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更了，感觉等待的时间好漫长

(*￣▽￣) 来自己顶顶 哈哈哈 看完记得顶呀 大佬们

暖

日常踩一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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