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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Ein langer Liebesbrief 漫长情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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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女儿爱丽丝的日常甜饼。听路德爸爸讲故事咯~
普洪一家出没,后期也会有亲子分的戏份


1楼2017-02-03 23:30回复
      02
    “对了爸爸,你还没告诉我两个男人是如何性【我是无辜的】交的呢。”爱丽丝舔着勺子上最后一点草莓冰激凌,含含糊糊地问。
    路德维希僵住。他干咳一声,然后把自己只打开了盖子的塑料杯推给女儿。“帮我解决掉这份冰淇淋,好吗?”
    他没想过爱丽丝竟然对这个问题如此执着,毕竟他们在超市时她似乎已经忘了这个话题。在蔬果区时他站在摆满番茄的架子前,努力回想费里西安诺是如何从几乎一模一样的红色果实里挑出最新鲜的。爱丽丝很快就带回盒装沙拉,她把塑料盒摇的哗哗响,试图摇匀里面的生菜和玉米粒。在她的催促下路德维希做出胸有成竹的样子装好一袋番茄,然后任由自己的女儿像个船长一样认真地指挥自己推着购物车到冰柜前。他并没有注意到爱丽丝努力决定冰淇淋口味时皱着眉的样子和自己刚才一模一样。
    终于回到自己的家后爱丽丝兴奋地把书包扔在门口后就跑进了屋子。她上上下下跑遍了每一个房间,小皮鞋在地毯上如同闷闷的鼓点。当她终于脸色通红地跑进厨房时,路德维希刚刚把买好的食材从纸袋里拿出来摆好。爱丽丝扑进他的怀里,她的手臂还不能完全搂住父亲的腰。“爸爸!爸爸!”小姑娘的笑声被闷闷地困在衣料里。于是路德维希把她抱起来,爱丽丝马上环住他的脖子,柔软的棕色卷发搭在自己父亲宽阔结实的肩膀上。“爸爸!”她飞快地亲了一下路德维希的脸颊。路德维希也露出微笑。“我也很高兴你回来,亲爱的。”他飞快地吻了吻爱丽丝的额头后把她放下来,转身打开水龙头。“把刚才买的番茄递给我好吗,小天使?”
    现在路德维希已经可以熟练地做出两人份的肉酱意面。爱丽丝喜欢吃沙拉里的面包干,于是路德维希多挑出了一些盛在她的小瓷碗里。吃完后爱丽丝用手支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桌子对面。“你对今天的晚饭满意吗,女士?”他问。而爱丽丝忍不住咧起嘴角。“你的厨艺进步很大,爸爸!”她伸出手掌。“五颗星!”路德维希露出微笑。直到爱丽丝心满意足地吃完冰淇淋前,他还自认为今晚过得很顺利。
    但爱丽丝和她过度摄入的糖分显然不打算让自己的好奇心休息一晚。路德维希试图用动画片吸引她的注意力,但他显然低估了小姑娘的执着。晚上九点时爱丽丝已经换上了留在自己家里的天蓝色睡裙,她踮脚用力把自己奶黄色的塑料杯挤到路德维希的黑色瓷杯和费里西安诺的白色瓷杯中间。“你还是没和我讲男人是如何……”
    路德维希弯腰用毛巾擦净她脸颊的牙膏沫。“别说这个词,亲爱的。”他把小姑娘抱起来,走向她的卧室。他故意把女儿举高后转了几圈,爱丽丝笑够后被稳稳放到床上。她乖乖爬进了被子,但又很快想起来。“爸爸!你还没回答我呢!”
    “不,不亲爱的。你还……”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你就是一个小孩子,一个好奇的小孩子。路德维希想。他坐在女儿的床边,替她把还残留阳光气息的枕头拍得松软。但爱丽丝拒绝躺下,她拉着路德维希的手臂,抿嘴笑眯眯地望着她的父亲。路德维希忽然想起费里西安诺。那时他也固执地拉着自己的手臂,眼里满满的笑意把空气里的微尘都凝成砂糖一样晶莹的颗粒。“把‘不是讨厌’用更简洁的方式再说一遍?嗯?”费里西安诺的笑容里比起他们的女儿多了一丝狡猾的神气,他们都明白路德维希一定会妥协。
    “好吧,亲爱的。事实上这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嗯,我需要准备一下。就像你的老师准备课程一样。”路德维希重重咳了咳。他本以为事情就此解决,可爱丽丝失望的目光马上让他的心都沉了下去。于是他不得不重新开口:“不过作为补偿,我可以给你讲一些其他事情。你有什么想听的故事吗?你知道基尔伯特叔叔以前做过不少……有意思的事。如果你保证不学他的话,我可以讲给你听。”
    “那些基尔伯特叔叔会自己讲给我的!他觉得自己非常了不起!”爱丽丝笑了起来。“我要听一些关于你的事情!”
    “呃……”路德维希用手指揉揉眉心。“抱歉,甜心,我想不到什么有意思的事情。要知道,遇到你爹地之前我的人生非常无聊。”
    “那就讲讲你和爹地的事情吧!”爱丽丝兴奋地坐起来。
    “呃,不,今天不行。不,太晚了。你该睡了。”路德维希试图重新让小姑娘躺回去,但爱丽丝迅速爬出被子。“讲给我听吧,爸爸!”
    “不,现在不行……”路德维希探过身试图抓住女儿。但爱丽丝马上站起来。“生【我是无辜的】殖【我是无辜的】器!”她字正腔圆地说。
    “噢不……”路德维希感觉自己的胃又开始抽搐。
    “生【我是无辜的】殖【我是无辜的】器!”爱丽丝察觉到路德维希露出了无奈的表情,这意味着他很快就会让步。于是她笑得越来越开心,干脆在床上跳起来。最后路德维希只能站起来搂住她。“好的,亲爱的!只要你答应再不说这个词,我就给你讲当年的事情!可以吗?”他尽量不让爱丽丝听出最后自己问句里的崩溃。他们的女儿太聪明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至少对于现在的路德维希来说不是。
    “好的,成交!”爱丽丝心满意足地坐下来。她把枕头摆好后舒服地靠在后面。刚刚还跳来跳去的小姑娘觉得有些热,摇头拒绝爬回被子里。于是路德维希去衣柜找了一条画着小猫的薄毯为她披好。然后他坐下来,在女儿期待的目光下讲起过去的事情。


    3楼2017-02-03 23: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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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17 20:33: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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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3
      好吧。虽然我同意和你讲当时的事情,但你要知道,亲爱的,那已经是……十七年前的事情,很多我都记得不大清楚了。好的好的,耐心点,宝贝。我这就开始。
      那时候我大学三年级,申请到意大利的一所大学交换一年。我比正式开学的时间还要提前一个月到了意大利。我原定计划先把行李放到宿舍,然后出发其他城市转转。到宿舍的那天阳光十分灼热,我觉得自己就像第一次在白天外出的吸血鬼。宿舍楼的电梯正在维修,于是我不得不自己把箱子搬上四楼。在上楼时我隐约听到走廊里传来混乱的笑骂和跑动的脚步声,但我并没有在意。直到我正要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忽然有人从拐角大笑着冲出来。
      然后我就被一个水气球击中了。
