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1）
第二日大早，我从床上爬起来时，迷谷已然贤惠的将洗脸水端了进来，我眼睛还没睁开，迷迷糊糊问他：“阿离呢？起来没？”迷谷笑嘻嘻地回我“姑姑，您还可以再睡一会，太子早将小殿下送去学堂了，您前天担心了一晚上，太子让您好好休息，特意不让喊您的。”我闻言点点头，很是心安理得的倒头又睡了过去，迷迷糊糊的听迷谷絮絮叨叨地念叨：“因着太子殿下在，姑姑您近日里好像都能睡囫囵觉了，以前阿离小殿下一人睡，您回回夜里还要爬起来检查阿离小殿下踢被子没有，一大早要喊小殿下起床给小殿下梳头穿衣，现如今这些都叫太子殿下包办了，太子殿下对小殿下可是真真儿的好呢！”我迷迷糊糊的嗯了两声，迷迷糊糊的准备进入了梦乡。
也不过将将有些睡意，便察觉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我睁开眼睛来望着立在床前的夜华，迷迷蒙蒙道：“阿离已经上学去了？辛苦你了，你去忙你的吧。”
夜华唇边噙了丝笑，没接话。
此时本该呆在学堂里念书的阿离却呼地从夜华身后冒出来，猛扑到我床榻上。今日他着了件霞光腾腾的云锦衫子，衬得一副白嫩嫩的小手小脸益发莹润。我被这花里胡哨的颜色晃得眼睛晕了一晕，他已经来搂了我的脖子，软着嗓子糯糯撒娇：“阿爹说今日带我们去凡界玩，娘亲怎的还懒在床上不起来。”
我愣了一愣，问他“谁允许你翘课了？屁股又痒了？”
阿离闻言脑袋像波浪鼓一样的摇的哗哗响，“娘亲，可不是阿离翘课，是先生说近日要闭关修炼，放了我们一个月的假呢！”
“修炼？须弥老儿何时将修炼看得比他的书本更重要了？”
阿离摇摇头“我听说，上一次青丘谷口打群架，娘亲吩咐的只有上仙阶品的人才能动手，先生一听就有些愤愤，回来就一个劲的嚷道一定要在满八万岁前修成上仙，下一次再有万年难得一遇的群架，他又插不上脚，就有些丢人了。”
我一听，一个头两个大，这叫什么事，明明是想要给九重天甩个巴掌，叫他们来厌恶我的，结果他们不但把那巴掌当成了恩德，现如今居然还叫这青丘唯一的老夫子弃学从仙了，我这是不是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夜华顺手将搭在屏风上的外袍递给我，道：“你也无须担心，我已吩咐了伽昀，叫他明日来青丘时给老须弥带带课，这样孩子们也不会没人管的，今天就当给孩子们放放假，所幸我也无事，不如今日去凡界转转，带阿离散散心。”
我不知道夜华是个什么想头，若说凡界他不熟，须得人领着，那拘个土地神带路便是。虽说我在昆仑虚学艺时隔三差五便要下一趟凡，但却从不记路，愣要我一同去，委实没必要。然他现如今将话都说的这般圆满了，我也找不到什么推脱的理由了。
腾下云头，我摇身一变，化作个村妇，嘱咐阿离道：“这凡界里嘈杂异常的，你可跟紧了我，若是丢了娘亲下次再不带你来凡间玩了。”
阿离乖乖应了。
夜华还是那副摸样，只将外袍变作了如今凡界的样式，看着我轻笑一声：“你这么，倒与我挺般配。”
什么般配不般配的，我刻意将身上的衣裳又调暗了些，将阿离牵牢了，冲他缓缓一笑：“这位郎君，怕是高看小妇人了，我孤儿寡母的怎就与你般配了？”
“娘子此言差矣，我与你本来就是夫妻，哪来的孤儿寡母啊。”
我瞧着他温和的笑，而阿离很不合时宜的去牵他的手，喊他爹爹，喊我娘亲，听着身旁一个卖花的小姑娘笑嘻嘻道：“这对夫妻真有趣，当着孩子的面还打情骂俏……”
打情骂俏个鬼啊！
此番我们三个老神仙青年神仙小娃娃神仙落的是个颇繁华的市镇。
阿离一路上大呼小叫，瞧着什么都新奇，我青丘的体面荡然无存。我也懒得拘束，只同夜华在后面慢慢跟着，任他撒欢儿跑。
