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水在往外汩汩的流,婢女们个个面容严肃的换了一盆又一盆热水进去。稳婆们的鼓励声不绝于耳,时不时的有人给九思灌一些红糖参汤下去。星魂在门外听的几度急得跺脚。
“啊——该死的小兔崽子!还不出来!痛杀我了!啊——我,我不生了!不生了!叫星魂那个登徒子替我生!啊——凭什么他,他只管搞大我的肚子,不管生!?啊——”
稳婆们听着九思令人啼笑皆非的哀嚎声,可怜之余,也只能不断地安慰她。
“夫人,这天下间的女子皆要走上这么一遭的。再说这孩子在您肚子里,旁人如何能替啊?您只管鼓足了力气生,生产过后,家中的夫君定然是要更加疼您的。”
九思一听到稳婆们提到“夫君”二字,刚压下去的激愤之情又燃了起来。
“嘶——啊——我那挨千刀的夫君,啊——只管要我的时候自己爽,啊——他要完我,他自己倒是爽了,剩下我大了肚子,到头来要忍受这生不如死的折磨!啊——看我出去怎么收拾他!嘶啊——”
门外的星魂把九思的控诉一字一句混着惨叫声收进耳朵,心里跟油泼了一样,刺疼刺疼的。无奈,自己又无法替她。
屋内的嚎叫声还在继续,九思只觉得今日自己所承受的一切皆是拜星魂所赐。叫声一声惨过一声。
“啊——该死的!魂淡!你要我也就罢了,啊——你还天天吃不够似的要我!你,你天天要我也就罢了,嘶啊——啊——你还把我给要的怀孕了!啊——你要的我怀孕也就罢了,你,你还一下给我种下两个!啊——你给我种下两个,我就得受,受两份罪!嘶——啊——啊——我受两份罪也罢,可你,你又整个什么劳什子公主来害我!啊————”
稳婆们听着九思没羞没臊的话,脸色倒也不至于羞红,却也有些无语,少司命在一旁听了这么久,亦是满头黑线可以下一碗汤饼了。
其中某个稳婆为了缓解九思的情绪,出言安慰道,“大人疼夫人,这才喜欢上夫人的床。外头那些女子一天天巴不得丈夫长在自己床上呢。这是福气。”
然而,九思并没有感觉被安慰到。
“你放。屁——啊——此番之后,我再也不生了!那个登徒子爱睡哪儿去睡哪儿去!我,我,我再也不会给他要了!啊——”
星魂在门外听着九思的嚎叫声,虽然心下心疼,可一想到这正是有气力生产的表现,顿觉得,即使是骂自己的话也十分好听。
可渐渐地,太阳落山了,九思的声音也随着太阳低下去了。星魂听不见了九思的声音,心下的紧张又多了好几分。
九思嚎了许久,嗓子嘶哑了下去,失了不少气力。难产耗到现在她已然觉得很是缺氧了。
可毕竟为母则刚,嘴上再怎么骂,心底里还是爱孩子的,再大的痛苦都是可以克服的。只听着稳婆一声鼓舞,九思跟着奋力使下一股劲,顿时觉得疼痛倾泻出去一部分,下面有什么东西出来了,她的眼皮突然变得千斤重,浑身有些软绵绵的,拖着她想睡觉。
“哎!出来了一个!是小公子!”
只听一声勉强还算嘹亮的哭声划破空气,门外的众人俱是眼睑一颤。
有奶妈上来把孩子给抱下去洗刷干净喂了奶,随即有婢女出去通报了一声。
而后众人来不及欣喜就听屋里有稳婆唤那御医道,“快!来人啊!不好了!夫人昏过去了!”
星魂闻言眼神一凛,只身就要破门而入。而那御医拦了一下恭敬道,“大人且慢,待老夫先去查看一番。”
那御医说完便抬脚进去了。只不大一会儿便又出来了。
“大人,老夫直言了——夫人本就失血过多又遇难产,此刻情况更是急转直下,能诞下一子已是不易。老夫纵然是使尽浑身解数了,那即便是保大舍小也无十分把握……如此,还请大人进屋来瞧上一眼夫人吧,只怕……只怕……”只怕这是最后一面了。
“你说什么?!老匹夫!”
星魂说着便一个箭步冲上去用一只手拽住那老御医的领口,另一只手凝成聚气成刃,抵在他的脖颈上。
湘君见状同方才刚赶来的大司命和湘夫人一起慌忙拦下星魂。
“大人,杀了他,此刻谁来替夫人医治?此刻夫人既已命悬一线,大人还是快些进去瞧一瞧夫人要紧。”
湘君的话虽有些火上浇油,可终究在理。星魂便暂时放过了那御医,同他进了屋内。
屋内比外头要闷热上许多,四处挥发着浓烈的血腥味儿。床上女子发丝散乱,被汗水浸湿的几缕碎发粘在脸上,身下是一片鲜红的血泊。
九思还维持着方才生产时的姿势,双腿屈起张开,白皙光滑的腿上蜿蜒着许多条红色的蚯蚓,她的肚子还在高高的隆起着。
星魂将步覆放的极轻,生怕吵到了床上的人儿似的。
他把九思揽进怀里,将她脸上的发丝拨弄开来,蹭偎着她的脸颊。
九思的双眼微张开一条缝隙,那里面是眼白。她干枯微张的唇散发着死人一样得灰白色。凑近了可以清晰的感觉到,此刻九思只有出的气儿,没有进的气儿了。
“我的好夫人,你怎么舍得?你又怎能如此狠心,撇下我一次又一次……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星魂亲吻了一下九思灰白干枯的唇,强忍着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