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 .- .-. -
事情还要从在“罩子城市”的时候说起。
上午十点，一天中阳光最猛烈的时刻，不管是紫外线还是温度，都从这里逐步上升，尤其是在这种密封的铁皮房里，好似身处在锅炉房中一样，让人坐立不安。
叶千扯了扯领带，上午出门有些仓促，领带打得有些太紧了，加上这里温度偏高让他的脖子又热又勒，感觉非常不适。
他的对面坐着一个同样西装革履的男人，带着黑色的细框眼镜，透明的镜片下无法遮盖住肃杀的眼神。
男人端正地坐在椅子上，双手置于面前的桌子上，指尖夹着一根燃烧的香烟，一副标准的谈判姿势；反观叶千，翘着二郎腿懒懒散散地靠在椅背上，时不时晃动着椅子前后摇晃。
“能不能关一下电风扇。”叶千伸出夹着烟的左手指了指头顶的风扇，它这样转来转去地只是徒劳地卷着夹杂烟味的热风，还不如关上省点电。
“哦。”眼镜男答应一声，把上身向后仰去，伸手关闭了墙壁上的开关。
没了电风扇搅局，叶千的脑子清醒了好多，他望着木桌上的烟灰缸，里面横七竖八地放着七八根烟蒂，青白色的烟整得本不大的屋子里云烟缭绕。
“这回有什么事吗？”叶千深深地吸了一口香烟，尼古丁充斥在他的肺部，满足感爬满他的全身，他吐出一口稀薄的白雾，看着眼前的男人。
“我这里有个活。”男人用中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顺手将半根香烟叼在嘴里。
叶千咧嘴一笑，左手食指轻轻磕了磕烟嘴，黑灰色的烟灰飘落进烟灰缸中。
“老规矩，看是干啥的，报酬多少。”
眼镜男是他的老客户了，从一年多前叶千就经常隔三差五地接受他的委托，对方每次开出丰厚的报酬是他工作的动力，他现在能不被饿死也是对亏了西装男的委托。
眼镜男点了点头，把香烟拧灭，从桌下拿出了一个土黄色的档案袋推到叶千的面前。
“走一趟下水道帮忙把货物送到附近的罩子城市里。”西装男低下头从桌子上的烟盒里拿出一根烟点燃，“事成给你一百万元，你要愿意干现在可以先付给你一部分定金。”
一百万....叶千以前从他这里接过最赚钱的委托也就二十万而已，他第一时间没接下来。
“卧槽，违禁品我可不运啊兄弟，我不干狱警才几年，可不想再回去了。”
眼镜男微微一笑，吐出一口白烟说道：“你放心，就是让你去下水道里找个很简单的东西再送到另外一座城市罢了。”
叶千听后缓缓地打开了文件袋，他心想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能让对方开出一百万的价钱。文件袋里的东西很少，只是五六张A4纸，还有一枚像是蝴蝶翅膀的法饰，看起来很好看但可惜叶千是男的佩戴不了。
“按照上面说的去做就行了，路线和计划都已经安排好了。”见叶千有想法，眼镜男又接着提醒道，“做好准备，你可能会有一段时间接触不到阳光。”
“嗯，那东西不要也罢，我还想多活几年。”叶千右手拿起一张写满小字的打印纸阅读，左手将香烟放在烟灰缸里拧灭。
叶千想起十年前的夏天，灾难爆发的那天，正值大暑，是7月22日，外面的天气热得可以，他窝在家里开着空调吃着冰糕享受着在普通不过的夏日。
同样是在上午的十点钟，一切都变了。
毫无征兆地，在户外的人们身上突然燃烧起了诡异的白色火焰，他们自燃着，发出痛苦的哀嚎声，疼得用手去抓墙壁，满地打滚，但也无济于事。凶残的白火只用了十几秒的时间就让他们烧的只剩骨粉。所有在外面的人都不例外，或者说是在阳光下的人没一个幸免。
叶千很幸运，他只是隔着窗帘偷看时左眼有些发烫，并没有全身着火，那股灼烧感也因为用冰块冷敷而消逝。
那天之后，他才知道阳光变异了，那些恐怖的白色火焰是因为受到太阳光的大量照射才会燃起的，人类从今往后就只能像是吸血鬼一样在阳光照射不到的地方生活.....
