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4)
你有没有爱过一个人……
你有没有恨过一个人……
我坐在地上,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夜华挖我眼睛的那个场景反反复复地闪现:他的手缓缓地伸到我眼前,将我眼睛里的光全部遮住,然后一齐抹掉,只留给我数不尽的黑暗和孤苦……
什么“我会和你成亲”,什么“我会是你的双眼”我不晓得是不是因为我现在处于悲凉的疯狂中,这些话此时想来都那么的不要脸!他明明和我在东荒俊疾山成了亲的,说什么会和我成亲,那对东荒大泽拜的天地发的誓言便不作数了么!明明是那个女人害我,他明明知道的,凭什么要我的眼睛来还,我明明有自己的眼睛,明明有自己的光明,他凭什么说拿走就拿走!你说你会是我的双眼,你怎么不把你的眼睛给我!
西海大殿上他最后那番话,我到如今是真懂了“我欠你多少,你欠我多少,怕是早已乱成一团,理不清了”。是啊,理不清了,我晓得我欠了他不少,可现如今那些在我眼里都及不上他欠我的万一,我知道自己小肚鸡肠,可我现如今就想小肚鸡肠下去,什么天族、什么礼法统统都是狗屁!
我知道自己还爱着他,爱惨了他,可那又怎样,爱再浓也抹杀不掉我在那个地方受到的所有委屈!我恨那个天煞的地方,那些天煞的人!
恨本就是蚀骨的,现如今我晓得自己仍爱着夜华,可这份爱叠加恨,却让我恨的彻骨了。爱又怎样,恨又怎样,终归是一场孽缘,终归是一场情劫,爱他这个事我管不住自己的心,恨也同样管不住,管不住便不管,由着恨没过爱,情感没过理智,我需大开杀戒来消我心头之恨!
我祭出玉清昆仑扇,想着那般食古不化的天族,翼族的血喝过了,今次便让你再好好饮一口天族的血!
出得洞口时,我看见了奈奈,我强挤出了一个笑脸,道:“去趟十里桃林找折颜,叫他把忘情药再备一碗,我回来喝……”
说着我挥手招来一片祥云,直杀九重天!
站在云头上时,我就在想该从何处开始,从南天门、大殿、洗梧宫还是诛仙台?诛仙台吧,我忽然想起了一个人,当初我上天找她算账时说过她总共欠我的共两件,一件是眼睛,另一件是诛仙台。眼睛的债已经偿了。诛仙台的债么,我记得是叫她自己正经从那台子上跳下去一回的,只是现在看来她并没有将我的话听进去,我这个人从来不喜欢欠别人的,反之,也大不喜欢别人欠我的,既如此,那这笔账今日便算干净吧!
我一个云头腾上九重天,刚到南天门,那守门的将领便很是尽责的将两个方天画戟在我面前一交汇,拦了我的道儿,挡了我的人,我看了眼这个熟悉的地方,看了眼与当年如出一辙的情况,满意地点点头,刷的打开玉清昆仑扇用当年的力道将那碍事的天将全部扇走。看着空无一物的南天门,我心理舒坦了些,从南天门到洗梧宫的路我倒是熟,也不再扮作什么仙娥了,只拎着扇子长驱直入,一路畅通无阻直达洗梧宫中素锦住的畅和殿。
典范她真会享福,正靠在一张贵妃榻上慢悠悠闭目养神。
我端着扇子走了进去,典范刷地睁开眼睛,见着是我,一怔,嘴上道:“上神驾到,素锦不胜惶恐。”翻身下榻的动作却慢悠悠的,稳当当的,果然不胜惶恐。
我在一旁坐了。她拿捏出个大方的笑容来,道:“素锦揣摩上神圣意,大约是来问君上的近况。若说起君上来,”顿了一顿,将那十分大方的笑做得十二分大方:“我在凡间将君上照看得很好,因我是神仙,不好久留,便寻了个借口离开了,还给君上纳了几房妾侍……”
她那假惺惺的笑意衬得她面上那双死鱼眼睛有些流光,我抚着扇面做出个从容的模样来,道:“如此这般,自然最好。夜华这厢托你的照拂令我放了心,是以今日,我便想着也来关怀关怀你。”
她疑惑地看我一眼。
我端庄一笑,道:“素锦,本上神三百年前上九重天找你算账时,说过,你欠我总共两样,一是眼睛,你已经还了,还有就是诛仙台,我说了要你自己去跳一回的,看来,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啊?”
她猛一抬头,脸色由红到粉,由粉转白,三色变幻,很是好看。她颤着手指头指着我道:“你在说什么?”
我低头摸了摸自己的扇子,笑道:“怎么,你忘了?三百年前,我历情劫,被你骗去了一双眼睛,还被你框着跳了回诛仙台,我记得我上来找你算账时,就跟你讨了眼睛,只是诛仙台还没来得及看你跳一跳,我在天宫里也呆过几天,都没听说过你跳过的,这笔账没算完,我心里着实惦记,今日便特地过来看你跳。你看,是你自己去跳还是由本上神亲自推你下去?”
她脸色惨白,眼神惊恐,一个劲的往后退,直至撞到身后的贵妃榻上,退无可退,她才抖筛糠似的指着我,嘴巴哆嗦道:“你,你是素素?”
我点点头,怕她听不清,起身走到她面前,凑到她耳边,一字一句的告诉她“正是不才本上神,我,当年的那个凡人,素素。”
她眼睛里突然冲出了一团火,向我扑了过来,她疯魔一般地揪住我的领子嚎叫道:“为什么会是你?为什么总是你!我和他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凭什么他的眼里只有你!明明我才是最爱他的!你跳了诛仙台不要他了,你上九重天挖我眼睛也没有去看他一眼,明明你心里没有他了!凭什么?凭什么!”
我不耐烦地推开她,道:“你到底跳不跳?”
她瞪着我,却突然松手,朝殿外跑去,边跑边喊:“来人啊!白浅上神要杀我!”
很不幸,我今日本就是来算账的,南天门的守将我都一扇子挥走了,是以我浑不在意她的呼喊。我实在是不耐烦了,飞掠出去,将她后颈领子一抓一提,带着她直杀诛仙台。
诛仙台如当年一般,戾气缭绕,我的法力被压制,幸而我并不是个娇滴滴的大小姐,手里依旧提得动娇滴滴的素锦,我将不断惊叫挣扎着的她提起来,与我平视,我冷笑道:“素锦,今日你跳下去了,你我二人的账便两清了,是以,这个诛仙台你是想跳得跳,不想跳也得跳!”
说完,我将她对着那个戾气逼人的洞扔了下去……
“碰!”是顿物砸地的声音。
我低头看去,那素锦正悬浮在诛仙台的大洞上忘我的使劲的叫喊,而她的身下竟铺着一块透明的水镜,将整个诛仙台遮挡了起来,方才好像还没有这个东西……
我转身向台下眯眼看去,冷笑一声,一字一字念着台下那始作俑者的名字
“东华帝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