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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散文】写让自己放松的文字,过孤独又美丽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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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的春》
在云南工作了3年,我还是辗转回到了浙江,一个叫水乡的地方,一个叫故乡的地方。
我在云南没有过过一个像样的春天,或者说没有过过像浙江一样的春天。每次过年回趟家,再回云南的时候,迎接我的总是盛夏般的暖热和一片似锦的繁花。云南的春天,像大大咧咧的辣妹子,来的时候不会和你打招呼,当你意识到她来的时候,她可能已经跳完了一支辣辣的舞。
浙江的春天不一样。
浙江的春天,就像以前班上最漂亮却又最内向的那个女孩子。开始的时候她从来不主动和人说话,冷冰冰的,你捧出一百颗火热的心都暖不化她;但是当她慢慢和你熟了,停在你身上的一次凝眸,或者不知为谁的温柔一笑,都能让你受宠若惊心花怒放。
我喜欢云南的春天,喜欢她从来不阴翳的晴空,喜欢那最澄澈的蓝天下,花朵放肆地开,不留一丝余力。云南的春天,就像一场没有任何酸涩眼泪的恋爱,抛空一切的热恋,自然而然爱到深处。若到结束,也只仿似一场轻松愉悦的梦。
我也喜欢故乡的春天。
故乡的春天会有很多很多的阴雨天,有的时候天就算晴了,天空也不是澄净的蓝,是灰蒙蒙的。太阳爬得高高的时候看着就像咸蛋黄,饱满的橙色有着温暖的口感。
天气有的时候很温暖,有的时候又很冷,让人觉得或许冬天根本还没有离开。
如果不注意,你甚至不知道,春天已经来了。当你注意的时候,你会确信,春天已经来了。
当我看到村口的樟树开始掉落红色的落叶,我知道她来了;
当我看到路旁的秃树开始冒出黑绿的芽子,我知道她来了;
当我看到城外的田野开始钻出大片的嫩绿,我知道她来了;
……
我喜欢在阴天的时候出去走走,然后迎接一场淋不透衣服的毛毛雨。雨会慢慢沾湿我的脸。那时候我会觉得自己就像一株苍老的树,脸上覆盖着一层湿润又柔软的苔藓。我的脸上,残留着整个城市的冷漠,初春的雨丝,或许能在这张脸上,浇灌出温暖的表情来。
故乡的春,像一个猜不透的女孩,也像一场注定就不容易的爱情。
她来的那么隐晦,漫不经心却又精心设计。她又是那么酸涩和别扭,有的时候她让你心肝窃喜,有的时候她让你茫然失措。她不是那种买支口红就能打发的女孩,若你不曾在她心里,你对她而言,只是曾经在她生命里出现过而已。但是当她心中有你,你心中亦有她,你才会发现,她温暖也好,她冷峻也好,都是她最美也最好的面目。她的多愁善感,只会让你想要呵护,绝不会招人厌烦。你小心翼翼对她,只是因为你觉得,她值得。
我在等阳春三月,等着桃红柳绿万物回春,等着故乡的春天最美最璀璨的一刻,仿似一场酸酸的爱情又变的甜甜的。那种甜,名叫幸福。


IP属地:四川1楼2017-03-06 10:44回复
    2015.9.24
    有些怀念昨天的阳光了,热烈而亲切。当它穿过斜斜的巷子照在我身上的时候,我觉得我的生命在暖洋洋地燃烧着,我的脚印被晒成一缕青烟飞走。
    很喜欢大理的晴天,特别是大雨过后,整片天空的蓝色会像一挂轰鸣的瀑布往心中袭来,那一刻所有的悲伤和不安都会被那湛蓝的洪流冲走,那一刻我希望让自己和这片蓝天一样纯净甘甜,我希望自己像糖一样溶解在那汪深深的蓝色里,当世人抬眼看天的时候也许能看到我幸福的灵魂。没有风的早晨,白云慵懒地伏在远山之巅,像极了最柔软的绒毛密密铺在一张大床上,看久了甚至鼻子都痒痒的,有打喷嚏的冲动。
    走在梧桐遮蔽的人行道上,看见细碎的阳光在焦黄的叶尖闪烁、在行人的肩头发梢雀跃,抬手接住阳光握在掌心,像握着一段没有眼泪的爱情。
    还记得昨天走在巷子里,天是狭小的一线,是初夜一样美好的蓝色。阳光照在屋顶的位置,不多不少。我往天上看的时候,一片小小的羽毛刚刚从母体脱落,安静的悬浮,弯成一道梦幻的弧,驮着一缕柔美的金色。那一刻我好想拿把剪刀把这一幕剪下来,在以后伤心难过的时候翻开看看,告诉自己:
    这就是我在25岁最美的年华,遇见大理的值得。


    IP属地:四川2楼2017-03-06 1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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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2 22:45: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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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店》
      我每次去上班都要路过街尾那家花店,花香清甜,总能让我慢下脚步贪婪地深呼吸。
      店面不大,不到20个平方,没有华丽的装潢,有些黑洞洞的。店里就一盏节能灯孤零零吊着,就算是阴天我也很少见它亮过。
      可能是由于位置不好,或许是因为我所在这个城市的人都生活的太平凡而不懂浪漫,花店的生意不是很好。
      店内的花大都靠墙挤着,靠门有一个五台阶的花架,架上立着十来个浅紫色的花瓶,瓶内花束倩然,显然店主花了不少心思在这十几束花上。花店中间的地板上陈列着十数双五颜六色的女士皮鞋,估计是店主觉得就算花卖的不多,能卖出一些鞋,花店应该也能为继下去吧。我不禁有点佩服店主的头脑。花店最内侧3放着一张很小的电脑桌,店主时常缩在显示器后面,只是偶尔起身摆弄一下店里的花。
      店主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身形娇小,面容并不是分外漂亮精致的类型却很耐看,简单的妆容很清淡,眼神也很干净,睫毛很长而且细腻,最让人沉溺的是她一头长直的黑发,它深邃像夜空幽远像首诗,那么自然。这一点让她远胜那些把头发烫成各式波浪卷又染成各种颜色的女生。
      她和店里的花一样安静,安静到可以让人忘记呼吸忘记心跳,安静得让人看不见她又无法忽视她。她的手指并不纤细,但它们小心伺弄花束的姿势却很温暖,温暖得让人渴望它们抚过自己头发的触觉,联想到这双手会在将来轻轻扶起她摔跤的孩子温柔拭去孩子脸庞的泪水的画面。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孤独到冻僵的心在悸动、忐忑和惶恐,这是自从高中向自己暗恋的女孩子表白被拒绝后的第一次。
      我并没有勇气上前跟她说:“嗨!你好。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我想告诉你我可能喜欢上你了。”虽然我已经24岁了,但自己却仍旧长的和高中生一样,在对方看来我可能只是个幼稚没成熟的孩子吧。我甚至连进她的花店的勇气都没有,虽然有稳定的工作却连买枝花的余钱都没有。这个世界任何人都有资格喜欢一个人,却不是每个人都能理直气壮说喜欢一个人,我并没有那么多底气。
      我还是每天路过那家花店,花香依旧清甜,我每每慢下脚步都要贪婪的深吸一口,直到心中泛起苦涩,然后加快脚步。偶尔我会看看那些我叫的上叫不上名字的花,如同那些无根的花,我心中那抹悸动估计没有结果就会枯萎吧。然后只能把所有的遗憾都交给时间,慢慢的也许遗憾就不再是遗憾,或者又不止是遗憾,但那又怎么样呢,毕竟那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IP属地:四川3楼2017-03-06 1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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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塘江边散记》
        一、我眼中的钱塘江
        新公司位于杭州下沙和海宁长安镇交界处的连杭开发区,离钱塘江只有几个街区的距离。下班之后从园区大门往南走个十来分钟就是聆涛路。沿着聆涛路往东走几百米可以转到滨江路。滨江路外侧,就是钱塘江了。
        钱塘江很有名,大概是因为天下第一潮的名头。不过说实话,我并不了解钱塘江,我甚至在电视上都没怎么见过它。所以能够近距离观察钱塘江,是生平第一次。
        我站在低矮的水泥护栏之外放眼钱塘。这个季节的钱塘江水位很低,江中江水浑浊,岸边淤泥曝露,并不是十分讨喜的模样。路上游人寥寥,江心船只寂寂,几盏警示灯在暮色里忽明忽暗。杭州的萧山区在对岸像橱窗中的模型一样陈列着。夜色,从杭州湾外的大海之上,如一只巨兽缓缓爬来。初春的风,带着普通春装永远抵御不了的寒冷。风无声,四野也无声,渐渐昏暗的长空之上,半个月亮悄然翻着白眼。
        我无法翻越护栏从沿岸的堤坝下去触摸钱塘江,能够下江的区域都布置着骇人的铁丝网。在夜色中,网上的小刀片闪着寒冷的光芒。然而有一只流浪狗却不知怎的下去了,夹着尾巴在淤泥旁一溜小跑,土红色的毛发慢慢溶解在视线之外。它没有回头看我,也没有看任何人,它就那么潦倒却又自由地奔跑着。它渺小的生命,在时间的洪流里,就像钱塘江里的一粒沙子。但我还是为它的坚强喝彩。因为,在那么深的孤独中,我在它的背影中看到的,是一种淡然的不屈服。把无用的抱怨咽进肚子,无论前路泥泞与否,都不曾放弃。这样的处世,正是现在的我,需要学习和理解的。