“罩子城市”是那天之后的产物。军人和施工队通过夜晚以及连续几天的阴雨天，用一个透明的巨大防护罩盖住了部分城市。
白天将阳光中的“有害物质”过滤，晚上打开些口子透气，雨天通过下水道将外面的水引进来。
出行来往受到限制，为了躲避阳光，人类又在各个“罩子城市”之间挖了数不清的地下通道，有的只是单纯排水引水，但更多的是让人们能够在避免遭到日晒的情况下出行来往，说起来真是可笑，经历了千百年的演变，人类从猿猴到人，最后又演变成了“地鼠”。
“怎么样？”
眼镜男的声音将叶千从回忆中唤醒。
“哦，这上面说的是去23E号下水道找取货，然后再通过这条下水道送到两百公里外的城市。”叶千弹了弹打印纸，很自觉地从桌子上的烟盒里又拿出一支香烟叼在嘴里。
这上面写得实在太详细了，包括几点几分叶千回到达那个位置都估算了出来。
“是这样的啊。”
“委托有时间限制吗？”
“考虑到没准会有一些突发情况，所以并没有时间限制，但你一定要按照上面说的去做，不能有怠慢，否则钱你是拿不到的。”眼镜男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通风口的阳光照了进来，他眼下透明的镜片闪着寒光。
叶千右手掏出打火机，再次点燃叼着的香烟，用满不在乎地语气说道：“我干过一年的下水道修理工，这里最多只有23D号下水道，根本就没有23E号。”
“有的。”叶千的话刚说完男人很快就反驳道，“23E号下水道是在9年前的秋天开始修建的，因为其他原因在修建的时候里面发生了爆炸和坍塌。”

“有这种回事吗？”
叶千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转瞬间消逝。他继续低头翻读着后面的几张资料，其中有两张地图，一个偏旧一点，是当年23E号下水道的设计图纸，还有一个是更广泛的“罩子城市”和附近下水道路线的地图。
“这些东西你都带着，把上面所说的都做完后记得把这几张纸全部都销毁，两张地图你可以留着。如果你现在都背下来了也可以当下销毁。”
“那这个呢？”叶千夹着这枚像是蝴蝶翅膀的发饰问道。
“这个不得销毁，你要一直带在身上，以后会用的上的。”
阳光下，发饰上银粉熠熠发光，有如珍珠的光辉。
他伸手轻轻地抚摸着如丝如纱的蝶翼。

第二章 下水道之夜
西装男在中午时还请我吃了一顿饭，吃的是稍微简单一些的工作餐，不像别的餐桌的人一样，我俩除了委托的工作实在没什么好说的，所以都吃得很快，一边低头扒着饭一边揣摩对方的想法，等吃完时他又坐在那里给我点了一根烟，像是有什么话要说一样。
“最近过得怎么样？”西装男开口的第一句话问得实在是又无聊又没有水平，就是问我有没有找到女朋友也比这个强。
他紧锁着犹豫的眉毛，身体摊在椅子上。右臂微微抬起，食指和中指夹着香烟，在滑下去的衣袖里露出了白金色的手表。穿着一身西装打着整齐地领带，干净的短发像是今天早上刚洗过的一样，若是穿一件花哨点的衬衣，他此时的姿势更像是和我在夜店里一起打牌的黑帮大佬。
“还好吧，至少能填饱肚子。”我把左手夹着的烟送在嘴边深吸了一口，我还是决定和委托人多唠唠嗑吧，他的身份和职位摆在这呢，在我的印象里他从来都还没主动问过我的生活状况。
紧接着，他突然说出了一句令我感兴趣或者说是眼前一亮的话：“疑似找到你妹妹的下落了，她现在很有可能待在我委托你去的那座‘罩子城市’。”
我叹了口气，在刚听到前半句话时我还是挺激动的，但他下半句话说出口我又立刻平静了下来。他这么跟我说也无非是为了让我充满干劲，尽快完成他的委托吧，就算西装男说的是真的，等我找到了她又有什么用？无非就是确认一下双方都还活着罢了，在这种条件下她和她的父母就能让我摆脱现在这种生活嘛，人毕竟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活着。
