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华番外(32)
三叔的话我并没有放在心上,墨渊靠着叠雍微弱的仙气支撑了五百年,一下大好那是奢望,再则叠雍那和我现如今一般的情形,那颗载着我五万年修为的丹药他怕是并不能一下子消化干净,不被那蓬勃的仙力冲昏在榻上躺个一两个月就算他底子好了……
虽说,我是极想着白浅上来看我的,但我晓得现实和虚妄,从心而为,认清现实,明白虚妄,不动妄念,守心归一,其道大光!可我面前突然出现的白浅是怎么回事?我闭心瞑目,清心静气,明镜亦非台,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再睁眼,她还是窈窈窕窕地站在我面前,我看了眼地上,她的脚下倒是倒映着她娉娉袅袅的倩影的,我晓得了,白浅的确是活生生的站在我面前的……
看着白浅,脑中却不断闪现三叔白日里说的那番话“人呢,都有个弱点,同情弱者……”可是,我现如今却不想她看见我这幅病恹恹的样子,诚然,我极希望她能来我身边的,但她心里已住着一个人,我若是拿自己的伤病来绑架她的善心和愧疚,遂了自己的心意却与她徒增烦恼,那我宁愿让她离开,再不靠近……
我将她从头到尾的看了许久,默记下她所有的特征,见她还傻盯着我看,只问道:“你这么傻盯着我做什么?”
她红着脸,低下头,倏忽又抬起,看了我一眼,很是羞赧地夸了我一句“我觉得,你这么样挺受看……”
我被她这么倏忽而触不着地的一顿夸,夸得我想笑,笑自己到底还是有一副好容貌,能得她一句夸,只是现如今却不知该如何接她的话了,也夸她好看么?我干咳一声,道:“你不是在西海照看西海的大皇子么,这么三更半夜急匆匆到我房中来,莫不是叠雍出什么事了?”
她干干笑了两声,从容道:“叠雍没什么,我下去将西海的事了结了,想起你手上受的伤,怕端个茶倒个水的不太稳便,就上来照看照看你。”
我看着她十分认真地同我讲她的计划,心里却溢出了满满的甜酱,我晓得她不愿欠人人情的,但她一个上神到底有自己的骄傲,现如今她主动提出来给我端茶倒水,她若是心里没有我,也不会想着这个方法来还人情吧,我不敢计较我在她心里有多少分量,即便是九牛一毛,也值了,不是么?
我微微一笑,往床榻外侧移了移,拍拍一旁的空位,沉声道:“浅浅,过来。”
白浅的耳根子红了一红,干咳道:“不好罢,我去上回你给我安排的一览芳华就行,你好生安歇,明日我再过来瞧你。”她说完便转身要溜。我脑子里倏忽蹦出了三叔的话“知道西子为什么是四大美人之首么?因为她会装……”现如今白浅要走了,我却装给谁看呢?我袖子一挥,灭掉了殿里的烛火,挡了白浅开溜的路,也方便我厚颜无耻去做自她一进来我就想做的事,我一步上前,伸出自己还能动的左胳膊,从后面将她搂着,以一个病人低沉而无力的声音道:“如今我只能用这一只手抱着你,你若不愿意,可以挣开。”
殿里一时有些静默,我顶怕这静默,晓得自己的举动唐突了,正想着怎么不叫这尴尬继续下去,白浅却转过来将我抱着,道:“我就只占你半个床位,成不?”
我心里因她一抱而急剧震荡,动情便是一忽儿的事吧,因这比我愿望的更加美好的事情发生,我有些语无伦次,心潮澎湃之余却牵动了伤口,胸中肺腑的动荡刺激着我的喉咙,果然,从来没有十全十美么!我极力压制着咳了一声,笑道:“你这个身量,大约还占不了我的半个床位。”
她将我推开,摸到床榻上,缩在床角里头,将云被往身上裹了裹,待我上得榻来,又往里头缩了缩。我瞧着这么张大床,她这么个小身量缩在床角里头,反而衬着我这床榻大得很有些多余,我若是贴着她也缩在床角,倒是显得我有些得寸进尺了,诚然我的确想这么做,但我更想的,是她能像方才一般投怀送抱!
我将她裹着自己的云被一忽儿的全拉到了自己身上,因晓得她是个不会吃亏的,所以她往我这挪一挪,我便往床沿翻了个身,她再挪了一挪,我便再翻个身,直到终于挪到了榻中央了,我翻了个身回来,她便正好挪进我的怀里。我一把搂过她,道:“你今夜是安生躺在我怀里盖着被子睡,还是屈在墙角不盖被子睡?”
她愣了一愣,却说了个顶让我开怀的主意,道:“我们两个可以一同屈在墙角盖着被子睡。”
我心愿达成搂着她低低一笑,道:“这个主意不错。”
这一夜,我们就抱得跟一对比翼鸟似的,全挤在墙角睡了。
虽然挤是挤了点,但我搂着她,心里无比踏实,瞧着她安稳的睡颜,我低低道:“你都知道了罢,你这性子果然还同往常一般,半点欠不得他人的人情。”我听她含糊地应了我一声,便不敢多开口……
半夜里,肺腑里一阵震颤,突涌入喉头,腥甜腥甜的血堵在喉管里,激得我咳了出来,怕惊醒了白浅,连忙用手捂住,轻手轻脚地起身下床,帮她掖好被角,便急急推开殿门出去,站在廊下撕心裂肺地咳了出来了,因怕她听见,两手将嘴捂住,只求这声不会扰她好眠。
猛烈的咳过,吐掉淤血,心里倒是好受了些,我在外头缓了好一会儿等着这一波彻底过了才敢回去,我看着白浅已然睡得极香,便小心地扯开被子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