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沈珍珠，眉头微蹙，身子轻轻发着抖，接连昏睡多日，气力早已不济，手上拿着沈珍珠方才送来的合离书，字迹未干，幽幽的飘着墨香，他终是不信她竟会有朝一日要离开他，这段日子，宫中确实发生不少事，为了她的安全，他不是没想过要送她走，可最艰难的日子已经挺过来了，为何她竟还要如此，胸口针扎一般疼痛。
“你便是不怜惜我，难道你舍得适儿？你忍心看着适儿如此小就失了娘亲？”
声音暗哑低沉，却字字敲在沈珍珠心头，她强忍着泪水，转过身去
“适儿他生在帝王家，这便是他的业，若要日后能在这皇宫中生存，少不得要从小磨练心性，没有我在身边，于他更有益处，况且还有你照应着，我……我自是不用挂心！”
“不用挂心？你是他的娘亲啊，怎可说出这等话，你若是还在恼我之前那事未同你商量，我承认是我顾虑不周，可当时的处境确实情非得已。。。”
“殿下”沈珍珠打断他 “我并没有因那件事在意，况且独孤妹妹确实是个很好的帮手，殿下终是要成就大业的，有她在你身边，当是如虎添翼。我累了，也倦了，这皇宫中的争斗与我而言便如枷锁一般，我实在……实在承受不来，”她缓缓的走到李俶身前跪下，行了一礼后，将整个身子都深深伏在地上，“还望殿下能顾念旧情，放我离开，珍珠感激不尽！”
一时间殿内安静异常，李俶没有回答，只是右手紧紧的捂着胸口，压着嗓子低低的咳嗽着，沈珍珠静静的伏在地上，说到底是她开口说了这话，先不论目的是什么，但终是伤了他，她静静的等着，等着他将这阵子缓过去，却怎料那咳嗽竟是一阵密过一阵，直到身前红毯上落上点点血腥
“冬郎，你……”慌忙起身扶起他，“你怎样。。。”
李俶胸中窒痛，好半晌才缓过劲来，看着她紧张的看着自己，那眼中的伤痛分明做不得假，本已暗淡的眸子此刻重聚点点星辉，“珍珠，咳咳。。。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还是有人胁迫你？”微微前倾着身子，将她拉入怀中“本王……本王不相信，不相信你会如此不顾情分，你是有苦衷的对不对，……这份合离书，并非你的本意……”
“殿下，你何苦如此”沈珍珠任由他将自己抱着，随着他体力不支和他一起微微摇晃，她贪婪的汲取着这最后的温暖，
“我没有苦处，也没有人胁迫我，我是真的倦了。母妃说的对，一世的提心吊胆，一世不敢放纵感情，这便是皇家人不可逃也逃不掉的生活，即使荣华富贵，盛极一时又如何，到头来不过落得一场空，我不想再如她般生活。你放过我可好，让我去过自己的日子”
李俶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不，你怎会如母妃那般，只要有我在一日，我万不会让你受此委屈”
沈珍珠见他说的真切，掉下泪来，看了看桌案上的香火，已然过半，狠了狠心，抽回被他握住的手“殿下此时自身都已是难保，还拿什么去保全我”
犹如当头棒喝，李俶只觉身子一僵，再说不出话来，愣愣的看着她，“珍珠，你在说什么？”
“怎么，难道不是吗，如今这朝堂之上可还有你广平王半点位置？“她将染血的合离书从他手中抽出，放在床边的案几上“如今你不过是一个不再被宠爱的皇子，张皇后一心置你于死地，她在朝中的势力盘根错节，不仅牢牢掌控着越王李系，更掌控着史思明数十万军队，你拿什么和她抗衡，我当初入宫，无非是图得你能帮我沈家复得大仇，可是这些年过去了，几经生死，我也自是将这些看淡了去，什么报仇雪恨，即便杀了张皇后又如何，我爹娘也不能再活过来。李俶，如今你也有你的江山要守，我也有我的日子要过，我们何不就此各为其事，从此一别两宽 ，各生欢喜。”
“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哈哈哈，好一个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原来你竟也和其他女子一般只是图了我的权，沈珍珠，难道这之前你与我的誓言全都不做数了吗？”声音嘶哑无力
“誓言？李俶，在这个波谲云诡的地方，你当真以为还有誓言可言”见他额上沁满汗珠，她起身将一块干净的棉帕递到他手上“你便当是我负了你吧，”
“行李已经收拾妥当，明日一早便出发，你签完了明日我会让素瓷来取”说罢转身掀开珠帘