“哦，是嘛。能找到亲人当然是最好的。”自从16年前的那场灾难后，我便开始了自己的流浪生活，亲戚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只有我，我一个人和一些流民在下水道里靠拾荒和偷窃生存，那之后过了没几年我因为救了一个富贵人家的孩子，被孩子的家长接到“罩中城市”内生活，其实本质上我和那些流民没有太大的区别，一个是外面的流民，一个是城市内的流民。
“我看你并不是很在意啊？”
“嗯，我一个人习惯了。”
西装男的烟瘾要比我大，没一会他就把抽的只剩下烟屁股的香烟放在烟灰缸里拧灭，他站起身用沾满烟味的手去整理了一下自己干净的衣领，然后对我提醒道：“你也清楚一些黑市在哪里，出发前记得去整几把枪总会用得上的。”
“我下午还有点事情要处理，先走了。”说完他去结了账，抢先我一步离开餐厅。
既然已经吃完了饭，我理所应当的回到了我当前的住处去休息——“罩内城市”中的一件很常见的地下室。
像我这样住在地下室里的人不在少数，毕竟城市内的空间有限像我这样能活一天是一天的，根本没那么多闲钱去买净化过得阳光下的房子。不过等完成了西装男的这个委托，等我回来的时候就可以用报酬去买一套不错的房子了吧，地下室虽然挺大但实在是太暗了，只有一个每天上午九点到下午三点能照进阳光的口子，搞得我好像被关在监狱里一样。
通风口处的阳关照在墙壁上，发黄的墙壁上贴满了照片和报纸。照片有彩色的还有几十年前脆得跟纸片一样的灰白照片，更有从年代久远的报纸上剪切下来的；在上面有着不同的人还有一些看似普通的风景，其中最明显的一张是一个已经坍塌了的下水道，断壁残垣之间，五个黑色的人影极为明显，阳光从缺口照射下来，他们背对着镜头站立在阳光之下，在照片左下角的一行黑色小字是照片的拍摄时间，2019.06.11拍摄于23E号地下通道。
我从桌子上拿起一包杂牌香烟，烟盒里抽的只剩下最后一根，我把最后的烟点上，将烟盒揉成一团甩进脚边的垃圾桶里。
这是我目前唯一的一张，关于23E号下水道的照片，白天和西装男碰面时我撒了谎，谎称自己并不知道这条下水道路线，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怕他们知道了后来杀我灭口，当一个秘密被多个人知道后就不再是秘密了，要想继续保持那就去减少知道它的人吧。
我从桌子上拿起红色的记号笔，顺着每个照片之间连接交错的红色线头找到了西装男，他在右下角的一个不起眼的位置，他照片的四周有三条线段连接着其他的照片，我把带着刺鼻味道的红色笔头对准他的脸，提前画上了一个大大的×。
但愿他能活到那个时候吧，我破天荒地怜悯起来，毕竟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朋友”了......
叶千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稀里糊涂地躺在床上睡了过去，等到再次醒来时，通风口的阳光已经彻底逃走，不用看表他都知道这是下午三点之后，或许是床躺着太过舒适了，他可以允许居住条件差，但床躺着一定要舒服。
不慌不忙地起来喝了一口水，他伸了个懒腰还不知道接下来打算做些什么，因为经常有委托的原因，武器、工具、食物和衣物叶千是随时都备着的，只要雇主把一大票带着香喷喷的油墨味的钞票拍过来时，他就会在第一时间行动去获得它们，毕竟谁能跟钱过意不去呢。
想要抽根烟却发现烟在中午就被抽完了，早知道把西装男的那包要过来了，叶千心里这样想着，不情愿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叶千把枕头下的Glock21C拿出来插在腹部下面的腰带里，并用宽松的上衣下摆盖住，若是遇到危险，他能用一秒的时间把手枪拔出来并请对方吃一发.45ACP手枪弹。
“不过是出门买包烟。”他自言自语道，走到白色的工作台前，拿走上面的一把短小的折刀卡在后腰。

