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请他来做客,不用这么兴师动众吧,弗德先生。”摩达双手交叉在桌面之上,露出嘲弄的神情,即使使用了敬语,男人眼底的恶意却一览无遗。
“要知道之前在我的宴会上,我还帮了耶格尔先生一把呢,说起来,他也应该对我表示一下感谢不是吗?”
“结果呢,感谢没有收到,倒是送了我一份大礼。”摩达扬起唇瓣,就连眼角都因为笑意展露出几丝细纹,“我也从未想到,竟然真的有人敢闯入我的主宅,就为了拿那样一份图纸。”
“即使如此,我也是好声好气地邀请耶格尔先生来做客,你们这样对我兴师问罪,这可不怎么友好呢。”摩达抬手摸了摸下巴,随即视线落在一侧的男孩身上,“你说呢,小士兵先生。”
还未等爱尔敏回话,法兰便上前一步挡住贵族男人的视线,“我想,明人不说暗话,你不会不知道这个道理才是。”
他这举动本意是不希望让摩达在爱尔敏身上关注得太多,谁料这恰恰叫摩达笑出了声,男人充满恶意的眼神不断地在二人身上打转,眼角的细纹越发深刻起来,“不愧是和利威尔的同伴,就连行为也和他一模一样。”
一样的叫人同情,一样的愚蠢。
贵族的眼神叫法兰生厌至极,他甚至露出厌恶的神色,“嘁。”
爱尔敏抿唇不发一声,手却拉住法兰的衣袖,将他往后扯了几步。
法兰向来冷静,唯有遇见贵族的时候便能叫他失去该有的冷静自持,他的眼底布满阴霾,再不复爱尔敏初见时的开朗和沉着,而这个时候由法兰来谈话显然不合时宜。
“您到底想要的是什么,艾伦的价值并不足以让您亲自动手。”爱尔敏开了口,“我们几个人中,我想唯一能让您动容的便就是利威尔先生了。”
“如果只是想要通过艾伦来威胁利威尔先生,您可能并没办法如愿了。”爱尔敏舔了舔干涸的唇瓣,侧过头轻声道,“就像您所想的那样,不过认识几个月,他们之间的感情自然也不会深到哪里去。”
他的双眸对上了摩达的瞳孔,男人的双目宛若阴冷的毒蛇一般,叫他感受到阴冷与毒辣,即使是微笑着也无法让人感受到善意与温暖。
“我可从来没有说过那样的话。”男人眯起眼,然而唇瓣却已经狠狠下撇,就连常年舒展的眉眼也变得凌厉起来。
“但您就是那样认为了。”爱尔敏面不改色。
“……呵,有点意思。”摩达不怒反笑,“妄图揣摩我的心思,开始变得自以为是了是吗,简直可笑。”
“这种小聪明也配拿出来显摆,不要忘了……”贵族终究撕破脸皮,投来轻蔑的眼神,“耶格尔先生还在我手上,惹怒了我对你们没有什么好处。”
爱尔敏低下头,露出小巧精致的发顶,“我并未想要激怒您,我们只是想要知道您的条件到底是什么?”
“如果是利威尔先生的话,我们的回答也只是无能为力……”
“殿下!”
