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九小心翼翼问道:“为什么不回青丘呢?”
白玺畅快一笑道:“犯了些错,没脸回去。”
凤九发现自己无意间竟是挑起了人家的伤心事,连忙道歉。
白玺毫不在意地轻笑道:“无事,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左右今夜睡不着,便同你讲讲。”
讲故事需要恰逢其时的心境,此情此夜,正适合讲一段风花雪月的往事。
白玺托着头,看着飘渺的远处,脸上勾起一弯明媚的笑。空灵悠远的声音在暗夜中渐渐蔓延开,晕染出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欢愉。
这个故事很短,于神仙而言就是短短数月的时间,而这个故事也很长,于凡人而言那是漫长的一生。
这个故事很俗气,一个神女与一介凡人天差地别的爱情。
白玺被一串冰糖葫芦吸引到凡世,在喧闹的街市,她遇到打马而过意气风发的年轻帝王。
周围的人齐齐跪下,白玺站在那里咬着糖葫芦好奇地直视他的眼睛。
那是什么时候?
数十万年前的记忆大都模糊不清,唯独清晰的是,那个年轻帝王见她时眼中惊艳的神采。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那是他同白玺说的第一句话,白玺生平第一次听到这样大胆的表白,竟是觉得这个凡人挺有意思的,本来到嘴边的“登徒浪子”换成了“愿为丝箩托乔木”。
可是白玺不是君子的淑女,她只是一只贪恋糖葫芦甜美的狐狸,一个不懂真心为何物只游戏四方的神女。
神女一时兴起的一晌贪欢,是年轻帝王的一片深情,也是一个国家浩劫的开始。
九尾狐一族天生媚色,无需刻意卖弄便能勾魂摄魄。年轻帝王自然也不例外,在白玺艳绝尘寰的绝色中自甘堕落。
朝政不理,六宫空置。凡是可以讨白玺欢心的东西他都悉数捧到她的面前,可是白玺瞧不上他,无论他对她如何好,她都瞧不上他。
因为他是一介凡人,她是神女,这一切都只是她的一场游戏,一场用以调剂漫长岁月的游戏。
白玺想,最初的自己,当真是个没良心的混蛋。
她想知道,一个人用情至深究竟是何等模样。
所以她肆无忌惮的挥霍帝王的深情带来的荣华富贵,过着紫醉金迷依红偎翠的浪荡生活。
朝廷上下都道他被妖妃迷了心智,他最初只是充耳不闻,最后吵的烦了,便将所有胆敢多言的大臣通通砍了。白玺对他而言,是高贵不可亵渎的神女,旁人不许诽谤她半分。
彼时白玺还不晓得,神仙不能随意与凡人有交集,因为乱了命格招来的祸患无穷无尽。
如果没有白玺,或许他不会成为一个贤德圣明的君主,但是至少也不会成为遗臭万年的罪人。
帝王用江山为聘成全了他的深情,却带领一个国家走向深渊。
民不聊生,饿莩遍地。烽烟四起,山河破碎。
值得吗?
这句话白玺问过许多次,他都只是含糊不清笑而不答。
世事向来公平,白玺乱了凡人命数,上天降下业报来惩戒她。
国破的那一天,天上降下九幽荒火。
白玺闭上眼睛静静等待着烈火焚烧,免不了是要回去修养几万年了,不过能换来一场绚丽的梦似乎也不错。
白玺带着释然的笑,一场纠缠到此为止,自此以后她与那凡人再无任何瓜葛。
可是,帝王扑身上前替她挡了所有的惩罚,燃成一缕青烟消散无踪偿还了白玺的罪孽。
神仙受荒火不过就是几道伤疤的事,凡人却是魂飞魄散永不入轮回。
值得吗?
白玺最后问了一次。
值得,能用我一生换神女畅怀一笑,便是我最大的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