      没错,亲爱的,你猜对了。罪魁祸首就是你的爹地费里西安诺。他是刚搬进来的大一新生。后来我才知道那天他正和其他新认识的朋友举行这场夏日的水气球混战。你的爹地非常喜欢在夏天玩水,还记得以前我们的充气泳池吗?……好吧,话题回来。当时我愣在原地,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或者接下来该怎么办。我的一只脚还踩在台阶上,而袭击我的人正高举着手转圈欢呼。那时候费里西安诺全身都已经湿透,就像刚从海里爬上来一样。水珠顺着他贴在额头的刘海流进眼睛,让他看得不是很清楚。我记得最后他逆光站在我面前,笑得眼睛都弯起来,声音听起来很开心。
      然后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误伤了路人,刚才还得意洋洋的笑容瞬间变得慌乱。他向我走过来,一边道歉一边从口袋里拿出还在滴水的手帕递给我。我没有接,只是用手抹掉脸上的水。于是他更紧张了,走过来就要替我拎箱子。但他忘了自己的一只手里还握着一只沾满水珠的水气球,而另一只手也湿漉漉地没有抓住手柄,于是我的箱子就一路砰砰乱撞地滚下了楼梯。瞧你幸灾乐祸的样子。要知道当时可真是一团糟。
      我们望着摔下去的箱子,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费里西安诺的脸通红,手里的气球滑下他的手摔落在台阶上炸开。最后我们手忙脚乱地把箱子抬上来。我猜我的表情一定不是很友善,因为费里西安诺就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小心翼翼。我告诉他我是来自德国的交换留学生,他马上用流利的德语和我交谈起来,语调像唱歌似的。聊了几句后费里西安诺已经不再那么紧张,尽管说话的时候裤脚还在滴水,脸颊的酒窝就像是两个小池塘。他微笑着问我的房间在哪里,在我回答后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然后他撩开湿透的刘海,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他就住在我的隔壁。
      他带着我找到了房间,走廊里仍有好几个湿透的学生跑来跑去。最后费里西安诺把门关得死死的,然后提出请我吃晚餐作为赔礼。他似乎刚得知一家不错的地方,跃跃欲试的样子让我忍不住怀疑他道歉的诚心。到晚上时我已经换好了衣服,并把自己的房间布置好。而费里西安诺在他的浴室里吹头发。我至今仍记得那台老旧的吹风机,它发出的巨大轰鸣声整条走廊都听得到。我去找他时,他棕色头发蓬松得像一个蒲公英。我站在门口,看他在凌乱的房间里一边跳来跳去找钱包,一边试图把头发压回正常的形状。不知道为什么当费里西安诺锁门的时候,他的钥匙碰撞时发出的声音非常特别,叮叮当当得听起来圣诞节的铃铛声,非常…快乐。其实钥匙的声音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不是吗?。什么?呃,我不知道…也许你是对的,可能因为那是费里西安诺,所以一切都变得特别了。
      他推荐的餐厅非常不错。我们选择了室外的座位,聊得也非常愉快。费里西安诺告诉我他还有一个双胞胎哥哥,不过性格和他不大一样。你记得罗维诺叔叔,对吧?他们的确很不一样。虽然容貌很像,但是区分他们并不是难事。
      唯一有点尴尬的是小提琴乐手似乎误会了什么。他在餐桌间随意走动着,最后停在我们座位边演奏了整整两首曲子。费里西安诺听得很开心,甚至和琴声一起轻声唱了起来。之后他和我解释这是意大利很经典的情歌。说完后我们的脸都有些红,费里西安诺赶忙转移话题。不过除了这个插曲之外我们度过了一个非常愉快的夜晚。走回宿舍的路上他依旧哼着歌,脚步轻快得像是在跳舞。我以为他醉了,后来才知道这说明他非常开心。路上我们经过一个圆形喷泉。他在那里停住,然后提出开学前的几周带我一起在城市里转转。他眼睛笑眯眯的,像是把路灯偷来放在了里面。我只能点头,完全忘了之前要出游的计划。
      我们几乎走遍了城市的每个角落。费里西安诺很容易被细微的惊喜感动,比如奶酪口味的冰淇淋、餐厅桌子上的陶瓷小人和用冻树莓代替冰块的鸡尾酒。他和任何人都能聊起来,有时还会拉着我加入对话,在我因为想不到意大利语的单词而磕磕绊绊时善意地微笑。他尤其受女孩子欢迎,因为他总能说出真诚又动听的赞美。这也导致了我对他的……呃,一个误会。不过从结果来看这没对我们产生什么太大影响。
      “哇!”爱丽丝发出感叹声,眼睛里满是和费里西安诺一样亮晶晶的笑意。“所以你和爹地是一见钟情,是吗?”
      路德维希认真地想了想。“也许是的。”他终于承认,于是爱丽丝也举起手臂欢呼起来。“我也会有一见钟情的人吗?”她满怀期待地问。
      “噢,当然了。虽然我希望这不要发生得太快。”路德维希探身吻了吻女儿的额头。“该睡觉了,亲爱的。”然后他不顾小姑娘的眼神让她重新躺回了被子里。“明天和我讲后续好吗,爸爸?”她抿着嘴角捏着被子边缘,可怜兮兮地问。
      “好的。”路德维希无奈地看着爱丽丝把脸埋在被子里偷笑。他起身,再次掖平女儿的被角。“晚安,亲爱的。”他低声说,然后关上了卧室的灯。爱丽丝带着困意说了晚安,黑暗中传来她软软的呵欠声。
      路德维希小心翼翼地和上门。他走回客厅,把女儿的书包拿到书房。然后他打开台灯,拉开椅子坐在书桌前,从书包里拿出她橙色的塑料文件夹。路德维希戴上眼镜,在一片安静中开始仔细读这周的教学反馈和爱丽丝的课堂测验成绩单。
      TBC


      4楼2017-02-03 23: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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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4
        路德维希在周六早上六点半准时在床的一侧醒来。他花了不过五秒时间就彻底清醒,然后按下半个小时后才会响起的闹钟。他安静地洗漱,尤其注意避免剃须刀的声音吵醒女儿。推开爱丽丝房间的门时她正蜷缩着躺在被子里,睡得红扑扑的脸颊和她还是小婴儿时一模一样。路德维希静静地看了一会后和上门。他走下楼梯,打开橱柜取出咖啡豆后又从冰箱里拿出橙汁。然后他划开平板,在等咖啡煮好的时间里浏览新闻和天气预报。七点时他走上楼,弯腰轻声叫醒了爱丽丝。
        “爹地?”爱丽丝嘟囔着把手蜷成拳头,路德维希在她开始揉眼睛前阻止了她。“早安,亲爱的。该起床了。”
        爱丽丝眨了几次眼睛才彻底醒过来。“爸爸!”她笑着从被子里伸出手臂,于是路德维希把她抱了起来。爱丽丝身上还带着被窝的温度,暖暖得就像新出炉的曲奇。“去洗漱,然后自己铺床好吗?我去做早餐。”路德维希把她放下来。爱丽丝乖乖地说好。她似乎长大了。要知道原来这个精力旺盛的小姑娘可是会在周六早上天刚亮不久的时候就爬到父亲们的床上。她总是喜欢在床脚钻进杯子,然后一点点拱着爬到费里西安诺和路德维希中间。“啊哈,一只小毛毛虫!”费里西安诺早就被惊醒,在女儿的棕色卷发终于从被子里钻出来时飞快捉住了她。自从有了孩子后他就彻底改正了睡觉时不穿衣服的习惯。“毛毛虫爱丽丝小姐在清晨就敲响了啄木鸟费里西安诺先生的家门!她要被吃掉啦!告诉我,清晨的毛毛虫最新鲜了对不对?”他一边用意大利语飞快地笑着说,一边伸手去逗女儿痒痒。爱丽丝显然听得懂。她大笑着挣扎,父女两人把被子弄得一团糟。路德维希不得不全程确认费里西安诺和爱丽丝不会滚到床下,被误伤也只能忍着,然后在两人终于气喘吁吁地安静下来时支起身子为他们重新盖好被子。他的嘴角因为一直弯着而感到幸福的酸痛。不知什么时候家里的狗也听到响动并从门缝里钻了进来,绕床转了几圈后乖巧地趴到地下。之后三人静静地躺在一起,直到路德维希被两双亮晶晶的眼睛催促着起床去做饭,金毛犬精神地跟在他的身后。而费里西安诺则和他们的女儿赖床到两个人的肚子都咕咕叫起来。
        纠正小孩子的习惯其实非常容易。路德维希在经过几年的尝试后不得不宣布放弃,并从此纵容了费里西安诺赖床的毛病,而爱丽丝倒是能和所有贝什米特家的人一样准时起床。等她换好衣服下楼时,路德维希已经做好炒蛋和香肠,正把切好片的西红柿摆在生菜叶上。小姑娘跳下最后一级台阶时烤的金黄的吐司也精神地弹了出来。路德维希为她倒了一杯已经恢复室温的橙汁,在爱丽丝小口啜着喝的时候帮她扎好了辫子。父女两人安静地在晨光中吃完了早餐。
