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李俶从未想到,会再一次见到那块玉佩,
滑落在炉火之上,再被珍珠拾起,珍而重之的拂去上头的灰尘,李俶站在那儿,看着珍珠小心翼翼的打量着那块玉佩,生怕有一丝一毫的损伤,见那玉佩无虞,她才放下心来,将那玉佩搁在心口,好似是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李俶已经许久没有见过珍珠这种神色,欢喜之余,眸色又蕴着难以言喻的忧伤……
她曾经为了那块玉佩,命也不要的要冲到太液池中……
那玉佩尚被火弄的滚烫,她竟一点也未曾在意,柔荑已染着柴灰,虎口还有些青黑。
“你不要命了!”李俶再按捺不住,快步冲上前去,只这么一瞬,他猛地拽住珍珠的手,不住的揉着,“烫不烫?”那本该红袖添香的柔荑不知何时已粗粝些许。
李俶不知怎么了,又是恼怒又是心疼,责道,“不过是个死物,伤着自己怎么办。”
好似只是一瞬,李俶忽的反应过来,他微抬起头,正对上珍珠的视线,他曾想了许久,再见着珍珠会是怎样境况,他甚至想好了,再见到她,要如何的折辱她,告诉她,李俶早将沈珍珠忘得一干二净……
她的瞳孔依旧清澈至极,反衬出李俶来,她的容色依旧,少了宫闱雍容之气,反而多了乡间闺阁女子的豆蔻风华,“冬郎……”她呢喃一句,徒然的震惊。
只因这么一句,李俶将所有一切都抛之脑后,他现在想做的,只是紧紧抱着她,告诉她,他很想她……
那玉佩跌落于地,李俶却看也没看,他紧紧抱着珍珠,这样的珍珠,他很心疼。
珍珠身子微一怔,神色有些恍然,她还未说话,只听的李俶声音有些嘶哑道,“我们回家,好不好?”
家?
广平王府从来不是李俶的家,东宫也是如此,那只是冰冷冷的房子,里头只有些冰冷冷的物件。
珍珠离去的三月后,李俶搬入了东宫,那天本该是个好日子,他却瞧着满天星辰,想起故人,那时候的独孤靖瑶尚还掌着兵权,因而傲气依在,“恭喜殿下。”她好似看出了李俶在想着什么,“沈姐姐走了,可我还在,我一定能会将殿下扶上那宝座……”
这不是她第一次说这种话了。
李俶只是哂笑一声,也不知为何,回了句,“你或许是可以……”轻叹一声,“可我没有家了。”家都没了,又在争些什么夺些什么呢。
今日,他抱着珍珠,才忽然觉得,家就在这儿。
她的身子温热的很,那是一种久违的温暖。
“殿下,却又想让珍珠回那个牢笼吗?”她的声音淡淡的,仿佛在说着与自己并不相干的话,“我早已说过,你我二人缘分已尽……”
李俶想着,珍珠没有说错,他就是在这份爱中寻找一种安宁,不论外头如何风雨欲来,在这份爱中,他从不害怕什么,只因珍珠会一直在原地等着他,为此,珍珠牺牲了很多,包括自由。
他看着珍珠,看着她波澜不惊的神色,好似喜怒哀乐都与她无关,这样的珍珠,是他最怕的。
就像最熟悉的陌生人……
“你若心中无我,又何必在意那死物。”他还要再辩解什么。
“可殿下已不是那个太湖边救我的男子了,殿下,是大唐的储君。”她说这话的时候,缓缓蹲下身,将那玉佩捡了起来,透过那玉佩,看着李俶,“我累了,不想再听你说什么天下百姓。”
她说的还是两年前的话。
李俶只觉得是疯了,若不然,怎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让她羞辱。
夕阳余晖已无,李俶走出沈宅,没有回头,只是忽然一阵清风刮过,他慢慢地弯下腰,右手捂在心口之处,那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绞痛在吞噬着,好似刹时就让他喘不过气来般!
他重重地闭上了双眼。
“就该抢她回去的……”他薄唇轻启,低喃着,却只有他一人能听见。
夜风萧瑟,他步履蹒跚,好似这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