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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良惜练】煮雪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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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起之作,长短不定。


来自iPhone客户端1楼2017-01-21 06:18回复
    夏日的韩城内宫入目便是耀眼的金红,虽说是华美奢靡,却也是沉闷得很,似乎要将空气都凝结在了这酷暑之中。在这红墙之内,除了窸窣蝉鸣和微风拂叶之声,便尽是半点声息都没有了。
    可那长亭另一边的院落,又是另一幅光景:细竹叶盛着未晞的朝露,后者则被偶尔穿竹而过的光晕开了点滴,灿然之状若杯中流霞,只应天上所有。碧波与游鱼戏着婷婷莲叶,又簇着淤泥中破出的水玉莲,恰是盛夏好景。若有微风拂过,莲叶便在盈盈水面上掠出恍惚光影,引得鲤鱼倏动。又有一凉亭凌立在水面之上,如同画楼玉阙,尽映水色天光。
    红莲托着腮,眼神在棋盘上游移不定,半晌才拾起一颗棋子。待这无心一着下盘,她抬眼之际分明瞥见张良眸中清浅的笑意,心下顿然懊恼了起来。黑子早成合围之势,再多的走法也不过是负隅顽抗罢了。只是她堂堂一国公主,心中傲气自成,怎会如此甘于人后。更何况在此之前,她何尝不是相信着自己稳操胜卷。思及此处,她不禁柳眉一蹙,手中更是握紧了本不属于她的黑子。
    可红莲怎知道,无论她多细微的动作都早已收入了张良的眼中。虽说张良性格是出了名的温润恭谦,可也不是迂腐软弱的人,断然不会因为君臣之别而容忍红莲的作弊之行,可他却又不愠也不恼。张良确实也是因由着红莲才无视了那些消失了的棋子,却又偏偏在博弈之间招招制衡,故意不给她再有可乘之机。双方都怀着各自的小心思,愣是将一场雅局变成了螳螂捕蝉的把戏。
    待决胜的黑子落盘,棋局终了。红莲虽说是输了,却也如释重负般的松了口气,便不再保持着跪坐的仪态,隔着棋盘凑过来,唤道:“小良子。”
    只听得说者的话音清甜,尾调又略带调侃勾人的不明意蕴,直直嵌进人的心坎里。
    张良见她突然凑近时,心下顿顿地一惊,还以为红莲又有什么鬼点子,脸上浮出一片窘迫之色,愣了许久,才憋出了一个字:“嗯?”
    红莲见他似木头般杵在那里,便像是觉得自讨没趣般地退回原处,叹道:“这日子过的好是无趣啊。”
    虽说这段日子红莲常与师傅习武,倒也算是新鲜。可整日的舞刀弄剑,身子也是乏累得很。只是她又闲不下来,总是要找些什么消遣。红莲一手支着棋盘托着腮,一手又是把玩着桌上的茶盏,唤道:“小良子,你可想些什么新奇的?”
    待她退回去须臾,张良便反应过来,眼睛悄悄地眯起,唇边也露出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问到:“那殿下可想做些什么?”
    红莲记得,张子房小时侯也不是不苟言笑,可在大人面前总是一脸正经八百,这才得了那口口相传的温文尔雅之称。只是跟红莲和韩非在一起时,虽说他也只是偶尔插话,但更多时候反倒是在一旁掩嘴轻笑。红莲那时老是想不通他究竟在笑什么,于是也就一脸认真地扯着韩非问来问去。韩非倒也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笑着摸摸她的头,叨念道:“我的傻妹妹。”
    于是待到红莲开始懂事时,才看出张良眼中带的狡黠不是什么好事,估摸着不是笑她小孩子气,就是笑她无法无天。
    于是此时,当张良眉眼含笑的样子映入了红莲的眸子,她是听得他是话中有话。脸上便是晕上了一层绯色,又气又恼道:“小良子!你就别笑话我了。”
    张良倒是没有回答她,不仅面上笑意不减,还装作若无其事般地摆弄着桌上的残局,指间不经意地拾起一枚停在另一侧案边的白子。
    红莲见被他无视了,面上窘色更甚,轻声喝到: “无聊。我不要理你了!”说完便一甩手,便转过脸去生起了闷气。
    ---------tbc


    来自iPhone客户端2楼2017-01-21 06: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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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7-17 00:19: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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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当下正值炎炎夏日,若说是冬日的话,新郑美景当属初雪之景,能去赏梅倒是有别一番风韵。”张良这话故意就此打住,欲言不语,只待红莲的反应。
      红莲也不说话,只是瞥了他一眼。
      张良见此便继续故作惋惜地叹道: “可虽说韩城偏冷,幽静雅致的赏梅之地却不知从何寻.....”