        爱丽丝总是在星期六上午完成周末的作业。路德维希为她调高书房的转椅后下楼开始做家务。他会把例如吸尘和换窗帘床单比较繁琐的留到无事可做的工作日晚上完成,这样在爱丽丝完成作业之前他有足够的时间把盘子放到洗碗机,修剪好门口的草坪并把洗过的衣服从甩干机里拿出来叠好。爱丽丝蹬蹬跑下楼时他刚刚切好橙子作为上午的零食。在小姑娘一边踢腿一边咬着吃橙子时路德维希仔细检查了她的拼写和算数答案。他注意到爱丽丝的笔迹已经开始成形,一些字母甚至能连在一起,看来他们的女儿和费里西安诺一样偏爱流畅的连笔。
        他们在外面解决了午饭。在爱丽丝下午三点的芭蕾课前他们花了一个小时在商场的书店里。两人先是玩了一会寻找沃多(超好玩的儿童智力游戏,在群魔乱舞的场景里里找到主人公沃多),爱丽丝和平时一样优势明显的打败了路德维希。然后他们又一起挑了一本为儿童设计的意大利语书,每页上都有至少占据四分之一纸面的插图,还配有一张收录了录音和童谣的CD。爱丽丝答应自己的父亲在暑假之前和安妮塔学完这本。安妮塔是爱丽丝芭蕾课上的好朋友,一家人刚从意大利搬来不久。安妮塔的父母非常喜欢爱丽丝,每周三下午放学后都会请她来家里玩并留下吃晚餐。第一次爱丽丝去做客的时候还是由路德维希亲自开车送去,为此他和公司请了假。小女孩们在房间玩时,大人们就在客厅喝茶聊天。路德维希在沙发上坐得笔直,一边礼貌地点头回应一边在心里暗自评估这对父母——这本来是费里西安诺擅长的领域,但现在由路德维希来接管。他不知道怎么像费里西安诺一样烤动物形状的小饼干作为礼物,于是只能用年轮蛋糕代替。幸好这不是他第一次接触意大利人,而这一家人也非常礼貌好客。在听完路德维希的解释后他们用意大利人典型的激动方式表示感动和理解,然后郑重承诺愿意用这个机会确保爱丽丝不会忘记她另一位父亲的母语。这是路德维希的希望,同时也是罗维诺的。“我知道这有点难……”回意大利前他迟疑地说。“就是……不要让她来这的时候像个彻彻底底的外国人似的,行吗?”他抬头小心观察路德维希的反应,然后在后者点头后放心离开。


        34楼2017-02-05 17: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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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丽丝的芭蕾舞课要持续一个半小时,在这段时间路德维希去超市买了晚餐需要的食材——爱丽丝在家时他会这么做,毕竟当天买的才最新鲜。上完课的小姑娘一定会很饿,于是他计划让晚饭更丰盛一点。路德维希记得出门前准备好了爱丽丝的小水壶,但以防万一他还是买了一小盒葡萄汁——价格稍贵的,有机且不含防腐剂的牌子。费里西安诺喜欢在细节上奢侈一下,这是他宠爱女儿和丈夫的方式。例如路德维希办公室笔筒里限量款的万宝龙钢笔,爱丽丝精致的小皮鞋和小帽子,甚至他们金毛犬手工缝制的皮革项圈。而路德维希显然也受到了影响。再加上他们经济能力显然不错,两人又都同样喜欢自己女儿像个小公主的样子,于是这样的支出也就成了家里账单的常驻项目。
          路德维希把车停好,在教室门口等了十分钟后才看到爱丽丝蹦蹦跳跳地走出来。她似乎很喜欢自己粉色的芭蕾舞纱裙,即使下课也不愿意换下来。路德维希看到她正兴奋地和朋友说着什么,完全忽视了站在远处的自己。于是他叹了口气,像探测前方是否有地雷似的小心从小女孩们中穿过去。她们身高还不到他腰际,叽叽喳喳像小鸡一样转来转去。“爱丽丝,穿上你的外套。”他无奈地大声说说,一边躲开几个跑过去的孩子。“你会感冒的……爱丽丝!”他在心里呻吟了一声,费里西安诺也总是忘记穿外套,一对靠爱取暖的父女!幸好这时爱丽丝终于注意到了她的父亲。“爸爸!”她笑着和朋友挥手告别后跑了过去。路德维希终于成功让她穿上外套,然后拉着手离开。爱丽丝细小的手指又热又潮湿,像新生的藤蔓一样握住路德维希的。
          回家后他们一起准备晚饭。路德维希打开平板,按照电子书的菜谱调制肉酱。而爱丽丝坐在餐桌上,哼着歌往托盘里摆切好片的茄子和土豆。然后她站在椅子上,从高处确认自己摆得很均匀后才坐下撒奶酪丝。今天爱丽丝没有午睡,于是看过动画片后晚上八点就困得开始直点头。路德维希拉着半眯着眼的女儿去洗漱,结果洗过脸后她反而又精神了起来。她靠在枕头上,用小鹿一样的眼睛央求路德维希继续讲昨天的故事。
          “可是你困了。”路德维希说。
          “就讲十分钟。”爱丽丝说。然后她用力抽了抽鼻子,快速眨了几次眼睛后可怜地抿起嘴。她绝对是观察过费里西安诺是怎么说服自己允许他再吃一份冰激凌的了,路德维希心想。这个鬼机灵。而他需要找他的丈夫好好谈谈这点:费里西安诺不能再教女儿睁大眼睛做出无辜的样子,绝对不行,他清楚自己无法拒绝这个。而这事关他的尊严和权威。路德维希一直认为家庭都需要一个有原则的人,就像一个掌控全局,维持一切正常运转的船长。而这也正是路德维希决心在这个家里扮演的角色:一个毫不让步、绝不屈服的铁腕领导。没有什么能让他动摇。
          “好吧。”路德维希在看到爱丽丝低落地垂下头后叹了口气后让步道。“那就讲十分钟。”
          在最开始的一段时间,我一直误以为你的爹地,呃……更喜欢女孩子。而且也许是因为我之前并没有什么太亲近的朋友——不要用这样同情的目光看着我,亲爱的,我并不寂寞——总之,我对朋友的定义不算特别清楚。现在想来那时我们的确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朋友。我记得有一次西安诺买了一双长靴——价格高得离谱,我那时才真正意识到他家境有多富有——那靴子真的很长,都要到你的肩膀了。费里西安诺穿上之后几乎无法屈膝系鞋带,因此每次都要甩着步子来敲门要我帮他。那鞋带真是复杂极了,绑的太紧会让腿发麻,不够紧又无法体现小腿的曲线。后一条是你爹地说的,他在这种时候总是标准严格得惊人,严肃的样子让我都不知不觉认真起来。每次我都要握住他的腿才能帮他调整好松紧,为了表示感谢他会当天做两人份的晚饭。呃,当然了,你的爹地看起来非常帅气……我们当然还留着那靴子,就放在衣帽间的最顶层,每年还要我送去专门店保养。毕竟你的爹地真的很喜欢那双……你当然可以穿,亲爱的,但你要首先长高一些才行。如果你能保证每天乖乖喝牛奶和锻炼的话,我相信你很快就能穿上爹地的靴子了。什么?……不行,爱丽丝,你不能让别的男孩子帮你系鞋带。我相信你自己能系好,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况且那也不难……好吧,好吧,我答应帮你。但你不可以让别的男孩子帮你系。……不,白马王子也不行。他只是帮灰姑娘穿上鞋子而已,水晶鞋没有鞋带。别闹脾气,亲爱的,这不是公平不公平的问题。你的爹地也不会允许的。
          话题回来。那时候我们是邻居,所以大部分时候都是一起行动,而我不在的时候费里西安诺总是会惹上麻烦。有一次他忘带伞冒雨跑回家,结果感冒卧床了近一周。他真的不会照顾自己,我又实在没法放下他不管,于是连作业都只能在他的床边做。他睡得正熟时我替他接了一次电话,对方是罗维诺叔叔。那是我们第一次通话,我只来得及解释费里西安诺还在睡觉,他就像是看到老鼠一样大叫着“我不想听我不想听!”然后撂下电话。他的声音即使隔着话筒都震得我的耳朵发麻,但费里西安诺依然没有醒。他发高烧的样子和喝醉后很像,只不过生病的时候会因为头疼委屈得不停掉眼泪,然后像是抱着毛绒玩具一样搂住我不松手。别那么惊讶,亲爱的。男孩子也会哭,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你的爹地哭过,基尔伯特叔叔也哭过,罗维诺叔叔……听你爹地说也哭过。什么?呃,我,我没有……总之,那时候我们……不要这么看着我,亲爱的……好吧好吧,我也哭过。人人在还是小婴儿的时候都会哭的。不,我没有觉得不好意思……爱丽丝!现在听我继续讲,好吗?
