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样？”陈长生扶着李唐靠墙坐在稻草堆上，试着帮他活动下膝盖。
“疼！疼！你轻点！哎呀，我这后半辈子，大概不能走了！”
“没有那么严重！活动下，慢慢就好了。”满打满算都没跪三天，想当初，自己被师父责罚的时候，跪上几天不是常事。
“哎！本少爷长那么大，哪里受过这罪！当年在祠堂，还有个蒲团……”
“给你坐是吧！”陈长生接道：“这几天有没有吃东西？我带了些吃得来，要不要吃点？”
“要不要！！”李唐拉过食盒，陈长生忙帮他打开：“我这几日啊。姿势都没换过！还吃！喝得都没有！不过，也好，不吃不喝，省的出恭……”
“这两件事不要放一起说，”陈长生赶紧打断他，拿出一个水袋递给他：“这是果子露！”
李唐抱着狠喝了几口，方道：“你怎么才来啊！是不是在那边看上人家公主，被绊住了……”
“别胡说！哎……”算了，陈长生看看自己的衣袖，李唐刚才使劲擦了几下手，留下几点浅浅的污痕。不是李唐手脏，是这月白颜色太浅。
“你要不要来一个糖包？”李唐咬了一半的糖包，嘴角和那半个包子都在滴着糖浆。
“不用，你自己吃吧。”陈长生看着，勉强忍住皱眉的冲动。
“别矫情了！饿你几天，看你还这般……”
“我回京的途中，也基本没吃东西。”
“嗯？”
“我听说你被关起来，心急，哪里还有吃饭的功夫！”陈长生笑道，这个谎言应该会让李唐听着极舒服。从来不撒谎的人，偶尔来一次，也是让人觉得充满诚意！
果然，李唐听了这话，十分满意。因正忙着吃东西，所以先随便聊聊。
“对了，你到那边怎么样？听说你救了他们的公主和世子？”
“哪里是世子，不过，现在也应该是了。原本是个闲散王爷的命，奈何硬是被抬上世子的宝座，”陈长生想着那孩子，笑道：“还好，至少还很坚强，而且有担当。”
“那位大公主，是大公主吧？我听唐家在那边的伙计回来说起过，王后的宝贝，生的十分漂亮，灿烂若云霞，封号朝阳。经常骑着马到处溜达，所以那边的民众都的以见到这位公主的真容，当然，主要他们没那么多拘礼。嗯，这点和你很像，没事就在京城里闲逛。若不是王后舍不得，大约前两年就入了你师兄的后宫。”
陈长生没说话。

“哎，你形容下，她是怎么样个人。当时什么情形？”
“你还有闲心关心这个！”
“闲心什么时候都有，嘿嘿……”
当时——陈长生赶到的时候，这位公主真个是浴血奋战！等陈长生将那几个魔将杀死，这位公主还能勉强站立，然后在陈长生惊愕的眼神中倒地。
“你不知道，”陈长生摇摇头：“哪哪都是伤口，我想带她回皇宫……”
“想抱都下不去手是吧？”
陈长生看着李唐没说话。
“想当初，你在洪州受伤后，只管昏睡，你知道我们有多难。”
“嗯？”
“哪哪都是伤口，偏秋山君要求按时给你翻身，哎……你是不知道，我们手都不知往哪里放。关飞白这家伙还挨了徐有容的教训！其实，当时照顾你的时候，哪个没被你那婆娘嫌弃过啊……”
“这我还真不知道。害的飞白受委屈了。”
“不是应该我们大家都受委屈了吗？会不会说话！”李唐拿起一个面果子：“这什么？”
“绿豆粉做的，殷妈妈说你在牢里待着，必然火大，所以多做了些清热……”
“哼！我在这里几天了，唐李两家居然连个出头露面的都没有……”
“这我不清楚。不过，你是真的不许探视的。咦，暗地里，他们还是应该和你有接触的。”陈长生说，也就自己这个身份，让刑部不敢也无法拒绝。
“好歹他们还知道找人来知会我一声！离宫那边也是，却不知他们想了什么办法！还不是等你回来！！！”