      只消稍稍的婉言辞色,便使红莲闻言转过头来,未等张良说完便自得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皇宫之内便有处梅园之景。从前我到侧宫探险,便找到了一处没多少人涉足过的院落,园中植的净是红梅。那时正值冬日,也算是好看的很。”
      张良放下手中摩挲着的白子,微笑道:“只有赏梅,未免还是沉寂了些。红莲殿下,可知观红梅之余亦可谈茶道?”
      “说来听听。”红莲此时便是将自己刚刚说过了话抛之于脑后了,倒也是听着张良说,似乎对这件事还是颇感兴趣的。
      张良听此低头沉吟道:“也曾有文人雅士,以集梅上之雪,待融化之后储存起来。待三年后开封,自成煮茶好水。”
      “啊?还要等三年啊?这样未免太麻烦了吧?”红莲略感失望地撅了撅嘴,眼神瞥向别处,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张良知道红莲从小就是个闲不下来的主,最爱的当是那些嘻嘻闹闹的,极少静得下心来。那时三人因着红莲的关系,只顾着采莲游湖捉蛐蛐,倒是把该背的四书五经抛之脑后了。后来也是因着这事,张良挨了张开地一顿骂,连带着韩非和红莲也被教训了。只是兄妹二人倒是来的快去也快,挨了说之后转眼还是照玩不误,只是苦了张良后来只能读书游耍两不误,可叫他累的。张良思及往事,心里估摸着她也是不会喜欢这般,所以也只是笑笑,并不多言。
      只是红莲似乎思索了许久,却忽的一下抬起头来,一脸释然,更是用着那种让张良感激她的大恩大德的语气说道:
      “不过,我同意了。”
      在张良反应过来之前,红莲已经勾住了他的小指,看着他的目光也变得认真起来,道:“小良子,可说好了,这是我们两的约定,可不许让任何人知道了。”
      她的话语似乎来自恍惚醉梦中,让张良不由得心安下来,沉默了半刻才说道:“嗯。”
      只见红莲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趣之事,水眸一转,似镜中琉璃般清灵,眉目闪动之间略带顽皮,笑道:“不过要是那个时候,哥哥也该回来了吧。只可惜他只嗜酒,这等好茶,怕是给他浪费了。” 提及韩非之时,红莲的面上再也看不出刚刚一丝烦闷的痕迹了。
      韩氏兄妹,本就如此。张良回忆起彼时他正年少,还常跟着祖父入宫,韩非未离,红莲也只是个跟在哥哥身后的小女孩,还有那段闲云野鹤,折花弄草的岁月。此刻沉浸在回忆里的他,便不知外物为何了。只想着,即便以后荒唐了一生,也断不会负她的红梅之约。可是后来他才知道,盛夏言冬,怎可知雪之深浅?不过井蛙语海,夏虫语冰,皆是妄测。


      来自iPhone客户端3楼2017-01-21 08: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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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年的凛冬早至,所以冬月一到,漫天的白茫便毫不留情地覆了一切。一夜的飞雪来的急切,那些被雕栏玉砌遮了眼的人,只会被早晨的满园琼花惊艳,怎会知昨夜的疾风摧折了多少花枝?
