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心学
昔从道法，自喻性喜自然，比之樊笼之羁鸟，既郁郁无欢，即致学而归，游历山水，问道武当，访禅少林，谈空空于释部，覈玄玄于道流。终日交友，朝雾习武，晚风作对，逍遥自在。如此数月，心隐不安，遂复入学。寄以儒者入世求功名，虽厌天理之不苟，亦无可选择。忽闻心学耳目明，自认不过唯心好玄之小趣，作乐可矣。会试已矣，惜落孙山，闲时细审三别，佛氏舶来，教人恶此肉胎，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有不爱之理？老氏似得逍遥，实则抛妻弃子不顾人伦。尝见高道，欲问其有否父母？思否至亲？朱氏刻板不颜笑，人生在世自有七情六欲，既诩入世，安可置之？坐是皆不从。自创道，约吾言行。虽集三家之长，其短之和又日加，苦恼不堪。凭此学论，年兄皆以为不然，故交友不利，实失矣方。后消遣时偶读阳明，恰似晴天霹雳，正如醍醐灌顶。弟子不才，愿详之一二。
先生曰心即理，是心外无物心外无理。一言既出，于古者似落于佛老之谈。然清静经言，内观其心，心无其心，外观其形，形无其形，远观其物，物无其物，三者既悟，唯见于空。观空亦空，空无所空，所空既无，无无亦无，无无既无，湛然长寂，寂无所寂，欲岂能生？与先生之言大背。又先生之知行合一，故知其不同也。于今者诽之唯心。先生与人出游，诘之以道旁花。先生之意曰，我不观此花时，它无奇我无意。待我观时，便与我心齐明。又言看花时自然有花，不看时心中亦有花，安知花之不存于我心？是极。物与我心有应方能成物，否则便是存在亦与我无关。先生尝教曰，初入室时，知墙柱。久之知墙之裂痕。再久知室中一切微小之物。非我见时生，是存于斯而我未见也。此非唯物乎？又言良知天理存乎人心，亘古不变，此非唯物之客观存在乎？故知原无唯心唯物，是人之别。孟子曰形而上为道，形而下为器，君子当不器也。而唯心唯物则是心之过器，不肯圆之。唯物学者又岂知唯物亦是人立，亦是人物有应时方现，自不免于心也。又看那圃中草，是恶也，当除之。球场草，是善也，当养之。草之不同？非也。物无善恶，人意有善恶也。人知有财是善，可劫路乎？不可。如何？不善也。安知？良知也。是以先生曰，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事来起意，意在之成之，良知告我善恶，存善去恶。理皆存于心，故时时拂此心是学，心性如此，不假外物。不然，舜之不告而娶，周武不葬而师，先时无例，可谓之大逆乎？非也，舜意有后，周武意天下子民，故是圣人之行。圣人安知如何行？惟心之良知，未假外事外物之曰当娶，曰当师。故使心如明镜，自然物来则照。学者当志于此。
先生曰致良知，知行合一。良知之于圣人及愚夫愚妇同，何以圣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圣人能致其良知，此圣凡之别也。愚夫愚妇致其良知亦可成圣。昔者养志养口，此父子也，其心不同乎？非也。曾子成圣，其子适反，何也？心中有知未致尽矣。虽饭有酒肉，却不尽致孝之心体。知是行之始，行是只之成，知行合一，未尝有离之者也。人知为君当仁，其仁君乎？知为臣当忠，其忠臣乎？非也，未行之知是善念，不存善不行知是未致其知，不致之知不可谓知也。欲致良知，必使心体纯明。欲使心体纯明，必操舍。欲操舍，必应心之一点灵明。智慧堵塞达道，权衡遮蔽良知。知良知如好好色恶恶臭，应本源之应，善者存之愈善，恶者去之无恶。又毋为小恶去小善。田之有草，异者易除，似麦者难尽。难尽亦草。小恶常为则恶念存心，即是恶行之始。小善常去则善念殆尽，即是善行之未始而终。遇事之意生，生则格物。圣学简如此，学者何故道在迩而求诸远，事在易而求诸难？若信于良知，如此日久，即操则存，舍则亡。既操舍，即心体纯明。既心体纯明，方致良知。致知为何？致知为致知。使致知为万世开太平者，私欲也。良知致极，物来则照，当时自开，何患无功？且人不胜天，安知福祸？正所谓先尽人事，后听天命。致知足矣，无意必意固意我之执，心外无他，此谓立志。
国之重器是军，国之根本是文，文之延承是育。今不育德而失人伦，是蔽也。愿圣学白天下，使我男儿自强。实弟子顽鄙，管中窥学，不惭而论，惟师断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