李俶眼看着她欲向外走去，一时情急，不自觉的起身跟上，奈何卧床时间太长，浑身酸软，双手只来的及抓住她一片衣袖，便重重跌在地上，膝盖磕碰地面一身脆响，不由闷哼一声，可他却顾不上疼痛，只是死死的抓住她的衣袖
“沈珍珠，如今战乱四起，处处都不安稳太平，你要去哪里？你若不想见我，我躲开你便是，犯不着在这种时候离开，万一……万一出了什么事，你让我如何是好”
沈珍珠再难掩饰自己的悲恸，擦干泪，使力抽出被他紧紧攒在手里的衣角，眼见他被自己带的扑倒在地上，半晌撑不起身子，她咬着牙附在他的耳边“李俶，你还不明白吗，所谓情深不寿，没有哪段感情经得住地老天荒，你放过我吧，也放过你自己，如此这般也不过枉然，你又何必苦苦强求，难道非要我拿命相逼你才肯放手吗？”
“珍珠……”呼声低弱的好似呻吟
强迫着自己不再看他，任由他那般挣扎着伏在地上，……她知道她此时不能心软，他的毒伤已迫在眉睫，她不能用他的性命做赌注，这场较量她注定是输的，因为她，赌不起……
出了殿门，独孤靖瑶正端着药在庭院候着，沈珍珠一出来便见到了她，看着她手中漆黑的还冒着热气的药盏，轻轻一笑 “做了这么多，如今目的可是达到了，”
独孤靖瑶皱皱眉 “我这么做也是没有办法，我爱殿下的心不比你有失分毫”
“不失分毫？”沈珍珠抬头望进她的眼底，“你说的倒是轻巧，若是以前，你说了我便信了，我一直以为将军虽是铁血手腕，但是对殿下却是痴情一片，直至今日我方知错了，如今朝堂上国事纷乱，他早已心力交瘁，你若真是不失分毫，逼走我的法子何止千种万种，何以非要选这般生猛的毒药去伤了他的身子，你难道看到他病痛难耐，就不会心疼吗？”
独孤靖瑶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我爱他，自有我爱他的方式。殿下本非池中之物，如今蜷曲，只是因为未有遇到能让他扶摇而上的助力，如果由他一生无风无波，难道这便真是他想要的。”
“沈珍珠，论在殿下心里的位置，我确实比不过你，但如今要你走也是不争的事实，我不和你兜弯子，你若不想他再多受几分痛苦，此刻就马上消失，永远不要再回来，你说的不错，我确是有很多法子可以让你走，但是之前你我多少有些交情，我也不是张皇后，我做不出杀人灭口的勾当，而且如此一来，是你自己要走的，殿下那里我也自是好交代”
她本是久经沙场之人，早已练得一身不动声色的功夫，此时看似平静，实则内心早已波涛汹涌、担忧不已，她一边无比后悔自己走了这一步，后悔不知李俶若是日后知道真相，会如何看待自己，一边又无比庆幸走了这一步，庆幸她沈珍珠果然如她所料入了圈套选择远走，她和李俶之间便再无阻碍。只是这一切她都太高估了自己，这圈套的代价却远远大出了她所料想，沈珍珠问她会不会心痛，她何止是心痛，那毒虽是伤了李俶的身，却也蚀了她的骨，那扒皮腕骨的疼痛不比他少了分毫，日日夜夜纠缠在心间，令人辗转难眠，她无数次的反问自己，究竟是不是做对了，可眼见计谋一步步的达成，沈珍珠也要离开，那种纠结彷徨，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她坚信所有的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她坚信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她一定能让李俶知道她的重要
摸了摸手中的药盏“药快凉了，这药性也就持续那么一会儿功夫，你还要同我在这里争辩吗”
沈珍珠回过身，殿内断断续续传来咳嗽声，声声入耳，犹如针扎一般，摇摇头“我没有要同你争辩，只是希望你能好好待他，勿要背了诺言，殿下之前受的伤一直未将养利索，入夜最是怕凉，睡时你记得多加些暖炉，他最爱明清前的碧螺春，只是他胃寒，切忌不可多饮。他处理公务的时候不喜人打扰，他。。。”
“好了，我和殿下认识也不止一两日，这几年我跟他在军营的日子，比你在王府都长，你说的这些我都早已事无巨细全都摸得清清楚楚，我定会将他照料的好好的” 她快步走到殿门边 “倒是你，时间不多了，我以为还是早日上路为妙“
沈珍珠回过头，是啊，这段日子一直战乱，她和他相处的日子越来越少，她一直以为她是最了解他的那一个，可事实上她却处处都是他的累赘他的负担，帘外淅淅沥沥的雨沿着屋檐点点落下，濛濛的雾气沾湿了衣襟，激起一阵寒凉，她知道不能再做停留，最后看了一眼殿内的方向，转身走进雨雾中。。。。。。
