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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妍]170306文文‖浮生六记【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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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L度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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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放着旧坑不填开新坑这种事情,我当然是喜闻乐见的。
*一个随手
*伪回忆录
*海鲜馆老板和文艺女画家的日常(?)
祝大家看文愉快。下面放文。


2026-02-07 15:2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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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一】
凡是到过济州岛的人,都知道它的盛名不是虚传,游人总赞美它不用ps便美出一定境界的景色。可在我看来,它不过是一处普通的岛,有一片普通的海,和一方普通的天。
也有朋友嫉妒我活在如此美妙的环境里,工作轻松作息自由,完全是渡假式的生活,处处充满惬意。在我看来,这也不过是岛上大多数渔民都在过的生活罢了。
我不是故作姿态,只是真心这样觉得。何况出海并不是轻松的活计,生活也并不是处处惬意,我同样为生计发愁,曾经穷到拉面都买不起,也常常驾着空船回家,人活着,怎么可能没有不如意。我只是不想把美好过分夸张,也不想把困窘过重描述,凡是经历的事情,都只是经历,最终,都会归于平淡,回想起时,会觉得它便像日复一日被海浪冲刷的沙滩,无论刻画了多少凌乱痕迹,最终都会被慢慢抹平,没什么可显出奇的地方罢了。
我就是如此看待生活的。
唔,忘了自我介绍,我叫林允儿,自小生在岛上一个普通家庭里,约莫刚会颤颤巍巍的走路,就被父亲抱上了家里那艘比父亲年纪还大些的渔船上,时时与它相伴,算是在海上长大的孩子。
按照人的平均年龄算,我竟然也活了过半年岁,早就继承了这艘老船,仍然日日浮在海上,只不过这些年后的我已经是孑然一人,看见家里挂着的那些照片,心里的悲痛也已经被温情替代,父亲告诉我,海是我们的归宿,早晚都要归去的。
我一向视父亲为无所不能的存在,他说的话从来不怀疑其正确性,例如他曾一本正经的对当时还青春期的我说:“允儿,你这种脾气性格,太冷漠淡然,是不适合在社会上打拼的人。”我深以为然,于是一直安心的待在海上,靠着捕鱼和一家小小的海鲜馆,倒也过的十分不错。只等着到了时候,便也同父亲一般,归去那片蔚蓝的宿命处,这是我那时候能想到的最好的生活。
我啰嗦这许多,其实是想说,人总是变的,活着要应对的事情数量极多又充满变数,例如,对于我最终的归宿是这片大海这种话,我已然产生了怀疑。
大概父亲的话,也并不总是对的。
大约是十几年前吧,我刚捧着一本毕业证书从首尔的大学飞回来,青春期的勃勃野心让我觉得自己简直无所不能,整日待在海上研究我继承的这艘老船,发誓要让它焕发新的光彩——结果显而易见,我甚至没让它多捕上几斤海鲜,倒是一番折腾下来,让它显得更老了些,父亲因此大骂我不务正业,赶我去海鲜馆里帮工,我就是在那时遇见了她。
海鲜馆的玻璃门上绑着铃铛,听到叮叮当当的脆响,我便会抓起厨师帽扣在脑袋上从厨房出去迎接食客,菜单也不是固定,按着今天父亲从海上捞回来的鲜食随时变动,不过蒸烤生食几种方式,保证食物新鲜和原汁原味罢了。
她推门进来时的样子我并没有看到,那铃铛叮叮当当响的时候我正在考虑将手里这只章鱼烧成丸子比较好还是只简单的煎熟比较好,正抽了菜刀出来准备开工时听到了推门的铃音,待从厨房钻出来时已经看到她在靠窗的座位坐下,眼睛看向外面的海,那打扮看一眼就知道肯定是游客。
她倒没有催着点食材,我便也没急着凑上去介绍今日刚捞回来的那一筐极鲜美的鲍鱼——我觉得那种时候凑上去说,“这位小姐,今天小店儿新带回了刚从海里捞上的鲍鱼,您是想蒸着吃还是做成鲍鱼粥呢?”这种话对当时的情景是一种亵渎。
她侧头盯着大海看的入神的样子,太美了。阳光也不毒辣,洒在她身上映出一圈天使般纯洁的轮廓,我实在不忍心用鲍鱼粥去亵渎这种美。
我记得我愣了半晌还是走过去说:“您好,今天有鲜带鱼您要试吃吗?”
事实上那些鲜带鱼还在它们的老家自在的游逛,父亲那天出海的目标也不是它们,就在我紧锣密鼓的思考到底该不该让鲍鱼这种铜臭味极大的高端海产打破现在的尴尬状态时,她转过头看了我一会儿,点点头说,
“好啊。”
好吧。
感谢隔壁大婶,她不仅慷慨的借给我一条格外肥美的带鱼,还顺便打算把她儿子也慷慨的借给我使唤,我急着给那位食客做饭,便答应还她半桶鲍鱼抵偿,儿子就不要了,一个是没那么多鲍鱼可抵,一个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我这个年纪就当妈,挺不合适的。何况还是个年芳二八的大儿子。
把带鱼洗剥干净的我思考了一会儿,觉得油炸煎烤搞出来的菜肴端上去,那位纯洁如天使般的客人手忙脚乱吃的满手满脸都是油这种画面实在跟我刚才看到的画面不相称,于是果断清蒸,一星油水也没放。端过去时不禁还有点忐忑,她不喜欢怎么办?
