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白姐弟〓170405「原创」一朵

啪嗒，关掉最后一组灯，白敬亭升了个懒腰，看了看墙上的钟表。
九点半了，也该回家了。
他将手中的作业规整了一下，翻出还有空余的草稿纸，把已经写得密密麻麻的那一些叠成一摞，起身拿起屋角的扫帚，开始打扫地面，顺便把小孩子翻乱掉的漫画书一本本归档。
下次不能让高翔把小屁孩全都带进来，书都翻卷了。他咕囔着。
夏天的宁城就算到了傍晚，也是热的很，不刮风的时候仿佛热气是黏在身上，蒲扇怎么扇也扇不走，风来了，却又赶着热气在赛跑，不停碰撞着身体。
白敬亭动的这两下，额头上也已经出了一层薄薄的汗了。
拿起里屋的盆子，他准备去外面接点水回来洒在地上降降温。
这是放暑假的第一个周末下午，周末往往来租碟片和看书的人会多一点，所以白敬亭都是让母亲六点多先回去，他来看着看到十点左右。欧美音像店在宁城大街靠西边的巷子口，不远处是城里的一道小沟渠，不知道什么年间栽了一溜儿的垂柳，到现在个个都是一人怀抱的粗细了，夏天这里很多人乘凉，所以生意也都不错，店就挨着路灯，一到七点钟欧美音像店的牌子早早地就比其他店名亮堂。
自来水管就在店门口，白敬亭拿了盆出来，稍微掩了一下门，就打算去接水。
却发现一个眼熟的身影蹲着在路灯下，丢着石子儿。
张了张口，白敬亭还是没喊出声来，就先拧开了水龙头。
“哗”
“小鬼”
不知道是自己的声音还是水流声，引得那身影转身站了起来，慢慢走了过来。
“白白”声音软软的，还带着鼻音。
原来一口一个敬亭哥哥的叫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就再也不肯叫了。
“人家都去看小燕子，你怎么不去？”水龙头用多了，有点子松，白敬亭只顾着看水，却没听到回答。
吱的一声关上水龙头，白敬亭这时才回了头，看了没回应的女孩一眼。
月光皎洁如水，亮黄色的路灯下，两个人四目相对。
白敬亭看着这双睁得圆溜溜亮晶晶的眼睛，浅浅的笑了一下。
“来，帮我开个门。”
“哦”还是带着鼻音。
白敬亭站在身后，看她在前面给他开着门，羊角辫松松散散的，袖子口也糊着一点点泥巴。
“你先站在门口等我，小心被我泼着。”
把水均匀洒在地上，屋子里的热气稍微降了一点。
盆放回里屋，关上玻璃柜，白敬亭转身走向站在门口的小鬼。
小鬼嘴巴鼓鼓的，一句话也不说看着他。
忍不住揪了一下她的小辫子，他忽的蹲下，系起了她散开了的鞋带。
瞥了膝盖一眼，白敬亭站起来，顺手拿起了柜子上的书包。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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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还珠格格超级火爆，平日里都出来纳凉的人们都钻回家看起电视来，才不到十点，宁城的街道就已经空荡荡的了。
月光从垂柳中间露出来，小沟渠的水流淙淙淌个不停，知了懒得一会儿才叫唤一声，路灯却一个接着一个，白敬亭和小鬼默默踩着自己的影子，往家里走。
“白白，你说——”
“说什么”少年不自觉学着女孩的语调在说话。
“你说为什么书上总是说无数的星星，可是我怎么看天上也就这几颗呢”
“书上说的是整个天空，你这才看到哪跟哪儿啊？”
“那她能看见我吗？”
“你说星星啊，他没眼睛的。”
“为什么他会闪？”
“等你上了高中就知道了。”
巷子很短，几句话的功夫，已经到了家门口。
白敬亭把手放在裤兜里翻来翻去。
旁边的少女却始终低着头不吭声。
瞄了一眼旁边铁青着脸的防盗门，白敬亭大声喊叫起来
“妈，没带钥匙，给我开个门”
喊了两声，门就开了，头上还带着卷发棒的白妈妈皱着眉头“：我不记得你带钥匙了吗……诶，鬼鬼，哎哟，看你头发怎么弄的啊，来来来，来我家我给你弄好。”
妈妈对头发总是有一种近乎强迫的要求啊。
白敬亭看着越过他走进他家的鬼鬼，毛毛的也不错啊。
像个猴子。