爱尔敏的话音未落就被他人的叫声打断,厅堂的铁门被人慌张地推开,铁门的底侧与地面摩擦起尖锐的声音,白色长袍的男人快步走到贵族边,委身低语几句。
空气中不知何时凝聚起低沉的气压,窒息得叫人难以透过气来,法兰与里斯二人皆是瞳孔紧缩,三人中唯有爱尔敏面色不变,双脚沉稳,就连呼吸声也未有丝毫变动。
计划似乎有了些许状况,法兰隐在阴影下的面孔复杂不明,手指已然摸上了后腰的匕首,刺骨的凉意从指尖传来,越发显得他血管下的血液滚烫和急促。
然而,白衣男人汇报过后,摩达却异常地露出了一如既往的笑容,温和的嗓音中满是对爱尔敏的欣赏和赞扬。
“好计谋,真是有点意思。”
他站起身走动几步,俯视着在他面前显得格外矮小的男孩,缓缓轻声道,“可现在,主动权在我了。”
“利威尔先生,终究还是来了。”
听闻此话,法兰转过头看到同样露出震惊神色的里斯,二人对视一眼齐齐皱起了眉。
他们从没想到,第一个出状况的竟然会是利威尔。
计划,被打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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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伦呆滞地微张开嘴,成百上千的灰色石台整齐地布满整个区域,他猫着身子躲在阴影下的棕色石壁后方,绿色的双眸不断地扫视着来回走动的研究者。
漂亮的长睫毛也因为长久的注视而微微颤动起来,艾伦弯着身快步走过几个老旧的大木箱,借着阴影避开其他人的视线,少年的动作灵巧而谨慎,像行动灵便的猫儿落在黑色的阶梯口。
即使是在如此寂静的环境之中,少年也未曾发出一丝响声,长年的训练给予了他格外出众的能力,他的动作漂亮干脆,身形充满了美感与力量。
缺少了立体机动装置,长久运动之下,体能一向卓越的少年也不免露出吃力的疲累,脑内不止不休的尖锐痛意也在越发明显起来,他的行动开始变得迟钝,就连简单的跳跃都能叫他吐出潮热湿润的呼吸。
封闭的空间内,因为强烈的运动,连衬衣的后部也被温热的汗水打湿,紧贴在后背的衬衣因为水渍而勾勒出肉色紧实的腰部,艾伦随意地上翻了衣摆,露出精巧可爱的肚脐眼。
渴求与欲望交织,扭曲了利威尔冷峻的面庞,他隐在阴影下,默不作声地看着平日里总是一脸无害与乖巧的少年显露出他真正的野性。
艾伦骨子里暴虐与嗜血所汇集的野性,是无论何等压制也无法抹去和驯服的。
少年的速度极快,目标者还未反应过来便被干脆地干翻在地,石台边抓起的针头瞬间就扎入了几人的后颈,红色的液体不过几个眨眼间便全数射入了目标者的体内,一连串的动作下来无一丝响声,除去利威尔竟没有一人发觉此处的动静。
如艾伦所想,针管中含有大量的昏迷效果的药剂,只用一管就能叫人失去意识,不过几个呼吸间,得手的目标者竟有二十人之多,这般能力比起利威尔如今的身手也不遑多让。
艾伦不曾在利威尔面前显示过自己真正的实力,即使知道少年曾是训练兵时期的佼佼者,男人也从未想过他竟有如此强劲的臂力与体能。
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艾伦愣怔几秒后便猛然意识到药剂的原料中含有大量的血液,他同时使用如此之多的药剂,从针管中泄露出来的血腥味足以叫剩下的研究者察觉。
反应不过一瞬,他便快速地后退几步,返身准备攀上阶梯回到刚才的石壁口。
可就在此时,浓厚的血腥味围绕在他的身侧,刺激到了大脑皮层,如同千万把利剑狠狠扎入他的灵魂,艾伦意识一阵恍惚,只感天地旋转。
他下意识地松了双手,脱力地从高层的阶梯处直直地摔落,右手臂因为与粗糙的壁面摩擦渗出红色的血液,他眼睁睁看着身下的地面越发地接近,高空坠落带来的失重感也叫他的心脏一阵紧缩。
然而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条手臂竟从侧面而来搂住他的腰肢,有力而温暖。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身后的人已然带着他在空中晃荡过百来个阶梯,高速行动带来的呼啸风声在他的耳边响起。
那是作为士兵的艾伦终其一生都不会忘记的。
机动装置发动声。
“利威尔兵长……”他的喉间似乎被硬物所咯住,沉默长久下也只是发出低低的呢喃。然而谁也不能忽视他话语内的欢喜与安心,如同襁褓中的稚儿表露出自己深藏而纯粹的柔软。
那柔软却如同一把长刀扎入他的胸膛,少年嗓音下的期待与忐忑,也化作甜蜜的砒霜,即使强大如斯,也叫利威尔败于胸口那绵长的痛楚与窒息。
少年是冬夜下绚烂的火光,温暖而明亮。
少年是黑夜中璀璨的光亮,耀眼而充满希望。
少年是腐烂的记忆中唯一的救赎,美好却又虚幻。
他终于意识到,那火光所照耀温暖的,从始至终,就不曾是他。
他也终于明白,艾伦是他的救赎,而他却不是艾伦的唯一。
即使暂时地拥有了那个孩子,有朝一日也注定会失去他,这场命运的相遇,终归也只是将他带入更加黑暗的深渊。
“……艾伦。”
他到底抓住了什么呢,利威尔问自己。
“你没事,就好。”
到头来,他还是什么也没能抓住,利威尔终究露出了痛苦而沉重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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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计划失败了?”里斯打了个哈欠,颓废地坐在草堆上,自摩达把二人关在小黑屋已经有好几个小时了,期间除了几只老鼠,就再也看不到其他活着的生物了。
“以利威尔的身手,应该不会被发现得这么早才是。”法兰靠着墙壁皱眉道,“我总感觉有点不大对劲。”
“什么不大对劲,是非常不大对劲才是吧。”里斯晃了晃自己的两条腿,吐出叹息声,“现在我们只能等利威尔来救我们了,早知道就让利威尔一个人来了,帮他吸引注意力,结果火力全部带到我们身上了,连我裤裆里的最后一把刀都被撸走了。”
他恨恨地抓起一把草束,“而且就算有我们吸引注意力,他不照样还是被发现了吗,真是高估那家伙了,平常傲得正眼都不瞧我一眼,当然以他的身高,也说不定也真的没法做到正眼瞧人,毕竟他也只能抬头仰视我这个英勇伟岸的美男子。”
听到他的喋喋不休,法兰终于撑不住,崩溃地踹他一脚,“你到底想说什么?”
