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伊丽莎白从橱柜里取出模子。这时基尔伯特走了进来。“嘿,这是我的小公主吗?”他一把举起爱丽丝转起圈,小姑娘大声笑起来。“好了,厨房太挤了!”伊丽莎白走过去把爱丽丝放下来。“去看看男孩们。”她在基尔伯特脸颊上留下一个匆忙但甜蜜的吻后把兄弟两人推出厨房。路德维希叫来安娜,回头时看到爱丽丝正伸直手臂,乖巧地让伊丽莎白帮她系上小围裙的带子。
弗雷迪和麦克斯正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大呼小叫地玩赛车游戏,两人都遗传到了基尔伯特惊人的嗓门和肺活量。甚至连一向爱好热闹的安娜都选择溜到阳台午睡。路德维希回头看向厨房,爱丽丝坐在餐桌前,认真地比量后用儿童餐刀把草莓切成相同大小的两半。这时伊丽莎白在厨房里喊男孩们帮忙削土豆皮。“这不公平!”麦克斯一边拖长声音抱怨,一边被自己的哥哥拽着站起来。“为什么大人就可以打游戏,小孩子却要削土豆皮!”
“因为你们小孩的游戏机是我这个大人掏钱买的。”基尔伯特对着儿子们露出一个得意洋洋的表情,然后弯腰捡起两个手柄。他把其中一个递给路德维希,后者马上无奈地举起双手表示自己宁愿去削土豆。麦克斯听到后立刻冲了过来,于是路德维希把手柄递给了他,留下父子两人盘腿坐在地毯上不服输地向对方挑衅,并宣称自己会打破弗雷迪留下的最高纪录。而路德维希和弗雷迪安静高效地把洗净的土豆削皮,直到男孩忽然开口:“你知道吗,这周老师带我们参观了警察局。我在中途偷偷溜走了,差一点就能进到解剖室里面了!我猜那里面一定有尸体!”
“……现在真是个谈论尸体的好时机。”路德维希干巴巴地说。而弗雷迪耸耸肩,“你去过警察局吗,路德叔叔?不是参观的那种。”
“事实上,我的确去过。”路德维希回答。弗雷迪立刻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崇拜与好奇。然而在路德维希刚要开口说“是为了把你爸爸保释出来,他和两个朋友喝醉了后跑到哲学课教授家敲门然后脱下裤子弯腰亮屁股”时,他听到身后伊丽莎白响亮地把胡萝卜一刀劈成两半。于是他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土豆上。“只是为了交车检报告而已。”他快速地说。弗雷迪失望地啧了一声。
晚饭是香气四溢的炖牛肉、竖着切开的小法棍、翠绿的蔬菜沙拉和水果挞。弗雷迪的手臂最近刚开始上击剑课,用刀叉时一直发出反派被打倒时一样挫败的低吼。麦克斯这一周都在劝说父母多给自己些零用钱,因此分外乖巧地吃光了盘子里的花椰菜和胡萝卜。而爱丽丝一直惦记着水果挞,嘴角不知不觉沾上了几滴酒红色的酱汁。路德维希非常庆幸她似乎彻底忘了关于男人的……亲密关系的话题。
饭后基尔伯特和路德维希去厨房清洗碗碟,男孩们负责收拾桌子。而伊丽莎白则和爱丽丝舒服地坐在地板上和同样吃得心满意足的安娜玩耍。完成一切家务后弗雷迪和麦克斯冲到电视前,三个孩子和基尔伯特开始叽叽喳喳地讨论接下来要看的电影。在经历各种大喊和不满的声音后他们终于一致决定看海底总动员。“太好了。”基尔伯特在重重坐回沙发时得意地小声说道。“这个家接下来一个月都不会吃鱼了。”他最恨鱼肉,又湿又滑的鳞片总让他起一身鸡皮疙瘩。
爱丽丝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在路德维希坐下后就爬进他的怀里。她专注的神情让路德维希想起了费里西安诺。即使在给还不大会说话的爱丽丝读绘本时,费里西安诺的眼睛也闪耀着发自心底的赞叹。“看这只小松鼠!他的尾巴多蓬松,就像你的辫子一样!”他靠在自己丈夫的肩膀上,把插图指给同样坐在路德维希怀里的女儿看。“松鼠真是可爱极了!对不对?”他问另两个人。爱丽丝快乐地回应着,“松煮!”她在笑声的间隙努力喊着。“松鼠,亲爱的。”路德维希马上低头纠正,抬头看见费里西安诺不赞同地撅起了嘴。于是他马上加了一句:“松煮很可爱。”而这次他得到了一个带着笑意的吻。
所有人都知道爱丽丝对小动物的热爱来自谁,路德维希心想。弗雷迪和麦克斯依旧坐在地毯上,安娜趴在他们中间。基尔伯特只从厨房拿来一听啤酒,他知道现在路德维希在开车前从不摄入任何形式的酒精,甚至包括酒心巧克力。然后他坐在沙发一边,心满意足地看着孩子们在随着情节时而大叫时而叹气。电影结束时爱丽丝因满足发出了一声柔软的叹息。而男孩子们则大声讨论起里面的鲨鱼,说这让他们想起之前看的英雄电影里的一个人物,然后又就他是否算得上是反派而更大声地争论起来。吵闹声让基尔伯特都呻吟着喝光啤酒,然后转头问伊丽莎白:“现在说我想要女儿还来得及吗?”而伊丽莎白同情地拍拍他丈夫的肩。“问题的根源在于你的基因,亲爱的。”她起身宣布已经到了睡觉时间。基尔伯特威逼加利诱地催男孩们去洗漱。爱丽丝跳下沙发,有些急切地拉着路德维希的手带他去自己的卧室。她先是给路德维希看了一个月前在拼写竞赛上赢得的小盆栽,绿色的小叶子生机勃勃地填满了三分之一个窗台。她还想再翻出些什么,但路德维希扶住了她的肩膀。“明天是周一,亲爱的。你该睡觉了。”
“好吧。”她咕哝着。等洗漱过后,路德维希为她掖好被子时,爱丽丝再次捉住了她父亲的袖子。
“你下周五还会来接我吗?”她小声问。
“当然了。”路德维希轻声回答,抚摸着她柔软的棕色卷发。
“那就好。”她放心地舒了口气。“你喜欢露比吗?”