“你便是不怜惜我，难道你舍得适儿？你忍心看着适儿如此小就失了娘亲？”
声音暗哑低沉，却字字敲在沈珍珠心头，她强忍着泪水，转过身去
“适儿他生在帝王家，这便是他的业，若要日后能在这皇宫中生存，少不得要从小磨练心性，没有我在身边，于他更有益处，况且还有你照应着，我……我自是不用挂心！”
“不用挂心？你是他的娘亲啊，怎可说出这等话，你若是还在恼我之前那事未同你商量，我承认是我顾虑不周，可当时的处境确实情非得已。。。”
“殿下”沈珍珠打断他 “我并没有因那件事在意，况且独孤妹妹确实是个很好的帮手，殿下终是要成就大业的，有她在你身边，当是如虎添翼。我累了，也倦了，这皇宫中的争斗与我而言便如枷锁一般，我实在……实在承受不来，”她缓缓的走到李俶身前跪下，行了一礼后，将整个身子都深深伏在地上，“还望殿下能顾念旧情，放我离开，珍珠感激不尽！”
一时间殿内安静异常，李俶没有回答，只是右手紧紧的捂着胸口，压着嗓子低低的咳嗽着，沈珍珠静静的伏在地上，说到底是她开口说了这话，先不论目的是什么，但终是伤了他，她静静的等着，等着他将这阵子缓过去，却怎料那咳嗽竟是一阵密过一阵，直到身前红毯上落上点点血腥
“冬郎，你……”慌忙起身扶起他，“你怎样。。。”
李俶胸中窒痛，好半晌才缓过劲来，看着她紧张的看着自己，那眼中的伤痛分明做不得假，本已暗淡的眸子此刻重聚点点星辉，“珍珠，咳咳。。。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还是有人胁迫你？”微微前倾着身子，将她拉入怀中“本王……本王不相信，不相信你会如此不顾情分，你是有苦衷的对不对，……这份合离书，并非你的本意……”
“殿下，你何苦如此”沈珍珠任由他将自己抱着，随着他体力不支和他一起微微摇晃，她贪婪的汲取着这最后的温暖，
“我没有苦处，也没有人胁迫我，我是真的倦了。母妃说的对，一世的提心吊胆，一世不敢放纵感情，这便是皇家人不可逃也逃不掉的生活，即使荣华富贵，盛极一时又如何，到头来不过落得一场空，我不想再如她般生活。你放过我可好，让我去过自己的日子”
李俶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不，你怎会如母妃那般，只要有我在一日，我万不会让你受此委屈”
沈珍珠见他说的真切，掉下泪来，看了看桌案上的香火，已然过半，狠了狠心，抽回被他握住的手“殿下此时自身都已是难保，还拿什么去保全我”
犹如当头棒喝，李俶只觉身子一僵，再说不出话来，愣愣的看着她，“珍珠，你在说什么？”
“怎么，难道不是吗，如今这朝堂之上可还有你广平王半点位置？“她将染血的合离书从他手中抽出，放在床边的案几上“如今你不过是一个不再被宠爱的皇子，张皇后一心置你于死地，她在朝中的势力盘根错节，不仅牢牢掌控着越王李系，更掌控着史思明数十万军队，你拿什么和她抗衡，我当初入宫，无非是图得你能帮我沈家复得大仇，可是这些年过去了，几经生死，我也自是将这些看淡了去，什么报仇雪恨，即便杀了张皇后又如何，我爹娘也不能再活过来。李俶，如今你也有你的江山要守，我也有我的日子要过，我们何不就此各为其事，从此一别两宽 ，各生欢喜。”
“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哈哈哈，好一个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原来你竟也和其他女子一般只是图了我的权，沈珍珠，难道这之前你与我的誓言全都不做数了吗？”声音嘶哑无力
“誓言？李俶，在这个波谲云诡的地方，你当真以为还有誓言可言”见他额上沁满汗珠，她起身将一块干净的棉帕递到他手上“你便当是我负了你吧，”
“行李已经收拾妥当，明日一早便出发，你签完了明日我会让素瓷来取”说罢转身掀开珠帘
李俶眼看着她欲向外走去，一时情急，不自觉的起身跟上，奈何卧床时间太长，浑身酸软，双手只来的及抓住她一片衣袖，便重重跌在地上，膝盖磕碰地面一身脆响，不由闷哼一声，可他却顾不上疼痛，只是死死的抓住她的衣袖
“沈珍珠，如今战乱四起，处处都不安稳太平，你要去哪里？你若不想见我，我躲开你便是，犯不着在这种时候离开，万一……万一出了什么事，你让我如何是好”