他弯下身子，看了看左手腕上黑色的夜光表，十一点三十七分，计划书上是十一点三十五分到，他还晚了两分钟。
叶千将墨绿色的奔尼帽戴在头顶，并用帽绳把两边的帽檐微微卷起，像是一个西部牛仔。嘴里一边嚼着薄荷味的口香糖，一边打开了短突的保险，猫着腰离开了厂房。
就算是不用西装男给他的计划书，叶千都能记得23E号地下通道的位置——在一个四米深的游泳池里面，当年出事时通道的入口处被炸掉了，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叶千用了十分钟的时间溜进了游泳池里边，白色的瓷砖地因为常年没人清洗，已经泛出了一片黄色，在砖缝和空空的水池里长满了到膝盖高的杂草。他紧闭着嘴，看了看四周无人后拉开了黄色的封锁带，从游泳池的边缘跳了下去。
两米的高度不是很高但会发出声响，他在跳下去的时候膝盖弯曲，在池子里做了一个前滚翻，半蹲在地，枪口指着前方。
他来到池子的一角，那里堆着四五块西瓜大的碎石，石头之间的杂草掩盖住了有一道缝隙。叶千低头看了一眼夜光表，十一点五十分，和已经熟记在脑中的计划书一样：23时50分找到23E号通道的入口。
“很好，该开始干活了。”计划书上说的是在十二点前进入通道，现在离十二点还有十分钟，清理这些石头和杂草也用不了多久。
把97式短突挂在身上，叶千从身后拔出了一个多功能折叠工兵铲将其展开，锋利的铲刃插在石头之间，双手按在短杆上面一块一块地将石头撬开。
这些堆积物都是当年爆炸后落下的碎石，没几下就把大一点的石头给搬走，剩下的都是一些又小又多的碎石屑，接下来是用工兵铲去清理碎石屑，碎石屑并不是很多，只是堵着了不到半个洞口。23E号下水道当初设计的时候一个共有四个洞口，分别是两个机动车可以行驶进去的洞口，有二十米宽，现在已经完全被破坏掉了；剩下的两个就是这种刚好能让两个人并肩进去的密口，其中一个挖得很隐秘，到现在包括西装男都不知道在哪里，剩下的一个密口就是叶千正在挖的。
叶千用带着手套的手背摸了摸额头的汗水，密口前的东西已经完全清理走了，眼前是一个斜着朝地下延伸的有直径两米高的圆形管道，也不知道设计师怎么想的，把管道口设置在游泳池里，而且这个游泳池刚四米深。
磕了磕铲子上的灰，把它折叠起来重新背在身后，叶千打开97式上的手电筒，照向黑漆漆的管道。
这么看管道更像是一个滑梯，计划书上并没有描写管道的特征，只是说了一下深度大概有十米左右，直接进去就可以。叶千咽了口吐沫，一只脚踩在管道上试了试，里面的水管可能是坏了一直没法修吧，传出了滴水的轻响声。
他单手持枪，抓着上檐把双腿迈了进去。
“就当是滑滑梯吧。”叶千松开左手，整个人顺着漆黑的管道滑了下去。
多袋裤紧贴着管道一路摩擦，叶千身上背带的金属扣时不时地敲击着金属管道，发出一阵阵清脆的撞击声，从上面滑下来用了三秒，他感觉自己的屁股像着了火一样，燃烧了三秒。
短暂的黑暗后叶千的眼前迎来了微弱的亮光，他下意识憋了一口气，下一秒只听噗通一声，全身变得湿漉漉的。
管道的下面不是别的，是一个长宽五米左右的方形水池，里面堆积着一潭发绿的淡水。叶千探出脑袋，把嘴里的口香糖吐了出来，刚才入水的瞬间他差点把这团东西给咽了下去，也不知道谁这么缺德，在这里堆了这么多水，搞得浑身湿乎乎的很是难受，要是换在以前还能借着阳光晒晒，现在只能用体温把衣服捂干了。
叶千抬起右臂，露出97式，好在水潭不是很深只有一米多左右，就是不知道这些绿水到底从哪里来的。想到这里他一边移动着自己的身体，一边仔细嗅了嗅自己的衣领，看似脏兮兮的绿水并没有散发出什么异味来。
好吧，看在这水不是很脏的份上，叶千不打算去追究设计师的责任了。他挪动着步伐爬出池子，眼前是一个宽大的房间，由于管道接着游泳池的原因所以房间的设计类似于隔水舱，叶千站在中间打量着这种从来没见过的通道入口，一时忘记了身上湿漉漉的衣服。