“谁?”
“露比,我的盆栽。”爱丽丝说。“老师说几周后她会开花,白色的小花。所以我觉得她是个女孩子。”
路德维希觉得自己心中的一角都柔软起来。“当然了,她看起来很健康。”
“真的吗?”爱丽丝的眼睛里像是藏着星星。“我每天都会给她浇水,还会松土!”
“你把她照顾得很好。”路德维希微笑着回答。她和自己一样很有责任感,这让路德维希感到一种温和的自豪。
“所以……你喜欢露比吗?”爱丽丝问。
“当然,她很漂亮,和你一样。”
“如果你喜欢她的话,我可以把她送给你。”爱丽丝认真地说。“你可以把她带走,这样你就不用一个人回家了。”
“噢,不,亲爱的。”路德维希低头,轻轻吻了吻女儿的额头。“我想她更喜欢留在这。”然后他站起身,走向门口。“晚安,亲爱的。”
“晚安爸爸。”爱丽丝向他挥手。路德维希关灯后合上房门。男孩子的房间里还能隐约听到响动,但和之前相比走廊里已经非常安静。忽然麦克斯探出头来。“需要我帮你洗车吗,路德叔叔?一次只要15欧元!”
“我会考虑的。现在去睡觉。”路德维希回答。于是男孩沮丧地合上门。
基尔伯特正在客厅收拾残局,而伊丽莎白在厨房里往两个玻璃杯子倒葡萄酒。“爱丽丝睡了?”她看见路德维希走进来时问。
路德维希点点头,随后又想到了什么。“呃,听我说,嗯……发生了一些事情……”
“怎么?”伊丽莎白似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把杯子放到一边。“出什么事了?”
路德维希竭力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不知所措。“周五的时候,爱丽丝和我说老师给孩子们讲了性知识。”
“噢,这样啊。”伊丽莎白放松地舒了口气。“然后呢?”
“爱丽丝似乎对某些细节……很好奇。”路德维希艰难地说。
伊丽莎白挑眉。“比如?”
路德维希觉得自己的胃又开始绞痛,但他不得不继续这个话题,为了他可爱、无邪的女儿。“比如……涉及到两个男人的。”
伊丽莎白睁大了眼睛,在试图抿紧嘴唇失败后爆发出一阵欢快的笑声。“天啊!当然了,当然了!”这时基尔伯特也好奇地走进厨房,然而他在伊丽莎白断断续续的解释后露出和他弟弟一样尴尬的神色。“噢老天……”他同情地看向路德维希。“噩梦成真了,对吧。”
路德维希沉重地点点头,而伊丽莎白笑得更开心了。“你们兄弟两个!面对这个话题时候真是一模一样!上次麦克斯问他是从哪来的时候,这个人!”她拍了拍基尔伯特的肩膀。“他回答麦克斯说:‘打赢你妈的奖品!’”她狡猾地挑眉,带着高傲的神气望着自己的丈夫:“也就是说,伟大基尔伯特·贝什米特先生,在我们这么多年、这么多次的‘斗争’中,只赢了两次?”她再次笑起来,而两兄弟各自陷入羞耻和尴尬中,发不出一点声音。
也许是两个四十岁男人面红耳赤的样子实在有些可怜,伊丽莎白终于在长长呼吸几次后平静下来。“放心,路德,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她微笑着眨眨眼。“我保证不会给爱丽丝留下心理阴影,她看待你的方式也不会有任何改变。好吗?”
“好的夫人。”路德维希飞快地回答。他走向客厅拿起外套,基尔伯特送他到门口。“关于打架那个……”他试图给自己找些辩解,但路德维希抬手打断了他。“不要再说了。”他推开门,“下周见。”然后像十三岁那年第一次撞见基尔伯特被伊丽莎白按在身下时那样头也不回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