        IP属地:四川4楼2017-03-08 08: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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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塘江边散记》
          二、健身
          公司附近都是各类的企业和工厂,没有一座健身房,为了健身,我每天下班都得坐公交去杭州下沙的大学城。
          每次去的时候正是夕阳正好的时候,一轮橙色的太阳在平原的尽头摇摇欲坠,绵延的城市披上了一席温暖的淡红色轻纱。每次回来的时候夜色渐深,高楼融化在黑幕中,温暖的灯火照亮一个个家庭,那些灯火像是浮在半空中似的。
          我并不觉得健身是很辛苦的事情,因为不知怎么的突然就爱上了,爱上了就练着,练着练着就成了习惯。我爱健身并不是因为喜欢健身的时候力竭之际再多做一个动作的突破,或者重量上的增加,我痴迷于健身仅仅是因为,肌肉修复期时的酸痛,让我很着迷。我很怕疼,但是这种酸疼,它让我觉得很别扭也很舒服,是我以前不曾经历过的,经历了却觉得很美好的感觉。
          办健身卡的那天我本来只是去ATM上取点生活费的,因为公司附近没有邮政储蓄银行,只能下班后跑个大老远到大学城来取。暮色渐深,路上的行人寥寥,当我走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一个瘦小的身影从暮色中窜出来,脸上带着上个冬天积攒的风霜,朝我递过一张传单来。
          他没有带着微笑,他的神情带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恐慌和局促。我打量着他,估计是个和我一般年纪的人,面目朴素,身形弱小,一身西装让他看起来和健身房业务员的身份格格不入。我接过传单作势要走的时候他才怯怯地问道:“同学,健身了解一下么?”并不是分外标准的普通话,话语中听不出精明和能干,我甚至能想到他的业绩一定很惨淡。
          我的心一软,就驻足而立:“不好意思,我现在有点事情,等我忙完了就过来办卡可以吗?我正好想办一张健身卡。”
          他还是没有微笑,估计是以为我只是说了句客套话,等我转身走了,我的话就不作数了。他用拿着一叠传单的手指了指马路对面的健身房,说:“同学,要不你还是进健身房先看一看,如果不喜欢这边的环境,你可以决定不办卡的。”语气很殷切。我瞥了一眼他指的健身房,灯火通明,空间有点狭小,因为周边的学校还没有开学,健身房里的人并不多。
          我没有动,健身房第一眼的印象并没有打动我。他看我没动,估计是不知道怎样才好,见我没有进去的意思,他就想强迎我进去看看。
          我的脸上估计露出了一丝不耐烦,他有点不安地往后挪了几步。
          我于是也有点不安,只想快点离开那个尴尬的现场。
          我终于还是没有进去,径直向我手机导航的ATM机走去。那个男人在我身后远远地喊:“传单上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有兴趣就联系我!”我开始小跑起来,他则继续藏匿在了十字路口旁越来越深的夜色里,继续着他的工作。我回头望了望,看见冰冷的城市已经点起来无数温暖的灯火,灯火像是浮在半空里一般。他和我都在那温暖之外,又向往着那种温暖。
          取了钱之后还是自己去那个健身房办了张卡,我的卡记在了他的名字上,是他上岗后的第一单。等我办完一切手续,他还在那个十字路口拉业务,身影溶解在初春的寒夜里。


          IP属地:四川5楼2017-03-10 13: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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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塘江边散记》
            三、伞
            雨下得有点大,雨滴打在伞面上,扣出木讷的声响,像是伞被雨打疼了,咬着牙硬撑还是漏出一些呻吟来。
            我凝视着我的伞,美妙的弧面撑出一片稳重的夜幕蓝。它不能为我挡住所有的风雨,还是有一些练过功夫的“大师”,绕过它的铁布衫,沾湿我的衣服和鞋子。
            我孤独地走在春雨浸润的城市街道,和交通灯交换着眼色。公交车缓缓而来,我数着车上寥寥的乘客。乘客在车上入梦,梦见我正数着他们。他们看见我夜幕一样颜色的伞下,荡漾着一片安静的神秘。
            当我转过一条街,突然从前面的街角蹦出许许多多的伞来,他们在等着交通灯和我交换完眼色。伞像是一堆浮萍挤在未开放的闸口,闸口一开,浮萍就欣欣然往四处去了;又像是一朵成熟的蒲公英在等着风,风一到,像伞一样的种子就随风飘散,到了那茫茫的大世界里去。
            我慢慢淹没在那浮萍和蒲公英一样的伞中,变成了一叶浮萍,又变成了一枚蒲公英,我不再孤独。


