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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原创散文】写让自己放松的文字,过孤独又美丽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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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爷爷
时至今日,我都没见过比爷爷更妙的老头子。
老头子爱喝酒,尤其是黄酒。大冷天他总会在烧开水的铜带上暖一大搪瓷杯的黄酒,酒里加很多的红糖。每次喝酒的时候,他就眯着眼,小心翼翼地呡上一小口发烫的酒,咽下之后用很小的幅度吐着舌头,眼睛瞪得老大,喃喃自语:“这酒咋会这么好喝,甜蜜蜜的。”
我五个月大的时候他抱着我喂酒。他起先还知道分寸,只是用筷子沾一点放了红糖的黄酒点在我舌头上。我尝到甜味笑得很欢,爷爷就笑得更欢了,跟旁边的人说:“不愧是我的孙子,这么小就喜欢喝酒。”然后他那次趁旁人不注意喂了我小半杯子的黄酒,五个月大的我吐了三天三夜差点没去见阎王。拜老头子所赐,我不像他喜欢喝酒,我成了一个酒精过敏的人。
老头子爱吃肉,不爱吃菜,尤其是青菜。因此他的便秘很严重。有一次上厕所他解不出手,就扯着嗓子喊我爸爸的名字:“文君,文君,快点来哦,大事不好了!”吓得我爸一哆嗦,以为老头子摔粪坑里了,放下手中的碗急急忙忙往厕所跑。到了之后就发现老头子如往常一样憋得一脸通红,嬉皮笑脸的:“我又解不出手了,嘿嘿嘿。”我爸低咒一声,去卫生院买了5个开塞露,给老头子用了4个才解出来。解完之后老头子一脸轻松地走了,留下我爸对着那碗没吃完的饭一脸无奈。
奶奶总劝他多吃点青菜,免得下次又解不出手。一听到吃青菜三个字老头子就立马暴跳如雷:“你这狠心的老太婆,你是想要我的命吗?想要的话就直接拿菜刀,我站着让你砍。”奶奶每次都无言以对,自己夹了菜就往大门外落荒而逃。
老头子不爱洗澡,每次总是用湿淋淋的破布擦擦身子就完事了。或许是不爱卫生的缘故,老头子的背上每个夏天都会长痱子。痒的难受了,老头子就像头熊一下找表面粗糙的水泥柱蹭背。蹭完了就让我拿52度的烧酒给他搓背。我给他搓背的时候他就疼得四肢缩在胸前,眼睛鼻子眉毛挤在一处,嘴里哆哆嗦嗦地抖出词来:“唷吼吼吼,痛痛痛……”奶奶拿着老头子擦身子用的破布,用无可救药的眼神看着老头子:“说了多少遍用干净的毛巾就是不舍得用,非要用抹布。”我想到自己也曾坐在那个餐桌上吃过饭,胃里一阵阵翻搅。
老头子爱逞强。他仗着自己年轻的时候学过拳,在村里小有名气,总是找一些年轻人的茬,想和他们摔跤。年轻人看着老头子总说:“你学过拳,我们哪里摔得过你。”老头子就一脸胜利的表情,好像自己真的赢了,然后愈发口出狂言:“就你们那些小身板,我一个摔翻三个信不信。”然后所有的年轻人都点头哈腰:“是是是,信的信的……”我在一旁看着脸红的紧,只能在老头子看见我之前悄悄匿了,眼不见为净。虽然老头子的拳真的打的好,马步一扎稳稳的,一般年轻人真的推不倒,但是我还是觉得丢脸,顺带觉得打拳也是丢脸的。从小到大,我没有跟着老头子学过拳。
老头子爱我。他如果有100分的爱,他至少给了我200分。小时候,他总是用他为数不多的生活费给我买早点吃;有什么好吃的总藏起来,等拿给我的时候都过期了;每次开学会给我几百块钱,那是他的女儿我的姑妈们刚给他的生活费。他给我起了名,总是用最深的爱叫我的小名:“航航,航航,来……”
老头子的房间里现在还贴着一张我的奖状,和他的那张村里给他发的“修路光荣”的奖状并排贴在一处。我的那张奖状是他求去的,他说反正我一年拿那么多奖状,不如匀一张给他。贴奖状的时候他拿出自己的那张跟我炫耀:“航你看,你的爷爷也是有奖状的人呢。”他一脸自豪的表情落在我的眼里,像个孩子一样。
我大学毕业之后带回一本纪念册,老头子见了就拿走了。他戴着老花镜毫不厌烦地一遍遍翻看,我如果在家还拉着我一起看。他会告诉我这个那个女孩子长得贼好看,这个小伙子品貌不错,然后指着我的照片,说这个也不错。
老头子后来上了报纸,报纸里的他戴着老花镜坐在路边的石块上,怀里抱着我的那本纪念册。报道说他没事的时候就抱着纪念册看,逢人就拉着一起看,一脸自豪地告诉他们:“看,这是我孙子,在北京读大学呢。”
老头子见报后就藏着那份报纸,我回家了他就给我看那份报纸,一脸自豪地告诉我:“你爷爷也是个不怂的人呢,你看,都上报纸了。”他一脸自豪的样子落在我眼中,像个孩子一样。