沈珍珠再难掩饰自己的悲恸，擦干泪，使力抽出被他紧紧攒在手里的衣角，眼见他被自己带的扑倒在地上，半晌撑不起身子，她咬着牙附在他的耳边“李俶，你还不明白吗，所谓情深不寿，没有哪段感情经得住地老天荒，你放过我吧，也放过你自己，如此这般也不过枉然，你又何必苦苦强求，难道非要我拿命相逼你才肯放手吗？”
“珍珠……”呼声低弱的好似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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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殿门，独孤靖瑶正端着药在庭院候着，沈珍珠一出来便见到了她，看着她手中漆黑的还冒着热气的药盏，轻轻一笑 “做了这么多，如今目的可是达到了，”
独孤靖瑶皱皱眉 “我这么做也是没有办法，我爱殿下的心不比你有失分毫”
“不失分毫？”沈珍珠抬头望进她的眼底，“你说的倒是轻巧，若是以前，你说了我便信了，我一直以为将军虽是铁血手腕，但是对殿下却是痴情一片，直至今日我方知错了，如今朝堂上国事纷乱，他早已心力交瘁，你若真是不失分毫，逼走我的法子何止千种万种，何以非要选这般生猛的毒药去伤了他的身子，你难道看到他病痛难耐，就不会心疼吗？”
独孤靖瑶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我爱他，自有我爱他的方式。殿下本非池中之物，如今蜷曲，只是因为未有遇到能让他扶摇而上的助力，如果由他一生无风无波，难道这便真是他想要的。”
“沈珍珠，论在殿下心里的位置，我确实比不过你，但如今要你走也是不争的事实，我不和你兜弯子，你若不想他再多受几分痛苦，此刻就马上消失，永远不要再回来，你说的不错，我确是有很多法子可以让你走，但是之前你我多少有些交情，我也不是张皇后，我做不出杀人灭口的勾当，而且如此一来，是你自己要走的，殿下那里我也自是好交代”
她本是久经沙场之人，早已练得一身不动声色的功夫，此时看似平静，实则内心早已波涛汹涌、担忧不已，她一边无比后悔自己走了这一步，后悔不知李俶若是日后知道真相，会如何看待自己，一边又无比庆幸走了这一步，庆幸她沈珍珠果然如她所料入了圈套选择远走，她和李俶之间便再无阻碍。只是这一切她都太高估了自己，这圈套的代价却远远大出了她所料想，沈珍珠问她会不会心痛，她何止是心痛，那毒虽是伤了李俶的身，却也蚀了她的骨，那扒皮腕骨的疼痛不比他少了分毫，日日夜夜纠缠在心间，令人辗转难眠，她无数次的反问自己，究竟是不是做对了，可眼见计谋一步步的达成，沈珍珠也要离开，那种纠结彷徨，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她坚信所有的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她坚信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她一定能让李俶知道她的重要
摸了摸手中的药盏“药快凉了，这药性也就持续那么一会儿功夫，你还要同我在这里争辩吗”
沈珍珠回过身，殿内断断续续传来咳嗽声，声声入耳，犹如针扎一般，摇摇头“我没有要同你争辩，只是希望你能好好待他，勿要背了诺言，殿下之前受的伤一直未将养利索，入夜最是怕凉，睡时你记得多加些暖炉，他最爱明清前的碧螺春，只是他胃寒，切忌不可多饮。他处理公务的时候不喜人打扰，他。。。”
“好了，我和殿下认识也不止一两日，这几年我跟他在军营的日子，比你在王府都长，你说的这些我都早已事无巨细全都摸得清清楚楚，我定会将他照料的好好的” 她快步走到殿门边 “倒是你，时间不多了，我以为还是早日上路为妙“
沈珍珠回过头，是啊，这段日子一直战乱，她和他相处的日子越来越少，她一直以为她是最了解他的那一个，可事实上她却处处都是他的累赘他的负担，帘外淅淅沥沥的雨沿着屋檐点点落下，濛濛的雾气沾湿了衣襟，激起一阵寒凉，她知道不能再做停留，最后看了一眼殿内的方向，转身走进雨雾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