            IP属地:四川6楼2017-03-18 1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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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塘江边散记》
              四、我所见的雾霾
              前几年在大理工作生活的时候,很少听到雾霾这个词。但有一天一个朋友和我聊天时谈到,他有一个退休的朋友想从郑州搬到大理来养老。郑州雾霾太严重了,呼吸系统难堪重负,家里装了空气净化器都没什么用。听到这里我忽然觉得有点呼吸困难,好像自己也生活在雾霾很严重的城市。
              我对雾霾这个词其实是不陌生的,因为在北京念大学的四年,不仅见识了沙尘暴,也见识了让北京闻名海内外的雾霾。那个时候,雾霾好像是北京的专有名词,一说到雾霾大家想到的都是北京,好像别的地方都不配有雾霾一样。当时在北京有一个流传很广的笑话,说的是一个老外天天沿着北京的二环慢跑锻炼,跑了一年之后就肺癌晚期了。那个时候听完只是笑笑,那个时候,北京的郊区还有很多蓝天。
              大学毕业之后我选择到大理工作,一个是因为我人太懒散适应不了北京那么快节奏的生活,另一个是因为北京四年的荼毒让我迫近想去一个环境气候更为温和的地方。大理没让我失望,大理的三年,过的很幸福很满足——每天都能看到最纯净的蓝天;风里也没有任何细小的沙子会飞到我的嘴巴里;空气能见度很高,站在视野开阔的地方我想看多远就看多远;地平线很清晰,水天相间的地方,可以看见云的诞生。当朋友都在朋友圈晒雾霾的时候,我在晒蓝天白云。这也许就是三年中我比他们赚的更多的财富。
              两个月前我回到浙江,在杭州周边工作。三年多之后,我又一次见到了雾霾。直到今天,我都没有见过杭州的蓝天是什么样子。没有蓝天的西湖,风景也不及往日了。
              这一次我坐飞机从萧山飞去石家庄。生平第一次坐白天的飞机,想着能在天上俯瞰祖国的大好河山,心里激动莫名。
              当飞机在往复的超重失重的过程中往上腾飞,陆地在小小的窗外缓缓地旋转。金黄的油菜花田星罗棋布,有的围在缓缓的丘陵四周,像一条金色的裙。拥挤的城市高楼林立、道路交错、车来车往,随后慢慢的一切都越来越小。
              然后我开始看见了霾,我看见深灰色的霾笼罩着四野,城市和远方融化在那深沉的霾中,消失了。宽阔的钱塘江只余视线里的短短的一道,看不见它从那里来,也看不见它往哪里走。20公里外能见度为零,远天之下,一道长长的深灰色雾霾巨墙铺天盖地,将地平线遮挡得严严实实。飞机穿越云层到达平流层后,天空掀出满目璀璨的蓝色,美的惊艳。再往下看,沉淀在平流层下的灰色空气弯出一道巨大的弧度,地球看着就像是裹了一层深灰色茸毛的垂死的动物。我没有看见祖国的大好河山,我看到所有的大地都像是盖着一层厚厚的被子。在这层被子下面,所有的生灵都在贪婪地呼吸。看到这幕,我失去了原有的激动的心情,只余深深的遗憾和无可奈何。
              想起过年时住在上海的外甥女看着乡下夜空的寥寥星辰,是那么兴奋莫名,细问才知道原来她是生平第一次看见真正的星星。我走在夜空之下也会问自己,小时候天空中的星星就是那么少吗?而现在我知道了,宇宙星辰或许变了,但它依旧璀璨夺目纯洁依然;变的最多的只是我们,我们变得比以前富足,也比以前更为贪婪和不计后果。
              我们终将走在一条无可奈何的后悔路上。


              IP属地:四川7楼2017-04-05 09: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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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塘江边散记》
                五、孤独的味道和形状
                已经不知道这辈子第几次一个人走,在一条没人认识我的街道上。
                天空蓝的透彻,像一整块巨大的水晶;树叶翻着新绿,像一连串剔透的翡翠。我不知道把自己比成什么好,我不知道自己是否珍贵。可能我太平凡了,我想把自己比成一株狗尾巴草。
                我想起小时候见过的狗尾巴草,都是一丛一丛的,在风里点头哈腰。我喜欢用巧力把狗尾巴花从茎管里一点点抽出来,然后把底下最嫩的地方放进嘴里嚼,会尝到一点点的甜味,嘴里蔓延着芬芳的青草气息。到后来嚼着嚼着就忘了,直到嚼得一嘴的草丝才慌忙把草从嘴里吐了。然后慌张地四下望着,怕被人瞧见了,怕人笑话我吃草。然后发现四野里空旷的只剩下风,脚旁又有一丛狗尾巴花。它们在风里笑的前仰后合,估计是在笑话我这个吃草的孩子。
                我还是孩子的时候特喜欢玩,没有玩具我就自己左右互搏玩。我把我的左手想象成一个大魔王,把右手想象成勇敢的武士,武士总是打不过大魔王,但武士从来不放弃。因为放弃了就没办法消磨时间。不想左右互博的时候,我就坐在门前看着天空发呆,把云想象成大魔王和武士。形状大的云是大魔王,形状小的是武士。武士会幻化出各种武器来挑战大魔王,有的时候用枪,有的时候用剑,有的时候用锤……武士永远不会轻易打败大魔王,因为打败了就无法消磨时间。风大的时候不利于发呆,因为云跑得太快,形状也变得太快,想象力跟不上云的变化。
                有一次发呆也觉得无趣了,就开始在墙上画画,画了一堆自己都看不懂的图形,我估计那些图形就是孤独的形状。