        新郑本就冷,加之韩城侧宫的常年空寂,梅园更像从未有人踏足过的广寒月宫。银絮压了梅树的枝头,留得几枝稀疏的红艳在白雪中微微颤动。寒风泠冽,片刻而过之时带下几片花瓣,更是卷起了枝头残雪,便使得那一枝的玉妃都露了脸,对着赏花之人盈盈笑了起来。
        初雪虽说不大,但是梅园的雪却比寻常院子的雪都要厚重。红莲裹着茜色锦裘,如同一个莽撞的不速之客,一脚深一脚浅地嬉闹着进了梅园。虽说红莲平素不拘小节,却也是惜花之人,她身形轻盈灵巧,在那纷纷拂拂的花枝中穿行而过,却连花上的残雪都未曾惊起。空中还飘着几丝飞雪,可红莲却连兜帽都没顾着带上,只任凭雪花落在发间,也似乎是感觉不到丝毫冷意。跟在她后面的张良身着青袍,在这满园的姹紫嫣红中分外惹眼。
        张良看着红莲的背影,不禁笑着摇了摇头。他知道红莲似乎不同于常人般怕冷,秋水降寒时也不过薄纱加身,却也终究不知其因。只觉得或许是因为红莲生于盛夏,心骨里似乎燃了火一般,自然比寻常的人都不畏寒。而张良自身却是恰恰相反,他自小体弱,不善跑动,在遇见韩非和红莲更是不曾有玩伴。后来不过是靠着习武才略好一些,只是到冬日之时,还是不免觉得分外冷些。
        张良拢拢锦袍,跟着她穿林拂叶而过,动作小心翼翼,唯恐伤了这花枝半分。他脚步轻缓,手上还捧着一个瓷罐,指节被冻得青白,腕处的静脉略现青紫,看不出半点暖色。
        红莲停下脚步,回头见他脸色似乎有点冷的发红,眼中浮上了一片几乎不可见的担忧之色,却还是一如平常笑嗔道:“小良子,你快点!” 话音刚落,张良本想答应一声赶上去,而红莲却像是片刻都等不了一般,伸手便夺了他手上的瓷罐,另一只手牵起他略有发凉的手,向那红梅盛处走去。
        张良捏了捏红莲的手,本想叫她走慢点,却发现心神不免被那掌中的温热夺了去,只是握紧了她的手,便没有再多言。红莲的手不比他的大,却也是尽了全力裹着他的手,将掌中的温度源源不断地输送到他的手中。
        一路上红莲都没有回过头来看他,似乎后面从未跟着一个人。而她握着张良的那只手却从未放松过,怕是下一刻,他便跟不上了。那茜色的背影映入他的眸子,恍若隔世,梅园的一切似乎都在这一刻鲜活了起来,似幻似真,或可堪比在任何地方所见的都要美。
        就这样一前一后走了许久,前面的人才忽然停下。掌中的寒意早就散去了,却不待张良再贪恋着半刻的温暖,红莲便将手抽了回来。他的心顿然漏拍一声,下意识看向红莲,却还没来得及觅得她的一瞥,发现她已经转过身去,将瓷罐放在了一旁的梅树下。
        半晌后,红莲转过头来,眸中一片清浅,似乎刚刚的一切从未发生,轻声道:“这里的梅应该是开得最好的了,我们就在这里集雪吧。”
        “嗯。”张良心里顿感空落落的,却不知自己为何如此。他摇摇头,将其余的愁绪都抛诸脑后,而手却不注攥紧,妄图留住那片刻的温存。


        14楼2017-02-07 09: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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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莲拨了拨旁逸斜出的花枝,苦恼地看了看周围。只寒风过隙间,忽然眉眼一动,倾身向前,对着那一枝覆满了白雪的红梅出了神。张良只当她是在赏梅,便也凑上前去,怎知红莲突然对着那支微颤的红梅轻轻呼气一吹,那碎雪便直直袭向了他。事出突然,张良还没反应过来,只感觉面上被霜雪冻得僵硬。红莲见此也是一愣,未曾想到自己的算盘竟是落空。
          “红莲殿下......” 张良哭笑不得,僵在原地,竟不知要抖去衣袍上的残雪。
          怕是不用照镜子,张良都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有多滑稽。因为下一刻他便见到红莲扶着身边的树弯腰直笑,引得那梅枝半颤,就差在没在雪地上打滚了。
