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目击者
“文一个人住在这么大的房子里吗？”把鞋子摆好，踏上木质的地板——说不上是什么木，但看起来比迷途之家的木地板高级不少。
“啊，平常是这样的……”文招呼我们坐在沙发上，却并没有跟着坐下，“你们先等等，我去跟荷取酱打个招呼。”
“荷取在这里？”文并没有回答我的话——她已经钻进了里屋。
……
“荷取酱说她现在走不开……要不你们进来看看吧。”大概一分钟后，文的脑袋探了出来。
“没问题吗……”毕竟几天前才弹过她的脑门。
“那孩子只是怕生而已，既然都见过一次就没问题啦。”
“谁说的！”荷取的声音突然从里屋传来，“我才不是那种随便的妖怪。”
“哎？”刚刚那个……是荷取的声音没错。荷取其实懂中文吗？
“进来嘛进来嘛。”文拽住我的袖口，把我拖进了房间。
——————————
从装潢的精细程度来看，这应该是文自己的房间。淡棕色与白色为主色调的家具让人觉得文意外地很喜欢古典风格。右手边的墙上是一个嵌入式的书柜，里面除了资料袋，笔记本和捆起来的报纸，居然还有不少厚厚的大书——终究因为语言不通，不知这些书的书名各是什么。正面面向的是一张样式四四方方的书桌，阳光从窗外照下来，刚好是适合看书的强度。令人惊讶的是，书桌上大多数东西都摆得十分整齐。书桌旁边靠着另一面墙的是一张床——稍微散落着几根羽毛和头发，被子还没叠。
“啊，欢迎。”穿着比自己身躯宽松很多的淡蓝色睡衣，叼着一根棒棒糖的荷取坐在书桌前面，稍微回头看了看我们，又将脑袋转了回去。仔细看来，桌子上摆着一部亮屏的手机，声音是从那发出来的。
“荷取小姐，这是在做什么呢？”走了过去，手肘靠在椅子的椅背上。
“破解你们外界人的身份系统……”荷取这次没有让我叫她的姓。她的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打着，“为了方便，把电脑的副语言设置成了中文……就不用给你再专门翻译了。”的确，屏幕每一行令人脑袋发晕的日语下面，都有一行小小的中文。
“手机上的这个翻译软件也是你自己做的啊。”果然是这么回事吧。
“这是我才接触Android系统时用来练手的作品。”虽然语气似乎很平淡，但是其中炫耀的意味我是能听出来的——居然把语气也保留了下来，这软件还真是厉害。
“给我安一个吧？”
“手机拿去，自己用蓝牙传就好。”荷取“啪”地敲了一下回车，屏幕上弹出了一个进度条，“外界人还真是注重身份信息的保护啊。网关上的密码设置了3层，只可惜每层都简单到随随便便就能破解。”
“弄到哪一步啦？”文按住荷取的脑袋。
“……完成了。”进度条走到了头。荷取一巴掌打掉了文放在脑袋上的手掌，往我这边让了让，“洛小奇，就由你来输入你要查的那个人的信息吧。”
“嗯……”
半蹲在电脑桌前，慢慢地敲下了师姐的名字，按下回车。屏幕上弹出了无数个人的信息。正常的吧。
接下来，输入地点——C城。
再次按下回车。
这个房间里的每一个人，都紧紧地盯着电脑的屏幕。
……
查无此人。
“……？”荷取明显也没想到会有这回事。她按了一下F5，然后示意我再试一遍。
输入同样的信息。沐洁，C城。
查无此人。
“哎……”荷取努力地压住了自己的惊异。
“会不会是输入了什么错别字喵？”
“不会弄错……”我摇了摇头。
“究竟为什么会查不到？奇怪了……”荷取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她拼命地敲着回车——但屏幕上的内容并未因此而改变。
“会不会是因为沐洁的身份信息不在C城，而只是暂住在那里？”紫碰了碰我的肩膀。
“很遗憾，那也不会。”我苦笑道，“C城的每个住民，即使是暂住，也是需要留下身份信息的。”
“那，沐洁这个人并不存在咯？”荷取终于停止了对键盘的摧毁。
“不好笑喵。”
“不不不，我没开玩笑。”荷取很认真地看着我，“你也知道吧？动漫和RPG游戏里出现过的那种，能够抹消存在痕迹的特殊能力。”