这凡界的市集着实比青丘热闹。
我在一旁的摊子上看扇子，夜华挑了把绸扇给我道：“这把趁你。”我将扇子摊开，上面竟画着满扇子的桃花，的确是最和我意的，“没想到这凡人画的画也挺有意境的。”我才赞叹完，夜华却道：“回了青丘，我与你画一幅扇面吧。”“你做扇子？”“当然。”我看过他给阿离画的画，他的丹青倒是这天上地下少有的佳品，若是画在扇子上肯定新颖别致，我当即点头欣然答允。
手里摇扇子，突然想起来问夜华：“怎的今日有兴致到凡界来，我记得昨天打早伽昀小仙官就抱来一大摞公文，看他那神色，也不像是什么闲文书。”
他斜斜瞟我一眼：“今日是阿离生辰。”
我嘿嘿一笑“你记错了，阿离的生辰还有两个月呢！”
夜华却停住看我一眼，并没有什么惊讶或者表示记错的意思“是么？我记得明明是今日的。”
“我是他亲娘，哪能记错自己的儿子的生辰的，你是记错了，不过也不怪你，你还能记得给他过生辰，作为他的娘我是很欢喜的。”
“你欢喜就好。”
我升调啊了一声，遂啪地合上扇子，俨然道：“说到生辰，你昨日给我的帖子上说天君要过寿的，我既接了帖子，怎么着也得备份寿礼吧。”
他漫不经心道：“你要送他什么大礼，夜明珠？”
我纳罕：“你怎的知道？”
他挑眉一笑：“天宫上几个老神仙酒宴上闲磕牙，不意说起你送礼的癖好。据说你这许多年来积习不改，送礼从来只送夜明珠，小仙就送小珠，老仙就送大珠，十分公平。我以为纵然那夜明珠十分名贵，你身为青丘女君，今次愿意带着阿离亲自到场，已是极给了我九重天颜面了，什么也不需要，你人来了天君只会更欢喜。”
我摸了摸鼻子，呵呵干笑一回：“我有颗半人高的，远远看去似个小月亮，以前就放在阿离的狐狸洞里，只是阿离嫌他太亮堂，我之后又丢回了湖底，那可是四海八荒独一……”
我正说得高兴，不意被猛地一拉，就跌进他怀里。身旁一趟马车疾驰而过。
夜华眉头微微一皱，那跑在车前的两匹马便顿然停住，扬起前蹄嘶鸣一阵，滑得飞快的木轮车原地打了个转儿。车夫从驾座上滚下来，擦了把汗道：“老天保佑，这两匹疯马，可停下来了。”
方才一直跑在前头的糯米团子一点一点从马肚子底下挪出来，怀中抱着个吓哭了的小女娃。那女娃娃因比团子还要高上一截，看上去倒像是被他搂了腰拖着走。
我急急忙忙跑过去，将阿离搂着问他：“有没有受伤？”
阿离摇摇头，我将阿离抱起来，人群里突然冲出个年轻女人，一手抱起女娃，哇地大哭道：“吓死娘了，吓死娘了。”
这情景无端令人眼熟，脑子里突然闪过阿娘的脸，哭得不成样子，抱着我道：“这两百多年你倒是去了哪里，怎的将自己弄成这幅样子……”
我甩了甩头，大约魔障了。即便当年我在炎华洞里差点同墨渊魂归离恨天时，阿娘也不曾那般失态，况且我也从未擅自离开青丘两百多年。唔，我忘记得那几年除外。

好好

第八章（2）
近午，选在街尽头一座靠湖的酒楼用饭。
夜华挑拣了楼上一张挨窗的桌子，点了壶酒并几个凡界寻常菜蔬。阿弥陀佛，幸好没鱼。
几丝湖风飘过来，颇令人心旷神怡。
等菜的闲隙，阿离将方才买来的大堆玩意一一摆在桌上查看。其中有两个面人，捏得很得趣。
菜没上来，酒楼的伙计倒又领了两个人上来同我们拼桌。却是一位身姿窈窕的年轻道姑，身后那低眉顺眼的仆从有些眼熟。我想了想，似乎正是方才街市上驾马的马夫。
小伙计打千作揖地陪不是。
我以为不过一顿饭而已，况且楼上楼下客人确实满了，便将阿离一把抱到身边同坐，让了他们两个位子。
那道姑坐下自倒了茶水，饮了两口才看向夜华，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倒无怪她，此时夜华又是个冷漠神君的形容，全不复他抄了铲子在灶台前炒菜的亲切和顺。