“你知道，会叛你个什么罪？”
“掳掠奸淫良家妇女！还能是什么。”
“这罪名不轻啊！”
“讲证据！讲证据好吧！不能捉奸在床，就判定奸淫掳掠好吧！也许是通奸呢？”
“啊？你……”
“什么你，我的！”李唐不耐烦道：“我就是打个比方。说真的，连那姑娘是美是丑我都没看清，就被抓了！真是冤死了！”
陈长生看着李唐，不说话。
“别不信！那晚，酒真喝多了，我记得是我一个人，醒来还晕晕乎乎的，身边就多了位姑娘！我知道怎么回事！”
“嗯？你的意思是，那位姑娘自己跑来的？”
“差不多吧！可惜！我手都没碰她一下！！不过，要是长得丑，那我可亏了。”
陈长生不知道说什么好，半响方问：“你知道那位姑娘是哪个？”
“裴太尉府的远岫姑娘！准备给你师兄做皇后的那位吗。”
“你都知道，还嫌人家丑？”
“啊！你会不会听！哦。对了，你给我的那副画，还记得吧！我带回家给我娘看，她告诉我这是位心怀远大的姑娘！！对了，她为什么突然送你师兄一幅画？”
陈长生便将那日送金蝉的事说了。
“我娘说，这位姑娘行此事必有个缘故，原来在你这里，”李唐笑道：“不过，现在裴太尉估计杀了我的心都有。”
“他不会真的想要你的命吧？”
“那他也得有那本事！小爷不是吹的，凭他！哼！”
“你玷污了人家外孙女的名节……”
“都跟你说了，我是被冤枉的！哎——”李唐坐的累了，便往后躺在草堆里：“这事，真是蹊跷到顶了！素日，我身边怎么都有两个人跟着，偏那晚，都离开了一会。结果，就出了这事。”
陈长生正思忖：李唐这里问不出来什么了，问题应该出在那位姑娘身上。不过，自己怎么能见到那位姑娘呢？
“对了！”李唐突然坐起身：“上次，你伤那么重，有没有留下疤痕？”
“没有。”
“那位公主呢？哪哪都是伤，她肯定没有你这么高的境界。伤那么重，不是满身都是疤痕了？”李唐满脸满眼都是诚挚的惋惜。
“还好吧。我离开的时候，大多伤口都只有浅浅的粉红的一条线，想来过段时间……”陈长生随口答着，突然看到李唐满脸猥琐的笑容：“怎么了？”
“浅浅的粉红的，一条线，大多伤口……”李唐的笑容意味深远：“大姑娘的身体，很好看吧？是不是，很吸引……”
陈长生脸色立时紫涨，站起身就走，李唐连拉带拽也没能阻止……
“糟了！关健问题还没说呢！这家伙真是！开句玩笑就恼了！！！”李唐重新躺回草堆里，不管怎么说，陈长生回来了，哪个也不要想要他的命！！！

直接出了刑部，陈长生便回了离宫！
过了申时，一位离宫教士进来刑部。
“教宗陛下说了他想看看李唐与那位姑娘的口供！”
“这……”
“嗯？”敢质疑教宗的口谕？
“李唐的口供没问题，即刻抄录副本与陛下！但是，那位姑娘的口供却没有！”
“为何？”
“这个——那位姑娘身份有些特殊，是裴太尉府里的姑娘，所以，这，口供还没交来！！当然，李院监只是羁押，并未审讯用刑！”改口，改口！
“没有审讯，哪里来的口供？”
“李院监自己要求写出来的，说是怕自己时间长给忘了……”这便是李唐的精明之处，他知道只要写了口供，离宫和唐李两家必然能弄到手，至少要让他们知道自己为何被抓！怎么个冤枉！
“教宗陛下说了跪久了不好！！，尚书大人，请起吧！”
“微臣谢恩！”
陈长生看着落落……
“先生？”
“有没有好办法？”
“没有。”落落摇摇头，这种事，她都不好多问，又能有什么办法。
“我是指，那个小娃娃！”
“嗯。先生回来之前，他们就说了，离宫还是六院都不好养个这么小的娃娃。不如，送入宫吧！让圣上给他找个合适的养母岂不好？”