“更不好笑了。”看来荷取不仅是技术宅，还稍微有点中二病。
“……有没有这种可能性？”蓝帮我分析着，“沐洁出于某些原因，把自己在外界的信息抹消掉了？”
“就以沐洁还活着这一假设前提来考虑下去吧——她没必要做到那一步。”我当然知道蓝在考虑什么，“沐洁，她可是有着操纵空间程度能力的人。”
“这么想如何。”文用胳膊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抓起了桌上的纸笔，“你看啊，沐洁如果手上仍然拿着能源矩阵，自然能够随随便便进出幻想乡。但是如果她的能源矩阵已经丢了呢？”
“要是那样，没了能力的她怎样才能靠自己一人抹消存在过的痕迹？——你在画什么呢？”
“喏。”文把纸拿给我，上面画着一只肥嘟嘟的球形乌鸦——戴着六棱柱状的帽子，戴着“取材中”的袖标，翅膀上还挂着照相机。
“……为什么划水还一副自豪的表情啊。”
“……总之。”紫敲了敲桌边，“既然沐洁在外界的存在记录被抹消，而她的能源矩阵肯定还没丢掉，是不是说，她因为什么原因，不得不以能源矩阵以外的方法进入幻想乡呢？”

“即使这样，那时还是外界人的我也记得她啊。”我摇了摇头，“先不说记得她的其他人都怎么样了，只要我还记得她，她就不可能被博丽大结界邀请啊。”
“……对呀，为什么？”紫好像也被我问住了。
“考虑矛盾的事情最头痛了，停下吧。”荷取打断了我们。
“对啊。”文应声附和。
“那……你们还搜集到了其他的什么资料，给我们看看？”环视房间，能看到门后放着一个塞满了书和资料袋的纸箱。
“啊，正如你所见，是这个。”文去拉那个箱子，“嘿——呀！”从她扭曲到一起的五官来看，箱子好像很重。
“我来吧。”做好了用点力气的准备，挽起袖子走了过去，双手扣在了箱子的侧面——一把就把箱子提了起来。
“太不给面子了……”
“让我看看喵……”橙从箱子里抽出一本看起来挺厚的大书。
《用高中物理证明折跃理论的可行性》……
“砰。”
蓝捡起书翻了翻，随即合上：“看两页就知道全书都是瞎说的。”
“不会吧，这本书还不便宜啊……”
“接下来是……目击者的证词。”这个好像有点意思了。
打开资料袋，翻开里面薄得可怜的几张纸片。
“根据小奇君提供沐洁的体貌特征，结合蓝酱提供沐洁在幻想乡的住处等信息，在人间之里挨家挨户敲门问的。”真没品。
“很久没见过她了，最后一次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匿名，人类。
“那家伙分明有着如此厉害的能力，在这里的朋友却很少呢。近乎两三年没见她了，要是一直没人提起，我恐怕自己会忘了她的——匿名，人类。
“余和沐洁阁下关系还不错，也正因此希望找到她——匿名，人类。”没必要匿名吧。
“好多年前在村子的东头见到她了，长得可真是漂亮啊，于是上去问了个名字。但那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了。而且，见到她的时候可是粉发，根本不是什么黑发——匿名，人类。”
“停一下，这里停一下。”手指按在了这行字上，“师姐可是外界人，头发毫无疑问是黑色。”
“那就又衍生出一个矛盾了。”文无奈地摊了摊手，“我在调查的时候印象最深刻的就是这个男的，他信誓旦旦地说自己见到的沐洁就是粉发。”
“别查了别查了！”荷取一把抢过了资料，“这个矛盾那个疑点的，究竟是打算解决问题还是制造问题？”
“但是……”文想要说点什么。
“别但是啦！”荷取把资料卷成一卷，敲了一下文的脑袋，“所以说，在生死未卜的前提下，要怎么查找一个人的行踪？”
“但是！”文一把抓住了荷取的资料卷，“有人不久前还见过沐洁！”
“……”荷取默默停下了手。
“真的？让我看看。”从荷取手上拿走资料。
“在最后一页的最后一条。要知道，埋下这么多伏笔就是为了体现这一条的重要性呀，居然不耐心看到最后……”
“试图通过摘录一大堆废话取悦读者，怪不得你的报纸卖不给妖怪。”撇了撇嘴，将资料翻到最后一页。
“也是能卖得出去的，比如煎完鸡蛋，用它擦锅底的油污，可以节省不少水。”蓝在帮忙打圆场……不可能的。