我帮着阿离将桌上的玩意一件一件兜起来。
那道姑又饮了一口茶，想是十分紧张，还好此番总算是将话抖出来了。
她道：“方才集市上，多亏仙君相救，才叫妙云逃过一场灾劫。”
我讶然看向她，连夜华也转过脸来。
妙云道姑立刻低下头去，脸一路红到耳根子。
这道姑不是个一般的道姑，竟能一眼看透夜华的仙身，且还能晓得方才是夜华使了个术法。想是不过十数年，便也能白日飞升了。
夜华扫了她一眼，便又转过脸去，淡淡道：“顺手罢了，姑娘无须客气。”
妙云道姑耳根子都要滴出血来，咬唇轻声道：“仙君的举手之劳，对妙云却是大恩。却不知，却不知仙君能否告知妙云仙君的仙号，他日妙云飞升之后，还要到仙君府上重重报答这恩情。”
呃，这道姑，这道姑，她莫不是思春了吧？
此番我突然想起昆仑虚收徒的规矩，不拘年龄不拘出身，却只不要女仙。想是墨渊早年也颇吃了些苦头，后来方悟出这么一个道理。
他们生的这一张脸，委实招桃花得很。
夜华喝了口茶，仍淡淡地：“有因才有果，姑娘今日得了这好的果报，必是先前种了善因，与本君却没什么干系。姑娘不必挂在心里。”
这番道理讲得很不错，妙云道姑咬了半天唇，终是没再说出什么来。
方巧我正同阿离将这一干占桌面的玩意儿收拾干净，抬头对她笑了笑，她亦笑了笑回礼，看一旁的阿离眼巴巴等着上菜，便轻言细语夸赞道：“这位小仙童长得真是十分灵秀动人。”
我谦虚道：“小时候长得虽可爱，长大了却还不知道会是个什么形容。我家乡有位小仙小时候长得真是形容不上来的乖巧，过个三千年，稍稍有了些少年的摸样，姿色却极普通了。”
阿离不满的拉拉我的衣袖，十分委屈地将我望着。
呃，一时不察，谦虚得狠了。
夜华端起杯子与我似笑非笑道：“男孩子长得那么好看做什么，譬如打架时，一张好看的脸就不及一双漂亮的拳头来得有用。”喝一口茶，又续道：“何况都说女肖父儿肖母，唔，依我看，阿离即便长大了，模样也该是不差的。”
阿离看着要哭要哭的一张脸立刻精神焕发，望着夜华满是亲近之意，还微不可察地朝他挪了挪。
我咳了一声作怜爱状道：“不管阿离长大后成了个什么样子，都是我心头上的一块肉，我总是最维护他的。”
阿离又立刻转过头来热泪盈眶地望着我，微不可察地朝我挪了挪。
夜华低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先上的酒，不多时菜便也上来了。小伙计很厚道，一壶桂花酿烫得正是时候。
卯日星君当值当得很好，日光厚而不烈，天空中还胡乱飘了几朵祥云，与地上成荫的绿树十分登对。
这番天作的情境，饮些酒作几首酸诗都很有趣味，奈何妙云道姑与她那马夫都不喝酒，夜华与我饮了两三杯，也不再饮了，还让伙计将我跟前的杯盏也收了，叫人十分扫兴。
用饭时，夜华遭了魔风也似，拼命与我布菜，每布一道，便要柔情一笑，道一声：“这是你爱吃的，多吃些。”或者“这个你虽不爱吃，却对身体很有好处，你瘦得这样，不心疼自己，却叫我心疼。”虽知晓他这是借我挡桃花，却还是忍不住被肉麻得一阵一阵哆嗦。
对面的妙云道姑想必也听得十分艰难，一张小脸白得纸做的一般。那马夫看着不对，草草用了碗米饭便引了他主人起身告辞。
夜华终于停了与我布菜的手，我长松一口气。他却悠悠然道：“似你这般听不得情话，以后可怎么办才好？”
我没理他，低了头猛扒饭。
出得酒楼，日头正盛，集上的摊贩大多挪到了房檐底下做生意，没占着好位置的便收拾收拾回家了，甚冷清。方才结账时，跑堂伙计见我们打的赏钱多，颇殷勤提点我们道，这时候正好去漫思茶听评书，那边的茶水虽要价高了些，评书倒真是讲得不错。
我和阿离平时都爱听说书，但我估摸着天宫里并没有设说书的仙官，夜华平日里大部分时间都在处理公文，凡间的说书应该也没机会听，便牵了阿离，准备带夜华去见识一番。