“嗯，这个好！明日我就去和师兄提！！”陈长生说，洪州那事并未完结，那帮人的胆子天大！丝毫未加收敛，不，简直就是挑衅！！沈明也不敢把孩子放在外面，那么，入宫应该是很安全的。不过，入宫——他曾送一个人入宫，原以为能再接出来……

忽然教士来报说：襄王妃有请！理由是，小柳姑娘久病不愈，请教宗陛下去瞧瞧！
“一起去？”陈长生对落落说。
“我不去了！吱吱她们在宫里等我呢。”落落度量那个病情大约是借口，想陈长生过去谈李唐的事是真！偏李唐犯的这事，不是她好插手的。
“嗯，你去吧。”陈长生笑道。他知道，他离开的日子，因七间在宫内和落落居住，再加上小黑龙也天天留宿那里，年轻女子在一起自然格外亲密。又因七间每天要去月儿那里，就带着落落和小黑龙一起过去。落落有些愧疚月儿，自然对她格外亲热，所以，四人很快玩到了一起。皇帝愿意纵着她们，说还敢说话？几人每天想些鬼点子折腾，只没把皇宫翻了！ 为此吴妈妈还对殷妈妈说：素日只说我们家小爷性格好，那皇帝原来也是这般，真不愧是师兄弟啊！殷妈妈说：商行舟这教的都是什么徒弟啊……

“小柳儿，我是有些日子没见到了。”陈长生说。
“陛下离开二十多天……”襄王说。
“离开之前也有些日子没见到了吧。”莫雨笑道。
“哦，那是好久了，”陈长生算了下日子：“怎么，一直没好吗？”
“怎么会。这次是前几天病的，那孩子贪凉，前儿请太医来瞧了，说是中阴暑……”
“那是要当心了，毕竟是七月了，开始转凉了。”
“嗯，是要多当心。”莫雨答应。
沉默……
“你准备怎么办？”莫雨问。
“不知道，李唐那里什么有用的信息也没有。”
“你去看过他了。”
“嗯。”
“到底是教宗的身份好使，离宫想了多少办法，也只是传递了消息出来，”莫雨看了襄王一眼：“说是想悄悄进去见一面都不能够。”
“是啊，”襄王接口道：“刑部这一次也不知怎么了！简直就是严防死守！！不至于啊……”
“这没什么，刑部做事是不用向离宫负责的，他们按规矩做好就是了，”陈长生笑道：“也不必在这事上计较。”
襄王笑笑没说话，想：陛下你不计较，去一趟，就死个狱卒！那个狱卒据说是刑部某个侍郎的什么亲，你不知道吗？还是说，你明知道，就是想给刑部点难堪？据说，陛下现在很喜欢罚跪，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裴太尉他们一直不满离宫——”莫雨想找个合适的词，陈长生接到：“不满离宫的手伸太长是吗？”
“是这么个意思！”莫雨本想找个文雅些的词汇，听陈长生说了，觉得还是这么说的好，简单明了。
陈长生笑笑没再说话，他对此事，实在没什么好说的：事实就是这样，不管他怎么自律，离宫就是这样做的……
“我们还是来说李唐的事吧，”莫雨道：“王爷说，裴太尉是打算去告御状的。”
“我知道，所以，他一直等我回来。”
“你觉得这会不会是裴太尉谋划的？”
“不会！代价太大，裴太尉不会做的。”
“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
“所以，裴太尉会借此生事是吗？”
“你知道就好。”
“李唐是六院的院监，按理应该告到离宫，告到我这里。但是，他们选择告到师兄那里！”陈长生微笑道：“所以，我也明白这些老臣的心，并不只是一味的想给离宫难堪。”
“也许并不是一味的，不，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现在，机会来了，虽然牺牲大了些，想来他们是会牢牢把握。你可有心理准备!”