“虽然不认识，但三个月前在去往香霖堂的路上见到了一个和描述差不多的女孩子，说不定就是她。当时只是疑惑为什么一个女孩会在魔法森林附近闲逛，而且没有像我一样带着武器，今天听来才知道，原来她是这么强的人物——匿名，人类。”
“‘沐洁还活着’的假设前提，已经不再是假设前提了。”文笑着将我手中的资料按了下去，“沐洁啊，她的确还活着。”
TBC

好受伤啊 都25+章了 来看的人也就这么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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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无可争议的优先级排序
“魔法森林附近……”
“是的，魔法森林。”文点了点头，“仔细考虑一下，既然是在森林的边缘看见了她，沐洁会不会刚从魔法森林里出来呢？”
“因为觉得普通人类不可能进入如此危险的地方，所以才觉得沐洁只是在森林附近游荡……”荷取把嘴里叼着的棒棒糖拿了出来——只剩一根棒棒——丢进了书桌下面的垃圾桶里。
“所以说，魔法森林里找到下一个线索了吗？”蓝点了点头。
“那个啊……在搜集完了证词后，我去魔法森林转过一圈……”文无奈地笑了笑，“但我并没有找到任何能被称作线索的东西。”
“沐洁也不一定住在魔法森林喵……她想住在哪里，想去哪里都可以喵。”
“的确是这么回事。”沐洁家……会在多少光年外的哪颗类地行星上呢？
确实有那么一段时间，每个双休日结束之前的几个小时，她会准时到我家里来帮我进行对魔法的研究。除此之外，我从未在任何其他地方见到过她。就连最初认识她之前，我都未曾和她进行过几次谈话。
——————————
“你也对神秘学有兴趣？”某一天，聊天软件上突然弹出了一个以前没见过的头像。网名是“潔”……
仔细想想，这个头像见倒是见过……是多久以前的事呢？
点开了弹出的头像，回复道：“确实是，我刚刚开始研究。”之后向上滚了一页屏幕，看见我们最后的聊天记录——
“我们已经是好友了，一起来聊天吧！”时间是三个月前。我一向是不会拒绝加好友请求的，像这种加过好友却从未说过一句话的人自然也不在少数。
“那么，有兴趣来跟我学习一下吗？”
“我并不介意，不过……你是哪位？”奇怪的人……
……
并没有更多的回复。大概只是哪个家伙想骚扰我一下吧。
抱着如此想法的我并没有把这个人放在心上，也并没有做好“有人会来”的准备——我并没有说过自己家的住址。接下来当然要好好享受双休日最后的八个小时。
就在这么想着的时候，不疾不徐的门铃声响了起来。
打开门——面前站着的是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孩子。
对于一个长着正常深色眼睛的人来说，她翡翠绿色的瞳孔让人印象十分深刻。目光炯炯有神，压得低低的草帽沿也没能使其稍微柔和下来。白色的帽衫拉链随便地敞开着，能看见天蓝色里衬T恤的胸口用白色的卢恩符文印着一行字——我可不会翻译那东西。
“你是……”“你好。”刚刚出口的问句被打断了。女孩子提起藏青色的裙沿，向我行了个礼。
这家伙好正经——然而随后的事情让我一下子打消了这个想法。
“虽说不算是初次见面，用网名称呼也会显得很奇怪吧。你叫什么名字？”
“是你啊……”努力地抑制住问“你怎么找到我家的”的冲动，对她点了点头，“我叫洛小奇。”
“洛小奇……真是个不错的名字，于神秘学者而言。”
——————————
果然，我对她的了解……太少了。她几乎愿意回答我的任何问题，除了关于她自己的事情以外。
她为什么会教我这些，为什么从未在其他地方见到过她，她究竟是谁……
问及这些的时候，她总是敷衍地笑着：“洛小奇，你还没有接受这个问题答案的能力。”
那她又为何将自己拥有的极其强大的能力展示给我呢？从她给我看能源矩阵这件事来说，她可没有保守自己秘密的打算。