          总之,那之后我和他都发现我们两人相处时显然比一个人更开心,也没什么不自在。期末时费里西安诺几乎每天都来求我帮他做数学作业。他那本无比厚重的硬纸板教科书甚至直接放在我这没拿走过。你的爹地很聪明,亲爱的,但他的数学就和他的系鞋带的能力一样糟。给他讲题很难,因为他的视线总是落在我的脸上而不是看书,害得我也没法集中注意力。每次讲完后我们两个都精疲力尽得瘫倒在地,万幸最后他拿了A。呃……是的,亲爱的,即使是年纪更大一些的学生也是需要做数学作业的。别担心,你没什么可害怕的。别忘了你也是我的女儿,数学对你来说一定很简单。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即使下再大的雨我们也会打一把伞出门。那时我有一把撑开后很大的黑色雨伞,能轻松容纳两个人,加上你也没有问题。不,亲爱的,你不能拿给你看。我……我把它弄丢了。总之,伞骨很重,每次都是我举着。我平时去的教学楼更远一些,因此我总会先把费里西安诺先送到教室,然后下课时再去接他。不知为什么,我非常享受费里西安诺在看到我时双眼都亮起来的样子。
          “你们绝对不是普通朋友。”爱丽丝坐直身子说。“可是你竟然没有发现!”她震惊地张大嘴,然后抱紧手臂,似乎对自己能发现这点感到有些得意。
          路德维希叹了口气。“我早该知道的,对不对?”
          “爹地也没有发现吗?”爱丽丝惋惜地摇摇头,那一刻她感到有重担落在自己的肩膀上。“真希望我在那里,这样我就可以早点告诉你们了!”
          “你的确会是个好帮手,亲爱的。”路德维希同意,然后让爱丽丝躺回被子里。小姑娘枕着双手,脸颊因为满足红扑扑的。“那爹地是什么时候变成男朋友的?”她忍住呵欠,锲而不舍地追问。
          “期中考试之后的派对上。”路德维希简单回答,并省略了一些诸如夜晚和酒吧之类的细节。那次费里西安诺反常地没有找女孩子搭讪,而是坐在路德维希身边小口喝酒聊天。他们一天至少有十小时待在一块,可每次仍有聊不完的话题。他的眼睛在天花板旋转的彩灯下尤其亮,路德维希不知为何忽然没有直视他的勇气。“你不去和那边的女生们聊天?”他转过头问。“我更喜欢和你在一起。”费里西安诺的声音里充满笑意。“我的荣幸。”路德维希被自己的回答惊住了,他干咳一声开始研究贴在吧台上的菜单。短暂的沉默后他听到费里西安诺跳下酒吧椅。他踮脚把路德维希转过来,然后凑过去吻了他。
          “爸爸?”爱丽丝的声音把路德维希带回现实。“然后呢?那时候爹地说了什么?”
          路德维希努力忽视自己脸上的热度和加快的心跳。振作点,他在心里对自己怒吼。那是十七年前的事情了!看在上帝的份上,在你们的女儿面前振作点!
          “他问我要不要做他的男朋友。”路德维希尽量平静地说,为了装作不在意他甚至耸了耸肩。他马上就在心里后悔起来。老天,他让一部分的自己陷入羞耻中。你快四十岁了!
          “然后呢?你说了什么?”爱丽丝非常宽容地没有挑明路德维希通红的脸。
          “我说,听上去不错。”路德维希撒谎道。事实上他根本不记得那个吻后发生了什么。之后他从没主动和费里西安诺提起那个吻。而被别人追问如何告白时两人都红着脸说不出话,费里西安诺甚至恨不得逃跑。后来在婚礼上作为伴郎的罗维诺在致辞时提起这件事,他才知道费里西安诺在把那个吻付诸行动前足足计划一个月,期间一直进行着想象、退缩和自我鼓励的循环。“一个月!你叫自己意大利人?”罗维诺哼了一声,快活地看着费里西安诺又把通红的脸埋在手里。这对兄弟里罗维诺一直是在爱情面前手忙脚乱的人,难得费里西安诺也笨拙了一次。而路德维希对此一无所知,他只记得两人第一次亲吻的瞬间有无数叽叽喳喳的小鸟们从他的胸口飞出来,地板下的种子纷纷冲破土壤长成参天大树;屋顶不见了,星星像雨水一样哗啦啦地落在他们身上。而十七年后的现在,路德维希仍需要躲开粗壮的树木,扫去肩膀上的星星和鸟儿的羽毛后才能像平时一样给爱丽丝一个晚安吻。他神色如常地合上女儿的门,然后靠在墙上站了好一会才能重新迈开脚步走回卧室。


          35楼2017-02-05 17: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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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洪出没注意!!
              05
            当路德维希在周日早上叫醒爱丽丝时,小姑娘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我的心情真是一然难尽啊。”她睡眼惺忪地嘟囔着。
            “一言难尽,亲爱的。”路德维希忍不住微笑地纠正。他为女儿已经知道这样复杂的词汇感到自豪,于是弯腰把爱丽丝抱起来走向卫生间。小姑娘马上搂住了他的脖子,她把头靠在父亲温暖宽阔的肩膀。“你会和我们一起吃晚饭吗?”她小声问,脸颊小幅度蹭着路德维希衣服的布料。“我们今晚会做水果挞。不是买来的,是自己做的哟。”
            “当然,亲爱的。”路德维希推开浴室的门后把她放下来。“现在先洗漱,铺好床然后下楼吃早餐,好吗?”
            爱丽丝点点头。等她走下楼梯时餐厅里漂浮着火腿和黄油的香气,路德维希已经打开了腌黄瓜的罐子。“啊!不要腌黄瓜!”爱丽丝急忙冲过来,路德维希赶忙举高正握着刀的手。“不要腌黄瓜!它看上去像是泡在罐子里的毛毛虫!”她不满地说。路德维希低头望着罐子,默默思考这个比喻的灵感是来自哪里。他把罐子收进冰箱最里面。“那么你是要生菜还是番茄?你必须要吃蔬菜,还记得我们之前说好营养均衡的事情吗?”爱丽丝点点头。“我要番茄!”她笑眯眯地说。路德维希回身,嘴角不知不觉扬起微笑。当然是番茄了。
            吃完三明治后他们一起散步去附近小教堂前的集市。广场分为两侧,一边是农民开着小卡车运来的新鲜蔬菜和奶酪,一边是社区老人组织的二手市场。爱丽丝拽了拽路德维希的袖子。“我们可以买点草莓吗?我想做水果挞。”“当然了。”路德维希微笑着回答。在他挑草莓的时候爱丽丝一直望着摊位后面老人的脸,直到路德维希有些尴尬地提醒她。“我喜欢你的胡子!”她大声地说,把自己的手指放到鼻子下面。“翘翘的!”老人爽朗地大笑起来。“谢谢夸奖,孩子!要知道打理这样的胡子可不容易,我有一把小梳子,每天都要花好大力气才能让这些臭小子们站整齐!”