“不知道该准备什么。你也知道，其实，我不是太擅长……”
“那现在，我把我的想法说给你听——”莫雨正色道。

一， 这件事，没有正式的审问，只有李唐的一份口供；现在看来，裴太尉和刑部是想在大殿上，当着你们两位圣人的面来审问；
二， 蹊跷的是，如果李唐说的事真的，那么什么人那么大的胆子，敢偷进太尉府，并神不知鬼不觉的带走远岫姑娘，又在李唐这边不察的情况下，放到他身边；
三， 若是李唐说的都是真的，不是应该等到抓住那个人，再来审问吗？为什么急着告御状？
四， 远岫姑娘的口供，谁也没见着。这个真的很重要，远岫姑娘怎么说，直接关系李唐的定罪；
五， 如果，裴太尉决定利用这个事想敲打下离宫，你就是首当其冲的那一个；
六， 身为教宗，若是你护短——毕竟李唐他们是被官兵抓了个正着。必然会失信天下，从而失去民心；
七， 那么，离宫的人都知道李唐的性格，做了，肯定会认，所以他必然是冤枉的，若是你不护，离宫众人会如何看你？如何再向你尽忠？
八， 这件事，难堪的不是你一个，还有你的师兄，皇帝陛下！我告诉你为什么，因为坊间盛传，远岫姑娘是准备入后宫的；
九， 唐、李两家很急，但是他们什么也帮不上你。他们已经极尽所能去查了，但是，无所获，这点你应该知道；
十， 最后一点，这件事，其实，都在于你师兄的态度。
“十点，我记住了，”陈长生叹口气：“你说的都对，这件事，关健在于师兄。难堪吗？也没什么。”
“离宫众人在你回来之前，很是担心。这件事毕竟太丢脸了！他们都怕你会生气，想了好多方式准备来和你说。我告诉他们，不用麻烦，直说好了。你不会在乎什么脸面……”莫雨用宫扇遮着嘴，笑道。
“是。而且，既然认定李唐是被冤枉的，还有什么觉得丢脸的。”
“知道原委的，是这样。但是，黎民百姓不会知道那么多，所以，这件事处理不好，离宫会丢大脸面。”莫雨告诫，襄王忙点头表示认可。
陈长生更觉得这事棘手，怎么办才好？

“若是能见一见远岫姑娘就好了。”陈长生说。
“见不到。据说解救回去，就生了大病，再不见人。想来，也是……”后面莫雨也觉不好说，既然李唐是冤枉的，他们也相信裴太尉不会牺牲自己的外孙女行此事，那么，远岫姑娘就是无辜受累了……
“我明白。我可以用教宗的身份去压刑部，但是，我无法用同样的手段去对付一位姑娘。”陈长生想过去太尉府，后来还是放弃了。仗势欺人，这事，不是这么好做的。
“你要有所准备！！大殿之上，你的这个身份也许也不好用，搞不好，会是个累赘！！”
嗯？陈长生听这话很是奇怪，就算不好用，也不至于成累赘吧。
“你要记住，到那日，朝臣们所有问询的话，所有，所有的话，不管出于何种方式的话，他们极有可能只针对的李唐一个人！！都是官场老油子了！！你只能听着，不好出言！”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教宗的身份，没有人敢向你提出任何质疑？所以，如果你想已冒犯，或者不尊不敬来治罪他们，基本不可能。”
陈长生愣住了，是的，他原想着用这等借口，先封住几个朝臣的嘴。
“但是，你也不用太担心，李唐在这方面，从来不会输给任何人！而你要做的，就只能是默默的支持。”
陈长生不懂。
“我说了，这件事，最终还是要看皇帝陛下的态度。你只需在那里，就表明了态度，”莫雨揉揉额角，她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方法：“所以，你认真听着，只要是针对的李唐个人，你就由得他们说，若是敢牵扯离宫或是你，一定要毫不犹豫……”
“我知道了，”陈长生说：“我也是很明白，其实，这件事，我做不了什么！或者，我都该避嫌。”
