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马车情话里的箴言
今天的天气很好,晴空万里无云,还有柔柔的春风拂面,让人没来由的心情好。
昨天,教枢处来人,说新编了一本教材,明天会承上来给教宗陛下过目。陈长生想着,左右无事,就答应明天亲自走一趟教枢处。
花园里,陈长生仔细的对小黑龙叮嘱,不厌其烦。好吧,小黑龙已经很烦了,眼睛都已翻上了天,无奈,还是得听着陈长生啰嗦,直到有教士来请他去教枢处,他才放过她。
小黑龙伸个懒腰,直上天际,满心的不满,又没处说,极不痛快!又想着陈长生的叮咛,那么郑重,少不了替他跑一趟!可是,这个事,本身,就很让她难过……
陈长生坐在教枢处的大堂,仔细看着这本新编的教材,发现几处问题,心里疑惑,正想仔细问问,突然通传说:唐家大爷和夫人,及大少爷前来觐见教宗陛下。
陈长生示意带他们进来,放下手中的书,心中及其不明白,他知道唐棠的父母近日进京,可是,怎么跑这里来?想唐三十六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唐家大爷看起来很精神,看来是解毒后这两年,好生保养,应该没留太大的后遗症;唐夫人一扫上次在唐家见到的时候的愁苦表情,
果然是一个美丽端庄的妇人。
唐家大爷夫妇二人进来后,恭敬的站住,然后向陈长生行了个大礼。这是在教枢处,不是什么私人的地方,这里是国教,陈长生是教宗,任谁来这里见他,都要行礼问安,因为国教和朝廷不一样,皇帝可以轮流坐,国教只有一个,千秋万代,并未有过任何的更改;其他人等初次见面,是一定要行大礼的!若是经常碰面的,如离宫的教士们,行个常礼就好了。
陈长生也知道,这个礼他应该,也必须受着,只是平静的请他们起身,看座。唐三十六当然直着身子奉陪在末。唐家大爷有些不舒服,想儿子如何和陈长生交好,作为世家公子出身礼仪都不该错,他们的身份地位所差甚大,在外人前,棠儿都不该如此。正不自在,发现教枢处的教士对此视而不见,仿佛对唐棠的做法没什么意见——其实是从一开始的愤怒、不满到后来的勉强接受,直至现在的视而不见,还是有个挺漫长的过程。期间,唐棠不止一次对陈长生说,每次我不拜你,都快要被你手下教士的目光杀死了……唐三十六就是唐三十六,结果,他赢了,因为大家都习惯了……
陈长生和唐家大爷夫人寒暄了几句,便对唐棠说,请唐家大爷夫人先歇着,他迟会再来回拜。唐家大爷当然说,不敢当不敢当,准备到国教学院看看,因为儿子在那里任职……
唐家大爷走了,陈长生继续他关于新教材的问题,教士们奇怪,您不用去国教学院吗?陈长生说,唐家大爷夫人一进京为着敬重,先来拜会,未及歇息更衣,自然先去住处处理些私事,想来到国教学院,也得是下午了,不急。
午饭后,陈长生着人帯信给徐有容,请她一起去国教学院见唐棠的父母。
看着衣柜里的衣服,陈长生沉默了,然后关上柜门,走去另一边。站在这个衣柜旁,陈长生又停下来,仔细想一想,又回到原来的衣柜,打开,又犹豫了……
这是离宫里最普通的马车,赶车的年轻教士旁坐着一个面目不清的人,他抱着剑,似乎在打瞌睡。
徐有容没有像以前那样依偎在陈长生身边,把头靠在他肩上,更没有把那双玉手放进他温暖的手里,而是支着下巴,美丽的眼眸带着一点戏谑,上上下下的打量陈长生。
“看够了没有?”陈长生问的很无力。
“没有,”徐有容眉毛里都是笑意:“没想到,你这样打扮,还真是——与以往不同。怎么想起来的?”
陈长生看看衣袖,闷声说:“原来,唐家每到换季都会给唐棠带衣服到京都来,自从我上次在唐家见过唐夫人以后,唐家再送衣服进京,便有指定几件送到我这里,唐棠说是他母亲特意交代的。”那些衣服都密封在礼盒里,别人看不到,唐三十六对此也不感兴趣。陈长生觉得穿这种衣服,总是不太自在,他不是唐三十六这种世家公子,也不是从小生在神将府,长在皇宫里的徐有容,他不是太习惯,一开始还好奇试试,终究是没有穿出门过,所以,徐有容也是第一次见。
“哦。你是想着,穿这个给唐棠的母亲看啊!”