            “哇……”爱丽丝发出小声的惊叹,然后抬头看路德维希。“爸爸!你要不要试试这样的胡子?”“呃……”路德维希把挑好的草莓递过去。“你的爹地不允许。在这方面这个家里没有民主可言,亲爱的。”
            他们和老人告别,接着买了一块还热气腾腾的曲奇。然后他们又去二手市场转了转,路德维希给了爱丽丝三欧元,让她自己挑一件礼物作为上周成绩优秀的奖励。爱丽丝蹦蹦跳跳转了好久,收获了无数老人们的夸奖后面色红润地跑回来。她打开手里的棕色小油纸袋,举起来给路德维希看她精心挑选的结果——一枚不到硬币大的金色胸针,两片贝壳间夹着一枚圆润的小珍珠。“很漂亮。”路德维希微笑着评价,然后在爱丽丝的催促下帮她把胸针别好。
            中午他们依旧在外面简单吃了些面包和烤香肠。回家收拾背包时爱丽丝有些不大情愿。她接过路德维希签好字的作业本,然后慢吞吞地塞进书包里。确认好没有忘记任何东西后他们坐进车子,出发去路德维希哥哥的家。
            基尔伯特的声音比他本人先推开了门。他穿着黑色的圆领T恤和牛仔裤,手上还沾着新切的甘蓝丝。一只金毛犬兴奋地挤过他扑在路德维希身上。“好久不见,安娜。你有做个好姑娘吗?”路德维希忍不住微笑着蹲下,而安娜快乐地在自己原本的主人身边转来转去。很快基尔伯特家的两个男孩也跑了过来。门口充满了孩子们兴奋的大叫。伊丽莎白放任基尔伯特为他们的儿子取了读起来又长又凶猛的名字,不过大家更喜习惯用昵称教他们。两个孩子和他们母亲一样的棕色头发总是剪得短短的,身体都异常结实。从男孩们六岁开始,基尔伯特就在每个周末早上七点把他们拽出来去公园晨跑。他在前面精神地喊着节奏,而两个男孩在后面不情愿地跟着跑。一次伊丽莎白也跟了过去,她故意骑着自行车在旁边兴致勃勃地按着铃铛。“你们这叫跑步?简直是鸭妈妈带着两只小鸭子!”现在弗雷迪十二岁,对各种电子产品熟练得惊人,最近正在试图研究出能控制整间屋子所有电器的魔法遥控器。而麦克斯十岁,身上永远至少有三处贴着创可贴。他刚刚用惨痛的方式领悟到再多气球也不能让自己飞起来——他在看过飞屋环游记后花光了所有零用钱用来买气球,幸运的是伊丽莎白在他跳下屋檐前把他拽了回来。但这让路德维希也开始对爱丽丝过于热爱迪士尼这件事而忧心忡忡。
            在欢呼、击掌和大笑后他们终于成功转移到了客厅。伊丽莎白已经开始在厨房准备晚饭,爱丽丝放下书包后就跑过去给了她一个吻,然后给她看新买的胸针。路德维希跟在自己女儿身后,安娜在他身边跳来跳去,差点把他绊倒。“安娜!Sitz!”(德语训狗口令,坐下。)他说。于是金毛犬乖巧地留在厨房角落,只有尾依旧欢快地摇个不停。路德维希终于能把买来的水果放在厨房中岛上。“嘿,路德维希。”伊丽莎白走过来,微笑着给了他一个拥抱。
            伊丽莎白·海德薇莉永远是路德维希最为敬佩的女性。第一个原因是她在军队的几年圆满完成任务并被授予勋章,并在退伍后突破玻璃天花板成为这个国家仍算少数的女性警监。其次便是因为她的家里有两个以闯祸为特长和爱好的男孩,和一个总喜欢拆装电器的弗雷迪。尤其堪称奇迹的是,至今没有人因为鼓弄伊丽莎白的配枪而受伤——他们甚至找不到伊丽莎白把枪藏在哪。这位母亲用温柔又严厉的方式确保男孩们远离火源、刀具和电闸,并教会他们如何处理伤口或者在叫救护车时清楚报上地址。而基尔伯特则致力于让两个孩子的童年过得比任何一个同龄人都刺激有趣,然后负责修补男孩们(有时候甚至是他自己)不小心弄坏的家具、墙面、台阶和玻璃。这个家里每天都上演着大大小小的意外,以至于直到确认爱丽丝已经学会小跑和躲开向她冲来的任何东西之前,两家人的聚会永远都只在路德维希和费里西安诺的家里举行。“那个房子就像是一个正在做爆米花的微波炉一样。”一次费里西安诺对路德维希说。“劈啪作响地散发着黄油的香味。很可爱,但又让人觉得有点害怕。”
            “所以这就是每次看电影都是我做爆米花的原因?”路德维希打开微波炉,撕开包装把热气腾腾的爆米花倒进塑料碗里。然后他转身,无奈地看向小心翼翼地扒在厨房门口的费里西安诺,他警惕的样子和森林里的小鹿一样。“玉米粒不会爆炸,微波炉更不会爆炸。”路德维希说,片刻后又让步道:“至少我们家的不会。”
            而费里西安诺吐了吐舌头。“不是每个人都像伊丽莎白那么勇敢嘛。”
            这倒没错,路德维希想。“我们买了草莓。”他对伊丽莎白说。爱丽丝正踮脚开心地翻着购物袋。“听说你们要拿来做甜点?”
              


            54楼2017-02-10 19: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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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错。”伊丽莎白从橱柜里取出模子。这时基尔伯特走了进来。“嘿,这是我的小公主吗?”他一把举起爱丽丝转起圈,小姑娘大声笑起来。“好了,厨房太挤了!”伊丽莎白走过去把爱丽丝放下来。“去看看男孩们。”她在基尔伯特脸颊上留下一个匆忙但甜蜜的吻后把兄弟两人推出厨房。路德维希叫来安娜,回头时看到爱丽丝正伸直手臂,乖巧地让伊丽莎白帮她系上小围裙的带子。
              弗雷迪和麦克斯正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大呼小叫地玩赛车游戏,两人都遗传到了基尔伯特惊人的嗓门和肺活量。甚至连一向爱好热闹的安娜都选择溜到阳台午睡。路德维希回头看向厨房,爱丽丝坐在餐桌前,认真地比量后用儿童餐刀把草莓切成相同大小的两半。这时伊丽莎白在厨房里喊男孩们帮忙削土豆皮。“这不公平!”麦克斯一边拖长声音抱怨,一边被自己的哥哥拽着站起来。“为什么大人就可以打游戏,小孩子却要削土豆皮!”
              “因为你们小孩的游戏机是我这个大人掏钱买的。”基尔伯特对着儿子们露出一个得意洋洋的表情,然后弯腰捡起两个手柄。他把其中一个递给路德维希,后者马上无奈地举起双手表示自己宁愿去削土豆。麦克斯听到后立刻冲了过来,于是路德维希把手柄递给了他,留下父子两人盘腿坐在地毯上不服输地向对方挑衅,并宣称自己会打破弗雷迪留下的最高纪录。而路德维希和弗雷迪安静高效地把洗净的土豆削皮,直到男孩忽然开口:“你知道吗,这周老师带我们参观了警察局。我在中途偷偷溜走了,差一点就能进到解剖室里面了!我猜那里面一定有尸体!”
