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半更)
难得的团圆日子,李俶却在书房待到夜半,珍珠坐在院中,想着明月几许,昙花未露,秋夜愈凉,“小姐,咱们回房去吧?”红蕊担心珍珠身子,上前将薄裘覆在珍珠身上。
珍珠缓缓起身,确有些困倦了,但见书房内烛光不歇,“厨房里头点心可做好了?”
因她有孕,已许久没有下厨了,倒是素瓷一直在厨房里头忙着,恰好准备好了。珍珠心知李俶这些时日定然忙碌,可也不想他把身子熬坏了,只恐素瓷送去他又一块不动,于是自己提了食盒往李俶书房去了。
烛光下,他身穿一件石青色圆领袍,腰间绑着一根栗色云纹带,此刻正坐在书案前,不知在沉吟些什么,连珍珠进来都未曾发现,直到珍珠走进了,他才抬头看去。
“ 珍珠。”他眉头一挑 ,有些责怪道,“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去休息。”
书案上杂七杂八的放着些东西,珍珠缓步而来,坐在李俶对侧,将食盒稳稳放好,再将里头的东西一样一样的拿出来,“等你吃了,我就去休息。”
李俶拗不过她,只得一一接了,银耳莲子粥才喝了一口,就见珍珠在旁侧为理着书案上的东西,笔墨放置的公正,又将那些杂乱无章的信笺搁在一处。
“珍珠。”李俶轻唤她。
珍珠抬眸,看向李俶,与这烛光轻颤中,衬的她绯红脸颊楚楚动人。
“来我这儿。”李俶浅笑些许,丝毫不掩饰他此刻快意,待得珍珠往他身边来了,他伸手拉住珍珠,小心翼翼的拥她入怀,在这榻几处,让珍珠坐在他的膝间。
“我是来送吃食的,你莫要胡为。”珍珠一时被他弄的不知所措,身子微微靠在他的肩头,“还是先将朝上的事理清了的好。”
李俶左手扣着她的腰身,言语清浅道:“果然是丰盈了些。”他的下颌靠在珍珠鬓间,“再过几日,我怕是都抱不动你了。”
珍珠眼角余光恰好瞥向书案上的些文书,竟都是关乎杨家的,多数都是李俶凭私下关系给杨家小辈谋取官职,她一时不懂,“冬郎既是要对付杨国忠,怎么又?”
杨国忠复相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可若这些杨家人亦或是杨家外戚都鸡犬升天,岂不更难对付。
珍珠瞥向李俶,正是俊朗沉凝的侧面,“难道冬郎不该尽快安插自己的势力?”
李俶听此,只是笑得合不拢嘴,他越是这样,珍珠越是好奇,拉着他不断的问。
李俶含笑瞅着珍珠,慢慢直腰,将那书案上的东西随意一理,“皇爷爷虽如今糊涂了些,但也只是在对安禄山与杨国忠的问题上糊涂,皇爷爷要复相,自然是要平衡朝堂,不使杨家与东宫失衡,而要对付杨国忠,则必然不能一逼再逼。”
珍珠听得一知半解,朝堂局势她所知寥寥,却忘了如今在她面前的冬郎,已是做了十七载的皇帝,论起帝王权术,无人能出其右。
“所谓攻强,必养之使强,益之使张,太强则折,太屈则缺。”李俶沉吟良久,说出这么一句话来,“安禄山一招清君侧,确是高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