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大泽的中心,生长着一株古木。
原本那株古木沉于大泽之中,数十万年来盛着东华半心所护的凤羽花,直至那日东华来此取走凤羽花,古木才能破水而出得见天日。
古木之下,一位银发尊神闭目盘坐闭目陷入深思。叶间流泻而下晶莹的流光,静静淌在尊神一袭风流紫衣上。
“东华,本君羽化去后,四海八荒必定战火重燃。墨渊虽为本君嫡子,为掌乐司战之神,然则本君亦知墨渊仅有攻城野战之功,而无守成治世之效。遂本君去后,望汝担负重整四海之责。汝生于碧海苍灵,由天地灵气孕育,生九住心,本君信汝博爱四海,宽仁八荒。本君独忧心汝若动情,将置六合众生于不顾,往后如何决断,望汝三思。”
父神苍老但却坚定有力的声音在东华耳边响起,那时东华还曾暗自嗤笑父神杞人忧天,他以为就算是江海逆转、日月当空他东华也不会爱上谁。
只是再坚毅如磐石的心,也抵不住蒲苇一般的绵绵深情。他参透天地阴阳,造化劫功,直到遇到凤九,那之前数十万年的修行都化为虚妄。
东华坐在大泽上,手中紧握着金铃铛。
他不曾辜负父神所托,不曾愧对苍生期望。唯独欠了凤九一世深情,这些,他还不清,也还不了。
东方翻滚的浓云中隐隐现出狰狞的闪电,狂风大作,卷起古木上的树叶沙沙作响。
这诛心劫,终于是应验了。
恍然间,东华回想起最初的最初,或许一开始这就是一场美丽的错误。
若是一开始,在东华俊疾山的满目翠色中,不曾迷醉于那一方笑靥如花;若是当初,在太晨宫的朝夕相对中,不曾贪恋那一点明眸如星;又或是当初,在凡间的琴瑟和鸣时,不曾妄想过一世相守。
现在,会不会有所不同?
或者说,若是东华那日途经俊疾山时,不曾搭救那只小狐狸,这段情会不会就此终结?
爱而不得,求而不得,这才是诛心劫给他的惩罚。想他身为天地共主,却连这点小小心愿都做不到。
当然,这一切,不过是他咎由自取罢了,怨不得谁。
东华想,他这一生,活得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