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李俶登基之后,广平王府就成了一座空府,但每年张得玉都得在中元节这天之前命人打扫一遍,张得玉知道皇帝每年都要在这里和他最宠爱的一双子女好好的过节。
中元节这天,李俶与往年一样下了朝早早的就回到了广平王府,他站在文瑾阁前矗立良久,张得玉在一旁静静陪着,十几年了,他还是不敢进到这屋子里,李俶轻轻念叨着:罢了罢了。
“还是在这院子里吧”李俶一摆手对张得玉说道。
张得玉得了李俶的吩咐,便着手开始安排着人开始准备着今天的各项事务,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督促后厨多多准备皇帝和太子李适还有升平公主喜吃的菜品和派人催促太子和公主快点回府以及一些杂七杂八的小事,这些活可比他在大明宫内的活轻快多了,就像他还是广平王府内的总管,帮那个女人协理着府内事务那样。
见张得玉退了出去,李俶坐到院内的石椅上,手里轻轻摩挲着沈珍珠当年绣给他的香囊,这香囊已经破旧的不成样子,可李俶不管到了哪里都还是带着它,毕竟这是一个念想。
几个时辰后,升平公主到了,升平穿着一身淡黄色襦裙,快步走进府中,一见到她的父皇,就一把抱住了李俶,钻进了李俶的怀里,环住李俶的脖子。嘴里还撒娇道:
“阿耶,阿耶,升平好久没见到阿耶了,阿耶也不来看看升平,升平思念阿耶思念的好苦阿!”
李俶拿她这个女儿真的是没办法,自从沈珍珠逝后,李俶几乎把所有的疼爱都倾注在这个女儿身上,他那不多的笑容也都展现在升平面前,不管他后来又添了其他的孩儿,李俶最宠的却还是升平,莫说其他皇子公主,就连太子李适也是羡慕不已。
“升平你莫要胡言,朕前日还去你的念珠宫看过你了,你怎又说好久没见到朕了”
升平一嘟嘴,又笑嘻嘻的说道:
“升平不管,升平就是要多多的跟阿耶在一起”
李俶看着长得越来越像沈珍珠的升平,心中疼爱之情又由然而起
“你阿,眼看着都到了要出阁的年纪了,却还是这般的缠着朕,以后你要是嫁不出去可怎么办,让你娘亲知道了,她可要责怪朕了”
升平听到李俶又提起她娘亲,便收回环抱李俶的双手,将脸深埋在李俶的胸前,小声道:
“阿耶是又想念母后了吧,升平谁也不嫁,升平永远陪着阿耶,升平不会让阿耶孤单的”
“傻姑娘,你怎知朕孤单,朕后宫那么多嫔妃,还用你来陪朕”
升平知道这是他父皇在安慰她,怎会不知他心里有多苦呢
“阿耶,莫要骗升平了,升平知道在阿耶心里谁也替代不了母后,就算是升平也不行”
李俶慈爱的摸着升平公主的头发,心想升平真是长大了,不再是小时候那个总是追着他向他要娘亲的小肉球了。
升平公主见李俶良久没有说话,心里有又是一阵自责,这好好的节日,又惹得阿耶心里哀伤,只好岔开话题。
“阿耶,王兄怎么还不到阿?”