          “小良子,对不起啊。”红莲好不容易平复了情绪,伸出手来为他拂去眉上的寒霜。她的指尖微热,顿时融化了那霜雪,才让他略微展眉。
          张良也只好缓缓叹了口气,说道:“无妨。”
          红莲一计不成,便又是灵机一动,解下锦裘就扔给了张良,顺带唤道:“小良子,借你佩剑一用。”
          张良先是一愣,可对上她的目光时便是灵犀一点,随后又会心一笑,并不追问便御剑出鞘。红莲接过剑,不禁捧在手上认真端详了一阵,又掂量了几番,似乎是觉得十分顺手,便像模像样地在空中划出几个剑花。她也是第一次见张良此剑,剑名凌虚,剑身通翠轻巧,据说乃是仙家之物,自有其风骨,乍看颇有遗世独立之感,是再适合张良不过了。
          流风回雪之间,红莲裙裾盈动,脚步轻移,顿然挥剑起舞。张良从未将凌虚交付他人手中,这是唯一一次,却未曾想眼前之人竟然能将此剑舞出风格迥异的姿态。她身段轻盈,姿态婉转,孤影翩跹,清傲之态恍若空谷幽兰,灵动之姿又似凌波仙子。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也不过如此了。
          红莲善舞,将舞步和剑式合为一体实属临时起意。只是美则美矣,她学武根基毕竟尚浅,剑式虽然算稳,却未能催动凌厉慑人的剑气,剑上只有微弱的青气缭绕,可配合上招式之间所激发的剑风,足以运起枝上融雪,并将其尽数收入罐中。
          待红莲收剑,张良回过神来,见她已是微微气喘,却笑的明艳,很是满足的样子。她无意再披上锦袍,只是张良怕她冷着,又是帮她披到了身上。
          飞雪过隙,那幽幽暗香伴着碎琼蔓延到了院落,掀起的红瓣被吹往天地之间。而那寒风又拂开少女鬓边青丝,露出她略带微粉的脸颊。下一刻,枝头的花瓣落到了红莲发边,她却对此丝毫不觉,反倒是对着刹那的纷飞乱雪出了神。雪花落在她的眉间,又顿时化为乌有,徒留少女清亮的双眼。
          张良正为她系上锦袍,见此却不禁心中一动,眸中净是一片迷乱,刹那居然罔顾了什么君臣之礼男女之别,伸手将她发髻上的红梅拂去。红莲回过神来,回眸对他浅浅一笑,似乎并未因此而感到不自在。
          纵然身边风移万千花影,他入目便是她澄澈明净的眼眸,恍若流萤逐空,又似轻云蔽月,是少女的冰清无暇,又带着女子的万分模糊的柔情缱绻。这眸中的片刻的朦胧,竟是如同漩涡一般让人无法自拔。而他却未曾认真注意,此时此刻在红莲的眼中,万丈红尘皆为无物,目光描摹的只有他眉目如雪的样子,还有那眸中的温情脉脉,纤尘不染。
          从今往后,他所见的,再也不似那人的眼睫。
          春秋万种,也再无眼前之景。
          后世论起韩宫美景在何处,世人只知主宫中的莲池。据说盛夏之时的一池火红,正是整个新郑城最耀眼的存在。可只有那一宫的人才知道,深秋之后,坞中玉莲尽数枯萎,只剩那一潭颓唐的池水,又是哪一般死寂。而下一年那些照样光鲜亮丽的莲花,不过又是为了满足人们的观赏的欲望,而被植上去的替代品罢了。
          对于梅园,宫人皆道,那地方乃是废弃之所,孤寒之地,又怎么能算的上是赏花的好去处。可这梅园,虽是寒冷彻骨无人问津,却是年年如此,岁岁如初。对于红莲张良而言,又何必去论这些俗人的口舌,他们只知,这里有着他们所见最美的雪景,也是他们回忆中最难以企及的镜花水月。
          彼时光景正好,岁月风华亦未老,殊不知,那一人的回眸,那片刻的心动,都成为了这倥偬岁月之中最难得的温暖。


          29楼2017-02-11 0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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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算停更一段时间,重新整理思路,修改文风


