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千感到虎口处穿来一丝阻力,再熟知不过的感觉证明铲子确确实实劈在残次品的身上。少女的脖子像似一只被折断的百合花,随着骨头碎裂的咔嚓声,嫩白的肌肤翻开了一长道可怖的创口。
侧马尾忌廉只承受一击后便被打翻在地,鲜血顺着创口正源源不断地向外流出,染红她脆弱的脖子,在身下形成一个血泊。
“你终将会……理解……我们的……”她艰难地抬起手,想要去抓叶千的裤角,却落了个空。
已经有粘稠的污血从她鼻孔与嘴中涌出,即便不去补枪,用不了多久,她也会因气管被堵满鲜血而窒息。眼睁睁的感受生命的流逝,用最痛苦漫长的方式直面于死亡的恐惧,脚边已经快要喘不过气来的少女可以用凄美来形容。枯木烂叶终将埋葬她腐烂的身躯,连同那份罪孽一起,化为尘埃。
明明只是一个作恶多端的残次品,可叶千亲手杀死她时心里却有一种异样的酸楚。或许是长得和忌廉太像罢。没有刻骨铭心的仇恨,可一见面必定要杀得昏天黑地。不管是叶千与忌廉,还是那群残次品,存在的意义只是为了彻底抹除对方的存在,到头来,叶千还是和以前一样。
他用膝盖压住残次品的胸口,高高举起工兵铲准备结果她。他最后望着少女那张给他带来无数梦魇的脸,仅存的瞳孔已经开始逐渐扩散,脏兮兮的脸颊上,一行是泪,一行是血。
“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就在铲子将要落下时,一只略有些湿润的手掌拍在他的肩上。
45不知何时来到叶千的身后,端着换好弹匣的冲锋枪,幽黑的枪口居高临下地对准残次品身上被切开的伤口。
“用工兵铲处决敌人的习惯多少该改改了。如果你愿意,我们有的是弹药。”
不由叶千回答,她便已经将一个弹匣的子弹倾泻干净。
“为什么我感到你有些伤心?”用脚踹了踹尸体后,45送了口气问道。
可能谈不上伤心,只是心累而已,就这么一点小小的情绪都能被45捕捉到,叶千大概猜测到一会儿会有更多的疑问,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一反常例地点上一只卷烟。
“到头来,我还是这幅鸟样。”
口鼻悠然地喷吐着烟雾,疲惫的眼睛下意识看向残次品的尸体。那一滩血泊中,正闪烁着莹莹的光。
那是……叶千突然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后退趴下!!!”
他本能地一把将45推开,刚想要转身逃避,眼中就被一道比震撼弹还强烈的白光所填占。
不同于手雷在身旁爆炸后产生的耳鸣,这一回他的双耳什么都无法听不见。那白光笼罩住他的身体,冲打在胸口上令他无法喘息。
后来发生了什么?是怎么回去的?爆炸之后的事情都变得无比模糊,像醒着也好像是睡着时做的梦。就如同加兰德受损的心智云图一样,唯独那一部分,无论自己怎么去想,都无法将这些记忆的碎片重新拼凑在一起。
残次品身上的炸弹让他回想起曾经的每一场战斗,炮弹和炸弹好像都故意躲着他一样,把他身边的人炸得一个个不见踪影,却唯独放过了他。
只是这次不一样了,他感觉到自己骨头都被炸得散架,内脏也都凹瘪下去。浑身上下有一股焚烧般的疼,可嘴里却是呻吟不出来。
「抱歉,暂时只能帮你这么多了。」
「压制液消耗掉我太多的生命力……我可能会消失一段时间了叶千。」
「你保重好身体……和你相处的一个月我很开心……」
叶千在脑海中听到忌廉断断续续的声音,就好像信号不佳一样,声音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等到后来意识到时她已经走远了……
他就这样躺在铺满腐叶的地上,仿佛身处于几天前的梧桐林。面前是一片烧焦的草地,他看见工兵铲插在远处的树根上,铲子上那条血淋淋的手臂应该就是自己的吧。
自己这是要死了吧……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从小到大经历的事情,大多都像是翻阅相册一样一闪而过。从残酷的春季战事到占领区的休整,再到重返前线,有多少兄弟在他面前倒下。
医护兵,一班长,大伟,老连长,这些人平时就喜欢凑热闹,想必死后也会和战友们聚在一起等他吧。那个占领区的女孩,自己连她名字叫什么都记不清,早知道后来会遇到那样的事情,叶千说什么也不会去接近她。
还有从离开家门起就再也没见的母亲与姊妹们,可能也早早的在河岸的另一边等待与他重逢了……
最终他还是逃不过这一天,明明做好了一切准备,可一心求死的他到了这个时候却还有一股对生的留恋。
啊,还有AR15,那个叶千第一个见到的战术人形。有了他送的护身符,估计也能活得久一些。45没见到身影,不过应该没被爆炸波及到。
他从残酷的大战中摸爬滚打六年,也没有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到头来,十一年前的那个四月,他们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将叶千的死亡暂时停滞罢了。
意识弥留之际,叶千见到一双棕黄的毛绒短靴出现在模糊的视线中。穿着亚麻色上衣的金发少女,正抓着一条残次品的断臂,迈过那粗大的树根微笑地向他走来。
“加兰德,怎么你也在……”他说完后,合上了沉重的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