“到时候，你不打算去吗？”莫雨很是吃惊刚才的话。
“怎么会！我一定到场！！”
“到时候，”襄王说：“若是说的过分了，我就站出来……”
莫雨看了他一眼，陈长生便笑道：“多谢王兄！只是这件事很不与王兄想干，还是莫要牵扯进来的好。”
“你只管拦着你的兄弟们，不要随便进言的好，”莫雨淡淡的说：“那些王爷们才是最想李唐死的人。”是的，若是这件事解决的不好，离宫必然要迁怒！！
陈长生不好答话，便说，既然来了，还是看看小柳儿吧。
……
……

我今天跑了一天，累死了！！！！没带手机啊！！！一点绿色能量都收集不到！！！哭死算了！！！

……
……
余人看着匣子里的皂豆，拿出些闻了闻，问道：“可还有方子？”
“有！教宗陛下的方子奴才们留着，怕下次还要按此方制作。”
余人看着方子，笑道：“我们教宗陛下好有闲情，这个方子倒好。以后就按这个做了送给婕妤用去。”
“是！”
“对了，我上次吩咐，教宗陛下所用的东西全部要登记入册，你们做了没有？”
“以前也是都有记录的。圣上吩咐后，就全都整合在一起，做了详细的账册。”
“好！若是哪天，离宫或朝廷有人敢质疑国库的开销，你们就把这账本丢到他们脸上，让他们自己看去！”余人笑道。
“是！奴才记住了！”
“去吧！送过去！”
“是。”
国库供养教宗本就是应该的，但是，李唐那事后，总有些人耐不住寂寞想找点事——找吧！看哪个来找！！

“先生，过了八月十五，我要回去了！”落落站在陈长生身边，低声说。
“这么快！”陈长生很惊讶落落的突然离开。
“来的时候，说好也就一个月的。不知道父亲怎么想的，让我在这里多玩些时日。前些天写信来，让我回去。”
陈长生没说话，一直以来，金将军都是单独向陈长生汇报妖域那边的进程，并未让落落知道原由。他知道白帝不让落落回去，是因为落落身边的那个奸细隐藏太深！怕落落在妖域时，查出来，心软阻止，不好下手；查不出来又怕落落会有危险。所以，特意留在京城，让陈长生照看。两个月前，那名女子已经被抓，但是牵连出众多妖域各处势力的人，处理的相当棘手，所以，落落才得以留在陈长生身边那么久。
“先生！”
“嗯！”陈长生也不知道说什么，这段时间，也蛮多日子了，落落一直陪在身边，很安静很舒适的陪伴，一下子离开，总是有些不习惯吧！但是，她总是要离开的，就像妖域的公主总是要嫁人的！嫁人啊，嫁给谁呢？
“我有东西送给你！”陈长生笑道：“跟我来！”
“这是？小猫？”落落看着这金银丝缠成的香囊，上面有个图案。
“像猫吗？明明是虎啊！”陈长生拿过来，哦。是有些像猫，怎么办？怎么原来没有看出来！
“不过，很可爱，对不对？”落落笑着，眼睛弯弯的，就像只小猫。
“嗯。”陈长生不知该怎么答话，他很努力的在尚宫局司珍司里学的，为此局在后宫，还特意向师兄讨了个特旨，那些宫女不是说他做的很好嘛？也许，她们当那图案是个小猫吧！自己的画工那么差吗？好吧，看起来是的。
“原来是先生亲手做给我的呀！好感动！”落落是真心觉得感动，眼泪都在眼眶里转，但是，还是忍回去了。
八月十八，落落离开的那天，天气一直阴沉沉的，陈长生原想说，等天气稳定再走吧！但是，想到，即便阳光灿烂，落落总是要回去的。而且路途遥远，西边天气冷的早，再晚，怕是会下雪难行！送出离宫，送出城门，举着黄纸伞，送出城外七八里，若是超过十里，必然会惹来阻拦，陈长生只好看着落落上了车撵……
“大鹏，”落落搂着大鹏，要是大鹏留下，她会更难过的，虽然她知道，大鹏跟着陈长生，才能得到更好的修行：“你想先生吗？我们都离开一个时辰了，看不到他了。”大鹏咕咕两声算是回应！它权衡再三，还是陈长生说了，你随落落先回妖域吧。