现在的我明白当时的我却完全不明白,那就是一见钟情。
我战战兢兢的戳在桌边等着她夸奖我不仅带鱼蒸的好吃而且人又细心,知道把带鱼段里的碎刺全挑出来吃着方便又安全。
我看着她夹起一块鱼肉,一手压着长发一面前倾身体,张开被唇蜜涂的晶莹如果冻的嘴小小的咬了一口,期待的攥紧了围裙,即便她握筷的方式清奇到我从未见识过也不能转移我分毫注意力,只等着她给出一句评价我再选择是雀跃还是颓唐。
“您觉得味道怎么样?”
啊,她抬头看我的样子是我从来没见过的样子,着实让我的心狠狠的跳了一跳。长长的睫毛下面笼着亮如星子的眼睛,脸上的表情随着慢悠悠的咀嚼变的放松,隐约还透出笑意。我忍不住又问了一次,她才咽了嘴里的鱼肉,又喝了口柠檬水,才笑着对我说:“好像没放盐。”
事后再回想,当时这句话对我的打击不亚于改造老船失败那一次,不同的是老船的改造失败让我颇有些意志消沉,做什么都提不起心力,还是糟了一顿臭骂才勉强打起精神钻进这海鲜馆的厨房去;这一次的打击却激起了我脑中几分急智,我皱眉沉思了一秒钟做恍然大悟状:“怪不得!我忘了端调好的酱汁,这是我研究的新吃法,您稍等,马上就好。”
我在厨房琢磨了半分钟,迅速的调好半盆混了不知哪些材料而成的黑色酱汁,筷子尖戳了一点儿尝尝味道,还好,毒不死人……盛在小碗里端过去,瞥见盘里为了样式好看摆上的那几片怎么看怎么风骚的柠檬,顺手当着她的面往里挤了几滴,推在她面前,“再试一下。”
我发自内心的相信,直到秀妍回首尔前每天都要光顾小店解决午餐或晚餐,实在是因为我的料理技艺彻底俘获了她的胃,可能一天不吃就思念就难受吧。
待她离开的前一天,我们已经是可以坐在一起不时闲聊几句的关系了。这些闲聊倒也不能说全是无用的闲聊,例如我知道她是学设计出身,大学毕业后却没忙着钻进那些高楼大厦找工作而是立志做一名画家;例如我知道她还有个妹妹长得和我有几分相似,是以初见时她看我所露出的笑意里其实满含惊讶;例如她终于告诉我那碗酱汁和带鱼的搭配其实让她大半夜跑了三趟厕所……
作为补偿,我约她那天晚上出海,我记得天气预报说了最近都是风平浪静的好天气,见她点头答应,我心里是十分欢喜的,遂以极短的时间把老船收拾的极妥帖,只等着她来码头与我相见。
当老船飘飘荡荡的晃在海上时,当天上扑簌簌的落下豆大的雨点时,我的内心如何其实现在已经不大能回想起来了;就算返程时我发现老船的油箱已经空了时的心情我也都统统记不起来了。心里只记得她对我说:“果然很美,谢谢你,没有骗我。”
如果我早知道这句话会刻在脑子里这许多年,大概当时我会死皮赖脸想尽办法,不让她离开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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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蒙厚爱,不胜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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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二】
那之后两三个月,我又恢复了惯常的生活作息,除了隔壁家大婶似乎发现借东西是个好方法,只要有机会就热情的问我一些类似“允儿呀,今天店里有新鲜的食材和我儿子你要不要借呀?”等等问题之外,生活倒是不存在身边大的变化。只是我的连番拒绝似乎一点儿也不能打消大婶的热情,让人很是惆怅,深深的后悔当初不该去借那条带鱼。
不过我与秀妍的再次见面,倒是应该十分感谢这位大婶,所以后来我倒时常借些食材调料等给她,并反复强调我并不需要她把儿子给我来抵人情——大约她终于明白我其实并不想这就养育一个那么大的儿子,那次之后就不再提起借儿子的事情了。
那天我被父亲拉去老船上帮忙,他不知走了什么运气,带去的盆盆桶桶全捞的满满当当还余下许多虾蟹在甲板上蹦跶,我们泊在码头上拣选着上好的留出一部分供自家的馆子,余下的全数卖给等在岸上的贩子。我正拎着一桶鲍鱼过称,那大婶急急忙忙的跑到船前,手里还挥着一把刚割的紫菜,急吼吼的招呼我:“允儿啊允儿啊!不得了了哟!一个顶漂亮的女孩子坐在你家馆子前哭了一下午,说要找你,后来竟然哭的晕过去了!”