              “……现在真是个谈论尸体的好时机。”路德维希干巴巴地说。而弗雷迪耸耸肩,“你去过警察局吗,路德叔叔?不是参观的那种。”
              “事实上,我的确去过。”路德维希回答。弗雷迪立刻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崇拜与好奇。然而在路德维希刚要开口说“是为了把你爸爸保释出来,他和两个朋友喝醉了后跑到哲学课教授家敲门然后脱下裤子弯腰亮屁股”时,他听到身后伊丽莎白响亮地把胡萝卜一刀劈成两半。于是他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土豆上。“只是为了交车检报告而已。”他快速地说。弗雷迪失望地啧了一声。
              晚饭是香气四溢的炖牛肉、竖着切开的小法棍、翠绿的蔬菜沙拉和水果挞。弗雷迪的手臂最近刚开始上击剑课,用刀叉时一直发出反派被打倒时一样挫败的低吼。麦克斯这一周都在劝说父母多给自己些零用钱,因此分外乖巧地吃光了盘子里的花椰菜和胡萝卜。而爱丽丝一直惦记着水果挞,嘴角不知不觉沾上了几滴酒红色的酱汁。路德维希非常庆幸她似乎彻底忘了关于男人的……亲密关系的话题。
              饭后基尔伯特和路德维希去厨房清洗碗碟,男孩们负责收拾桌子。而伊丽莎白则和爱丽丝舒服地坐在地板上和同样吃得心满意足的安娜玩耍。完成一切家务后弗雷迪和麦克斯冲到电视前,三个孩子和基尔伯特开始叽叽喳喳地讨论接下来要看的电影。在经历各种大喊和不满的声音后他们终于一致决定看海底总动员。“太好了。”基尔伯特在重重坐回沙发时得意地小声说道。“这个家接下来一个月都不会吃鱼了。”他最恨鱼肉,又湿又滑的鳞片总让他起一身鸡皮疙瘩。
              爱丽丝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在路德维希坐下后就爬进他的怀里。她专注的神情让路德维希想起了费里西安诺。即使在给还不大会说话的爱丽丝读绘本时,费里西安诺的眼睛也闪耀着发自心底的赞叹。“看这只小松鼠!他的尾巴多蓬松,就像你的辫子一样!”他靠在自己丈夫的肩膀上,把插图指给同样坐在路德维希怀里的女儿看。“松鼠真是可爱极了!对不对?”他问另两个人。爱丽丝快乐地回应着,“松煮!”她在笑声的间隙努力喊着。“松鼠,亲爱的。”路德维希马上低头纠正,抬头看见费里西安诺不赞同地撅起了嘴。于是他马上加了一句:“松煮很可爱。”而这次他得到了一个带着笑意的吻。
              所有人都知道爱丽丝对小动物的热爱来自谁,路德维希心想。弗雷迪和麦克斯依旧坐在地毯上,安娜趴在他们中间。基尔伯特只从厨房拿来一听啤酒,他知道现在路德维希在开车前从不摄入任何形式的酒精,甚至包括酒心巧克力。然后他坐在沙发一边,心满意足地看着孩子们在随着情节时而大叫时而叹气。电影结束时爱丽丝因满足发出了一声柔软的叹息。而男孩子们则大声讨论起里面的鲨鱼,说这让他们想起之前看的英雄电影里的一个人物,然后又就他是否算得上是反派而更大声地争论起来。吵闹声让基尔伯特都呻吟着喝光啤酒,然后转头问伊丽莎白:“现在说我想要女儿还来得及吗?”而伊丽莎白同情地拍拍他丈夫的肩。“问题的根源在于你的基因,亲爱的。”她起身宣布已经到了睡觉时间。基尔伯特威逼加利诱地催男孩们去洗漱。爱丽丝跳下沙发,有些急切地拉着路德维希的手带他去自己的卧室。她先是给路德维希看了一个月前在拼写竞赛上赢得的小盆栽,绿色的小叶子生机勃勃地填满了三分之一个窗台。她还想再翻出些什么,但路德维希扶住了她的肩膀。“明天是周一,亲爱的。你该睡觉了。”
              “好吧。”她咕哝着。等洗漱过后,路德维希为她掖好被子时,爱丽丝再次捉住了她父亲的袖子。
              “你下周五还会来接我吗?”她小声问。
              “当然了。”路德维希轻声回答,抚摸着她柔软的棕色卷发。
              “那就好。”她放心地舒了口气。“你喜欢露比吗?”
              “谁?”
              “露比,我的盆栽。”爱丽丝说。“老师说几周后她会开花,白色的小花。所以我觉得她是个女孩子。”
              路德维希觉得自己心中的一角都柔软起来。“当然了,她看起来很健康。”
              “真的吗?”爱丽丝的眼睛里像是藏着星星。“我每天都会给她浇水,还会松土!”
              “你把她照顾得很好。”路德维希微笑着回答。她和自己一样很有责任感,这让路德维希感到一种温和的自豪。
              “所以……你喜欢露比吗?”爱丽丝问。
              “当然,她很漂亮,和你一样。”
              “如果你喜欢她的话,我可以把她送给你。”爱丽丝认真地说。“你可以把她带走,这样你就不用一个人回家了。”
              “噢,不,亲爱的。”路德维希低头,轻轻吻了吻女儿的额头。“我想她更喜欢留在这。”然后他站起身,走向门口。“晚安,亲爱的。”
              “晚安爸爸。”爱丽丝向他挥手。路德维希关灯后合上房门。男孩子的房间里还能隐约听到响动,但和之前相比走廊里已经非常安静。忽然麦克斯探出头来。“需要我帮你洗车吗,路德叔叔?一次只要15欧元!”
              “我会考虑的。现在去睡觉。”路德维希回答。于是男孩沮丧地合上门。
              基尔伯特正在客厅收拾残局,而伊丽莎白在厨房里往两个玻璃杯子倒葡萄酒。“爱丽丝睡了?”她看见路德维希走进来时问。
              路德维希点点头,随后又想到了什么。“呃,听我说,嗯……发生了一些事情……”
              “怎么?”伊丽莎白似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把杯子放到一边。“出什么事了?”
              路德维希竭力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不知所措。“周五的时候,爱丽丝和我说老师给孩子们讲了性知识。”
              “噢,这样啊。”伊丽莎白放松地舒了口气。“然后呢?”
              “爱丽丝似乎对某些细节……很好奇。”路德维希艰难地说。
              伊丽莎白挑眉。“比如?”
              路德维希觉得自己的胃又开始绞痛,但他不得不继续这个话题,为了他可爱、无邪的女儿。“比如……涉及到两个男人的。”
              伊丽莎白睁大了眼睛,在试图抿紧嘴唇失败后爆发出一阵欢快的笑声。“天啊!当然了,当然了!”这时基尔伯特也好奇地走进厨房,然而他在伊丽莎白断断续续的解释后露出和他弟弟一样尴尬的神色。“噢老天……”他同情地看向路德维希。“噩梦成真了,对吧。”
              路德维希沉重地点点头,而伊丽莎白笑得更开心了。“你们兄弟两个!面对这个话题时候真是一模一样!上次麦克斯问他是从哪来的时候,这个人!”她拍了拍基尔伯特的肩膀。“他回答麦克斯说:‘打赢你妈的奖品!’”她狡猾地挑眉,带着高傲的神气望着自己的丈夫:“也就是说,伟大基尔伯特·贝什米特先生,在我们这么多年、这么多次的‘斗争’中,只赢了两次?”她再次笑起来,而两兄弟各自陷入羞耻和尴尬中,发不出一点声音。
              也许是两个四十岁男人面红耳赤的样子实在有些可怜,伊丽莎白终于在长长呼吸几次后平静下来。“放心,路德,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她微笑着眨眨眼。“我保证不会给爱丽丝留下心理阴影,她看待你的方式也不会有任何改变。好吗?”
              “好的夫人。”路德维希飞快地回答。他走向客厅拿起外套,基尔伯特送他到门口。“关于打架那个……”他试图给自己找些辩解,但路德维希抬手打断了他。“不要再说了。”他推开门,“下周见。”然后像十三岁那年第一次撞见基尔伯特被伊丽莎白按在身下时那样头也不回地离开。


              57楼2017-02-10 2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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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6
                下个周六当路德维希去把爱丽丝从芭蕾舞课接回来时,小姑娘看上去有些闷闷不乐。回家的路上路德维希一直从后视镜偷偷看着自己的女儿。但他并没有出声询问,毕竟车上并不是谈心的好地方。直到回到家,父女两人开始准备晚饭时,路德维希终于小心地开口问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爱丽丝嘟囔着摆弄着手里的奶酪丝。“只是……安妮塔今天穿了她姐姐的芭蕾舞鞋。”
                “那双鞋子很漂亮吗?”路德维希猜测道。
                “不。”爱丽丝摇摇头。“一点都不好看。”她开始把奶酪丝扔进玻璃托盘。“安妮塔的姐姐也跳芭蕾。”
                “所以?”路德维希耐心地问。
                “所有的女孩子都跳芭蕾舞!”爱丽丝有些生气地说。她坐回椅子,闷闷不乐地踢着腿。“所有的女孩子都学芭蕾,我想做点不一样的。”
                果然。路德维希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和费里西安诺猜得一模一样。那时爱丽丝才六岁,对粉色的小纱裙和亮晶晶的塑料王冠向往不已。“可是很多小女孩都穿粉纱裙呀。”费里西安诺十分认真地对她说。“你不想要一些与众不同的吗,亲爱的?”
