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苒。”爹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面前,我把头埋得更低了,“吓坏了?平常你的话很多的。”
就这么说了我话多……莫名的感觉被打击到了。
“爹。”我的声音闷闷的,“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生气?我为什么要生气?”他嗤笑了一声,似乎我说的是什么好笑的事。
“因为我把自己弄得乱七八糟的,你给我扎的辫子也散了……”
“辫子散了能再绑,命丢了回的来吗?尽在胡说八道。”爹虽然语气很严厉,但还是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傻丫头,是有人把你推到水里的。”
“我还不想说呢……”我小心翼翼的露出眼睛,“你怎么知道的?”
“那个叫王肆的小鬼,扭扭捏捏,躲躲闪闪,你本来就不会那么不小心,再加上那小子好像一直喜欢找你的茬,推你的应该就是他。”
王肆是小四的大名。我几乎不用想就知道他是故意的。
又是他,又是他。
但这次不大一样了。一想到这个人竟想置我于死地,我就觉得一阵不寒而栗。
“我讨厌他。”我把脸重新埋回被子,小声嘀咕道。
“你说什么?”我爹在我身边坐下,“抬起头来好好说。”
“我说我讨厌王肆。”不知是惊魂未定还是着实委屈,我的眼泪特别不争气的往下掉。“我不知道我哪里做错了让他这么讨厌我,如果确实是我不对,我可以对他道歉,可我就是……就是不知道……”
从落泪,到抽泣,到大哭,爹一开始还有些不知所措,但后来还是小心地伸出一只手搂住我。
直到我哭不动了,我一边抽噎着一边往被子里钻。我从小便知道我爹带我长大不易,也知道我爹是烂脾气喜怒无常 我也不想惹着他,所以日日早出晚归,并且从不在他面前哭。这么多年,我和我爹的关系倒也不错,只是看着别家孩子黏爹娘黏得开心,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阿苒,抬起头来。”爹这话里有命令的意味。我不敢违抗他,只得抬起头来,一见他脸色不好,我差点又把脸埋进去。
“我叫你把头抬起来。”爹的手一下子扶住我的下巴以免我再低头,我见他迅速皱了一下眉,有些心惊胆战的看着他。
“扪心自问,你做错过什么吗?”他幽蓝色的眼睛盯着我的眼睛。
“呃……”我说实话吧——还真的……
“没有。”
“你没做错什么,干嘛这幅要死要活的样子?王肆又不是你的谁。这么多年的星苒从来都是好孩子,一直都是。”
爹有点凉的手捧着我泪痕遍布又有些发烫的脸,拭去我脸上的泪水。被他那一句话一戳,我差点又哭出来——好吧其实已经哭出来了。爹就这么看着我掉水豆子,面无表情,看着怪渗人的。
“行了,别哭了,再哭房子都要给你淹了。”爹抹掉我脸上刚掉下来的泪,难得的讲了一句俏皮话。我一下子破涕为笑,伸手揉了揉眼睛。
“以后再不许哭成这样了,眼睛哭的跟胡桃似的丑死了,小无盐女。”他这话一出,我混沌的脑子一下子运转起来——这可是我爹星云啊!那个满肚子坏水的家伙!连自己女儿都不放过!
“连你也这么叫我!!我不活啦——”我捶着爹的胸膛,拳头却是绵软无力的。捶着捶着我便昏睡了过去,除了身上滚烫的感觉,我便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一觉醒来已经第二天正午了。一睁眼望见的除了竹林透下的点点阳光,还闻到了一股药香。这味儿我大概有好几年没有闻到过了。
我跳下卧榻,寻着药香摸到了后院,爹正坐在那颗桃树下煎药。他一看到我,好看的长眉又皱了起来:“怎么跑这儿来了,快去被子里躺着。”
“这怎么突然要煎药?”
“昨日那一折腾,你发了一夜高热,就煎服药喂你吃下。”他扇着手中的小蒲扇,又往小药罐里加了一味药。“要么去摹书,要么去被子里躺着,别在这干站着。”
“哦……那我去摹书了。”躺在被子里实在无聊,我还想把那篇山鬼摹完呢。还没走两步,爹又开口了:“站住,不许去,回被子里躺着。”
我整个人都是懵的。
最后还是拗不过我爹,乖乖回卧榻上躺着了。躺在榻上,我不仅想起了这药罐上一次用的时候。
我那时候才八岁,爹突然病倒了,高热不止,急得我团团转。那天外面下着雪,我便抓一把雪,等在手里融化了,就赶紧跑进屋握住我爹的手或者捧住他的脸。我还学着爹的样子烧了一锅开水给他擦身子,我胳膊上有块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我捧着小药罐挨家挨户地讨药,可是其他人家要么没药,要么不愿意给,我还被吴婶骂了一通。最后还是村长出面来帮忙煎药。
药煎好时我爹已经稍有好转了。我扶他起来,学着大人们的样子端起药碗,盛起一勺送到我爹嘴边,而他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说道:“药烫,阿苒吹一吹爹才能喝。”他漂亮的蓝色眼珠滴溜溜转了几圈,继续说道:“我来捧着碗,你来吹。”
我居然就信了他的鬼话,使劲在吹。结果也不知他使了什么妖法,我吹了这么长时间,药汤居然还是烫的。
“这药欺负人,阿苒不吹了!”我赌气一般推开爹捧着药碗的手,他又把手伸过来说:“再试试?”
我不情愿的端过药碗,待它到了我手中,竟是已经凉了。我小心翼翼的尝了一口,差点苦的我把碗丢下去。
“爹,这药苦,还是不喝了。”我刚打算把药碗放到一边,爹单手一勾,碗便到了他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