这本来是个离奇的事情,我自问没有夺过哪家女孩子的丈夫也没什么条件欠下一些桃花债,怎么会有女孩子在我家门前哭哭啼啼?何况我心里第一个浮现的顶漂亮的女孩子,自然应该是秀妍那张迷人的脸,因此也跟着有些急吼吼的,把桶子扔在称上便从甲板蹦了下去,一路飞奔到海鲜馆,果然看到秀妍蹲坐在上了锁的店门口,脸上确实有流泪的痕迹,却不像大婶说的晕过去云云。
我当然很高兴,即使我不承认过去的两三个月我每天都在想她甚至每天梦到她,但是高兴就是高兴。可是眼下这情景,我总不能嬉皮笑脸的和一个正伤心落泪的人打招呼,显得很轻浮,所以我揉了揉脸颊拼命克制住笑意,蹲在她面前,像抚摸一只喵一样摸了摸秀妍的头——她确实像只迷路的喵,蜷成一团,脑袋还毛茸茸的,肩膀一耸一耸的。
“怎么啦?”
我的话音还没落地,她抬头看见是我在摸她,一个猛扑扎进了我怀里,然而我当时还戴着湿哒哒的胶手套、罩着湿哒哒的皮围裙、踩着湿哒哒的黑胶鞋,实在不能就这么抱住干净爽利的她,所以本能的往后缩一下,她却就着一扑的势头还是扎进了我怀里。
她全不顾身上的白衬衫被沾的一团水又一团黑,只是埋在我脖颈里紧紧搂着我哭,我仰面躺在地上,支棱着手不敢动——我在想,既然她的衣服已经脏了,我是不是可以抱住她安慰一下;又想,虽然她的衣服已经脏了,可是万一抱了她会不会怪我把她衣服弄的更脏呢?这是一个难事,我盯着蓝天上一絮变幻着模样的棉花似的白云,思考了许久也没有答案。
直到意识到有人围观我才从思考中回神,果然四周视线范围里都是各式各样的鞋,还有热辣辣的眼神,隔壁大婶的眼神里感情尤其丰富,或许后她再也没找我出借她的儿子也是因为这一幕过于,过于什么来着?
啊,我不由想到一个词:有伤风化。勉强看了看怀里的喵,阿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抱住了……我急忙拍拍秀妍喊她起来,假装自己一点儿都不尴尬,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弄脏衣服之类的问题,我冲围观的邻居们礼貌的笑笑,揽了她转身塞上停在店旁的卡车,扬长而去。
我时常想,为什么这些琐碎小事总能记很久,有些重要的东西反而常常不慎遗失。秀妍曾经送我一套修理和维护老船的工具,随不是什么金银贵器,对我来说却是来自她的第一份赠予,一度不舍得使用,极珍重的收在老船的驾驶舱里,不敢轻易挪动。不想过了些许年月,却莫名丢了,而我脑子里竟然没有丝毫印象。
话题说的有些远了,却说这些小事,我分毫不曾遗忘,那天把她塞进卡车带回我的住处后,她已经停止了让人心疼的哭泣,只是红着眼睛跟着我,我下车她便下车,我进屋她也进屋,木呆呆的没有精神,我忍不住就想摸摸她的头安慰一下,抬手看见自己还戴着胶皮手套,才恍然还没有收拾仪表。我急忙请她不要客气自己坐坐,冲进浴室把自己一身海腥气涮干净换了爽利的衣衫,才出去客厅看她。
“你也洗一洗吧?”我试探道,秀妍点了点头,人却没有动弹,我只好上前把她拉起来送进浴室去,极细致的告诉她那些瓶瓶罐罐分别装的是什么,又教她用我家这不甚灵便的喷头,还嘱咐了句她有没有额外需要的我这就去买,见她摇头后我便退了出来,想了想又贴心的找了干净的衣服来放在门外的架子上,这才缓在沙发上歇口气。
才想起一个问题:她哭的这么痛,是因为什么?
现在想来比较可笑的是我想到了所有的可能,却没有往最可能的失恋上想。对当时的我来说,情窦和鼻窦有什么区别是完全分不清楚的。虽然电视上经常演一些撕心裂肺哭天抢地的爱情故事,例如那位世碧小姐曲折离奇的遭遇就将隔壁大婶感动的每每看见我都要眼含热泪哭诉一番,但我仍旧不懂爱情是什么,也没有机会接触,所以秀妍哭的伤心,我心疼,却想不透为什么。
晚上我索性给自己放了个假,锁了海鲜馆的门,提着几样食材早早回了家,一进门却是个很尴尬的局面在等着我——老头子从船上回了家,和穿着我衣服头发还湿哒哒的秀妍相对坐在沙发上,这个画面在我眼里没有一处不写满了尴尬两个字。
太尴尬了。
我强作镇定的把食物送进厨房开始做饭,一秒钟后便喊秀妍来给我帮忙。我正为自己这么机智的解开这种尴尬局面沾沾自喜,走到厨房的秀妍却问了我一个更令人尴尬的问题:“你,你是谁啊?”