里斯吃痛地一缩,随即苦下脸,“就是说利威尔没用啊,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还拖累我们。”
他咬着手指头哭哭唧唧抱怨道,“现在好了,被这些贵族狗一锅端了吧。”
法兰实在是看不下去一个一米九的大块头娘们唧唧的样子,毫不留情地在他的后脑勺来了重重的一记耳光,“闭嘴。”
“事到如今,我们现在也只有一条路了。”
里斯眼里含着两泡泪水,“突出重围?”
回复他的却只是法兰平静漠然的一眼。
“等。”
“靠!”他恨恨地起身,对着长满青苔的木门狠狠来上一脚,“那还不如直接杀出去呢,我想好了,到时候你在前面当肉盾,啊不是,是在前面当前锋,我在后面善后……一定能杀得那些贵族的走狗哭爹喊娘的……”
没有理会这个光长个不长脑的**,法兰背靠着墙壁不发一声,他的目光迷离,思绪也不知游离何处。
“喂,法兰,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啊,喂……”
“里斯。”
“啊,什么?”
法兰蓦地站直身,面色复杂,“我知道是哪里不对劲了。”
“爱尔敏。是爱尔敏。”
“从他要求改变计划开始,无论是他突如其来对利威尔的信任也好,还是计划暴露后他没有一点反应的样子也罢,他似乎一点也不着急。”法兰挥了挥手,打断里斯想要说出口的话,“你先不要说话,如果只是因为他太过于冷静自持,这显然并不能当做理由,但是我有一个猜测,要是这个猜测是真的话……”
“那个所谓的暴露的利威尔。”
“就根本不是我们所认识的利威尔。”
他目光深沉,静默良久后还是开了口。
“如果,这才是真相。”
“你觉得,那会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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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录》
“艾伦的直觉很出色,无论是危急关头还是在战场上,这种能力很有利于近身格斗,嘛,也可以说是一种野兽的直觉吧。”韩吉推了推自己的大眼镜,“他能轻易地判断你的情绪,大概也是直觉作怪,趋利避害也是格外有用的技能不是吗?”
利威尔士兵长的死鱼眼瞥来,红发的分队长就大汗淋漓地摆手解释,“当然啦,我、我的意思不是说你是害啦……”
直到男人的视线移开,红马尾这才故作严肃地轻咳了一声,“虽说这种直觉是自打出生以来就具备的能力,但也未必没有失效的一天。”
“直觉失效,并不是判断出现了错误。”
“压于欲望与渴求下的念头,终有一日会压过理智的直觉。”
“换句话来说,也就是大脑会欺骗自己,不过这也无可避免。”
“人类,本来就是这么感性的复杂生物。”
“而艾伦,恰恰就是这样的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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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利威尔和利威尔兵长,你们分清了吗>
<你们看懂了吗……我觉得写得很明显了吧!!>
<先瞅瞅情况,如果小天使们要是全都说看不懂,我明儿个再爬上来解释一下>
<我真是日语和中文的成语瞎搞……有时候引用日语,有时候用中国的成语来写对话,你们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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