                那时爱丽丝倔强得不行。她用力跺着脚,两条小辫子都跳了起来。“我!要!跳!芭!蕾!”她叉着腰说。于是费里西安诺只能投降说好。那天晚上费里西安诺在床上抱着膝盖沉思了好一会,然后忽然抽走路德维希正在看的书。“她绝对会后悔的。”费里西安诺忧心忡忡地说。“还记得她的蝴蝶结发夹吗?刚开始几乎学校的每个女孩子都有,于是她也闹着要一个。然后呢?当她发现自己变得和所有女孩子都一样的时候,她又哭着闹着要其他头饰了。”
                路德维希当然记得蝴蝶结事件。他不能惯坏他们的女儿,因此必须拒绝爱丽丝的要求。为此爱丽丝气得不肯坐他的车上学,最后还是费里西安诺翻出了各色颜料,提议一起做出全世界唯一的手绘蝴蝶结。路德维希被允许在一旁做助手,在等待布料上的颜色边干时费里西安诺捉住他的左手把拇指指甲涂上了粉色。爱丽丝欢呼着加入,父女笑嘻嘻地凑到一块,握着路德维希宽大的手掌在上面画来画去。最后路德维希终于奋起反抗,他在费里西安诺的衣服上印了一个花花绿绿的掌印。而爱丽丝马上倒戈,于是费里西安诺捂着心口倒下。“你也是吗?布鲁图?你也是吗!”(注:凯撒被刺前说的话。)他捂着眼睛发出心碎的啜泣,而路德维希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次我不能再当坏人了。”从回忆中清醒的路德维希压下翘起的嘴角,坐直身体冷冷说。“她必须坚持下去。”
                费里西安诺叹了口气。“她不会坚持下去的,而且估计不会是因为她跳得不好。”
                “她不能半途而废。”
                “那到时候你和她说去吧,教官。”费里西安诺把书扔进路德维希的怀里。他钻进被子里,固执地把后脑勺留给路德维希。
                这不公平,路德维希想。他看着爱丽丝闷闷不乐的样子,最后还是把强硬的话硬生生咽了下去。“那么你想学点什么?”他一边谴责自己立场如此不坚定,一边用最温柔的声音向他们的女儿问道。
                爱丽丝托着脸颊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我想要骑马!”
                路德维希搅拌酱料的手瞬间定住。“什么?”
                “我想要骑马!”爱丽丝兴奋地站起来。“就像骑士一样!咻————!”
                “那是一匹马,不是飞天扫帚,亲爱的。”路德维希艰难地说。“骑马很辛苦,你可能会摔下来的。”
                “没关系!”爱丽丝用满是向往的语气说。“伊丽莎白的腰上有一条长长的疤,她说基尔伯特喜欢极了!”
                路德维希险些呛住。“你不能留下伤疤,那会很疼。”还有记得和基尔伯特谈谈,他在脑中暗自做下记录。
                爱丽丝又抿起嘴。“好吧,不要伤疤。”她把玻璃盘推到路德维希面前,让他把酱料抹在上面。“那我能学骑马吗?”
                路德维希叹了口气没有说话。当他起身把千层面放进烤箱时,爱丽丝就像只小鸭子一样跟着他走来走去。她眨着大眼睛,让睫毛像蝴蝶翅膀似的一张一合。“好吧好吧。”路德维希终于让步。“但你至少要学到这个月的月末,因为我已经付过学费了。我会亲自挑教室,记住,安全永远是最重要的。听到了吗?”
                爱丽丝欢呼起来。她跳着抱住路德维希的腰,发热的脸颊像是个小小的热水袋。“我爱你!爸爸!”她像是清晨的小鸟一样喋喋不休地说起小马,于是晚饭后路德维希干脆找来了一部关于马术的纪录片。父女两人一起坐在沙发上认真地看完。爱丽丝认为很多马术动作的术语读起来相当有趣。“我可以骑马上学吗?”当路德维希终于劝说她躺回床上时,爱丽丝靠在枕头上问。
                路德维希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不行,亲爱的。小马只能在柔软的泥土上跑,水泥地会弄疼它的。”爱丽丝听到后惋惜地叹了口气,乖乖地躺进被子里。她的配合让路德维希感到一丝骄傲。我也不是只会说不行,路德维希在心里为自己争辩。他忽然希望费里西安诺能听见。
                第二天爱丽丝已经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个消息告诉伊丽莎白。可当路德维希送她回基尔伯特家时,只有安娜欢快地走来迎接他们。基尔伯特看上去恹恹的,而两个男孩都沉默地盘腿坐在沙发上看书。
                “发生了什么?”路德维希无法转移视线,像是怕惊扰到什么似的小声问基尔伯特。“你的儿子们在……看着书?”他更倾向于相信两个男孩在试图用视线点燃纸张,而不是阅读上面的文字。
                “别和他说话,路德叔叔!”麦克斯还是听到了。他拒绝抬头,盯着书大吼道。“不要和那个叛徒说话!”
                基尔伯特无力地向后仰。“别这样啊,伙计!”他走向沙发,但弗雷迪重重咳了一声然后举起一面草草涂制的红色纸旗。于是基尔伯特又立在原地,可怜兮兮地挠着头。
                路德维希低头看向爱丽丝。她正蹲着,试图同时拥抱和拍拍兴奋的安娜。路德维希牵着她走向厨房,安娜跟在他们后边。伊丽莎白正哼着歌搅拌玻璃碗里的酱汁。“你们来啦。”她轻快地说,显然心情不错。
                “呃……是的。”路德维希看着爱丽丝熟练地踮脚从挂钩上取下自己的小围裙,似乎已经对刚才的闹剧见怪不怪。“我错过什么了吗?”
                伊丽莎白抿嘴哼了一声,像是在抑制唇边的笑意。“没什么。男孩们周五看了人猿泰山,然后非要住在外面的树上。”
                “基尔伯特不允许?”路德维希皱眉。以他对自己哥哥的了解,基尔伯特不但不会反对,反而更有可能加入他们然后一起生篝火烤香肠。那个树屋是基尔伯特亲自设计的,这对他来说并不难——他有土木工程的硕士学位,实习的时候在工地呆了至少半年。造树屋时他雄心勃勃,若不是怕那棵可怜的大树支撑不住,基尔伯特很可能在上面盖出一个城堡。
                “他当然赞成了。”伊丽莎白哼了一声。“整件事都是他先提出来的。”
                “所以是你反对?”
                伊丽莎白轻笑着往玻璃碗里洒压碎的黑胡椒末。“怎么会?我可不是什么古板的家长。他们想睡在外面,那就睡在外面咯。反正天气也暖和起来了。”
                “等等……”路德维希忽然想起什么。“昨天晚上不是下大雨了?”
                “嗯哼。”伊丽莎白语气如常,身体却已经笑得抖了起来。“那两个孩子从来不看天气预报。”
                “每次都不看!”旁边的爱丽丝拖长了声音同意。她双手叉腰,老成地摇头说。“真拿他们没办法。”
                “现在他们吸取教训啦!”伊丽莎白笑着弯腰对爱丽丝说。两个姑娘再次因家里男孩们的愚蠢而露出充满优越感的微笑。“他们样子可惨咯!我还拍了照片留念呢,你想看看吗?”最后一句更像是对路德维希说的。爱丽丝笑着拍手说好,而路德维希一时不知道该钦佩还是畏惧伊丽莎白的手段。“我猜现在他们再也不想住到外面了?”他小心地问。
                  


                63楼2017-03-23 14: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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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17 20:27: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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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丽莎白点点头,颇有成就感地把酱汁抹在摆好的牛排上,骄傲得仿佛那头牛是她在非洲草原上亲自猎来后拖回家一样。“贝什米特家的男孩啊,总是那么犟,非得让他们亲自吃点苦头才行。”然后她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看向路德维希。“你说对不对?”