呃……
父亲大概就是那个时候看出了些什么。我既然不懂,便不会掩饰,虽然场面一度尴尬到空气都要凝固了,他仍然从我的眼睛里看出了那些具有代表性的情绪,而且父亲一向不喜欢隐瞒和试探,那天我从头到尾的像秀妍解释了我们见面、认识又分开及至这次见面的详细过程时,父亲就在旁边听着;秀妍满脸羞赧的解释她哭的过于伤心将我当做了一个叫秀晶的人时,父亲走到窗边点了一支香烟。我倒还记得她曾说过她第一次看见我时就觉得我和她的亲妹妹很像,想起这一点心里不知为何有些失落,我看父亲时,他刚好丢了烟头转身看着我。
我眼里的失落,相比他全都看见了吧。
那天晚上秀妍被秀晶接走了,那孩子不住的鞠躬又鞠躬感谢又感谢,大概有这样一个容易丢的姐姐是一件很累的事情,她看起来也十分习惯的样子。我倒是全程都在观察她到底哪里同我长的相似,除了乍一看的轮廓之外,明明不像。我习惯了岛上的懒散生活,整个人也透着懒散,穿衣举止极是随意。而秀晶则是一身利落的学生套装,十分干练的模样一看就知道在学校肯定是什么骨干级别的人物,将来在社会上肯定也会成功又成功的。
这一比较让我不自觉生出些许的惭愧,看秀妍看妹妹那腻腻的眼神,我竟开始想她是不是喜欢秀晶这种精英类的,反观自己便忍不住的失落。抬起头便看到父亲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我欲言又止。
他说了些什么,细致的话语我已经不能完整复述了,只记得大体的是一开始他便问我是不是喜欢秀妍。我当时只觉得脑子上被惊雷劈了一遭,头脑里面嗡嗡作响,来不及想太多事情,父亲又接着说了下去。
什么喜欢和爱是不一样的,要想清楚了再做下一步的考虑,因为两种感情应对的方式和过程以及方法都是不同的;
什么爱不能轻易的表达,因为这是一份担当并且算的上是所有担当里最重要的担当之一,因为这一句话撒出去捞起的不是利益而是全心全意对待一个人的责任,如果承受不了,就不能说出去徒惹别人伤心;
又说什么规划生活等等细枝末节的东西,竟然是把我当做了还不能独立生活的孩子一般教导了许久。现在回想,他是在告诉我假若心里真的有了爱的人,便要为了这个人去规划未来,不管往常如何,必须要懂得计划,人可以继续懒散,但是该做什么事情等等这些东西,就应该在懒散的表象下开始慢慢做起来了。
我还问了一句当初他对母亲的感情算是爱吗?他肯定的说自然是,最后还记得他只是嘱咐了我一句:“要认真。”
许久之后我才恍然,他竟然没有因为秀妍是个女人而意外或生气又或伤心吗?以及他为什么就那样确定我确实是爱上了秀妍呢?
这些问题,倒是再也没机会问他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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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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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现一下证明我还活着,忙死之前会更的


2026-02-07 15:15: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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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馨提示:期中考试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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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三】
父亲离开的那一年,我过的十分不好。每天早上开着老船出海,然后在甲板上一躺就是一天,到了傍晚再开回码头,网子别说捞货了,连水珠都沾不到一滴。
我整个人都仿佛失了灵魂,每日里总是浑浑噩噩的,父亲,这样厚重的一个支撑般的存在再也不会回来了,与我来说实在是一件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如此郁郁的过了许久,她再一次出现在我面前,就仿佛是刺破天空中厚重乌云的阳光,又像是敲开我裹住自己那层牢固的壳的小锤子,我不知道她不出现会如何,可是她出现了,就必然改写了我的一些生命的轨迹,走向后来的那个或许是通往幸福也或许是另一种苦难的方向。
当然那时候我是想不到这些复杂的不可预知的东西,只是那天看见她坐在老船的甲板上,抱着膝盖的背影时,心底残存的柔软之处好像被她那随着凉凉的海风飘起来的头发拂过一样,麻麻的痒着,于是不知不觉中,父亲离去的疼,似乎也缓缓的减轻了。
“海这么大,住在里面的鱼儿是不是比我们更自由?”