                IP属地:四川8楼2017-04-13 16: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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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2 22:3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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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血色的眼泪
                  我第一次见到血色的眼泪,是二十多年前了。
                  那时我还是个孩子,又是物质相对贫乏的时代,不上学时想要消遣只能撒腿子往外面跑。那时去小溪抓鱼抓蟹,就和现在的孩子玩手机一样,是很重要的休闲。
                  那是一个秋收后的一个下午,田野中的稻子曾经直挺挺地站成气势汹汹的方阵,当下都成了四下抛洒的秸秆子,像是战败的俘虏一般无精打采。延伸的田野都覆上了一片灰黄,懒散躺卧的秸秆子都等着哪一天田地主人一把火,把它们烧成一团兴奋的火焰。那个时代的农民用肥料很节俭,秸秆子的灰,是田地重要的肥料来源。
                  我走在田地间的机耕路上,四野里望着,并没有一个人。只有一群羊,在不远处的田地里悠闲地吃草,放羊人不知踪影,许是有急事去了家里。
                  片刻后,有三只流浪狗不知从何处而来,不动声色地往羊群靠拢。有两只是棕黄色的,有一只总体是灰色但是有不少黄色的杂毛。灰色的那只看着有点阴翳,体形也比其他两只稍稍大些,不好相与的模样。
                  片刻后,灰色的大狗开始低声哼哧,声音有些凶悍,一副獠牙白森森的,空气里开始出现紧张的味道。其他两只棕黄的土狗吠了两声后,撒开腿开始往羊群突击。
                  羊群的后方受了惊,开始慌乱地往前拥挤,叫声也开始急促和不安起来;羊群的前方不知后方已经被两只猎手突击,仍然一脸悠闲地吃着草。羊群此刻像一朵自己闹了别扭的云,扭成了一种很不舒服的形状。等到头羊开始意料到危险降临,并且开始领着羊群慌不择路地奔跑的时候,两只凶悍的土狗已经在羊群中左冲右突,不下片刻就按倒了一只羊羔。我隐约看见羊羔被咬住了咽喉,孱弱的身躯在流动的羊腿丛林中无助地抽搐了几下,一会就不动了。两只土狗放下羊羔,狡黠的眼神在羊群中扫视,搜寻着下一个猎物。
                  一旁的灰色大狗卧守在羊群的退路上,冷漠的眼神里透着深深的残忍和贪婪。有几次甚至恶狠狠地盯着我,猩红的舌头挂出来,淌着大滴大滴的口涎。它远远地盯着我,似乎我有一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立马向我冲过来,把我扑倒,像扑倒那只小羊羔一样扑到我的身上,撕咬我的皮肤、血肉和咽喉。我的心脏跳得越来越快,四肢开始有点颤抖。我觉得空气很冰冷,天上的太阳的颜色透着死亡和恐惧的味道,四野里是一片绝望的空旷。我只能把我剩余所有的勇气都提着,吊着,盯着那只狗。我满脑袋只有一个想法,只要那狗有一点放过我的意思,我就静悄悄地溜走,夹着尾巴灰溜溜地逃走,逃的越远越好,离开那片空旷越远越好。我想要逃到村庄里去,逃到有人的地方去,那里会有棍棒和刀枪,那里有我当下没有的安宁。
                  于是一人一狗这么紧张地对望着,时间甚至都停止了。我感觉额头的汗滴都快流到了眼睛里,是那么刺挠和瘙痒。我不敢松开我贴紧大腿的拳头,不敢擦一下汗,我觉得死神已经拿了镰刀架在我的脖子上,只要我稍稍动一下手指头,我就会一命呜呼了。我连扭一下头看一下周围有没有人来的勇气都没有,单单是盯住那只大灰狗,盯住它时不时露出的獠牙,就已经花光了我所有的勇气。我祈求着,祈求着会马上有人来,谁来都好。可是,谁也没有来,谁都没有。只有天上孤零零的鸟,还有一群被两只土狗追得四下乱窜的蠢羊,还有被羊群落下的落难的羊。除了刚才那只小羊羔,还有两只大羊也倒在了田地中,有触目精心的血红色沾染了洁白的毛发,有一只羊的眼角在阳光下泛着血红的耀目的光,那是它惊惧的泪水。土地无言,土地渴饮着羊的血。
                  我开始有点绝望,我甚至开始想象自己被咬碎喉咙的模样,想象自己喉咙喷着血、眼中流着泪的模样,我想到自己在机耕路上躺在血泊中瞪着眼看着这片绝望的蓝天的模样。这时从远处吹来一阵风,我被冷汗浸透的身子开始颤抖,那股颤抖,带着我的心魂都在颤抖。坏了!它会不会扑过来了!我的眼中甚至淌出被惊吓的眼泪。但是它没有看见,它的视线,看向跑的有点远的羊群了。我的内心涌起一阵小小的侥幸。
                  大灰狗开始起身,我的心脏又狠狠地悸了一下,但是它没有管我,它开始往羊群跑。
                  我悬着的心放了下来,我也开始狂奔,没有回头地狂奔。在狂奔中我仿佛看见有人从低矮的山头急匆匆地往羊群冲,手里捏着长长的杆子,杆顶绑着细条的白布。他好像在很狂躁地边跑边骂,骂到后来甚至都成了哭腔。
                  等到我到了自己以为安全的地方,我才慢下脚步回望。于是我发现几只流浪狗突然没有了踪影,有个男人已经跑到了躺在田地中的羊的尸体旁,静默得像一株苍老的树。我仿佛能看见他在流泪。一旁脱离危险的羊群开始宁静下来,有的羊又开始吃着草。它们仿佛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也好像没看到它们倒下的同伴,没有看到它们惊惧的泪水——血红色的泪水。


                  IP属地:四川9楼2017-04-26 1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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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塘江边散记》
                    七、我生命中的那些风车

                    说到风车,你会想到什么呢?
                    首先,你会想到玩具,是吧?
                    就是用薄薄的塑料纸做的那种,有很细长的空心塑料柄,柄一般都是绿色的。小时候的交流会上,专门有卖扎气球和风车的小摊子。没有生意的时候摊子主人一般都在扎气球,他会把长条的气球扎成各种小动物。摊子旁边会围着几个一脸好奇的小朋友。
                    风车是五颜六色的,有的有八个花瓣,有的只有四个。一摊子的风车会在风起的时候哗哗地响,像海潮的声音。
                    我见过一个骑坐在她父亲双肩上的小女孩玩风车。肉嘟嘟的小手一只抓着父亲毛蓬蓬的头发,一只抓着风车使劲伸到空中去够到风。阳光打在风车上,也打在小女孩的脸上,她弯弯的眼眸中闪着金色的光。风吹来的时候风车滴溜溜的转着,风车于是看不到花瓣,空气里就剩下一团朦胧的彩色。小女孩的笑声也在风中像一串风铃被吹响了,清脆悦耳。父亲的双手握着女儿的两只脚脖子,微眯的双眼透着笑。那温暖的笑容一脸的皱纹都装不下,满的都快滴到地上去。
                    我没有买过那种漂亮风车,只有一次捡到过一只坏的。风车沾满了尘土,我鼓着腮帮子使劲吹它,它没动,只有灰尘被我吹成一朵嚣张的蘑菇云,像是从风车上飞出的一张鬼脸,无情地嘲弄着我。在懊恼中我把那个风车丢在尘埃里,再也不会有人管它。

                    小学一二年级的时候,班上的大部分孩子都做过纸风车——
                    用学校发的作业簿上撕下的纸剪出一个大的正方形,把正方形按两条对角线分别对折一次后展开。接着沿着对折后留下的四条折痕各往里剪三分之二左右,纸片就会变成八个角的。然后把八个角交错往中心折,不要折死了,要留着足够弯曲的弧度,折一个留一个,折一个再留一个……四个角折回之后用手捏着,从教室的卫生用具储藏室中找竹扫帚折下一个小枝条,用力从风车的正中心穿出来,把四个折回的角也逐一穿过,于是就做好了一个简易的风车。
                    我们会在操场上玩命地跑,纸风车会随着我们的跑动转起来。跑得越快,风车也会转得越快。远远地看,操场上像是穿梭着许许多多的战斗机——我们是飞行员,转动的风车是机头的螺旋桨,机身永远在孩子脑海的想象中,童真而美好。
                    这样的日子终于在班上的扫帚彻底变成秃子之后结束了。班主任挨个检查同学的作业簿,扯了几张就打几下手心。班上最皮的孩子那天哭的很惨——他的本子只剩下了封皮。
                    那时的风车于我而言,是天真,是无拘无束,也是对飞翔的憧憬和向往。

