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次重修再重修

】
艾伦费力地睁开眼,朦胧中看见金色骑士袍的男人带着笑意的侧脸,他面色有些偏白,像极了那些从不出门窝在宅子内的贵族。
他也的确是贵族,艾伦转了转眼珠,唇口间却忍不住溢出几声痛苦的呻吟。
摩达蹲下身,用手指挠刮了士兵的下颚,他露出和蔼的笑容,艾伦清楚的看见男人眼角处细微的皱纹。
常年带着笑容的人眼角处极易出现褶皱,艾伦眯起眼,脑海中若隐若现地浮现出男人的身影,“你……你是……”
他发出声音的那一刻,中年男人可谓不叫一个震惊,药剂不过几个时辰竟已经可以自行化解,男人的目光越发深邃起来,他愣怔地摸了摸下巴,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别来无恙。”男人蹲在艾伦的边上,右手撑住自己的下巴,“‘弗德’小姐、哦不,应该是耶格尔先生,真高兴再次见到你。”
弗德?
那是安娜夫人的本家姓氏,少年翠绿的眼珠下隐过疑惑,但终究并未否认。
他似乎未曾见过这个人,然而这张脸却给他一种微妙的熟悉感,艾伦抿起唇,“我没有见过你。”
听闻此话,摩达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露出莫测的笑容,那笑容叫艾伦格外的厌恶。
“你的记忆力有些不大好了呢。”
他似是用手指弹去骑士袍底端的灰尘,然而那长袍下干净得洁白依旧。艾伦看清他眼下的轻蔑与高傲,那是多少贵族从未有过例外的通病。
“你、到底想做什么?”少年的嗓音还带着未恢复的沙哑,漂亮的眼珠泛着璀璨的水光。
他的额间已经被沾满了细小的水珠,碎发也因为汗水打湿黏在额头边缘。
他那般无害,就像只柔软弱小的幼兽一样,离了主人的怀抱便能叫人随意践踏,摩达安抚性地摸了摸他的发顶,“利威尔一定爱极了你这副模样。”
男人挽起袖口,冰冷的手指掐住少年脆弱的喉结。
少年洁白的脖颈已经被红色的血迹覆盖,摩达感受到指尖下滑腻的触感越发地收紧了手掌,可即便如此,紫红色的掐印并未逐步加深,而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逝殆尽。
“艾伦,乖孩子。”他抿唇,露出温柔的笑意,“我改变主意了,即使利威尔先生同意了这次的任务,我也不会把你交还回去了。”
“你出现在这里,一定是上天的指引。”
摩达神色温柔地松开了手,看着少年脖颈上的紫红色掐印随着时间的流逝而缓慢消失,他的目光柔和而缠绵,他再次凑到艾伦的耳边轻声道。
“你知道吗,你是个奇迹。”
“你出现在这里,一定是上天的指引。”
话音刚落,艾伦就感受到喉咙间传来被火焚烧的痛意,他侧着脸紧贴着地面,妄图用冰凉的温度平复自己发热的身体。
然而冰冷的地面也平息不了喉间传来的宛若炙火燃烧般的热意,艾伦的眉眼间尽是痛苦,就连碧绿色的眸子也已然失去了明亮的光彩,他像只被折断双翅的幼鸟,挣扎地想要抗争却无济于事。
少年因为缺少滋润而变得干涸的唇瓣略微地蠕动了几下,摩达凑近了也只听见了微不可闻的两个字。
贵族男人学着他的样子狐疑地重复道,“兵长?”
那话像极了新兵们对士兵长的称呼,那一瞬间艾伦仿若想起了过去种种,艾伦费力地想要掀开眼皮,却只能无力地瘫软在地,视线中出现的也不是记忆中战友的身影,他的喉间传出痛苦的低吼声,耗尽全身力气也只是挥动了他软绵的右臂,修长的手指打落了男人手中的瓷瓶,之后便是再也提不起一丝精神了。
“你不是……”
“他……”
瓷瓶摔碎在光滑的玉石板上,滚落的白瓷与地面相撞响起清脆的声音,细碎的瓷片划伤了艾伦赤裸的小腿内侧,带出细小圆润的红色血珠。
然而,血珠还未完全随着小腿滚落,那细长的伤痕便已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完全愈合,如此强大的自愈能力可谓是前所未见。
“兵长……”他再次嘟哝道,如此反复的轻语当真叫人不得拍手称赞一句深情,摩达愣怔半晌后,男人勾起唇瓣竟嘲讽地低笑起来,到头来利威尔也不过是收留了一条养不熟的狗。
“真可怜。”摩达露出笑容,一条养了那么久,连忠诚都学不来的白眼狼,那个利威尔简直愚蠢得叫人同情。
男人再次凑过来,嗓音下满是恶意的嘲讽和调笑,尖刺的声音宛若长刺扎入少年的大脑深处。
“喊的居然不是利威尔吗,真叫人吃惊呢。”
艾伦长吸了一口气,幽深的眼珠掩盖住暗处的嗜血和狠厉,尖锐的指甲深深地扎入手掌心,深沉的钝意便叫他恢复了几丝清明。