“也许会吧。”
“所以,他们是变成了鱼儿,过另一种生活去了吧。”
我没有问她怎么知道的,也神奇的没有问就知道了她在说什么。那天剩下的时间,我们两个都没有再说话,先是并排安静的坐着,任凭海风把我和她的头发吹乱,彼此缠绕交错成结;她又在看见鲜红的夕阳亲吻住海面是开心的跳起来,像孩子一般激动的大叫,又不知道从哪里拖出了画板来。
三笔两笔,涂涂抹抹,我看着她一点点把太阳和大海搬进那一方画布里,而我,则把她和这片风景一点点搬进了心里,我从不知道济州岛的夕阳有这么美。
从前,我是不相信命运的。日子过成什么样,全凭个人努力。后来,见多了不同的人和事,我慢慢的觉得,所有人的命,都是早就注定了的。那些所谓的凭借奋斗努力改变命运的人,又怎么知道这所谓的“努力”也是他们命里注定的安排呢?只不过恰好,上天在进行安排的时候,随机把需要努力的人丢进“成功”或者“失败”的轨道里罢了。
鲤鱼能跃龙门,是因为它本就是龙形的一部分;而咸鱼,从里到外都已经咸透了,翻不翻身,没什么区别。都是注定的东西,努力这种话听起来真没什么意思。
于是我依旧在这小岛上过着日复一日的生活,没有半点激情,更谈不上半点上进。偶尔有人看不下去我颓废的模样,说教几句,我也只是安静的听着,并不反驳。
唯一和以前不一样的时候,我会定期抽时间离开岛上,到首尔去看看秀妍。她开了画室,糊口之余打算也开一开自己的画展,过一过名画家的瘾。我除了打鱼烧鱼吃鱼的基本技能之外,对艺术并没有什么独到的见解,看她挂在墙上和丢在垃圾桶的画稿也是一样漂亮,分不出好赖差别,所以去看她也只是单纯的看她,或者替秀晶照顾一下她的起居。除了没有海,和在岛上的生活倒是没什么差别,我自得其乐人又安静,她就也不觉得我打扰,每每沉浸在作画中,露出各种各样的神情动作供我欣赏,对于我俩来说,这倒是一种相当不错的消遣方式。
所以我一直以为,生活可能就会这样随着时间过到属于我和秀妍的尽头,一路平淡无味的结束。直到有一天我发现,首尔再也没了属于郑秀妍这个人的痕迹。她消失的干干净净,以至于我不得不去怀疑我是不是把梦和生活弄混了,才以为我和一个想做画家的姑娘度过了一段愉悦的时光。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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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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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四】
仿佛什么都不曾改变,春,夏,秋,冬,生活依旧是一年四季一成不变的循环往复。
我每天照旧驾船出海,捕捞新鲜的海货,晚上经营自家那间不温不火的小馆;
菜单照旧是根据当天的收获随机决定,客人是来来往往的游客,人数不多,刚好够我维持生计;
邻家那位大婶照旧热情的外借她的儿子,虽然我不再是她的首要人选,但是找她借条带鱼什么的,还是很轻松。
什么都没有变,我的生活就像复制粘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激不起任何波澜。
然而确实都变了,从父亲带着我一起讨生活变成我独自一人;从不知道为什么大婶热衷于借给我她的儿子变成笑着告诉大婶我没有结婚的打算……其实生活的每一个角落,都变的一塌糊涂,所谓物是人非应该也不过如此。
我想不通,为什么明明周围到处都不见秀妍来过的痕迹,却又处处都是她留下的痕迹。抽屉里丢着她赠我的那些琐碎的小物件、手机里还有之前的通话记录……我想泯灭那些痕迹,假装生活不曾改变过,但是我知道,那不可能。
闲着的时候,我会拎一瓶烧酒去老船的甲板上坐一会儿,海风常常温柔的像秀妍的手,于是不知不觉一瓶就喝完了,歪到在甲板上四仰八叉的躺着,我觉得那漆黑的夜幕能把我吸进去,无数颗星星像无数只眼睛盯着我,我伸出手胡乱拨弄两下,星星们就随着我的手被移动位置,组成一张我不知道自己想不想看到的面孔,可惜无论想或不想,我常常看到她。
忘了是哪一天,我收到一个包裹,本以为是什么促销奖品,打开却看到一堆大大小小的本子,随手打开最上面那个,秀妍那熟悉的笔触赫然映入我的眼睛。
原来那大大小小,一页一页,画的全是我。
盒子上没有任何寄件人的信息,我把它整个颠倒过来,也没有更多的东西。我又匆匆赶去邮局查询,工作人员只告诉我这个包裹来自美国,我觉得这简直像告诉我鱼来自大海一样,小小的济州岛都有无数我不知道的人事,美国那么大,想想,都觉得心慌。
我觉得我已经开始习惯生活中再一次没有她的消息了,她却又突然出现了,这让我突然感到一阵愤怒,既然选择了消失,为什么要再次出现呢?既然出现,为什么不彻彻底底出现在我面前?
那几天我的情绪完全失去了控制,喜怒全随心境,我真的恨不得马上出现在秀妍的面前质问她,为什么?
终究我只能颓然的继续生活,愤怒过后深深的无力感让痛苦来的更加剧烈,我急于逃脱那种折磨,毕竟趋利避害是人的本性,沉浸痛苦无疑是不明智的,我一反常态,开始在日常交际上主动变得活跃起来,比如从一个人在老船的甲板上喝闷酒,变成驾车去岛上著名的酒吧参加聚会,这时候,我遇到了孝敏。
事实上,我还以为我看见秀妍举杯向我走过来,于是我举起剩下的半瓶啤酒冲她晃了晃,仰头喝干净,“你回来了?”