                    家里有一架风车,木质的,比我母亲要高出一头还多。
                    风车是筛谷子用的,平日不用的时候就放在储藏间阴暗的角落里。风车慢慢积着灰,有时蜘蛛会在它肚子里结网,它用网兜住它的时光。
                    我一次都不曾打扰过这位安静的房客。直到有一次我再去看的时候,蜘蛛不在了,只有一个网孤零零挂着,沾满了灰,脏兮兮的。我于是握住风车的铁把手,缓缓地转着,风车吱吱地响着,零碎的光透过转动的风叶在风车肚里流动。我放开把手,风叶仍在持续地转着,越来越缓,最后重归静止和寂静。蜘蛛网也不在了。一段时间后,相同的位置会出现一张新的网,至于蜘蛛是不是原先那只,我不得而知。
                    农忙收获尤其是收谷子的时候,风车就会被抬到空地上。母亲会细细地把风车擦一遍,把一年里积下的灰尘都抹掉。
                    风车的顶部是一个开口朝天的梯台状喇叭漏斗,漏斗的底部是一道预留的狭长裂缝,有开关控制着它的开闭。它闭着的时候,母亲把谷子一簸箕一簸箕地往漏斗里倒,直到谷子在漏斗里堆成高高的小山。然后母亲左手把住漏斗的开关,右手转着风车的铁把手。风叶一转起来母亲就打开漏斗的开关,风车的肚子里就响起谷子流淌下来的声音。饱满的谷子会从风车前侧的木制条形箱的开口哗哗地淌出来,倾泻到竹篾编制的谷箩里。干瘪的谷壳会在风车肚子里随着风从风车尾部的开口飞出,远远地堆成一个小丘。漏斗的谷山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陷落和坍塌,直至整个漏斗的谷子都被筛完为止。
                    所有的谷子都筛完后,父亲会把谷壳收好,带到地里一倒,然后烧一把火。火烧完后灰烬里会有白白的爆米花,我就会蹲下身把它们一颗一颗捡到嘴巴里。爆米花有火的余温,很烫,嚼着很脆。味道中有一丝焦味,同时也有一丝新米的芳香。
                    现在这架风车已经不用多年了,多年不种田是一个原因,机械化的割稻机的盛行也是一个原因。它就在储藏室的角落里躲着,像一个害羞不愿见客的土娃子。它的身上积满了灰,肚子里的蜘蛛网多年未清。我再也没有去动它一下,也多年没有听它吱吱呀呀的歌唱。它的肚子里封存的,是一段安安静静的时光,虽然落后但却温暖和饱满的时光。每当我回忆起来的时候,我的嘴里似乎还能尝到,谷壳灰烬里爆米花那温暖和久远的味道。

                    之前工作的城市是一个风力发达的地方。环绕城市的山巅,远远近近,都有许多电力风车。
                    风车是白色的,三个叶,远远看就像一枚枚蒲公英的种子,精致而柔软,似乎风一刮就可以把它们刮得无影无踪。
                    每一个清晨,它们迎着第一缕阳光绽放,迎着第一习晨风颤动;每一个傍晚,它们目送最后一道霞光湮灭,静待最后一只倦鸟归巢。在城市被朝阳唤醒的时候,它们早已开始工作;当万物在月光中沉睡的时候,它们一刻未曾休息。它们是我见过的所有的风车里的当之无愧的劳模。
                    我曾有幸近距离观察过这种风车,它们都是巨人,每一座都有10多米高。它们的每一张叶片如果横向陈列,可以轻松占满一条高速公路,没有一辆车能够过得去。它们看起来都是那么安静,一动不动,肉眼很难看出它们动了。但是当它们的叶片每转一周,它们内部的转子就会以极快的速度转上上万圈,而所产生的电力,足够几户人一天的日常用电。
                    它们和我见过的所有风车都不一样,它们太过于严肃和刻板,它们是那么高高在上不可亲近。但是,在所有的风车里,我最喜欢的还是它们。
                    因为它们虽然冷漠和不可亲近,但是它们内心却并不死寂和冰冷,相反它们的内心是沸腾和燃烧的。它们为世人做了太多的事情,这些事情是那么重要以至于人们在生活中是那么迫切需要它们却不知道自己需要它们,而且它们从来不曾言说和炫耀。
                    我希望自己能像电力风车一样,时刻保持一颗沸腾滚烫的心,去追求我的理想。我渴望有朝一日我也能成为这样的角色,我希望我可以温暖和照亮自己,顺便温暖一些人。
                    我希望我可以用文字支起自己精神的风车。生命不息,风车不止。


                    IP属地:四川10楼2017-05-03 16: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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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生日
                      前些日子,我过完了人生中第27个生日。一如既往的,这个生日过得很平淡。没有蛋糕,没有生日歌,也没有送礼物的朋友,只有我的爸爸、我的妈妈还有我。
                      早上起床的时候,还没等我穿好衣服,妈妈就已经端了碗面条在我床前候着了。只是一碗最最普通的清汤面,面里藏两个白花花的水煮蛋,告示着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我的妈妈从来没有和我当面说过生日快乐。但是我知道每次她端着面站在我面前,她都在心里无数次地对我说着:生日快乐!我一边吃面一边微笑,听着妈妈说家长里短。听到有趣的地方,我就会笑得点头哈腰,连嘴里的面都忘了咽。妈妈见了就会催我:“快点吃,面都花了,会越吃越多的。”我装作被吓住了,认真吃着面,嘴角挂着狡黠的笑。
                      小时候,我对自己的生日是怀着既期待又畏惧的心情的。期待是希望那一天,我可以吃到平日里吃不到的东西,收到期待已久的礼物。畏惧是害怕那一天,我还是和平时一样,吃的很平常,甚至收不到任何礼物。
                      我从未主动跟爸妈要过礼物,除了那次我跟爸爸要了荔枝。每次我生日的时候都是荔枝刚刚上市的时候,价格出奇的高。那次爸爸买了一斤多的荔枝,花了十多块钱,我吃着荔枝的时候爸爸颇有微词。妈妈在一旁瞪了爸爸一眼:“今天是儿子生日,别说那些。儿子偶尔吃一次开开心,偏要说些晦气话。”爸爸听了之后看了我一眼,露出很真诚的笑,像是在讨我的原谅。忽然间我的心很酸,觉得连吃在嘴里的荔枝都是酸的。我在责怪自己的不懂事。
                      那次之后,我再也没有主动要过任何礼物了,每次爸妈问我要什么,我都会说:“给我买支笔吧!”“给我买本书吧!”虽然我可能不缺那些,但是只有要那些,我才会心安理得。有点心酸,但却坦然,我把最懂事的面目呈现给世人包括我的父母,把愤怒、自卑、埋怨和不甘都藏的深深的。没错,我曾经是个很暗黑的小孩。
                      我有时候会想,买个蛋糕要很多钱吗?和别的小孩一样,把要好的朋友请回家吃顿饭要很多钱吗?然后想着想着就明白,真的要很多钱。所以,我的生日上从来没有蛋糕,也没有朋友。我甚至从来不和朋友说,今天是我的生日,来我家吃饭吧。每个生日都是早上有一碗长寿面,会多加两个水煮蛋。这就是我的生日唯一,但是却很神圣的仪式。
                      然后我上了高中,上了大学,有了工作。期间每次生日,我都没有和爸爸妈妈在一起过。那些生日,我都自己一个人过,再没有藏水煮蛋的长寿面。想吃点好的,又得算算口袋里的钱。
                      有几年我会接到妈妈的电话:“儿子,今天生日啊,多吃点好的吧,不要省钱。你看每年回来你都那么瘦,肯定是不舍得买东西吃。”我每次都忍着哭腔一个劲地“嗯嗯嗯……”感觉两分钟的电话无比得久。挂掉电话仰头忍眼泪的时候,会看见一轮不太饱满的月亮。
                      但是今年很幸运,我生日的时候是周末,而且我在家。只是白天的时候我有事情要忙,而爸爸要去找工作。我听着妈妈讲今年工作不好找,说爸爸之前共事的老板每天都对老爸发火。我只能听着,然后露着微笑。我只能在心里说着,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们过上好日子。但是我不知道那一天还有多远。
                      晚上回家的时候,爸爸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晚上回来吃饭吗?回来啊。好的好的。”“到哪里了啊?快到了吗?”……
                      到家的时候是晚上8点,妈妈在小路旁等着,昏黄的路灯下她显得那么苍老,那么陌生和遥远。当她看见我的时候,她一路小跑地迎上来,接过我肩上的包,就和我上学的时候一样。她脸上的笑容不再如年轻时明丽,填满了时光的故事,饱满而温暖。爸爸在饭桌边坐着,桌上放着几个家常菜,一盘青菜,一盘素炒香菇,一盘摊鸡蛋。
                      “吃饭吧。”爸爸等妈妈和我入座后说。三个人相坐无言,埋头吃饭,饭菜皆有余温。
                      然后,我过完了第27个生日,一个平淡的、温暖的生日,在我的生命中缺席了很多年的生日。