他默不作声,面上露出虚假却又能叫男人满意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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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看到摩达在地面交接区出现过,而且还有人捡到了这个。”里斯从衣兜里扯出一条项链,吊坠是一把小巧的钥匙,“地面交接区的台阶上找到的。”
爱尔敏跨步迈来,“是艾伦的!这是非常重要的东西,他从不离身的。”他看向正从外门回来的利威尔再次强调,“利威尔先生,这是艾伦的项链,我不会认错的。”
“我知道。”利威尔不止一次在少年身上见过那贴身的项链,他再无丝毫犹豫,粗鲁地扯过长项链就往门外走去,“该死的渣滓。”
可还未到大门,就被人堵住了出口,“等等,利威尔。”
一向冷静自持的法兰匆匆而来,他身披肥大的黑色斗篷,额间略带汗水,待他完全进了门,几人才发现他竟将伊莎贝尔也带了过来,一头红发的女孩此刻正面色潮红呼吸沉重,无需触摸也能感受到她身体滚烫的热意。
法兰小心地将伊莎贝尔抱入房内,这才轻声关上门,他随手解开黑色的斗篷,“有人进了我的屋子,我发现了入侵的痕迹。”
利威尔眉眼凌厉,蓝灰色的眼珠转向他,“继续说下去。”
法兰递来一件衬衫,他的手指点了点似乎被水渍打湿染黑的区域,“这是伊莎贝尔的,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味道有些奇怪。”
“伊莎贝尔这些日子身体一直不怎么好,根本没有外出,所有的食物都经由我手,可我怎么也想不出来这到底是什么。”
“而且,”法兰顿了顿,他皱眉看向爱尔敏,“爱尔敏房间外的窗台上有奇怪的脚印,就连窗户上的长锁也有被人撬过的痕迹。”
爱尔敏一愣,“说起来,我的东西也有被人动过,机动装置似乎有点不太对劲。”
他心思缜密,很早就已经略有察觉,然而在陌生的世界中寄人篱下,即使是知道被人碰了自己的东西,他也从未有质问的念头。
“机动装置?”里斯指了指角落里已经积了些灰尘的机器,“那个吗?”
爱尔敏点了点头,他小跑着将角落里的机动装置拖了出来,他用干净的袖口随意地擦了擦,被灰尘沾满的白色衬衣顿时变得灰扑扑起来。
里斯凑上前仔细看了看后,惊讶地睁大了双眸,“已经修好了?是艾伦修的吧,呃,还是说是你修的?”
里斯望了望爱尔敏,毕竟他一直觉得利威尔并不会给艾伦碰有关于军团的任何东西,光看机动装置上的灰尘便知道,这东西已经尘封已久。
爱尔敏急急摆手否认,“不、不是我,我不会修这个……”
“你和艾伦难道不都是兵团里的人吗?”法兰也走近疑问道,“立体机动装置的修理方法,兵团内部不曾有教过?”
爱尔敏摇摇头,随即又点头,“我的机动装置和十年前……和这个不太一样……”
他有些困惑不解,“照理来说艾伦也应该不会修理才对。”
“原理互通吧,可能不同兵团使用的武器也会稍作调整。”里斯摸了摸下巴,随即又道,“你的装置会不会是艾伦碰过了?”
“应该不是,即使艾伦会修理,他也不会改装成这种十年前……这种样式的。更何况我的装置并没有需要修理的必要。”爱尔敏转了转刀刃处的连接口,“但是却有人将两个装置改装的一模一样,所以我一直以为……”
说到这里,爱尔敏顿了顿,目光蓦地落在法兰的身上,法兰了然地接过话头。
“以为是我改装的?”法兰皱了皱眉,“你大概是什么时候发现装置的异样的。”
“不太记得准确时间,但好像是在伊莎贝尔身体出问题之前。”
伊莎贝尔在身体不适之前,还曾有过一段嗜睡的时期,若是真要追究起来,可以说是一段不短的时日了。
一两处疑点可以说是草木皆兵,然而如此多的痕迹已经无法再否认有人在鬼祟地动手脚这一事实。
“嘁。”利威尔将项链塞进衣兜,狭长的眼睛掠过一丝怒意,“我去宰了那猪啰。”
粗糙的指腹已经摸上了后腰冰冷锋利的匕首,就连长靴也在地面摩擦得发出刺耳的声音,压抑的烦躁与铺天盖地的愤怒恍似火焰将他的理智吞噬的一干二净。
胸口传来的痛楚与焦灼被掩盖在他没有丝毫变化的面容之下,但谁都知道男人的眼底已是满溢而出的疯狂与冰冷。
他未曾露出丝毫痛苦与愤怒的神情,可空气中弥漫着杀气与寒意的窒息感,叫在场的人无不感觉被遏制住喉咙一般。
爱尔敏费劲力气才艰难地吐出一句话,“利威尔先生,请等一等。”
在男人充满戾气的眼神下,爱尔敏狼狈不堪地避开他锐利的视线。
“如果艾伦真的被贵族带走了,我们目前就只是被动的一方。”
“但是我觉得,这未必不是一个突破口。”
爱尔敏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长长吐出一口气,“如果里斯先生愿意帮忙的话,我倒有一个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