白敬亭进了门就径直走进了他的房间，放下书包，看了看时间还早，就掏出了练习册打算再看几眼。虽然还没开学，但城里的孩子听说要比他好得多。
门外白妈妈在帮小鬼弄着头发。
“鬼鬼，你这脖子这里怎么青了啊？摔倒了吗？”白妈妈站起来，到隔壁柜子翻找起东西来。“膝盖这里怎么这么红啊，来我给你涂点药，真是的……没有妈一天催着还是不行……”
“没事啦，我刚才摔了个跟头，刚好碰见白……敬亭哥哥了，就和他一起回来了”小鬼的声音一下子变得轻快起来，白敬亭抬起头，刚好能看见她坐在灯下，摇头晃脑。眼睛都快眯起来了。
“以后小心点，晚上吃饭了吗？我看你一天疯跑疯跑的，要记得吃饭啊”摸了摸小鬼的头，白妈妈转头向里屋喊去“儿子啊，喝不喝牛奶，我给你和小鬼各倒一碗。”
“不喝！”里屋里传来干净利索的拒绝，“睡觉了。”
“小鬼你喝，你看你敬亭哥哥窜的多高啦，你虽然是小姑娘，可是长高高的才漂亮，知道吧？”白妈妈倒了一杯牛奶给小鬼，拿在手里还热着，估计是早就烫好了在等着儿子回来呢。
真好。
小鬼笑了一下，咕噜咕噜喝完，站起身来：“阿姨我回去啦，我爸……我爸喝醉了，再不回去要被锁在外面啦”
白敬亭啪的一声关了房间里的灯。鬼鬼往他房门口看了一眼。
“嗯嗯，快回去”
转眼声音已经到了门口，“阿姨，晚安”
房间里没开灯，月光透过窗子洒在趴在桌上的白敬亭身上。晃悠悠的。

二、
白敬亭总是想起一年前鬼鬼挨了打去找他那天的样子，眼睛明晃晃的映着月光，所以鬼鬼一直央求她取一个不那么土气的名字好去城里上高中不被笑话的时候。
嘴巴鼓起来央求人的样子可爱极了。
“那就吴映洁吧，倒映的映，皎洁的洁好了。”
明明是大白天，可白敬亭看鬼鬼眼睛又开始圆溜溜的发亮了。
“吴映洁，真好听，好名字！”名字的主人还没发话，一边就有人在喝彩了。“还是咱们小白有文化！”
说话的人是高翔，这个时候一个耳朵挂着耳机，一只手拿着随声听，斜靠在音像店的墙边，看着趴在桌上的鬼鬼，高声说着话。
“真的吗？”鬼鬼一边大笑，一边在纸上写了起来“吴——映——洁，哈哈，比起吴小鬼真是好听呢。写起来也好看！”抬起头，瞟了一眼远处摆放书本的白敬亭，鬼鬼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裙摆，走到高翔面前。
今天格外闷热，天气预报说傍晚可能有雨。
“高翔，我们走吧，你不是说要给我看看你那个破自行车还能不能骑吗？”
“哦，对”高翔连忙放下了手里的随声听，顺势搭在了鬼鬼肩膀上。
鬼鬼嘴里嘟囔着热死了挣扎了一下，却没挣扎开。慌张的看向白敬亭
刚好和回身过来的白敬亭撞了个对眼。脸腾地一下红了起来。
“我说，要不我们晚上搞个活动，庆祝一下吴小鬼，不，”高翔突然严肃起来，手也从鬼鬼肩上放了下来，“是吴映洁小朋友顺利初中毕业，使了老大劲考上咱市里的学校。怎么样？”
鬼鬼稍微站开了一点，用手打了一下高翔的肩头，“我怎么听起来你在怀疑我的智商的意思？你的意思就是我笨是不是？”
明明不重，高翔却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告饶似的说道“哪啊，你就差和小白一样聪明了，你看我只能上县城的高中，你们都到市里去了是不是。”
看鬼鬼没有理他，高翔挠了挠头发，把手里的随声听放在已经走过来，坐在鬼鬼刚才的位置的白敬亭面前，笑着说“小白，以后我们鬼妞就和你一个学校，你是不是得照看着点，毕竟你看，我们关系这么好……”明明头发乱成了鸡窝，挤眉弄眼起来却没有小混混的样子。
鬼鬼过来就扭住了高翔的耳朵：“高翔你胡说什么，你自行车我不要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
一如既往的羊角辫忽闪忽闪的甩在白敬亭眼前。
窗外的知了突然聒噪的叫了起来，一丝风都没有，热的人心烦。
“停停停，好了，你们去忙吧，我做作业了。”
“白白，你是不是嫌我吵”鬼鬼露出受伤的表情，趴下来想要看着白敬亭的脸。
刚刚收起笑容的白敬亭眼睛柔和了一些“没有嫌你吵，再不去要下雨了。”说着把随声听戴了起来。
“那我们走啦！”这句话说的时候，高翔已经跨出了音像的门，“这天好像已经要灰起来了，鬼妞……”
“白白，明天见啊”
好像声音开得很大，也应该是没有抬头，所以没有回应。
明天见。

