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防吞
(七)
[遖宿·军营]
“咳咳…咳…”时节已入深秋,慕容离一出营帐,就觉抵不住寒气的侵袭,用手轻遮唇嘴,低低的咳起来。
一边的庚辰见此状,赶忙帮他紧了紧披身的斗篷。“少主还是回帐中歇息吧,外面风大,再过几天,遖宿大军就要攻进天玑王城了。战事紧迫,少主费神劳累只会有增无减,属下以为,少主还是以身体为重。”
慕容离却只是轻轻点头“我无碍,再多站片刻再进去。”
“可是少主,你身体越来越差了,属下担心……”庚辰急急道。
“庚辰!”慕容离深吸一口气。“在里头闷太久,脑子也越发觉得不好使了……你先退下吧。”
庚辰还想说些什么,但见到慕容离的态度,他只好隐了起来。
少主,总是如此。
无法捉摸他的想法,抓不住他的一切,连想给予的关心,也无法抵达他心里。
慕容离看的方向正是天玑王城的方向。
再过不久,或许是几天,或许就在明天。那个地方就会变成一个鲜血弥漫的修罗地狱,世上,就再没有天玑了。
就会,像当年的瑶光一样,彻底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慕容离紧了紧抓住玉萧的手,他应该高兴的。因为他最初的谋划,成功的开始了。可那双望着天玑王城的双眼,却毫无喜悦。只有一种唤作悲切的东西,不断闪动。
慕容离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明明是一双洁白无暇的手。可慕容离却看到了,那双手里分明不断涌出着鲜血,而这些鲜血,都不是他自己的。
如若这双手,从一开始就未曾染过血,多好。
那样,就算是死了以后,也能和他到同一个地方去吧。
想着想着,慕容离竟自嘲的笑了起来。他身形一晃,想必再多一会也是站不住的了,便转身回了帐。
营帐的外的风沙呼啸打过。
“没关系的,我很快,就会回来。”声音微弱,就像是说给自己听一样。
[遖宿·主军营]
毓埥低头细细揉搓着一块玉佩,玉佩应该是有些年代了,上面细雕的字眼都让人看不真切了。
玉佩是毓埥随身之物,不管去到哪里,他都带着它。
以往他每次拿出这块玉佩来看,都是十分珍惜温柔的。今天却罕见的眉头紧皱,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
这一切都是由方才,他身边一个暗卫传来的消息引起的。
毓埥又思索了片刻,似乎猛然间想到了什么,方才脸上的阴霾全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让人看了心生寒意的笑。
他将玉佩仔细的戴回腰间,一挥手。“来人,传长史来见本王。”
长史来的时候,毓埥正在研究图布上地形的布局。虽说天玑如今的局面,想要拿下天玑,可谓势在必得。但他仍觉得应该谨慎行事,将自己军队的损失降到最低。
“王上。”长史进来之后,向毓埥行了礼。
看到长史来了,毓埥不禁露出笑容,并快步走过去将他扶起“长史不必多礼,本王一直对长史如长辈般看待,以后这些虚礼就不必再行了。”
“是。”长史点了点头。
“王上可是在看地图?”长史走到挂着图布的屏幕前,看到那些用红色粉料圈点的地方不住开口。
毓埥爽朗一笑“正是。”
“长史你看这里……”
毓埥指着图布上圈点的地方,给长史讲解到。
听完毓埥的想法,长史也觉十分在理。这样做,既能以最快的速度将城门攻破,亦能将军队的损失减到最少。
又细细的讨论一番之后,双方都觉得无甚问题,毓埥才停了下来,从一旁倒了杯热茶递给长史。
“长史,喝口茶吧。”长史赶忙接过道谢。
等长史喝了茶,落了座,毓埥才开口道“长史,其实本王叫你过来,是有一事想与长史说。”
长史也不觉意外,点点头,示意毓埥继续说下去。
毓埥在另一边落了座“长史,我想,你可以开始准备解药了。”
长史没有料到竟是这一事,忙看着他问“现在?可时机似乎还未成熟?万一……”
毓埥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就开口解释“我知道长史的意思,这次叫你来,就是要跟你说这一事的。”
长史还是觉得不妥“微臣以为,此事应等他帮王上拿下天枢之后再说。”
“长史不必着急。”毓埥忽然将声音压低“一来,这毒下了已有七月有余,虽说每次的药力微弱,但时间已经不短了,如今看慕容离的模样,这毒恐怕已经深入骨髓了,如若再不给解药,本王是怕他撑不过几日。如此,要拿下天枢就变得困难了。”
毓埥见长史似乎已在思考其中的利害,又继续开口 “如今,拿下天玑势在必得,但我们的目标不仅仅如此。慕容离并非愚昧之人,我们给他下毒的事,相信他早已知晓,却直到如今都没有表态,而是选择自己承受。长史以为,这是为什么?”
“他需要王上的帮助?”长史回答,语气却带有疑问。
毓埥笑了笑“我想是的,起码一开始是如此。”
“长史,今日一早,我的一个暗卫把消息带给了我。打探了那么长的时间,我听到消息的时候却也十分震惊。”
毓埥顿了顿。
“慕容离,是残留的瑶光王室。”
听到这一消息的长史更震惊了,却也忍住压低声音问“瑶光王室?”
“对。如今看来,他当初来找本王的行为也说得过去了。”
不过是想利用本王复仇罢了。
“但现在,我想他正等着我们把解药双手奉上呢,我们何不尝了他的愿?解药一点一点的给,他还走不了的。”
长史点了点头,却又抬头问“若他是个亡命之徒呢?”
“不会,起码如今看来是不会了。”
“为何这么说?”
“长史可知道天权?可知道天权国国君执明?”毓埥说话的时候,表情让人捉摸不透。
但长史仍是点了点头,他知道那个天权的国君,当初各国对他的评价大径相同。
“那长史应当知道,即便是再厉害再冷漠的人,都是有弱点的……本王也不担心慕容离哪一日逃走了,会为他人所用。这天下,终究是本王的。”
毓埥抬头看着长史,发现他仍有疑惑,想起最重要的一事似乎未交待清楚。
“长史,本王方才说了,慕容离是瑶光王室,瑶光的王子。”
“有一件事,许多人都不知,甚至连身为瑶光王室本身的皇亲也不知。但本王却知道,瑶光王室啊……”毓埥侧头附在长史耳旁低语起来。
他的声音很小,小到只有长史能够听得清楚。
房间里顿时没了声音,只有两张渐渐露出自信却诡异笑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