“知道这些是什么？皂豆！知道做什么用的？洗澡用的！嘻嘻！先生让太医院特别制作的，”落落打开黄花梨的匣子：“先生总是好温柔好体贴，对不对？”大鹏愣了一会，才答应两声。
落落很开心……

午后 国教学院
“我听说一件事！嘿嘿……”李唐一脸的猥琐。
“你眼看要娶亲了，不能正经一些吗？”苏墨虞懒得看他。
“哎！你不提这事能死啊！”
“你还委屈了？裴太尉府的远岫姑娘嫁给你，才是真个的委屈！！”
“怎么？你很心疼啊！这样好了，我反正无所谓，这种没脸没皮的事也不是第一次做了！”李唐满脸的坏笑。
“你又想做什么？”
“你看，你那么替那姑娘抱亏！敢是看上了？我进宫去和圣上说，解除我和她的婚事，换成你们两个岂不好？！”
苏墨虞气的脸色涨红，方欲训斥两句，便听到陈长生的声音：“若是再胡闹，我就把你送寒山去！反正你以前也是天道院的学生，就跟着茅公好好修习去！”
“别啊！”李唐苦着脸说：“我是最冤的一个，对不对！圣上师兄倒是真个的简单，直接把那姑娘给我做媳妇了！也不问问我的意见。”
“你的意见最不重要！再说了，这样哪里不好？远岫姑娘这么个样子，哪里配不上你？”陈长生实在有些生气：“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那日若不是师兄有心护着你，你以为那些朝臣那么容易让你脱身？连我都有不是，皆是素日管教不严，由得你们胡闹！再这样……”
“停停停！别说了，都是我的不是，连累你了！”李唐忙打断陈长生的话：“我知道落衡公主离开了，你心里不舒服！总是要出些气……我不敢了！！再不敢了！！！”
“不要以为我下不去手！”陈长生收起剑：“那么在乎你那张俊脸，就少惹些是非！我是不介意给它留几道疤痕的。”
“好说！好说！”李唐，一边往后退，一边笑道：“你治伤会留疤痕吗？不会吧！！啊！我先走了！！”话未完就二楼窗户跳出去。
陈长生一怔，发现自己的剑收早了，对苏墨虞说：“能打过他吧！下次他再敢胡说，就给我好好教训！”
苏墨虞很认真的答应了！！

“怎么了？”余人看着师弟，并用折扇压住他的手：“你多走一步就算了，怎么还挪地方啊！”
“嘿嘿，被发现了！”陈长生笑道：“好没意思啊！输来输去，让我赢一局吗！”
“你心都不在棋上。怎么赢？让你多少颗子？”
“哎，京城里，昨儿新开了家酒楼，不如我陪师兄去逛逛！”
“正说呢，前几个月，京城里突然来了那么多外地的客商，来开酒楼饭庄什么的，这些时日，都该开业了吧！你可知道原由？”
陈长生便笑了！什么原由，还不是他和徐有容一路天南行招来的：“这个不归我管！这家店子，做的上好粉蒸肉的，我们去试试！”
“你没吃过，所以要试试！但是，你没吃过，怎么知道好？听说的？不是昨儿开的张吗？离宫的大人们，好快的口福啊！”
陈长生只得承认是自己去往天南的路上带来的。
“有准备？”在外面吃饭，他不是陈长生，他只是普通人，而且是皇帝，没有万全的准备，他是不会在外面吃东西的。早前出宫，也只是做个喝茶的样子，究竟未敢入口过。
“既然敢请师兄过去，自然确保万全！”
“还有谁？”
“李唐啊！师兄不想他去？那我就通知他不去，就我们师兄弟……”
“我们两个多无趣，多叫些人。我带着婕妤，你再派人接了远岫姑娘，叫上七间和折袖，还有那条小黑龙！对了，昭仪自进宫来，从未出去过，带着她，再带着宝儿。大家热闹些。”