叶千轻轻抚摸着张上青苔的墙壁，原来刚才发光的是这块墙壁，之前有人在上面涂抹了荧光粉，所以当叶千下来时会发出光。不过荧光粉的性质是在受到光照射后将光能储存下来，等到停止照射时才释放出光；这里照不到太阳，又是哪里来的光呢？
想到这里，叶千下意识摆好战斗姿态，他的面前是一个防水的卷帘门，打开这个就可以进入下水道的支线了，然后顺着支线能走到主线。
卷帘门旁的墙壁上有一个类似电箱的东西，叶千直接掏工兵铲一铲子撬开，顿时呛人的灰尘迎面扑来。
看着里面的蜘蛛网和几只到处乱爬的蜘蛛，叶千都不指望这东西能管用了，他试着调配了一下下水道的电源，按照当初的设计这种东西都会有一整套太阳能备用电源的，保质期足足有二十年，只要这群小蜘蛛别别在里面乱织网，一切都好说。
叶千用工兵铲拍了一下启动备用电源的开关，啪嗒一声，房间里顿时亮堂了起来，头顶的壁灯发出昏暗的灯光，虽然还是有点暗，但周围的环境能勉强看清楚。
接下来是打开这个卷帘门了，叶千左手拉下开关同时瞅了一眼手表，0点一分，比计划里慢了一分钟，这又是新的一天，还有三个小时城市头顶的防护罩将会自动合上了。
卷帘门发出陈旧的摩擦声，缓缓地带着灰尘从下到上打开。
随着门渐渐地打开叶千再次光临了这个曾经来过的下水道。
卷帘门的对面，昏暗的灯光下传来了深沉的喘气声，只见两个浑身赤裸着的，皮肤发黄的“怪人”出现在视野之中。
它们有着足足两米的身高，胳膊长腿短，身上健壮的肌肉如同野兽一样发达，当听到门打开的声音时，纷纷耷拉着肩膀向下弯着没有毛发的脑袋，回头望去。
“操...夜魔.....”叶千枪上的手电筒照在它们狰狞的脸上，身体上还带着血痕，两只血红色的眼睛贪婪地打量着他。
下一刻，手中的97式短突击步枪突然喷吐出炙热的金属弹头。

除了狗腿刀外最先注意的是她腰际挂着的UMP9冲锋枪和背后的伯奈利M4霰弹枪，对方也是早有准备，在枪口上加装了消音器并且下挂了战术手电。
她站在叶千面前，保持着两米的适当距离。穿着黑色外衣的少女将狗腿刀插回绑在腿上的黑色刀鞘里，用空出来的一只手揉着自己及肩的银发，脑后用黑色发绳绑着的辫子微微摆动，如同冰雪般洁白的肌肤透出一股冬日的寒冷，如同红宝石般的眼瞳同样也在打量着叶千。
叶千咬了咬牙齿，这种很罕见的红色瞳孔让他想起了刚才杀死的那两只夜魔。
少女缓缓地张开粉唇，发出冰冷的问候声：“叶千是嘛？”
叶千肩膀一抖，刚要发出疑问立刻被少女的话给堵住嘴巴。
“艾莉森，我也是受雇而来的。”她一边自我介绍着，一边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打开递给叶千。
叶千单手拿枪接过袋子，事前并没有任何人告诉他会有人和他一起行动，难不成这西装男不放心又雇佣了其他人，还把自己的名字告诉对方了？
大概检查了一下文件，和他从西装男那里拿的一模一样，内容的话也简单地看了看，一样和游戏的攻略差不多，用上帝的语气告诉你什么时候走哪里会怎么怎么样的。他把文件还给艾莉森，枪口斜指着地面。
“他把我的事情告诉你了？”这里叶千并没有说出西装男，而是用了含糊不清的语气试探艾莉森。
“并不是。”艾莉森拉了拉衣领，上前走了一步，“你的个人情报是我这几天收集整理出来的，你每天出门的时候都没有注意到我在跟踪你吗？”
对方的口气略带着点调侃，叶千摇了摇头，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这些天确实没有察觉到自己一直被一个女孩给“尾行”。
“就凭你一个女人的能力也只能收集到我身份证上的资料了吧。”叶千嘴巴有点闲，换做平时他会立马点上一根香烟。
“不不不。”感觉被小看了的艾莉森脸部有些微微的抽动，“我不止知道这些，还有更多的。”
叶千和她一样面无表情，但内心却有些触动，他回想起墙壁上的那张照片，拍摄的是坍塌的23E号下水道，但愿她并没有查到以前的事情。
银发少女双手置于胸下，低下头说着。
“你和一个未满十八岁的女高中生保持了一年床友的关系，一共发生了四十七次.....”