                      IP属地:四川11楼2017-05-16 15: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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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哑月
                        深夜十二点,我立在巨大的落地窗边,寂寞的城市为我点燃一支烟。火光把我的脸映在玻璃上。淡淡一瞥间我的脸好像被点着了,它仿佛在玻璃后面惊恐地悲呼,直到它随着火光熄灭在无尽的黑暗里。
                        我不爱这座城市。这个城市没有直到深夜的末班车,没有通宵达旦不灭的霓虹,没有家人和饭桌,没有朋友和酒,也没有慰藉寂寞的爱情。在这座城市里,我只有我,我只有那轮或圆或缺的月亮。那轮月亮优雅无比,但它不会说话,也不会汪一声,到底还是个死物。
                        但此刻这轮哑月如此迷人。眼望窗外,靛蓝色的夜空一贫如洗,只有这轮哑月像一枚铜钱高悬。它买走了所有的星辰和云朵。小小的城市安静地在群山间绽开,像一朵未眠的莲。我是这个城市里一枚坚硬的莲子,月光像一只手从窗户伸来,将我从一滩黑暗的泥泞中缓缓捞起。那一刻我不再属于黑暗,我不再是黑暗本身;那一刻我是光明和温柔,是一颗被呵护与爱惜的种子。我终将在一片黑暗中,理解自己的生命,我终会像一颗种子挣开束缚而勃发。那白月光是敲开束缚的锤子,那白月光是冰冷和温柔的救赎。
                        我望着那轮哑月,哑月照耀着远山,山川孤寂。连绵的山川在白日是熊熊燃烧的炭,岑寂的山川在此时熄灭成灰烬。我的烟,也慢慢堕入灰烬,那是一场梦的灰烬,是一段时光的灰烬。我虚度的光阴,和灰烬一样的颜色,一样的温度。我仿佛能摸到它,能摸到它死亡的余温,摸到它沉沉的叹息。我也在死亡,在一个深夜里,在一轮哑月之下。我在这样的夜里见证着自己的死亡,见证自己缓缓归于黑暗和冰冷。
                        我是畏惧死亡的,因为死亡意味着无休止的死寂、黑暗和孤独。因为害怕,所以我逃避着死亡。因为刻意的逃避,所以我从来没有见过死的颜色,也没接触过死的温度。但我知道,我终将面对那一天,终将独自面对至亲的离去,面对自己的离去。我终将因为死亡而绝望、哭喊和放弃。但是在那一天前,我想当一个逃兵,我想在我逃亡的路上寻找爱,寻找火焰,寻找自己。我想在一路的黑暗中点燃一轮哑月,它是冰冷和遥远的,它是静默和高冷的,但它将是我生命的形状和温度,是我毕生的追求和慰藉。
                        我终将腐朽,但哑月终将不朽,以我终将腐朽的岁月去追求一点一滴的不朽,就算孤独也终是幸福。我希望自己在那最终的黑暗来临之时,会是一个沐浴在白月光下的,无比幸福的灵魂。


                        IP属地:四川12楼2017-05-24 1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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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霞

                          阿霞是个幸福的女子,至少她自己曾经是这么认为的。
                          她10年前嫁了个高高壮壮的汉子。汉子娶她的那天,用的是中国传统的婚礼。那天八抬大轿在吹吹打打的锣鼓唢呐声中,在父母含泪挥手的门前,一颠一颠就把她接走了。她一路盖着红盖头,期许着以后的日子也能和这盖头一样红红火火。
                          汉子名字叫大刚,是一个货车司机。在阿霞眼里大刚是个老实人,憨憨的,结婚的那天都乐呵呵地没有碰过自己。阿霞觉得大刚是个正人君子,只是没有在新婚夜把自己完全交给自己的男人,阿霞多少还是有些遗憾。
                          婚后大刚用自己所有的积蓄在小城里给阿霞开了个店,自己为店进进货,不忙的时候就出去跑跑私活。一家子过得还算富足。大刚每次跑完私活回来,都会为阿霞带点礼物回来,然后把赚来的钱都交给了阿霞。两个人看着存折里越来越多的金额,抱着一起笑,笑得合不拢嘴。大刚不跑货车在家里的时候,就会抢着做家务活。阿霞就笑话自己被宠成残废了。大刚总是闪躲着眼神,好像被夸得不好意思:“你是我媳妇,我不宠你谁宠你啊?”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幸福地过着。婚后的第三年,他们终于有了一个宝宝,是个男孩,大刚给孩子起了个名字叫小宝。阿霞看着疼爱自己的丈夫,又看着自己一天天长大的儿子,觉得生活很有盼头。

                          可是这样的日子在3年前的那天戛然而止了。那天在阿霞看来,是生命中最痛苦的一天。
                          那天大刚红了眼,跪在阿霞面前拿着离婚协议让她签字。他哭着说:“孩子和房子都归你,我什么都不要。”
                          大刚从来都没有在阿霞面前跪过,阿霞立马就知道事情比想象中要严重的多。她伤心地逼问他原因,大刚却吱吱唔唔不肯说话。
                          阿霞只能正色吓他:“大刚,你要是再不说原因,我就带着小宝一起去投河你信不信!”
                          大刚怕阿霞被气坏了,一时冲动真的做出什么蠢事来,就诚诚恳恳地告诉她:
                          “阿霞,我得了脏病,艾滋病。”
                          阿霞的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眼睛瞪得老大,眼泪不听使唤地大颗大颗的滴了下来。她劈头盖脸扇了大刚一顿巴掌,恨不得把双手化成榔头捶上去。大刚用手臂护着脸,任由阿霞泄愤,还提醒着她:“阿霞,别打了,我这病会传染的,别打破了皮传染了你。”。
                          阿霞听了就停了,等着情绪稳定了,阿霞仰头止了止泪,哽咽道:“大刚,你是不小心沾上这病的对不对?”
                          大刚憨憨的脸上突然现出从未有过的认真:“阿霞,事到如今我不想瞒你。其实我不喜欢女人,我喜欢长相清秀的小伙子。本来我是不愿意结婚的,但是我是家里独子爸***的紧,所以就娶了你。本来娶了你我是有愧疚的,我也是一生一世想对你好的,可是对不起,我还是做不到喜欢女人。”
                          “前些日子我瞒着你交往了一个大学生,看着干干净净的,谁知道是有病的。阿霞你别怪他,是我自己命不好,才干了一次就中了……”
                          阿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听完的,她的脑袋一片空白。她眼前的大刚还是憨憨的面庞,可是此时却是如此面目可憎。她甚至不愿意看到大刚一眼,拿起离婚协议书就往卧室跑,重重甩上门,很迅捷地把门锁上。然后,她扑到床上,蒙着枕头嚎啕大哭。