“你王兄今日怕是会晚些到了,最近西面的吐蕃和东北的契丹都蠢蠢欲动,边境战局紧张,他最近忙得很,升平,你若是饿了,朕让张得玉给你拿些吃的来”
自从李俶将监国理政之权分给太子李适一些之后,这一年来,太子兢兢业业,未出过大错,虽然重大之事,还是要自己来处理,但太子的表现,李俶还是满意的。
升平摇摇头,从李俶怀中抽出身来:
“既然王兄一时还过不来,那阿耶陪我再逛逛这广平王府好不好”
“好,朕陪升平逛逛朕的广平王府”
李适直到天黑才从东宫匆匆赶来,进了广平王府,忙向李俶请罪 ,李俶也知太子有苦衷,所以并未责怪。而一旁的升平,起身挽起李适的衣袖。鬼精鬼灵的眼睛眨巴着看着李适。
“升平,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升平一把拉着李适一起坐在了李俶身边。
“王兄真忙,比父皇还要忙,你说我几天没看见你了,我想去找你,父皇还拦着我,不许让我打扰你”
“升平你莫要胡闹了,你王兄处理朝政,那是正事,你王兄闲时,自然会来见你”
李俶见升平又在任性,便帮着李适开脱。李适倒是喜欢升平这一份任性,确实也是许久没见到升平了,要不是这中元节,恐怕这东宫的政务压得他根本脱不开身。
“父皇莫要担心,升平若是想来找我,便让她来吧,我不会耽误政事的,几日不见她,我也挺想她的”
升平在一旁得意洋洋的笑着。
“哈哈哈,父皇,我就说王兄是不会嫌我的,父皇以后不许再拦着我去找王兄了呀”
“好好,你们兄妹情深,朕知道了,以后不拦着你便是了”
正说着,这边张得玉便令人把一道道菜摆上了桌,不一会文瑾阁前的石桌上便摆满了吴兴小吃,这十几年的中元节,李俶身边的人没变过,地点没变过,连菜品也没变过。几口菜入口,升平便放下了筷子。李适眼见升平放下筷子便问道:
“怎么了,这不是你最喜欢吃的么”
升平双手托腮,自顾自的说道:
“自从我吃过素瓷姨母的吴兴菜后,其他人做的吴兴菜我吃起来一点味道也没有呢,父皇,我想素瓷姨母了,也不知道素瓷姨母在云南怎么样了,逸哥和思弟恋妹他们都在干嘛”
李俶却是一口口细细的品着这些菜,仿佛他不管吃多少遍都吃不够一样。
“等到了暑夏,你素瓷姨母回吴兴的时候,你就去看她嘛”
一桌菜撤下后,又换上了吴兴的糕点,李俶看着他前面空荡荡的座位,呆呆的出了神。升平看到父皇呆住了,知道一定是父皇又在追忆亡妻,明月当空,月光布满整个院子,升平拿着酒杯走到院子中央跪了下来,升平手举酒杯对着圆月说道:
“娘亲,我知道你一定在看着我们,念儿我已经长大了,王兄也开始为父皇分担政事了,娘亲若是心疼念儿,请娘亲多来父皇的梦中陪陪父皇吧,父皇总跟念儿念叨,说娘亲定是怨他,要不怎么就连梦里也不愿来见见他,父皇总是冷冷的的对待任何人,只有在说起你的时候,那满脸无限的温柔,念儿永远也忘不了,念儿也想娘亲,每年回吴兴,素瓷姨母总跟我说,说你们小时候的事,说我和你像极了,说我和你一样顽劣,说我和你一样聪明,可是我怎么能和娘亲相比呢,娘亲是吴兴才女,而念儿连一首诗都作不出来,素瓷姨母说说就会落泪,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她,娘亲你放心吧,念儿会替娘亲照顾好父皇的,念儿会一直陪着父皇的!”
升平越说越悲,说到最后,一口喝光杯里的酒已是不能自已,泪流满面,李适连忙将升平扶起,用衣袖擦拭着升平脸上的泪,半分埋怨,半分怜惜的说道:
“好好的团圆日子,说这些话让父皇悲伤,你还说你长大了,我看你就是长不大,不许再哭了,若母后真看到你这样,只会更加伤心”
“升平”李俶唤了声升平, 叫升平过来坐近些,李俶用手拭去升平脸上的泪珠
“小升平怎么又哭鼻子阿,小时候你总哭着向朕要你娘亲,等你王兄搬去太子府,你又哭着跑来让朕要你王兄搬回来,今天又哭,又想让朕给你什么阿”
“升平什么也不要,升平只想替娘亲陪着阿耶,不让阿耶一个人承受痛苦”
“看来升平没白围着朕身旁转,知道朕心里想什么,朕也舍不得朕的小升平出嫁,可是升平阿,阿耶并不痛苦,阿耶只是思念你娘亲,这十几年,大唐海晏河清,百姓休养生息,你和太子都已经长大了,朕已经没什么可牵挂的了,朕早晚都会离开,真到了那一天你俩不要难过,朕是去找你俩的娘亲去了,要为朕高兴,要为你们的娘亲高兴”
升平听闻此话,却是哭的更厉害,李俶将升平拉入怀中,轻轻的拍着升平,嘴里喃喃道:
“傻孩子呀,傻孩子......”
太子李阔在旁边默默坐着,本来想准备着想借着今晚的机会向李俶进言,可现在这个局面,估计是今天不能说出口了,心想着只能在明天的朝堂上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