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子末书
汝未看此花时,此花与汝同归于寂;汝来看此花时,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便知此花不在汝心之外。
——《传习录》
由冬入夏,其间反复,已近二载。昼则见,夜则念;近则戏,远则思。情既已自起,必往而深,悠哉反侧。心因尔欢,意因尔悲;缘随尔起,竟难再灭。整腔热血,似为一人汹涌;满腹经纶,似为一人挥毫;阴晴圆缺,似为一人而变;凌云壮志,八斗之才,似不及一人一笑一颦一动一字一语而已。奏笛萧,博棋弈,习书法,伴读书,辨事理,明曲直,坐论道,同操舍,共进退,附悲欢,长相忆。是痴哉?是痴也。何以久哉?磐石也。君子多乎哉?不多也。于情觉不足也。
尝语汝文言白话:当你决定爱上一个人,要清楚自己将放弃上帝般的自由,而给内心戴上沉重的枷锁。私以文之:欲倾心也,将无逍遥,自羁为役。欲倾心否?孟子曰:“虽千万人,吾往矣。”怀之曰:“虽千万难,吾倾矣。”
子与我之视事,多有疑异。初以为痛,后悟君子道。夫君子之情也,知尔之长,容尔之短;扬尔之长,补尔之短;言思尔顺,行思尔安;静思尔睦,动思尔欢;入思尔心,出思尔身;和思尔德,怨思我乱。无适,无不适;无可,无不可。因情而已。
人辱我,故习武;人轻我,故从文;人薄我,故多能;人鄙我,故思远。然知子方知情之切、念之深,实非吾心所能制也。她人纵有千般好,不如子之一回眸。问世间情为何物,竟使柳永却青楼。
余多书于子,或诗词,或歌赋,或曲调。或与之,或藏之。文必实意,歌必深情。盖凡物稀则贵,多则贱。子无喜色。
将心付流水,流水东入海。又把比明月,明月照他人。
是矣,子之我,非独之我,之乎众人矣。我竟以为青睐。噫,何其愚也。北国之冰雪未冷我心,南城之梅雨未灭我意,绵绵六百余日,至此方悟。心虽不愿,常念旧好,不得已也。鸟之将死,其鸣也哀;情之将已,其表也真。必抑我之心,再不相扰;必封我之笔,再不相厌;必正我视听,再不另眼;必诚我友谊,再不执念。所爱隔山海,山海不可平。但交往依旧,唯失妄想耳。子莫愠我,事皆有穷时,若情尽时方止,则无颜再相对;若知止而止,则尚可如故。
玲珑骰子安红豆,相赠于子,以明吾意。何以致契阔?绕腕一跳脱。既相思入骨,吾效云长,刮骨疗之耳。
以往种种,今后则无。
凄风苦雨恨绵绵
此处落笔泪不干
鸳梦一朝成往事
难将恩怨说前缘
道历四七一四年
丁酉年五月初四
二零一七年五月二十九日
周一
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