“我一直在这儿,没有离开过呀~你是……”
她后面说了什么我完全没有听清,被四周喧闹的起哄声惊醒时,我发现自己正和一个陌生的女孩吻在一块。她似乎完全没有在意我把她当做了某些人的替代品,热烈的回应着我。
后来她告诉我,那天是她生日,可是没有人替她庆祝——那天上午,她永远的失去了最挚爱的姐姐,从此孤身一人。
“好巧,今天也是我的生日。”
我说。
后来,孝敏成了我的女朋友,岛上的居民们对我和孝敏夸张的恋爱行为表现出不同的态度,年轻人大多数向我欢呼致敬,大概他们在借此庆祝我打破了岛上长久以来的某个枷锁;老人则截然相反,有的会像看到怪物一样躲的远远的,有的则会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跑来骂我伤风败俗简直有病,我通常置之不理,反而是隔壁大婶,每每遇到对我言辞十分不客气的长辈,总是先泼一桶洗碗水过去打招呼,再叉着腰把对方一通臭骂,直到他/她灰溜溜的离开。我十分不解,毕竟我曾经无数次拒绝了大婶借给我儿子的好意——就像反复拒绝了一个国家向另一个国家递来的橄榄枝,我一直以为她会讨厌我。
“如果当初我有勇气,哪里还有那个臭小子现在嚣张的机会。”终于有一次,大婶这样解答了我的疑问,她的语气像极了隐退的王,充满不屑与自豪的蔑视着后辈的蹩脚表现。我愕然,然后牵着孝敏的手离开,我知道她在身后一定笑得很欣慰,可是我的心里某处地方,仍然是空荡荡的一片。
和孝敏在一起时,我表现出的样子完全是另一个我——牵她手时不会紧张到手心出汗,拥抱似乎也不再是有难度的事情,会在早上叫她起床时送上热烈的吻,也会脱口许多甜蜜的情话……总之,和孝敏在一起时的我,热闹的不像我。
或许是因为孝敏和她完全不一样吧,她有时候呆呆的,把自己弄的比刚才海里捞出来的鱿鱼还要湿答答黏糊糊;有时候又那么性感,充满了危险的诱惑,我笑她是亮出利爪的猫咪,她便在我后背上留下一道道鲜红的痕迹。
可是她知道我心里藏着一个秘密,那个秘密几乎充满了我的房间每一个角落,挂在墙上的油画、摆在架子上的素描、抽屉里凌乱的机票夹和来自首尔的琐碎物件,每一寸空间都在告诉孝敏她是一个替代品。为什么不离开?为什么不生气?她总是笑笑,不回答我的疑惑,然后深深的吻住我,并极力邀请我做出回应,每当这样,空虚和愧疚就会席卷我全身的所有细胞,我越来越没办法心安理得的跟她维持这样的关系,可是我懦弱到没办法开口说“我们分手吧”,我自私的占据着她的生活,任由自己落向越来越黑暗的深渊。
三个月后,孝敏失踪了。屋子里的一切东西都维持原装,让我误以为她从来没有出现过。怎么可能会有人的出现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呢?
看见信封时,我稍微好了一点,还是有痕迹的,证明我不是在做一个荒唐的梦。我拆开,里面有一把钥匙,两片折在一起的纸片:
“打扫时沙发下发现的。”
我想起来两天前的晚上,我回来时孝敏背对着我蹲在地板上看着什么,我问她在干嘛,她站起来告诉我没什么,然后给了我一个吻。我翻了翻纸片,只有这么简单的一句话,没有再见,或许她觉得没必要和我再见,我这样想着,翻开第二张纸片——上面是一行详细的地址。
一个位于美国的详细的通讯地址。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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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五】
取出行李站在机场大厅时,我似乎才明白过来自己在做什么。四周围很热闹,高矮不一、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向四面八方分散开去,时不时有人打量一下我这个一脸茫然的外国人,各种各样口音奇怪的英语掺杂在一起,汇成一种令人头晕的嗡嗡声盘旋在大厅上空再钻进我耳朵里。
这就是美国。
有一瞬间,我觉得自己就像《幸福终点站》里那位没有拿到通关绿卡的主人公一样,茫然的站在那里,不知该何去何从。十几个小时的长途旅行没有叫醒我,我仍然保持着得到地址时那种震惊、茫然、喜悦和恐惧糅合的情绪,我几乎是在读完纸条的下一秒就肯定这是我一直在寻找的那个地址,签证、机票……一连串的折腾都没有让我更清醒更理智。直到现在,当我真切的踩着美国的土地时,一些来不及思考的问题接踵而至。
比如,我来这里干什么?
因为大意而被忽视的纸条让我迟到了三个月,这三个月会发生什么谁都预料不到。我甚至在这三个月里辜负了另一个女孩,现在,纸条上的地址很可能因为我的迟到而变成一座空房子,即使那个人仍然在,我又该用什么身份去见她呢?
还有,凭什么要我来?