三、
早晨的宁城，太阳都已经苏醒了，可无趣的人们还在沉睡。
这条路白敬亭走了快2年了，一样的一路白杨，把阳光打的粉碎洒落在路上；
一样的糖油糕和煎饼摊子，有的时候运气不好走过的时候刚好下锅，热气和油花一起溅起来把人团团围住；
一样的路过一片池塘，繁衍不断的青蛙有时候会噌的一下跳到路上来吓人一跳。
本来每天可以稍微骑快一点，就可以多睡那么五分钟的。
虽然可以住校，但想到母亲一周都得自己待在家里，白敬亭还是不放心。
可恶，真的就被他撞见那个老头猥琐的冲着妈妈笑了。
现在还因为这个吴映洁整个路痴加小喇叭，整个路程拖慢了十分钟。
“你居然真的可以起这么早去上学，白白，我真的头很痛，我昨天一晚上激动地都没怎么睡觉。”
白敬亭提醒自己不可以骑自行车打哈气，风灌到肚子里会疼一整天。
“上坡路真的很多啊，白白，你天天这样是不是很累啊。”
下一个上坡，白敬亭用手撑了一下鬼鬼的车后座，自己差一点摔倒。
“哈哈，我比你上坡还要快。”
“白白，城里的女孩子什么样，是不都不梳羊角辫的，我今天是扎了一个马尾巴，可是好丑啊，我从小就只会弄这个羊角辫。”
“挺好看的”
路过一只死青蛙，把鬼鬼吓得车把一抖。
“哈？你说什么啊？”
“你慢死了。”
“白白，你是不是真的嫌弃我啊……”
没有嫌弃你。
他一下子骑在前面，没有回头。
没想到旁边一阵风刮过去，小鬼骑到了他前头，摇头晃脑，
每次看到她，都是摇头晃脑的。
今天头发梳成了马尾巴，在阳光下晒得有点发黄，长袖衬衣的袖筒被风钻了进去，吹得鼓鼓的。

白敬亭看看自己身上的短袖校服，再看向鬼鬼的时候，不自觉的捏紧了车把，笑容也不见了。
鬼鬼不怎么有新衣服。
这件长袖衬衣更是穿了很多遍，洗的有点脱形了。
上次见鬼鬼穿这件衬衣的时候，是上个暑假，很奇怪，那几天晚上鬼鬼每晚都到他家店门口蹲着，有几次还没张口喊，她自己就跑走了。
有一次终于喊了，鬼鬼硬是不进来。
白敬亭有微微的近视，却一直不肯戴眼镜，这时候只看见鬼鬼远远看着他，不进来也不动弹。
明明天空开始飘雨点了，来不及想，白敬亭就跑出门去，拉着鬼鬼的手臂进了店门。
随即而来是门外瓢泼的大雨降下来，刷的一声把地上的闷热之气全部打散开来，噼里啪啦。
白敬亭那一天是穿了一件挎栏背心的，因为太热了，可是定睛一看，鬼鬼穿了一件长袖衬衣，此时正摸着刚才他抓过的位置，依旧不肯看他。
白敬亭一向不太爱问别人怎么了，就像高翔明明在上高中却突然说要退学，在镇上的游戏厅开始打工了，他没问发生了什么，高翔也从来没解释过，却突然有一天告诉他爷爷生病了，家里没有闲钱供他读高中了；就像隔壁小鬼家妈妈突然不再出现，小鬼的爸爸也闭门不出了好几天，小鬼一时之间没人管，饿得不行跑来白家，在母亲的逼问下才知道小鬼妈妈出了车祸的事情。
每个人都要有自己消化自己故事的时间，追问只是让别人提前接受这个他暂时不想接受的事实。
何况......
可是眼见着白织灯下，鬼鬼头低的快垂了下去。
“怎么了”
话还是问出了口，白敬亭拉起鬼鬼的胳膊，把袖口撸了起来。
夏天穿长袖，原本就不正常。更何况此刻小鬼纤细手臂上的几道紫色淤痕在白色的灯光下格外刺眼。
“鬼……”白敬亭只说了一个字。
“哎哟没事，我又不小心把家里相框打破了，正在收拾，爸爸喝多了回来生气了，所以他教训了我一顿。”鬼鬼收回了手臂，“怪我自己不小心，那是妈妈特别喜欢的一张照片。”声音故作轻快，可是实际上感觉眼泪在眼眶里已经凝成了大大的水包，直消白敬亭一碰就能流淌出来。
白没说话，径直翻开她右手手掌，果然很大的一道血痕，已经结痂了，可还是看得出很深。
“你先看着”白敬亭直接推门出去了。
伞还在里屋，不想去找了，白敬亭边跑边想，这是第三天了，自己才喊她进来。
第三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