“停一下！”叶千干咳两声，摆了摆手。
艾莉森抬起脸，看着有些吃惊地叶千，露出了一个淡淡地笑容。
你就在意这点东西吗？叶千心中发问道。
“看来你姑且是信任我了？”少女颤动着淡粉色的唇瓣，走到叶千身前，微微抬起头看着他。
叶千无奈地耸了耸肩膀，也不知道西装男抽什么风，让他一个人来可以了，还安排一个搭档。他转头看着卷帘门后面的圆形下水道，如同地铁隧道一样，周围的墙壁都是成一个弧形，只不过地面上没有轨道。
通道有五米高，八米宽，按照文件上的说法，这只是一条通往23E号主干通道的支线，有足足五公里长。
“没什么问题就准备出发吧。”叶千瞥了一眼地上夜魔的庞大的尸体，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他真想把这些尸体踢进池子里，然后在炸平这里，光是想想身上的这些绿水就让他有点反胃。
“你不更换一下衣服吗，夜魔的血会不会感染你？”
“只要不喝下它们的血都没事。”昏暗的壁灯下，叶千迈开腿沿着下水道向前行走，艾莉森双手握着UMP9紧跟而上。
叶千打量着墙皮上钉着的铁皮，壁灯下的金属闪着异样的银白色光泽，光亮呈螺旋状向前延伸，再加上铁皮上的铆钉，让人有一种晕眩的感觉。23E号地下通道在十年前是被破坏掉了，但这条支线却是完好无损的，看不出来一点破坏的痕迹，这多少让叶千感觉到有点不对劲。还有通道里突然出现的两只夜魔，就像是在一直等待他一样。
“明明封闭了十年这里的设施还这么完好啊。”艾莉森走到叶千的身旁，吸了吸鼻子，“空气也很清新。”
艾莉森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叶千一眼，闪烁着的红瞳死死黏在他的身上。
“干什么？”叶千被她看的浑身不自在。
“我要你说实话，你以前是不是来过23E。”艾莉森冰冷的声音如同一并冰锤刺入叶千的心房。
她不会是调查出自己以前的情况了吧，还是西装男本来就知道然后故意告诉她的，叶千心中暗自发问道。
“没有。”他一脸镇定地否决道。用这样的表情来说这个词语，他每天都会对着镜子练上一遍，撒谎每个人都会，但要做到表情和话语没有任何破绽，叶千还是自认为可以的。
“那个戴着眼镜的男人，咱们的雇主，今天下午死了，你知道吗？”
良久，艾莉森歪着脑袋，张开两瓣好似滴血的嘴唇，带着莫不在意的语气说着。
话音刚落，下水道中回荡的脚步声戛然而止。叶千有点没反应过来，眼上的眉毛挤在一起，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你说他死了？具体什么时候。”虽然他早就有料到过，但没想到发生的这么快，下午的那个时候他还在睡觉并不知情。
“下午四点的时候，被人枪杀在家中。”
“那你还走这趟下水道干什么？冒这么大的险，人死了还拿不到钱，还不如回去得了。”西装男要是死了，叶千那一百万元可是打水漂了。
“回去？”艾莉森微微翘起嘴唇，走在了叶千的前面，“文件上计算的很准，咱们十点半刚出城，就被警方给通缉了。理由是涉嫌杀害那个男人以及过意杀人罪，他们查出来咱们干的都是什么工作了，你不是在来的路上还顺便宰了一个糟老头吗？所以现在只能硬着头皮走这条下水道，等到了另一个‘罩子城市’就安全了。”

“哦，对了。”走在前面的艾莉森突然转过身来，银白色的发丝随之摆动，“你放心吧，我下来时把那个口给堵死了，咱们就是死在这里面外面的人都不会发现的。”
叶千听后面部一阵痉挛，这也太刺激了点，虽然他早就想再回23E号下水道但也没料到事情会发生到这种地步；西装男这个废柴被人干死不说，罪名还嫁祸在他头上，可以说是地下有夜魔追着咬，上面有人类追着打啊。妈蛋，这个西装男不会是为了让计划完美实施，故意以死相逼吧，那要真是这样他可真他娘的伟大啊。