            来自iPhone客户端35楼2017-03-03 11: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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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准备回来更新,脑补情节太多,主线基本不会按照天九,会有原创人物。


              来自iPhone客户端37楼2017-04-07 11: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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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夕之夜,韩王于宫中设席,邀请各族贵胄近臣彻夜饮宴。满殿的绛红宫纱,长廊上千盏彻夜不绝的宫灯,在空气中流动的旖丽华美的乐曲,都彰显着韩室宫廷的风气。铜樽中的美酒在烛光之下盈盈漾漾,怀中的姬妾眼波流转,身居殿内最高位的韩王红光满面,心绪高涨。
                他左手边有一个身着镶银重甲,猩红披风的魁梧男子,此人腰间的长刀从不离身,就连面见王上也不例外。此时他锐利的目光扫视着殿内,在侧座上的人身上停留片刻。又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看他,顺着视线看见坐在宫殿下面的相国时,嘴角露出一丝阴鸷森冷的笑,逢迎地举起杯子将其敷衍过去,然后目光停留在殿内身姿妖娆的舞姬上。
                红莲在一侧冷眼看着这样热闹的觥筹交错,她并没有心情一一回绝那些前来劝酒的人,只装作视若无睹,又径自将火辣的酒液灌入喉咙以避免那些虚与委蛇的闲聊。
                当她看到对面的韩非投过来或关切或警示的目光,才收敛了一点。片刻之后,红莲对上他的眼睛,其中浮起一道异样的神彩,然后趁众人都沉醉于歌舞琴曲之时起身溜出了殿外。韩非见她这样,只是无奈一笑,便也跟了出去。
                夜半风凉,虽然酒劲犹热,红莲还是不禁打了个哆嗦。只是醉意又从脑后浮上来,她只得一手扶着一旁的花树,才勉力支住身子。
                此时殿内丝竹靡乐却从未断绝,一曲奏罢,四周更适时响起了火热的喝彩和掌声。只是这乐曲打破了红莲即将沉入的美梦,她抬起头来,郁郁叹着:“这些乐师弹的曲子实在是空洞无趣,不知所云。”
                跟出来的韩非一身紫金绣云正服,发束丝缎,腰佩白玉,纵然清瘦,却是丰神俊朗,一洗贵族们的矫作慵懒之气,眉目间亦是笑意不减,一如既往那般清润。他悄然走到红莲身后,听了她的话又回头看了看那个灯火辉煌的内殿,笑道:“至少有人觉得很好听。”
                红莲侧过头来,脸上依旧泛着饮酒后的微红,语气依然半带嘲讽,忿忿说道:“哼,你也不看看那都是些什么人。”
                韩非见她步履虚浮,略一皱眉,随即上前两步轻轻扶了她的手臂,让红莲顺势攀到她怀里,嘴上却依然嬉笑问:“什么人?大俗人?纨绔子弟?”
                “你若是听过弄玉姐姐一曲,恐怕这些凡尘俗音都入不了你的耳。”她埋在他肩膀上,声音软糯,如同呓语。韩非虽是她兄长,也少见她这般乖顺,只是轻轻为她理了理头发,看着她的目光中净是温柔。
                “谁?”
                红莲从他怀里窜出来,正要作答,只听见身后传来一清朗明润的声音——“新郑城琴师新秀,据说音律造诣极高。”
                韩非见了来人,挑眉笑问:“子房,你见过此人?”
