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叁』阿九
阿九姐姐我很少能见到,但每次见到她,我都会很开心。
阿九的大名叫周玖,她的爹爹是个四海为家处处讲书的说书人。但因为我们村特别偏僻,他过上很久才能来一次。周叔每次都讲的是当年的侠客们斗智斗勇,刀光剑影的故事,偶尔讲些儿女情长之事,倒也有趣得紧。剑圣残月谷之战,流沙与逆流沙,还有雪女一舞倾城,儒家三杰,名家公孙,道家晓梦,农家令的故事,我都是从周叔那里听来的。周叔每次来村里说书我都要私下找他为我多读几遍,所以几乎每个故事我都倒背如流。而每讲到打斗的高潮处,阿九都会起身舞剑。白得发亮的剑身和缀着珠玉的红缨剑穗,还有阿九挽起的黑发和颀长的身躯,看着既养眼又英气。阿九姐姐及笄好几年了,周叔也没说过要她出嫁的话,说是想要女儿自由自在的,倒是真好。据说周叔和我爹一样是从咸阳来的,他讲的好些故事都亲身经历过,才能讲得如此绘声绘色。
周叔勾起了我对侠客的向往,也让我坚定了长大要去咸阳当女侠的梦想。
奇怪的是每当周叔来到村里,爹都会闭门不出,绝不示人,因此在村子里的长舌妇之间落了不少口舌。毕竟每次付给周叔的钱是固定的,来听书的每个大人平摊,孩子们不收钱。少我爹一个,其他人就得多掏几枚钱出来。不过周叔第一次见我的时候脸色变了,上上下下打量了我好几遍,他们会不会以前认识?不过这就不得而知了。
那天村子里的大人们赶集回来,我正要去取我的木剑,却在等村长给我取木剑时远远看到了那把缀着玉珠红缨的长剑,差点高兴得蹦起来。
“周叔!阿九姐姐!”我一边跳着一边挥手,生怕他们看不见我。
“哟,阿苒呀!”周叔先看到我,一下子从马车上跳下来,伸手比了比我的身高后抱着我的腋下将我高高举起来,最后还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发,说道:“不错,小丫头又长大了!阿九在你这个年岁,长得和你一般快呢。”我嘿嘿笑了几声,又转身扑向刚停下马车的阿九:“阿九姐姐来抱!——”而阿九也跳下来,张开双臂摆出一副“我准备好了你快扑过来”的架势,一把抱住我把我举起来转了一圈。
“哇苒苒又长漂亮了!”
而我这时才认真打量起阿九来:阿九上身穿了一件白色滚边的交领红衣,白布腰带勒住红色白滚边的腰封,打成一个漂亮的结;下身穿着白缎面绣红线的裤子,还穿了一双深灰的长靴。阿九的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辫 还插了一支嵌着红色晶石的木笄。再加上她背着的长剑,活脱脱一副江湖女侠的模样。
“阿九姐姐你的衣服好俊啊!”我赶快松开她,生怕把这一身漂亮衣裳给弄皱了。
“这是在咸阳定做的,花了不少银两,不过这衣裳可得穿一年呢。”阿九捏捏我的脸,“咸阳最近兵荒马乱的,事儿多,还是这小山村安宁。”
阿九和我一起绕着村子散步唠嗑,说了很多最近在咸阳发生的事。我听得津津有味,十分开心,阿九也讲的开心。阿九姐姐真是个爽朗又温柔的女子……我也好想像她一样。
夜里村子里的人摆了几桌席来宴请周叔和阿九父女俩。而席上免不了的就是某些讨厌的人嚼我爹的舌根。
“真是的,那个死鬼男人又不来,害得我们家又多掏了,连买脂粉的钱都凑不齐,这可如何是好。”这人姓李,村子里的孩子都叫她一声李姐。她虽是长相端正,我却是很厌恶她。
“我们家可不也是嘛。那阿苒的爹,怎么每次老周说书都不来?”
“星云?他那自恃清高的,怎么能劳他大驾来听老周说书呢!”
阿九举箸的手顿了顿,而周叔只是朝她摇了摇头。
“哎哟,可不是吗,看他那白净清瘦的,怕是连农活都干不了吧?不过,也从来没见他种过田。一副落魄书生相,不知哪家姑娘看上他了。”
“不来听老周说书,怕是趁阿苒不在,在干些偷鸡摸狗的事罢!”
说罢她们便窃窃地笑了起来。村长本想敬酒的手被周叔轻轻推了回去,眼光盯着那几人,像是示意村长拦一拦她们。阿九姐姐似乎是忍不住了,刚想说些什么,却被我抢了先。我也不想忍了,拍桌而起,手边的碗都抖了三抖,席上所有的人都转过来看着我。
“我爹与你们无怨无仇,凭什么这般评他!这样造谣中伤,就不怕烂嘴巴吗!难怪你们一个个的都嫁不出去,全是慈悲的善人面,狠毒的恶人心!这样脏的心口,怕是没有哪家男人敢收罢!”
我真的不想砸了周叔和阿九的场子,可这帮不知好歹的家伙实在太嚣张了,几乎是当着我的面说这些话,把我星苒至于何处?着实欠收拾。我爹星云行的正,走得直,不怕她们说;而我星苒虽是女儿身,但也是想护着自家爹爹的。
“你这黄毛丫头真是欠管教,你爹就是这样教你说话的?!”李姐面色狰狞地站起来,拢拢袖子伸手就想打我。也难怪她会这样生气,她只比我爹稍小几年,但却是这帮女子中最大的,到现在都找不到好人家嫁了呢。倒也不是没眼瞎的看上,而是她本不是千金身,却养了一身千金病,眼高于顶,还一心想嫁个丰神俊朗的翩翩公子或高官厚禄的达官贵人,也是令人无言以对。我没好气地拍开她的手,将箸一丢,提起木剑,一句“告辞”就直直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