                  路德维希低头,发现爱丽丝也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他艰难地吞咽一口后转移话题。“那他们为什么生基尔伯特的气?”
                  “我可能建议基尔不要插手男孩们的小冒险,毕竟这该是专属于兄弟两人的回忆。”伊丽莎白用充满母爱的温柔语气说。“所以当那两个人被大雨淋成落汤鸡的时候,他还在床上舒舒服服,干干爽爽地趴着呢。现在弗雷迪和麦克斯以为是我们合伙算计了他们。要不是刚刚被老天上了一课,估计他们都要气得离家出走了。”
                  这时客厅里又传来了两个男孩的怒吼。“离我们远一点!你这个叛徒!你就是……老妈的小黄人!”“嘿!我什么都不知道!都是你们老妈的主意啊!”他们的父亲哀嚎着为自己辩解,听上去心都要碎了。
                  “你不担心?”路德维希听后转头问道。
                  而伊丽莎白只是耸耸肩,把托盘放进烤箱。“为什么担心?”她直起身,靠在料理台上抿了一口放在旁边的红酒。“我就是算计了他们呀。他们要是不想被算计,那一开始就该聪明点。”
                  路德维希噎在原地。爱丽丝用敬畏的目光抬头望着她。“你也会算计我吗?”她十分担忧地问。
                  “噢亲爱的宝贝,当然不会了。”伊丽莎白给了她一个吻,然后递给爱丽丝一颗洗好的草莓。“我们女孩聪明极了,谁也别想算计我们!”
                  路德维希一时不该说些什么。上次他被伊丽莎白的计谋所震撼的时候,基尔伯特坚持要买下一辆比他自己年龄都大的老爷车。而伊丽莎白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耸肩要求这笔钱记在他自己的支出里。一周后那辆车在出车库中途抛锚,基尔伯特叫来当时才六岁的弗雷迪,一边和他解释物理原理一边试图把车推出去。他们都精疲力竭时基尔伯特不得不叫路德维希带着拖车索过来。三个人终于把车送厂,回来时都累得狼狈不堪。费里西安诺和伊丽莎白正靠在沙发上惬意地品尝夏顿埃酒。麦克斯在午睡,而小爱丽丝坐在婴儿椅上兴致勃勃地用手指蘸香蕉泥吃。费里西安诺在听到路德维希开门的时候就站了起来,然而在看清他胸口衣服上的油污时又退步收回了拥抱。“我这件衬衫是新的……”他不好意思地吐舌说。基尔伯特走到伊莉莎白面前,脸色就像垃圾桶里的土豆皮。“你知道发动机有问题,你当时是故意不阻止我的,女人。”他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
                  “问题在传动轴。他们早就不生产这种配件了。我当时是故意不阻止你的。”伊丽莎白微笑着回答,指甲在玻璃杯边缘发出清脆的敲击声。“放马过来啊。”
                  路德维希尴尬地站在一边。基尔伯特和伊丽莎白看上去既像是要打上一架,又像是马上会吻在一起。费里西安诺忍着笑把路德维希拉到阳台上,然后从侧面给他的丈夫一个吻。“呃,机油味。”他皱皱鼻子说。然后他靠在路德维希身边,发现他无语的样子后噗嗤笑出声。他轻抚路德维希的后背。“嘿,放心,我不会这么算计你的。”费里西安诺笑着对他眨眨眼,踮脚又给他一个安慰的吻。“别担心,贝什米特家的倔男孩,我总有其他方式说服你。”
                  你的确有其他方式说服我;而且就像你说的,这个家就是一个乒乒乓乓做爆米花的微波炉,路德维希想。直到晚餐时弗雷迪和麦克斯都一直别过头不肯和母亲说话。基尔伯特被夹在两方中间,愁眉苦脸地咯吱咯吱嚼着生菜叶。但沉默只持续了不到十分钟。“你们两个今晚睡在哪?”伊丽莎白漫不经心地问。瞬间三个男孩同时扔下手里的刀叉。“你故意让我们在大雨里睡觉!”“我最新的漫画书都湿透了!”“你让我的两个儿子反抗我!我的儿子!”他们同时大喊起来。爱丽丝夸张地捂住耳朵。与基尔伯特一起长大的路德维希早已习惯噪音。他淡定地听着餐桌上热闹的家庭闹剧,低头帮爱丽丝把盘子里的牛排切成均匀整齐的小块。
                  费里西安诺会喜欢看这个的,他想。他总是用像是在动物园看小企鹅一样好奇又柔软的眼神看着弗雷迪和麦克斯吵吵闹闹的样子。那时他会搂着路德维希的手臂问:“告诉我,你小时候也是这样的吗?”“我觉得……那时候我可能相对来说更安静一些。”路德维希不得不低头凑过去好让费里西安诺听得更清楚。
                    


                  64楼2017-03-23 14: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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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现在,随着两个孩子长大而杀伤力得到明显提升的叫声迟迟没有变小。最终连伊丽莎白也加入了争执的行列。直到爱丽丝猛地站起来。她得踮着脚才能把双手支在餐桌上,但声音里的气势绝不输给两个哥哥。“够了!弗雷迪!麦克斯!把你们的嘴闭上!别磨磨唧唧的!像个男人点!”
                    餐桌瞬时安静下来。麦克斯脸涨得通红。弗雷迪和路德维希震惊地盯着爱丽丝。伊丽莎白嘴角露出骄傲的微笑。而基尔伯特愣了几秒后笑得几乎摔倒在地上。“哈哈我的天啊!”他指着路德维希。“你的女儿!哈哈哈哈哈!”而爱丽丝得意洋洋瞟了路德维希一眼,眼神活像牛仔开枪后吹枪口冒出的烟似的。然后她把裙子拢好,像个小淑女一样坐下。
                    那天晚上,当路德维希和平时一样弯腰给女儿一个晚安吻时,小姑娘忽然捉住了他的袖子。“伊丽莎白和基尔伯特总是大喊大叫的。”她若有所思地摆弄着路德维希的袖口。“这吓到你了吗?”路德维希立刻有些担忧地问。
                    爱丽丝摇摇头。“没有。”她平静地说。“我知道他们很爱对方,即使吵架的时候也是。”
                    路德维希握住她温暖柔软的手指。“你说的很对,亲爱的。”
                    “那你和爹地呢?”爱丽丝突然抬起头。“你和爹地也会吵架吗?”
                    路德维希露出苦笑,他提醒自己不能说话,也不能欺骗自己的女儿。“我们的确吵过架。我和你的爹地……我们是很不同的人。”
                    “那你和爹地道歉了吗?”这回是爱丽丝坐起来有些担忧地问。
                    “你为什么会认为是我道歉?”路德维希咳了一声。
                    “因为爹地很少生气呀。”爱丽丝的眼睛亮晶晶的。“即使我不吃菜花,或者弄坏了裙子,爹地也不会生气。所以你一定是做了什么比弄坏裙子还坏得多的事情,爹地才会生气的。”
                    路德维希深深呼吸了几次后勉强微笑。“你说的对,亲爱的。你的爹地很少生气,他是个很宽容的人。只有一次……我的确是做了一件很糟糕的事情,那害得你的爹地很生气也很难过。”他顿了顿,松开女儿的手后自己攥紧。“那段时间一切都糟糕极了。你的爹地差一点就离开我了。”
                    “什么?”爱丽丝猛地跳起来。路德维希不得不按着让她坐回被子里。“别担心,嘘,亲爱的,别担心。”他把右手戴着的戒指举起来给爱丽丝看——她看上去要急哭了。“看到了吗?亲爱的?我们和好了。我有好好道歉,你的爹地也原谅了我。我们把一切都解决了。”
                    爱丽丝松了口气。她把枕头拿起来垫在身后,抱着手臂坐好。“你可得好好给我解释清楚,先生。”她严厉地盯着自己的父亲说。
                    TBC


                    65楼2017-03-23 14: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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