                张良走到红莲身边,与她并肩站着:“只闻是紫兰轩后起之秀,却未曾有幸见识。”说罢撇了红莲一眼,又幽幽补充了一句:“倒不免时常听说。”
                韩非与他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若有所思。
                “果然不错!”红莲笑着,一手拍在张良的肩膀上,后者没有在意这样随意的举动,由着她扶着自己的肩膀倚着,却回头看见她的醉态,眉间一紧,一阵忧虑浮上心头。
                “曲见人心,其琴韵清,其心自然澄澈。她……很好。”红莲只觉得面颊发烫的很,欲言又止时,唇边又晕出一抹笑意,眼中一片明通。
                张良没有作声,却是微微勾起嘴角,只见韩非朗声笑着,为红莲拂去鬓边的碎发,打趣道:“如此佳人,也可要给哥哥引见一番才是。”
                “我是钦慕她的才情,可毕竟只有几面之缘。你要去,这紫兰轩自是不拦你的。”红莲说完便东倒西歪绕回韩非身边,倚在他身上,迷糊中呓语道:“只是可别说我又偷溜出宫了。”
                韩非听她这般说,思及往事,少年时的他常与小红莲换上宫人的服饰,偷溜出宫。彼时韩宫亲卫之权尚未落入旁人手中,虽不合规矩,却也未有人敢加以阻拦,只是如今的红莲似乎还是和以前一般进出自如,却不知是叫他放心还是忧心。
                张良似乎有感他的思虑,心下叹了口气。


                55楼2017-12-31 1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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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7-17 00:13: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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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正当空,韩非将红莲送回去后,又回来抱着酒瓶子和张良在凭栏听风。拂过的清风惊起了枝上似通人语的青鸟,一夜灯火未曾见歇。
                  韩非一人赏着着夜色,并非未见身旁张良的郁郁神情,便开口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弄玉与红莲的相遇并非我刻意安排。” 他灌下一口尚有余温的酒,继续道:“可她们能如此以诚相交,未曾不是一件好事。”
                  “韩兄到现在并未道明与紫兰轩的关系,良明白你并不想将殿下带入这洪流之中,只是…”卫庄兄他们未必是这么想的。张良没有说下去,这危如累卵的韩国之中,这并非是他唯一无能为力的事情。
                  韩非何尝不懂张良的意思,只是又忽的想起了天泽作乱的那一夜,卫庄不咸不淡的那句话,其实那个时候他就应该知道。他看向张良,却只是轻叹了口气,指着天际云河的繁星,“你所忧又何尝不是我所虑,子房你虽善谋,可就像这斗转星移,人间世事又岂是你我筹谋可预料更改的?”
                  他对着湖心的圆月一晃酒壶,复而笑道:“可我偏要尽力而为过,才知此生也不负。”
                  张良看着他这似曾相识的举动,虽是笑着,神色却无比认真:“韩兄也知道,有些事情在我心中,是永远不会改变的。” 是眼前心照不宣的挚友,是紫兰轩里搅弄风云的流沙,是心中匡扶家国的热望,还有如今无忧无虑的她。
                  如水月色落在石阶上,看着那人挺直了脊背的影,韩非释然,拍上旁人的肩:“我亦同愿。”


                  64楼2018-07-04 0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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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莲在宫中重廊再遇弄玉之前,她没有想到,面前这个装作与她素昧平生的女子,竟是她数月前荐予兄长引为知音流水之人。淡黄衣裙,青翠玉簪,绛红点唇。红莲只需一瞥便知道,她今天这身极其相衬的衣容是精心打扮过的。
                    “红莲殿下。”弄玉福身行礼,虽抱着弦琴,动作却依旧流畅自如。
                    未等她行全礼,红莲便匆忙以手虚扶,却暗中拉住她的手,借此机会拉近二人距离:“你怎么会?”
                    却未料弄玉只是浅浅一笑,语气轻柔却又疏离:“自是为公主而来。”
                    看着她眼中染着的温柔,红莲愈发觉得心里不安。她认识的弄玉如同淡烟清茶,不慕名利。她们从未深谈,琴声当诉,弄玉是红莲见过第一个同自己相似的女子,命若浮萍不由自己,却也心向自由。今她却入宫门,这番盈盈笑意倒像是......
                    伪装出来的逢迎。
                    弄玉看红莲愣在原地,继而轻轻抽出自己的手,福身告辞,并未再留下一句话。
                    那个纯粹得像清泉一般的女子,一步一步穿过朱墙碧瓦,消失在走廊尽头。直到那个袅袅的身影消失不见,红莲才回过神来,喃喃道:“为我而来……”
                    身旁的侍女的忍不住接话了,语气中净是因自己主人受恩宠的骄傲欣喜:“公主还不知道吗?王上听说公主爱琴曲,特意请来了新郑城最好的琴姬弄玉姑娘呢!可见王上对公主的宠爱……”
                    红莲已无心听她的说辞,面色青白,快步向弄玉前方的大殿方向前去。


                    来自Android客户端67楼2018-08-21 17: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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