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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燕子坐在卧房的软塌上,直愣愣地发呆,全无平时的精神气。至了傍晚,满室昏暗,她也未喊人来掌灯。前几日老佛爷传她去慈宁宫,与她说了很多话,到了现在,依然在她耳旁不断重复,击打在她心上。
“小燕子,若永琪出生在普通人家,哀家这个做祖母的也就随了他高兴便是。可是,他是皇子。皇子要娶的不仅是妻子,是家世,是门面,更是助力。哀家问你:你若是真心爱永琪,难道不应该成全他得到最好的吗?”
“永琪如此优秀。你可知道他付出了多少?你去看看他手心上的茧子,去看看他书房里每一本书上的批注。他,将来是要成为像你皇阿玛一样的人。你去问问他的那些兄弟,娶的都是哪些人家的女儿?你呢?你能给他什么?让他陪你胡闹一场,过些年再来后悔?”
面对老佛爷如连珠炮一般的质问,她一句也答不上来。她从未想过这样多,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会是他的障碍。她与他的感情,在他人眼里,竟只是胡闹一场?
若是老佛爷厉声呵斥她,她是一定要挺直腰板,辩个清楚明白。可是,这些话语无一不是朝着她的弱处刺去,又是裹挟着为永琪着想的名义,让她心中那些本就存在的自我怀疑不断地加深。她虽是江湖儿女,对于世间婚姻的门户之别却也不是全然无知。纵使如此,想起与永琪的温存情浓,想起二人之间的承诺,她还是强忍着泪意,鼓起了勇气,说道:
“老佛爷,你说的不对,我和永琪不是胡闹。永琪真心对我,我也真心对他。我答应了他,我会陪着他,照顾他。”
老佛爷眼见她已是失魂落魄,只是强撑着嘴硬,心中一冷,便又说道:“小燕子,哀家并不想拆散你们。富察凌霄你也见过了,贤惠大方,定不会与你为难。只要你说服永琪,娶了凌霄做嫡福晋。哀家保证,也定会让你如愿以偿,做他的侧福晋,好好服侍他。”
嫡,庶有别。嫡即是高贵正统,庶则是依附随从,如同天上云与地上泥一般。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周嬷嬷之前教习的话语。嫡庶不是地上长的,树上挂的,而是要生生在她心头刺上一刀,把她热忱爱着永琪的一颗心生生剐了一半去。
她忘了那日如何从慈宁宫回到了漱芳斋,只觉比从前挨了皇阿玛的板子还要难受,却也并不想即刻去找永琪倾诉这些,因为她心头太乱。她只知道,无论如何,她放不下,可是,却也退让不了。她不在乎身份,不在乎地位,却在乎永琪,既在乎他的前程,也在乎他与她是不是彼此的唯一。情意懵懂时,她还曾喜滋滋地与他玩笑,说那抛绣球的杜小姐即使做不了他的正妻,就是给他做三做四也巴不得呢。可是,如今情根深种,她怎么可能,将永琪送一半给别人。
想到那日永琪在愉妃灵前,喜悦地告诉她:等缅甸人一走,他就去求皇阿玛为他俩定婚期。只是,原来问题根本不在于他俩是否能成亲。而是,他与她,是否能做一生一世一双人。如果不能,她又该做何选择?原来,那日他去了慈宁宫那样久,面对她声嘶力竭的诘问,却不敢据实告知她老佛爷的安排,竟是要她与富察凌霄,共侍一夫。这是比要永琪弃了她,更加难堪的选择。可是,事到如今,她能潇洒离去吗?
这几日,永琪恰好忙碌着,她还可以龟缩在漱芳斋里;过几日,等他办差回转了宫里,她也不能再逃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