漫思茶是座茶肆，说书的乃是位须发半百的老先生。这一回是在讲个野鹤报恩的故事。
阿离忒没见过市面，这回的故事虽是个新的，但他也不至于这么双目炯炯然吧，时而会心微笑，时而紧握双拳，时而深情长叹。反观夜华君倒是淡然一笑的看着，见我瞧他，便转过头望着我道：“怎么？”我摇摇头“起初以为你没来过这的，想带你来见识见识，可巧着我又忘了你是有过一个凡人娘子的，却是我多想了。”
夜华将手里剥好的花生仁放在我面前道：“她的确是爱听说书，也爱看戏文，我们成亲的时候时常去茶馆听戏听说书的。”我听着他讲着他的凡人娘子的爱好倒是同我一致，越发有些好奇了“听你说的，她好像也同我一样，喜欢听说书、看话本子的。”夜华冲我浅浅一笑“也爱挑食。”什么挑食的，那是他来这之后，因着他厨艺太好，把我这口味养刁了才染上的恶习！我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转过头再不理他专心致志的去听说书。
一晃眼就是半下午。待说书先生惊堂木一拍，道一声：“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时，窗外华灯已初上了。
窗外突然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我们从窗子低头向下看去却见好多舞龙舞狮的从街上走过，街上不知何时竟挂满了彩灯，夜华抓住过一个过路人问道：“兄台，可知今天是什么日子？”
“今日是七夕，你们头一次进城么，今天有灯会还有舞龙舞狮子，看你们一家三口的，带着孩子去看看花灯吧，沿河还可以放河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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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两更，部分注水，现在开始酝酿素锦planA and plan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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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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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油快虐素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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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浅下凡即使化为村妇也是绝色倾城的，楼楼文中怎么没体现？白夜二人和儿子在店里吃饭时，那道姑一看人家就是典型的一家三口，白浅又这么美，怎么好意思来纠缠夜华，不合逻辑啊。原著里是白浅化成男子，那道姑才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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