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华。”
那是凤九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以及小心翼翼的试探。
东华起先有些不相信,他设下的结界,想来白玺不是那么容易能够破除的,更何况他还给凤九加了一道术法让她沉睡。想来,是他的幻觉吧。
凤九又唤了一声。
东华冰冷的脸色有一丝动容,睫羽轻颤缓缓睁开了眼。抬眼便看见了几步之外站着的凤九,一袭红衣猎猎如花开到极致惊艳人眼。
“东华,我回来了。”凤九柔声说道。
是的,她回来了,她本来便生于此长于此,现在,她只是寻回了来时的路。
东华嘴唇微微翕动,最终却一言不发地静静看着凤九。
两眸相遇,她眼中盈着粼粼泪光,他眼中幽幽深不见底。仿佛是东荒俊疾山初见时的的那一眼灵犀对望,明媚今生所想。
时光在这一瞬搁浅。
凤九的容颜纤尘不染,勾勒着恬淡与娇憨的轮廓,精致的朱唇扬起一弯恍如春风拂面的笑。
凤九看着东华,他还是一如既往的从容淡静,丝毫看不出慌乱不安。凤九想,或许东华就是来此处打坐悟道的,一点也与羽化扯不上关系。
“想来,有些事当真不能托付给白玺。”东华故作轻松地笑道。
“凤九也觉得,有些事帝君应该直接同凤九说,还托人转告一道,实在有些麻烦。”凤九顺势接过话茬。
“凤九敢问帝君一句,帝君究竟是如何打算的?”
“本帝君要交代的事悉数都写在了诏书上,想来你是看过的,也就不必多问了。”
凤九踉跄退后几步,站着那里踌躇不决,东华就在她面前,她只需上前几步就能抱住她,可是她生怕自己贸然上前,东华又会躲开。
“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么?”凤九双手笼在袖中紧握成拳,尖利的指甲扣进掌心几乎要掐住淋漓鲜血。
“没有。”东华冷冷地开口,明明是这样悲伤的消息,东华说出来仍旧是那般的冷静。
“嗯。”凤九轻哼一声以作回应。原来心痛到极致就不会再有悲伤的感觉,只是会觉得无限的轻松与释然。早该料到会有这一天的不是吗?又有什么好怕的,反正她是要与东华生死相依的,东华生,她便生,东华死,她也随他一同去了。无论如何,他们都是在一处的。
凤九释然一笑,问道:“凤九再问帝君一句,若是那日,凤九不幸躲不过朱雀一劫命丧九重天,帝君又该如何?”
“本帝君会随你一同去了。”东华坦然回道。
“那凤九的选择与帝君是一样的。”凤九朝着东华笑得眉眼弯弯。有他在,她生死无惧。
又一阵狂风袭来,卷起凤九散乱的发丝遮住了她的脸,只余下那双熠熠生辉坚定不移的眼。
“凤九……”
东华话还没说完,凤九便上前几步抱住了他。
“帝君生,凤九生,帝君死,凤九也绝不独活!这劫,是你的,也是我的,我们一起承。”
东华微微推开凤九,直视着凤九的眼镜一脸正色道:“本帝君绝不允许你做这种傻事。这劫是本帝君的,无关他人什么事,自然也没有无需你来同我一起承担。”
“凤九心意已决。”
“那你可有考虑过你的父亲与母亲,或者你身后需要你庇护的青丘子民?”
凤九愣住,眼中盈满的泪瞬间滚落。东华这句话不啻于一把利刃直刺痛她的心。若说世上还有什么同东华一样重要,那便是她的父母亲人了。她的父母亲就她一个独女,她是否真的能够狠下心留他们伤心难过?单单这一个孝字,就能禁锢住她想要轻生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