“也是尊重的意思。”陈长生说,如果别人的好心,你表现不出领情,是有点不近人情的意思。
“嗯——也对,理应如此,”徐有容突然正色道:“可是,你们会不会有其他的心思?”
“什么?”徐有容说的是你们,不是他们。
“唐家虽然没有其他的男孩子,女孩子倒有几个,不过都是唐棠的姐姐们。是不是这位唐夫人娘家,或着唐家旁支,有什么漂亮姑娘一起来了?”
“不知道。”陈长生老实回答,他还真不知道唐家大爷具体带了什么样的人进京,消息没有传过来。嗯,效率慢了点,可能是唐棠的缘故,离宫没太注意。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徐有容不高兴了。
“啊!”陈长生懵了,不知道还有其他意思吗?为什么突然生气了,看着徐有容撅起的小嘴,陈长生马上开始往前推算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哪里出错了:“哦,我应该这样说,你问这话的含义是什么,我不太明白,还请圣女明示。”
“哼!我朝的风俗,世家娶亲之前,是可以先纳妾的,”徐有容盯着陈长生,真是笨啊,莫雨还是有点道理的:“就算是唐家的嫡亲女儿,在你我这里,也是只配做妾侍的。你不知道?”
“第一,我不是什么世家公子,所以,世家的事我不知道;第二,我长在西宁小庙,除了师兄,师父见得都少;第三,进京以后,认识的人,发生的事,哪些和你刚说的风俗之事有关?”陈长生很认真的回答:“而且,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真的?”
“嗯。”
徐有容坐回陈长生身边,靠着他的肩,握着那双手,回想起很多以前的事:她从小就是只凤凰,谁敢不把她放在眼里?只有西宁镇的那个小道士,先是不回她的信,后又跑来京都退婚,然后又惹出那么多的麻烦,哎——徐有容叹了口气,自己现在越来越喜欢在陈长生面前流露出这些小儿女情态。
“怎么了?”陈长生问,对于徐有容现在动不动就会和自己闹闹小脾气,他还是很接受的,而且很喜欢她向自己生气撒娇的样子,哪怕有时候有些不讲道理。(是不是贱啊)
“没什么。”徐有容自己笑着,想着,越发的觉得自己的选择是极好的:爷爷为自己做出的选择没有错。当时的婚约虽然是给计道人的徒弟,但没有明说是哪一个,轮年龄和师承,当然是余人师兄,不过他把婚约让给陈长生,成全自己,嗯,这样看来,也应该谢谢他,那就帮他保住皇位吧,反正也已经答应了王之策那个老头。徐有容现在对于王之策没有半点敬重之心,当时,陈长生差点死在商行舟手里,他居然就这么看着,哼!这样说来,是不是还该谢谢商行舟,那个计道人?不对,徐有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自己出生的时候就被前教宗陛下断定怀有真凤血脉,那么就算计道人对爷爷有过救命之恩,爷爷也不该那么轻易的就把这么宝贝的孙女随便许给他人?除非,爷爷当时就知道计道人是谁,知道他的徒弟是谁?那么——爷爷想选的是余人?想她将来做皇后?那么陈长生呢?想到陈长生的身世,想起商行舟那日说的话:其实,本来和那边说好,若是那件事成,而你侥幸存活下来,那么就立你为教宗,执掌国教……无论是皇帝还是教宗,哪一个身份都是配的上他徐有容,但是,一个残疾,一个短命,哪一个都算不得良配,到时,心灰意冷的圣女,还能做出什么决定?闭关?南方的天啊……计道人,好算谋啊!徐有容的眼光变冷,手也开始有些发凉:圣后娘娘最后选择救陈长生,是不是一部分因为自己?她知道自己对陈长生的感情,她认为陈长生就是她的骨肉,她也说过,自己才是她的孩子,因为她们都是凤凰——计道人,商行舟!徐有容觉得身上的血都流淌的慢下来……
“怎么了?”陈长生握紧徐有容的手,关切的问。
“你以后,绝不允许做任何对不起我的事!”徐有容严肃的说,这是很重要的事,因为圣后娘娘希望他们过得好,所以,给了他们希望,要不,神隐境界的她,怎么会那么容易身死:“更不许什么妻妾成群……”
陈长生看着那么严肃认真的徐有容,本来还有些吃惊,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听她这么说,原本想笑,但是对上那对眼眸,他马上认真的回道:“我只愿今生与你,长相厮守!”
这本是很酸的话,却被陈长生郑重无比的说出来,好吧,还是很酸,酸的倒牙,让刘青忍不住嗯了一声。车内的人,马上脸红了。陈长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轻轻拥住徐有容,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