老头子得严重的老年痴呆症之前的最后一个春节,有一天我和母亲闹了矛盾,两人吵得不可开交。老头子在门外看见了,就拿了点吃的过来。他把吃的捧在我的面前,一脸慈祥的微笑,似乎在讨我开心。我心中恼怒一把打掉了他手中的食物,他呆住了,我也呆住了,我的母亲也呆住了。老头子小心翼翼地捡起食物来,有些心灰意冷,但他还是跟我说:“航,不要和妈妈吵,是爷爷不好,要怪就怪爷爷好了,你要对妈妈好。”说完他就转身走了,那是我见过的爷爷最落寞的背影。
去年老头子走了,走的时候94岁,是个很了不起的年龄。我仿佛能看见他站在我面前,一脸骄傲地说:“航你看,****活了这么久呢。”我好想告诉他:“是呢,真的了不起,你是最了不起的人了。”可是,再也没有机会了。
前段时间回家,奶奶把我的毕业纪念册还给了我,里面还夹着我小学到高中所有的毕业照。那一刻我仿佛能看到我的爷爷曾经戴着老花镜满脸眯笑地在所有的照片里找我,寻找我成长的痕迹。他活了94岁,后面这27年的时光,他陪着我一起成长,我长大成人,他却活成了一个孩子。
我好想和他说一句对不起:“对不起爷爷,我27岁了,我写了无数关于父亲母亲的文章,但是我一次都没有写过你。这是我第一次写你,对不起我写不好,对不起你那么爱我我却没有像爱爸爸妈妈那样爱你,对不起你走的时候我没在你身边,对不起那天拍掉了你手中的东西,对不起你那么想我我却没有回去多陪你……”有太多的对不起要讲,可是爷爷永远地离开了。
我好想和老头子一起看照片,一起看那张他抱着我一起拍的照片,我想指着他的照片跟他说:“这个人,很不错。”


IP属地:四川17楼2017-07-07 1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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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车
    终于坐在归乡的列车上。外面下着很大的雨,我盯着车窗看,许多的水滴从车窗的右上角缓缓往左下角刻画着轨迹,一分钟,一辈子。
    风景都湿透在这扇模糊的窗外,窗下原本与列车平行的铁轨忽然转了个大弯而去,躲进了一片小小的树林子。我看不到它要往哪边去了,列车进了一个黑黢黢的山洞。而当列车穿过那压抑的黑暗,我又看到一道铁轨划破平原而来,缓缓又与列车平行,我不知道这铁轨是不是原先那条。
    列车依然在前进,时而加速,时而减速,当它减速的时候,整节车厢都在“吱呃”地悲鸣,像一匹被绊倒的野马。每次听到那个声音,我的心中都会莫名激愤,因为我听到是身下这只机械猛兽正在为自由而喧嚣呐喊。
    车厢内有来自五湖四海的人,有的垂垂老矣,有的嗷嗷待哺,有的面带风尘,有的花枝招展,有的挺拔傲然……在这里,我看见一位年轻的丈夫夹着菜肴喂他怀抱孩子的娇美的妻子结果菜肴却掉在地上然后两人都开怀地笑了,我看见一位年迈的老妇拿着毛巾细细地为老伴擦脸末了才发现那点怎么也擦不掉的脏东西只是老年斑,我看见列车员推着一车去年才20元一盒今年却涨到30的盒饭对着一脸惊诧的乘客说“怎么样还吃不吃”然后过不了几个床位盒饭竟被一售而空,我看见更多的人正在用手机看着早已经下好的视频和小说打发着时间心里却只想着这趟列车能够走的快点再快点……
    列车风雨无阻地前进着前进着,无数的田野和村镇都蒙在雨中,高山静默,江河欢歌,一切的一切带着些许的冷漠却又无限美好。
    愿这列车的下一站,是我的家乡,爸妈为我倒好的热茶冒着热气,袅袅的,像窗外的雨雾。


    IP属地:四川18楼2017-07-19 09: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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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3 04:2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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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眼》
      小时候我常常梦到一只眼睛。
      我梦到自己平躺在床上,身下的篾席有些凉。床是木制的,很简陋。床板似乎用了多年,已经蛀坏了,大面积往床底下掉着粉尘。