当初说离开就一声不吭消失的无影无踪;现在又用这种并不干脆利索的方式召唤我,如果是真的想见我,为什么不拿出更多的诚意用更直接的方式!
一连串的问题盘绕在我的脑海里,让我整个人都变得混乱不堪,两只脚像钉在地面上,不得动弹。
我该怎么办?
出租车司机很热情,但是我完全听不懂他那口音浓重的英语,虽然他也听不明白我的韩式英语,却没有耽误他滔滔不绝的谈天说地,我猜他是在介绍当地的风土人情,大概把我当做慕名来LA旅行的游客吧。我没有心思回应司机先生的热情,只是确认他看清楚纸条上的地址后,保持着礼貌的微笑看着窗外发呆,有一会儿,我希望脚下的马路就这样延伸下去,让车子这样一直开下去——离的越近,我越想逃避。
车子慢慢停稳,这一处街区很安静,载我的车子扬长而去后,街道上就只剩下了我一个人。我深吸了一口气,紧紧抓住了背包的带子,开始寻找地址上的那个门牌号。大概十几分钟之后我停在了一栋旧房子的门口。
我这人,从来都是懒散没有上进心,最喜欢一成不变的生活,最怕的则是这一成不变的生活发生不可预知的改变。“新”通常是我会拒绝的东西,因为秀妍,我却心甘情愿的一再去改变我自己的懒散,我走出了生活多年的那个小岛,甚至走出了国界去追寻她,无论做什么事情,心里都时时刻刻在想着一个人那种感觉应该算做我的动力吧,曾经得到过的美好和莫名消失的一切都算是我的动力。
我这么说,不是为了显得自己有多好,事实上我觉得如果我足够优秀的话,这一切都会变成另外一个样子,我这样表明心迹,恰恰证明了我没有什么能力,这趟美国之行给我带来的震动足够我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去平复,我却知道,可能余生全部的时光,都不能平复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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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六】
我叫林允儿,自小生在济州岛上一个普通渔民家庭里,约莫刚会颤颤巍巍的走路,就被父亲抱上了家里那艘比父亲年纪还大些的渔船上,时时与它相伴,算是在海上长大的孩子。
我的归宿,却可能不再是大海了。
那次美国之行稍微改变了我的生活方式,不是什么大的改变,不过是每年定期去两趟LA,在那里生活一段时间,哦,就住在地址上那栋公寓里。
那栋房子很普通,我在门口犹豫了许久才咬咬牙按响了门铃,刺耳的铃音大概响了三四声,我终于听到开门的声音,一位中年妇人从房子里走了出来,穿过院子里的草坪,替我打开了院门。她生了一副亚洲人的面孔,看起来十分和蔼,而且她似乎知道我是谁,什么都没问就示意我进去。我有满心的疑问,却在她带着微笑的注视下什么都说不出口,只好点点头一步一步走进那栋房子里去。
假如不是事先知道这里是住宅区,我可能会误以为自己进了一家小型画室,从门厅开始,房子的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画作,油画、素描、风景、人物……在每一幅的右下角都有一个我十分熟悉的签名,这些,都是秀妍的画。心脏在胸腔里剧烈的跳动起来,砰砰砰砰,震的我耳膜生疼,所有的疑问通通化作紧张的期待,我甚至忍不住屏住了呼吸,跟在那位妇人身后径直穿过玄关和客厅,踏进一楼的一间卧室里,我一眼就看到秀妍安静的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睡的正香。
“你就是允儿吧?”那位说,“她等你好久了……”
“她……”我觉得心脏突然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呼吸变得不够顺畅,一边犹豫着看着那位夫人一边慢慢走到床边,秀妍睡的很熟,呼吸轻到几乎感觉不出来,宽大的床铺显得她那么瘦小,面色带着长久晒不到太阳的苍白,我蹲下来去握她藏在被子下的手,骨节分明硌的我生疼,手腕细的让我不敢用力。我再也不能忽略床边的一堆医疗仪器,它们运行时发出的嗡嗡声在我脑子里震荡并形成共振,让我一阵阵发晕,双腿一软跪坐在床前的地板上。
“她怎么了?”
“她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
我一直以为白血病、车祸、植物人等等设定都是编剧们无聊时为了打发时间而突发奇想,再拍成电视剧赚取大的眼泪和大把的钞票,怎么也不会想到这种事真的会发生在我身边,还是落在了我那么在意的人身上。“她再也醒不过来了。”秀妍妈妈的话像最后一根稻草,把我这么久以来所有的情绪堆积起的那面墙轻易压垮,所有的一切都没了任何意义,无论有多美好的曾经和多痛苦的分离,到现在我知道我都永远失去她了。
她甚至连找回她的机会都没有给我。
秀妍是个善良的人,偶尔走在路上遇到需要帮助的陌生人,她的态度会比对我还更温柔一点,有时候是马上就能办到的小事,比如几个零钱、一张纸巾;有时候也会遇到麻烦,可是她仍然尽力而为。我也曾经问过为什么,她总是回答一句话:“就当给自己积攒以后的福气啊。”她的语气那么理所当然,我就没了反驳的力气,由着她去发散泛滥的爱心。所以那天也是这样吧,我似乎听到了她的惊呼,看到了她一脸惊恐的冲过去把那个小女孩儿从失控的卡车前推开,自己却失去身体的平衡没办法再继续躲闪,她肯定吓坏了,我真想问问她,明明跟我说最讨厌小孩子的啊,软软的很脆弱很麻烦,为什么却这样做了呢?