                          阿霞带着小宝上医院检查了一番,结果她和小宝都是阴性,没有传染。她心中长长舒了一口气。
                          然后她想到了大刚,虽然他骗婚虽然他不经常碰自己,但是说实话除此之外大刚对自己没有任何一丝的亏待。她真的要离婚吗?
                          如果离婚了,大家都知道了大刚的情况,那家里人会怎么看我们呢?别人又会怎么看我们呢?小宝会不会被别人欺负呢?想到这些阿霞就很揪心。
                          最终,阿霞把所有的顾虑都和大刚说了,她的决定是为了小宝的幸福她不离婚了,但是她要把孩子送到自己爸妈那里去,然后对外声称是大刚得了癌症,她得全心全意照顾大刚。
                          大刚为了小宝的幸福,也没再铁着心说离婚的事情。

                          阿霞开始过上了之前一样的生活,白天她去店里看着,晚上为大刚做饭,到点了就监督他吃药。因为大刚的坚持,她没有再为大刚洗过一件衣服,尽管网上都说衣物上不会有病毒的。
                          大刚还是会把他跑货车所得的钱交给阿霞,但是他们再也没有抱在一起,甚至都不怎么说话了,更没有开怀笑过。每天大刚看阿霞的眼神里都是自责和愧疚,甚至都不敢正眼看她。阿霞心里一阵苦笑,原来一个家散了居然是这么容易。
                          日子过的久了,大刚也换了几次药。有一两次吃的药有很严重的副作用,吃了会恶心会头晕,甚至会吐,吐得天翻地覆的。阿霞在一边看着,心里莫名很难受。
                          阿霞开始慢慢学着从网上看和艾滋病有关的帖子,有网友说治艾滋病要提高自己的免疫力,可以多吃胰脏和水果。阿霞就隔三差五给大通做胰脏羹,水果更是没有断过。
                          但是大通的身子终究还是越来越差了,原先高高壮壮的他,现在明显瘦了,真的像极了竹竿子。原先红润的脸也变成了蜡黄,像秋天树枝上快要掉落的枯叶子。

                          那天大刚胃疼得厉害,手托着肚子,整个身子痛的都要倒到地上去打滚。阿霞关了店送大刚去医院。在路上大刚呕出了很多血,鲜红的血吐在地上,看得阿霞触目惊心的。还没到医院,大刚就痛晕了。
                          到医院之后,医生的初步诊断是胃穿孔,需要立马进行手术。但是由于大刚有艾滋病,医院的医生都拒绝为他做手术,只能进行保守治疗,但保守治疗效果不敢保证。
                          阿霞当时就给大刚的主治医生跪下了,她抱着医生的腿嚎啕大哭:“医生,求求你了,救救大刚吧。”医生一脸同情的神色,什么都不说,只是一个劲拉着阿霞从地上起来。阿霞不肯起来,头磕在地上咚咚地响:“医生!我给你磕头了!求求你啦,救救他,救救我老公啊……”医生也泪目,但是他无能为力。
                          医生最终仍然没有答应给大刚做手术,只是给开了些上好的止血药、止疼药和一些很贵的胃药。医生一脸遗憾地告诉阿霞,如果大刚这次命大缓过来好好调养最多也就能活一两年了,如果缓不回来这次大概就会走。
                          阿霞没有把医生的话告诉大刚,阿霞告诉他好好养病,病好了他还能和她一起变老。
                          存折上的钱一下子少了许多,阿霞觉得心疼。大刚摸着阿霞脑袋磕红的地方,也是一脸心疼:“你怎么那么傻?为我这样的人不值得。”但是阿霞觉得值得,阿霞觉得不后悔。
                          也许是老天开眼,大刚吃了药之后,吐的血一天比一天少了,慢慢得胃疼也有所缓解。只是经了这一遭,大刚看着比以往还要瘦上一圈,眼窝深深地陷落,脸色更是苍白,就像在坟头飘零多年的纸钱。
                          阿霞看着大刚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瘦了,终究心疼的紧。她想方设法给大刚补血,每天给他炖红枣阿胶。她怕大刚的胃负担过重,总是把红枣炖到烂透;怕大刚心里苦,又每次都多加些红糖。只是每次大刚都喝不多,喝下去的也大都吐了出来。喝完大刚就仰在躺椅中看着窗外。窗外已经是秋天,树叶子渐渐黄落,风一吹就能吹走许多。
                          为了让大刚多呼吸点新鲜的空气,阿霞最近关店都很早。她给大刚买了个轮椅,吃完晚饭他们就去城外转。大刚那天笑话自己就像条狗一样,每天到点了就得拉出来溜溜。阿霞无心地怼了一句:“你要和狗一样听我的话,或许也就不会生病了。”说完阿霞就后悔了,她看着大刚阴沉的脸色,终究还是没有道歉。

                          这一天阿霞和往常一样早早关了店,推着大刚到城外散心。时节已是深秋,天气有些微冷。大刚把脖子窝进厚厚的围巾里,恨不得把整个人都藏进去似的。
                          一季的风雨从小城经过,一季的落叶从树梢经过,一季的候鸟从高高的天空经过。只有他们留着,像原野上的野菊花一样坚强地留着。亦如野菊花傲视霜雪,阿霞告诉自己不要屈服。
                          但是她不知道向谁不屈服,向什么不屈服。她只是觉得路好难走,好像有一堵无形的墙挡着她的路。
                          她有时会梦到那堵墙,看见大刚在那堵墙后越走越远。她喊他停停,他没有停,似乎根本没有听到。她想捶倒那堵墙,可是无论她怎么努力,那堵墙都在。
                          梦醒了她总是怅然若失,她知道那只是梦,她安慰自己梦都是反的。
                          他们缓缓走了一路,此刻他们来到城外。城外有一片刚刚收获的田野,田野的尽头是数道远山。日头刚开始从山头落下,将云彩和半边的天空都染上明艳的红色。晚霞绮丽,映得他们的脸红彤彤的。
                          他们停了下来,他们停下来看那美丽的晚霞。晚霞烧的如火一般,释放着温柔的暖。
                          “阿霞,等我们老了,我们还来看,好不好。”大刚没有回头,他望着晚霞出神。他的眼睛不似平日的空洞,亮堂堂地烧着火,温暖的火。
                          阿霞的鼻子忽然酸的厉害,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从她明亮的眼中滚落。她急忙用手捂住嘴,怕自己发出一丝哭声来。
                          泪水肆无忌惮地从她脸颊滚落,淌到她的手指上,慢慢地又挤满她的指缝。她从指缝中尝到了自己眼泪的味道,有伤心、有委屈、有安慰、有释然,但是唯独没有幸福。
                          “好不好啊……”许是没有听到回应,大刚怯生生地又问了一遍,语气就像在母亲面前要糖的孩子。
                          这时候日头完全坠下山去,但是晚霞却烧的更红,像极了大刚之前呕出的血,也像阿霞出嫁时的红盖头。
                          阿霞偷偷拭去泪水,平了平情绪,用她所能集中的所有的力量,尽可能平淡地说:
                          “好啊!”
                          声音里,含着满满的笑意。