      我的床头对着窗子。窗子是开着的,两扇窗户已经被往外推开,在晚风里吱呀吱呀地唱着歌。窗框上的铁栏杆生锈了,隔得老远都能闻到铁锈的味道。
      窗户的外面是一条狭窄的胡同,仅有两米余宽,长的似乎没有尽头。胡同里没有一丝亮光,世上最沉重的黑暗都沉淀在这条胡同里。胡同外的天空干干净净,没有月亮,也没有一两个小小的星子。但我知道外面并不是什么都没有。
      窗子外面一直站着一个男人,从我一入梦就站在那里。我家的窗子比较高,那人只露出了一个脑袋来。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因为天比较黑的缘故,我看不清他长啥样。我只看到一个类似人头的黑影趴在窗子上。他额头宽不宽,鼻子有没有长在脑门上,下巴是不是掉了,都不知道。但我看得到他的眼睛,他只有一只眼睛,似乎是他的右眼。他的左眼可能藏在他披着的头发里,也可能他根本就没有左眼,或者仅仅是没有睁开。具体是哪种情形,我不知道。他的右眼像一颗星子一样挂在我的窗子上,一眨不眨,直盯盯地看着我。
      那只眼睛比常人的要大些,和牛眼差不多大。眼白似雪,仿佛还在缓缓蠕动,原来有十多只蛆虫在眼白和眼眶上肆意地爬行。瞳孔是夜空一样的黑色,像一个黑洞,能吸走热量、哭喊甚至生命。
      房间里没有一丝的温度,没有一丝的声响,平日里造反翻天的耗子此时也没出来一个。
      我是想开口喊的,但是我的喉咙仿佛被他的视线扼住了。我想起身把窗子关上或者扑腾四肢弄出点动静把他惊走,但是我的四肢好像也被无形的力量给死死按住了。
      我浑身上下唯一能动的地方,只有眼睛。
      我挣开眼睛,视线会不自觉地被那只眼睛吸引,再也看不到别的东西;我闭上眼睛,透过眼睑我的视线还是被那只眼睛吸引。无论睁眼还是闭眼,我的双眼一直都在和那只眼睛对视。我全身的肌肉在恐惧中痉挛颤抖。
      他为什么总是站在窗外呢?是不是进不来,我害怕之余还是有一些庆幸。但是这样的想法我不敢保留太久,立马把它从脑海里清空了。因为我害怕这个想法被那只眼睛完完全全地洞悉。然后那个男人会穿过墙到我的床头盯着我。
      我从来没把我的梦告诉过我的家人,怕他们笑话我胆小。
      大人永远不会把小孩的混帐话当真,他们只会说不用怕,只是梦而已。
      比起梦的恐惧,我似乎更害怕现实的嘲笑。
      我不知道是不是他笃定我不敢告诉我的家人,于是他隔三差五来看我一次。
      我不睡床头了,睡床尾,还是能看见他站在我脑后的窗前;
      我跑去和爷爷一起睡,还是能看见他就站在爷爷家的窗前;
      我跑去二楼睡,他就凌空站在二楼的窗前;
      我躲在柜子里睡,他就站在我的柜子前;
      ……
      而我,发不出任何的声音,做不出任何的动作,我只能瞪着我的双眼,和那个男人的眼睛对视。我浑身的肌肉因为恐惧痉挛直至抽筋,我的眼睛因为瞪得发酸而不停地流泪。我在心里问他:你是谁?放过我好吗?他没有回答,爬满蛆虫的右眼冷漠无情。
      后来,我把梦带到了自己的日常生活里。
      我不敢打开任何一个盖子,茶杯盖、井水盖、饭盒盖……
      我也不敢打开任何一个柜子,衣柜、碗柜、高低柜……
      我怕打开任何一个盖子或者柜子,他的眼睛就在里面,冷漠无情的盯着我,上面爬满了蛆虫。每每我打开盖子和柜子,发现里面空无一物,都会长长地松一口气。但我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湿透。
      再后来,我换了一个名字。神奇的是换了名字之后的我很少做梦,他再也没有出现在我的梦里,也许是因为他再也找不到之前的我了。
      我有时梦见我会飞,从一棵笔直的黑色大树的顶端飞到另外一棵黑色大树的顶端,树林的顶端是一片梦幻的虚无;
      也曾梦见我会游泳,从一座剧烈抖动的白色岛屿游到另外一座白色岛屿,有的时候白色岛屿会喷发红色的岩浆喷泉,剧烈但却安静。
      比较奇异的是无论是树林还是海洋的中间,都有一个巨大的黑色深坑,像个黑洞一样,能吸走热量、声音还有生命。所以每一次,我都远远避开了它。
      我终于再也梦不到那只眼睛了。


      IP属地:四川21楼2017-11-01 12: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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