宝儿便是沈明带来那孩子，余人指了后宫一位苏美人抚养。苏美人也是商行舟当年选进宫的三位之一，现已而立岁，素来安静柔和，从没与人发生争执。当然，后宫这三位，看起来都是极安稳的人，因为每个都不得圣心。直到唯一的那位才人借小黑龙上位，被封为充容。可是，即便如此，苏美人也未有多余的言行，大约年长了些，越发看淡，随份安详。倒是让余人看中了，直接封了九嫔之首的昭仪，抚养洪州送来的那个小娃儿。
陈长生听的一愣，执事太监便按旨意去传。

“师兄，我有个问题！”陈长生微侧头，侍立的宫人便行礼退出。
“什么？”余人原想说，教宗陛下现在厉害啊，我这边的人是随意使唤的！但是，马上想到，这孩子最近脆弱的很，一点小事，或者无意的一句话，都可能引来他的情绪低落，无限愁思。所以，还是少招惹的好。
“中秋的晚宴，师兄第一次见远岫姑娘吧？”
“嗯。”
“落落的走后第五天，师兄又宴请，这是第二次见了。”
“有问题？”
“四天前，婕妤请远岫姑娘进宫来游玩，第三次见！”
……
“今晚又请！短短二十来天，见了四次！”陈长生把玩着手里的盖碗，仔细看那釉色，笑道：“师兄莫不是后悔了？”
“后悔什么？”
“赐婚李唐啊！！”
“你那只眼睛看出来的？还是你胡乱猜的？或者是你的推演之术？”
“都有一点！未见远岫姑娘之前，你或许无所谓！见了之后，难免有些悔意吧。”
“你还想说什么？”余人饶有兴趣的看着师弟的脸。
“我想说，你应该先见一见远岫姑娘，再做出那个决定！”
“我……”余人话未完，便看到师弟在笑着摇头：“你知道多少？”
“差不多吧！不过，我没有实证，师兄可以不认的。”
“徐有容帮你推演的结果？”
“那种龌蹉事，我怎么好和她在信上提，只说了赐婚的事。”
“龌蹉吗？我觉得还好！”余人笑道：“看来是你自己想的。不如说出来，我看看你猜到几分！！”
“好。不过，我猜对了，师兄不要否认哦！”
“你猜对了，今儿晚上的费用由我来出；不过，若是猜错了，就由你出钱！”
“我没钱！”陈长生很干脆的拒绝。
余人愣愣的看着师弟，没钱！！居然说的那么理直气壮！离宫的底蕴可比大周朝深厚多了，历任教宗的私房现在都是他的，他居然还说没钱！！好吧，这事不能计较：“对错都由我来，可以了吧？教宗陛下！”
“嗯。那我可开始了！”陈长生笑的很鬼，余人看着就想起小时候，他找到他藏起来的，不想他多吃的东西时的样子。
“开始吧！”
“李唐这件事，很多疑点，虽然大家都有怀疑，只是没敢往他们圣上身上去想！”
“哦？”
“唐、李两家，暗探水平奇高，可是却说，什么线索也没找到！所有，只有一个可能，所有的线索指向了他们惹不起的那个人，唯一的一个惹不起的人！或者，他们根本就接到了这个人的指示；第二，李唐自己说了，身边素来都跟着两个人，那晚，这两个人却因为什么离开了一小会！按理，两个人不可以一起离开的。那就有一个问题，至少有一个人在，什么样的高手可以在聚星境毫无察觉的情况下，送一个人进李唐的房间？或者两个人一起离开的？所以，我更肯定第一条的推断！当然，这些是基于李唐的口供都是实情来推断的。”
“……”余人听着，微笑，喝茶。
“还有，那天，在殿堂之上，那副画！师兄送我那里，我就转送了李唐。师兄知道这事不奇怪，可是那日，这画会出现在师兄手里，就有些费解了。莫非，是唐夫人主动交出来的这幅画！！”当时，就是因为这幅画，余人圣裁独断，认为两人早就暗有情愫，所以赐婚！
“还有！算了，我不想说了！”陈长生看着师兄，眼睛里全是笑意。
“好，我承认！这事做的很不严密，被识破也很正常！总是缺乏经验的缘故。”
“这样说来，类似的事情，还是有可能会发生？那么，下一个受害的是谁呢？”
“也不一定受害，对不对？也可能是因祸得福呢。”
“那么远岫姑娘，这样对她，是否不太公平？”陈长生牢牢记着，远岫姑娘是准备做皇后的人。