阿姨不知道什么时候退出了房间,关上门只留下我和秀妍两个人,很安静,我想我终于又像以前那样,可以这样什么都不做看着她了。我伸手去摸她的头发、脸颊,手指摩挲过她的嘴唇,“秀妍,该起床了……”
她没有理我,我有点儿生气,这个人总是喜欢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什么都不跟我说,想事情或者画东西入了迷,我说话总要好几遍才能得到回应,现在可好,连睡觉都比我重要了。秀妍,你是在责怪我来晚了,没有替你挡住那辆开来的卡车吗?
如果,那阵子不是渔汛期,我不需要去出海维持生计;
如果,我一早就把秀妍接到济州去一起生活;
如果,我能放弃渔民的生活去首尔陪她生活;
如果……
有很多如果,在那一瞬间都变成了最讽刺的假设,幻化成一根一根带着倒刺的针,不停的扎在我的心里,带出一片片零碎的血肉,你看她睡的那么安静,怎么会永远都不会醒了呢?我甚至,都还没有正式跟她告白,没有真的开口说一次“我爱你”啊……
仿佛什么都不曾改变,春,夏,秋,冬,生活依旧是一年四季一成不变的循环往复。我们的生活就像滚动的雪球,沿着既定的轨道前进,积攒越来越多的经历和回忆,境遇的变化就如同卡在地面的石头,随着巨大的冲击力把雪球击的粉碎,我们的生活就轰然发生巨大的改变,等一切平静之后,我们又不得不选择一个方向,重新开始滚动前进。
我常常在随着海浪起伏的时候回忆我和秀妍之间短暂的时光,在回忆那些彻底改变我们命运的岔路口时,我总忍不住设想,如果当初作出的是另一种选择,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可能她会陪我在海上飘荡;可能我在陪她画一轮夕阳……那种无能为力的窒息感总是轻易夺走我全部的力气,等到承受力达到一定的极限,我就会去LA住一阵子,每天待在公寓里哪儿也不去,只是照顾她。
第一年的时候,还很笨拙,需要护工来教我很多事情,从第二年开始,我就可以完全替代一个优秀的护工,完成对她的日常护理,在那种时间都似乎慢下来的环境里,我崩到极限的神经会慢慢松弛下来,我凭借仪器上的波浪线来判断她的反应,告诉自己,她就在这里,她也知道我在这里。
今年去LA,我去了秀妍的新家,那里是阿姨亲自照着秀妍的喜好挑选的地址,很安静,不会影响到她休息,环境也清新,花花草草的,让人觉得心旷神怡。我先去公寓看了阿姨,然后在街边的花店捧了一束黄玫瑰,步行走去我的目的地——这是这两年固定的习惯。这一路上能看到的风景都很怡人,开了很多年的老铺子、老远就能闻到香味的咖啡馆、趴在道边休息的猫咪、还有挂在窗台常年盛开的鲜花……越走,心越安静,我捧着玫瑰漫步走着,心里放空了,很多事情似乎就想开了。
假如我们出生的时候是一个点,之后每一分每一秒的成长,都仿佛以点为基础的射线,既然沿着某个方向出发了,就不可能再回头。所以有一个很形象的比如说“生活就是一场现场直播”,而且没有重播这种说法,过去的就永远回不来,因为我们是被时间推动着前进的,而时间从不回头,永远冷漠的向前,再向前。所以所有的假设都是不存在的,错了就是错了,没有了就是没有了,无论后续会有多少凌乱和痛苦扑面而来,都必须接受,甚至享受,这是自己做出的选择,而且没有另外的路。
但是,你可以选择去等。把心掏出来,钉在那个你想等待的人或事上,去相信自己的心总会把ta带到自己的身边,这样即使你被时间推到了最遥远的地方,心都有一个可指引的坐标,不至于迷失在茫茫的命运里。也有等不到的时候,但是起码,你知道自己的心在哪里,这样想着,或许能让自己不那么痛苦。
因为你知道自己的归宿。
“秀妍,我来了,这束花开的正好,你闻闻是不是很香?这次我来,打算……”
照片上,她的笑,永远是照亮我的最灿烂的阳光。
——完——


2026-02-07 15:09: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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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撒花~
消失的这些时间,似乎失去了码字的动力,随便写点儿什么都很不在状态,今天找到一点感觉急忙把这篇搞完。
似乎真的丧失了以前那种随随便便三千字就出来的脑洞和能力了,可能生活压力大?
总之,这么久都还有人在关注,心里很感动,谢谢每一个认真看我写故事的亲故,谢谢,发自内心的。
南宫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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