                          IP属地:四川13楼2017-06-03 09: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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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轨
                            我的父亲寥寥几次跟我提起他19岁那年出门讨生活,差一点被火车轧死在铁轨上的事情。
                            当时他想去武义找姐夫学木工。但是他身上没有钱买火车票,就只能沿着铁轨一路走,走了一天一夜。天亮的时候他又饿又累,手脚无力直挺挺地摔倒在铁轨间。
                            他能听见火车从远处呼啸而来,但是他浑身没有力气无法动弹。他拼尽全力从铁轨上翻滚出去的最后一秒,火车的铁轮“桄榔桄榔”从他耳旁疾驰而过。他躺在地上哈哈大笑,一边笑着一边不自觉地淌泪。腊月的土地,寒气嗖嗖地从背上钻到他的心窝里。
                            “如果不是命大,我可能当时就死了吧。”他跟我说的时候神情淡然,好像说的不是他自己。但是每次听他说完这句话,我都能隐隐感觉到,父亲好像在他自己的回忆中,又死了一次一般。
                            后来我明白,当我们说着过去的那个自己的时候,我们是带着对自己的缅怀的。昨日之我,毕竟还是走失在了杳杳远去的时光的烟波里。我们回忆的时候,就像是摇着招魂的铃,想把失去的自己找回来。但是昨日之我,永远都回不来。
                            我第一次见到真正铁轨的那一年,也是19岁。那一年我考上了北京的大学。上学的时候,父亲陪我去杭州城站坐火车,然后一起去大学报到。那是我父亲最后一次送我上学。
                            从拥挤的候车室走入登车的站台的时候,我看见了许许多多平行的铁轨。延伸的铁轨刺向远方,像一架架爬往未知的梯子。我目力所穷之处,是我不再熟悉的村落和城镇,是不曾哺育我的山峦和江河,那么陌生以至于我满心都是踌躇和不安。火车缓缓驶离月台的时候,我看见许多送行的人在月台上和亲人挥手作别。昨日之我藏在那人群之中,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之后就转身不见了。从此以后,我的生命中慢慢地填满了聚少离多,填满了奔波劳苦,填满了不屈服。但是,我也从此成了父母思念的眼眸中再也浇不灭的渴。那个懂事的能够陪伴父母身侧的孩子,终于走失在了那个小小的火车站里,再也回不来。
                            我此生走过很多的铁路,在一节节各异的车厢里,在一个个相似却不同的日日夜夜。我的身份,慢慢地变为一个流浪的旅人。我去过很多的城市,见过很多的人,但是每个城市都没有我的家,所有遇见的人都不再是家人。我曾经想要四海为家,但是走过四海,我最深的念想却成了回家。
                            然后我回了家,依旧是温馨的家,依旧是三个人的家。然而这个家已经不是之前的家。父母垂垂老矣,慢慢地找不到工作,会催促我娶媳妇,会在深夜难以入睡沉沉叹息。然后我成了那个必须要离开家的人。
                            原来就算是那个最爱的家,也有推我离开的理由。那个我最爱的家,慢慢地也变成了一个站台。有一架无形的铁轨从家门口刺向外面的世界,像一架通往未知的梯子。那未知里有苦涩也有甜蜜,有我奋斗的理由。
                            “如果不是我命大,当年我可能就死了吧。”我的脑海里偶尔还是会浮出父亲说的这句话来。
                            我想父亲当时说这句话的时候或许有庆幸自己死里逃生的侥幸,但其实他更想告诉我的是,无论之前发生过什么,人生这条铁轨还是要接着走下去。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昨日之我如果回不来,那就只能让他在过往的风尘中,潇潇洒洒地走。我可以遗憾,可以缅怀,但我不能沉溺。
                            原来,我一路的旅途都是离别。我在每一个站口跟昨天的自己挥手作别,然后再次踏上通往远方的铁轨,一路大笑一路流泪。我每天都在跌倒和失去,痛苦和悲呼,但是我没有选择,我只能继续往前走。因为或许在下一站,会有我一直想回的家,会有我停留一生的理由。


                            IP属地:四川14楼2017-06-14 08: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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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2 22:33: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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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螺(一)
                              正午的阳光凝滞在窗台上,像一块巨大的布丁。这块布丁许是不太可口,米露趴在窗台前的桌上,并没有要去挖出一勺尝尝的想法。她木木地看着被阳光照得金黄的窗台,而整个窗台上除了躺着一只米白色的海螺,空无一物。
                              海螺的尾巴像一个圆塔,从塔顶到塔基,细腻的线条画出绝美的弧圈。米露很喜欢用手指顺着那些线条画圈。她第一眼看到这个海螺的时候就被这些弧圈吸引了,她甚至数过上面有几条清晰的线条。没有记错的话是26条吧。米露有些记不清了,于是她伸手把海螺从巨大的布丁里掏出来,摸着海螺的纹路数了起来。
                              是26呢,米露有些小得意,心情也因此开朗起来。
                              海螺是小时候米露的爸爸送的。米露当时数弧圈上的线条的时候,爸爸还和她一起数。爸爸的手很暖和,也很大。那么大的一个海螺,米露要两只手捧着才行,但是爸爸只要一只就够了。
                              海螺的开口像一只耳朵,爸爸说:“米露你知道吗,这是大海的耳朵哩,把它放在耳朵上能听见大海和你说话哩。”说完他就把海螺罩在耳朵上,神情很滑稽。
                              米露开始是不信的,但是当她把海螺放在耳朵上的时候,真的听到了大海的声音——那是海浪冲向云霄又狠狠摔碎在海面上的声音,是海潮从遥远的海平面往海岸线汹汹奔涌的声音,是巨浪疯狂地拍打海岸的声音……
                              米露觉得好神奇,但是她不明白为什么要说海螺是大海的耳朵呢,能说话的不应该是嘴巴吗?
                              爸爸那次在家里待的时间很短,他要走的时候米露哭得很大声,抱着爸爸的腿不让他走。爸爸就温柔地把米露从地上抱起来,温暖的手擦掉米露小脸上的眼泪。
                              “米露,告诉你一个小秘密哦。当你想爸爸的时候,你可以和海螺说哦。海螺里藏着海精灵呢,你跟它说的话大海都会和爸爸说哦。”
                              米露听了就不哭了,瞪着浑圆的眼睛一脸狐疑地问道:“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啊!爸爸怎么舍得骗你呢。”
                              看着爸爸一脸的认真,米露说:“那你要早点回来。”
                              “好,爸爸答应你,这次一定早点回来。”说完爸爸就走了。
                              看着爸爸渐行渐远的背影,米露终于还是难过得流下泪来。她跑回房间对着海螺说:“爸爸,早点回来。爸爸,早点回来……”她相信爸爸一定能听得到的。
                              米露从那以后就一直在研究海螺,想看海螺里藏着的海的精灵,但是她一次都没有见过。无聊的时候,米露就会数海螺壳上的线条,数了一遍又一遍。她迷恋海螺里那大海的声音,大海在耳边哗哗地喧哗,闭眼听的时候好像自己就在海上,爸爸一直在的那片海上。她觉得自己和爸爸那么近,她想象着自己在爸爸的怀抱里,而蓝色的大海在天幕下唱歌,那歌声就和自己在海螺里听到的一样。每天睡觉前米露都对海螺说:“爸爸,我好想你,早点回来。”
                              但是爸爸没有回来,爸爸那年死在了一场海难里,爸爸永远地葬在了大海里。
                              看着眼前发白的海螺,米露的眼角悄然湿了,她把海螺的耳朵放在嘴边,低声地说:爸爸,你个骗子;爸爸,我好想你。


                              IP属地:四川15楼2017-06-26 1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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