“哪个告诉你，远岫姑娘一定要进宫的？又是谁向你许诺她一定会成为皇后的？裴太尉？他敢这么明说，大约是不想做这个太尉了。”
“裴太尉只是说，要送进宫来，没有明说要做，嗯，皇后啊！”
“师弟啊，我更喜欢身世单纯的民间女子，你不明白？”
“其实，出身并没有多大问题。”
“哈，问题大了！官宦家的女子，进宫就是带着任务来的！她们的父兄岂会安稳？”
“可是，师兄。你也知道的，好些个公主或者宗室女子，等着嫁入后宫……”
“她们愿意，那就来好了。”
“师兄不认为，需要一个聪明贤淑又端庄大气的女子管理后宫吗？”

“这话谁说与你听的？不要告诉我你自己想的，你是什么样的人儿，我比谁都清楚！你若是有这个脑子，就不会因为宛良国发生的那点子事纠结了！！”
“师兄——”陈长生原想着将师兄一军，没成想，又落到自己身上来了！
“我实和你说了吧，没见那姑娘之前，我或许还有些犹豫，传闻太多太盛！可见，传闻不可信！那日，朝会前，我将她请进宫来，见了一面，然后，很放心的赐婚李唐！”
“不好吗？”陈长生问。
“哪里好？”
“我觉得都很好啊！”陈长生答，他真的觉得这姑娘很好，很适合做师兄的皇后。
“所以，最早，我是准备送给你的！”
“啊？师兄你……”陈长生听的一愣，他可从来没想过要这样一位姑娘在身边。不对啊，听师兄刚才的话的意思，是不是意味着，以后这样的事也有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
“后来，我听说你把画给了李唐，就想，这个人选也不错！而且，说真的，我也不确定要是那样做，圣女会不会即刻飞回来，一把火把我给烧了！！”
陈长生很认真的想了想说，很有可能。余人便笑了……
“师兄，你还没告诉我，这姑娘有什么不好！”陈长生觉得这个很重要，他这种看哪个姑娘都好的性子，是要改一改的。
“有什么不好？你可以去问问李唐！这样的姑娘嫁给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你们身份地位悬殊太大……”
“可是，我们的理由是相同的。”
“啊？这岂不是委屈了李唐？”
“嗯？他还委屈了？你刚才还说是远岫姑娘委屈了！”
“啊，是啊！是——”陈长生在心里叹口气，你们到底谁委屈啊？若是都委屈，何必要赐婚呢？给裴太尉他们添堵？那何必再饶上一个好姑娘！
“总之，作为一国之君，我，哦不，朕，是不会放这样一个女子在身边，给自己找不自在的！所以，为君分忧，是四知堂该做的事！他不是四知堂的少堂主吗？为朕牺牲一点算什么？最多，侍妾随便他纳好了！”余人说完，拈起一块面果子：“这果子不脆，不吃了！！”
“哎呀，糟了！！”陈长生听到余人最后一句话，想起一件事来，便忙忙的起身离开。
“怎么了？”余人问。
“吱吱让我给她买果子，我给忘了……”
余人看着师弟的背影，还是把那块面果子放进口中：“嗯，还不错！！”然后向对面那个不存在的人道：“朕素来不喜欢你这种女子！没办法，就当委屈你了！我会好好补偿的！”
李唐不止一次向陈长生抱怨：我不喜欢那个女人啊！见一次烦一次！我怎么老是能碰到她？你说这一天到晚的端着！她不累吗？我看着都累！！你帮我想个办法！！陈长生原只觉得李唐太有些不知好歹，忍不住教训几句。但是，自从知道师兄的想法，又很同情李唐，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但他是皇上啊！他不想要的，赐给谁，都得接着！包括自己，谁让自己是师弟呢！还好，有有容帮自己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