“别想啦别想啦。”荷取打了个停止的手势，再次阻止我想下去，“还是把注意力放在已有的线索上，赶紧完事吧。”
“荷取酱似乎很想速战速决呢？”文又一次把手按在了荷取的脑袋上。
“因为想快点去游泳啊。”荷取晃晃脑袋，把文的手摇了下去。
“毫不迟疑地说出了自己真正的目标啊。”
“毕竟天气很热嘛……”虽然并不知道外面现在有多热，房子里可是开着空调的。
“因为是河童的缘故吧……”蓝挠挠头。
“变温动物不应该保持身体温暖吗？”
“谁告诉你我是变温动物啊，谁告诉你变温动物要保持温暖啊？”荷取在我脑袋上敲了一下，“再瞎说就不许你去游泳了啊。”
“其实啊，我也挺想去游游泳的……”紫用力伸了伸胳膊，“这种天气，我家里又没有空调，实在是热得睡不着……”
“可以在我家睡的哟。”文指了指床铺。
“真的可以吗？”紫看向了文的床——对她来说这个似乎很有诱惑力。
“紫大人……”蓝哭笑不得地看着紫。
“嘛，当然是不可能的。”紫嘿嘿一笑，“游泳是避暑的重要环节之一，睡觉这种小事怎么能放在它前面呢……另外，我可是为游泳做好了准备哟。”
“准备什喵？”
紫的手指在空中一划，一道缝隙张开了。她在缝隙中间稍微掏了掏，拿出了几套泳装：“这可是前几天在香霖堂看到的外界流行款式哟，于是跟森近先生说好了要买走。”
“可是紫大人你现在为什么要往缝隙里扔钱……”
——————————
“慧音，你打算买的那件泳衣就在刚刚被紫小姐抢走了，要不要换一件……”
低头捡起散落在地上的钞票。
“啊，更正一下，应该是买走了……”
——————————
“那个，线索就这些，看起来大家也没心思在这种天气安安静静坐着调查了……还有多少人想继续查啊？”文敲了敲桌子。
“我。”

“不准查，准备好被架着扔进河里吧。”荷取一把将我的手按了下去——这丫头力气还不小。
“虽然得到了不少线索，也有了查下去的头绪，这终究不是更加努力就能早一点完成的事……说不定运动一下有助于思考！”蓝的双手抓住了我的肩膀。
盯——
“干嘛啊，人家才不只是想去玩呢。”
“我还什么都没说……”
“作为式神，违抗主人的意愿是不行的哟。”荷取从书桌前站了起来，乐此不疲地再次敲了敲我的脑门——果然是在报复那天的事吗。
“所以才说我不是式神啊……”
“虽然能操控妖力，却还有一半是人类，当不了式神的哟。”
“只有一半是人类吗？！”
“啊，如果觉得还不够的话，我可以给你加条狐狸尾巴，再加两只耳朵。”紫大概在装傻。
“连这个都能做到？”文惊诧地看着紫。
“做不到，说着玩的。”
“哎，真可惜……本来想让椛酱变得更像狗狗的。”
“说起来……泳衣，不要换上吗？”蓝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盯着紫手里的泳衣。
“蓝大人，真的要去游泳喵……”橙看起来十分不悦。
“当然要啊。”紫不知是在回答蓝还是橙，随手扔给我一条泳裤，“快点出去啦，小奇。”
“好的好的，这就出去……”走出了房间。
“本大爷知道，其实你很想待在房唔！唔唔！”一把掐住了小恶魔的脖子。
走进了一旁的客房，三两下就换好了装备，衣服叠好扔在床上。
女孩子换衣服大概需要更长时间……等等吧。隐约听到隔壁房间传来她们的嬉闹声。
把手机贴在墙上，戴上耳机。
“所以才说啊，八云家的人都有顶级的身材呢。”
“小奇君真有眼光，嗯嗯。”
“橙也得努力长身体哟。”
“荷取姐五十步笑百步喵……”
“呀啊——！突然干什么啊！”
“蓝酱别乱动啊，我在体验小奇君迟早会做的事情呢。”
“那也不是你可以体验的！唔，那里……不行！”
“打闹也要有点分寸啊，说不定洛小奇现在就在贴着墙偷听呢。”
……
“洛小奇，我说，你在听吧？”墙被砰砰地敲了两下。
“……”
“果然在听啊，我知道了。”真知道还是假知道啊。
大约又过了两分钟，一个缝隙在我面前张开，紫的脸探了出来：“小奇可以进来咯。”
“比预计的要快一点嘛。”跟着紫一起跳进了缝隙。然后……
“噗通！”一下摔进了水里。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