“你是怕我逃回去吗？你放心那个管道我爬不上去的。”叶千说完连忙跟上艾莉森的步伐。
“难说你会不会想你那个小炮友了呢？”艾莉森眨了眨猩红的眼睛，精致的脸蛋上展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停一下，不要提她了。”叶千抽出一只手挡在自己的脸前。
“那好，不提她了，我们现在来谈一下关于这个下水道的事情吧。”艾莉森冷哼哼地一笑，整个一诡计得逞的样子。
叶千实在敌不过她了，就是再怎么骗她说不知道，对方也会无时无刻地来烦他，倒不如趁现在只有两人把事情的经过告诉她，看着艾莉森这傻样，看来是不知道叶千以前的事情了，这几年的保密工作是没白做。
“哦哦，说实话我以前也是负责建造这条下水道的工人之一。”叶千叹了一口气，把憋在心中快十年的话吐了出来。
艾莉森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微微张开掺杂着疑惑与不解的唇瓣。
“那时我才十多岁，天天跟着一群流民在各个下水道里流浪，后因为缺乏人手的原因，我被拉到了施工队，妈的，这要是在末世前是非法雇佣童工，犯法的你晓得吗！”
艾莉森白了叶千一眼，摆摆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起初工作挺顺利的，每天有很多休息时间，还能跟那些工友抽抽烟喝喝酒。”
“诶，那么小就抽烟喝酒工地搬砖了，可以啊兄弟，看你人长得一副奶油小生样，实际上却是一个整天杀人抢劫，吃喝嫖赌五毒俱全的糟老头啊。”艾莉森踮起脚尖用她看似柔弱的左肩碰了碰叶千的右肩，笑道：“然后呢？有一天晚上没忍住工友的诱惑跑出去嫖了？”
“呸，真是肮脏！你怎么就知道嫖。后来的话，活变多了，每天都要在下水道里至少干八个小时，当时我们也没法去‘罩子城市’，在下水道里猫了整整一个多月。”
叶千的眼睛扫过铁皮上一个有点怂了的铆钉，不过身旁专注听故事的艾莉森并没有注意到。
“直到有一天说是图纸出现了偏差，前面开路的挖到了一个看似废弃的地铁站，我当时没去看但后来才听说那是上世纪七十年代初，为了抵御苏联的核打击而挖的地下工事，没想到正好被我们给挖通了，这件事传出去后的几天里就来了好几十个专家，被挖开的口子让卫兵给封锁了不让进入，我们又继续接下来的工作。”
“接下来的事情你就清楚了，下水道发生了爆炸，各个主路线纷纷坍塌，进去时有近千人，活着出来的就我们七八个。”
叶千习惯性地要从口袋里那包烟出来，但想起夜魔可能会闻到气味，手悬在了腰间，停了下来。
“你就是为了这个一直活到现在吗？”艾莉森沉默了片刻，漫不经心地说道。
她的声音很冷清，仿佛下一刻就要消散在这条漫长且寂静的下水道中。
叶千眼神涣散了一下子，但很快又恢复正常，他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轻语着：“随你怎么想了。”
或许真和艾莉森说的一样，叶千赖活到现在就是为了等到这天，再次踏进23E号地下通道，去寻找几年前被掩盖的真相。
“和你一起出来的人呢？他们怎么样？”艾莉森似乎对这些事情很敏感。
“出来后就再也没见过了，死了四个，剩下的不知道了。”叶千瞥了一眼身边的墙壁，又是一个有些松了的铆钉，只要伸手一拽就能掉下来。
“不觉得很奇怪吗？”快要走到分叉口时，叶千看着前面发出的淡淡白光说道，“我亲自下来修得这下水道，可我自己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一条支线。”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腕表，0点17分，离开这条支线的时间在文件上写得是0点20分，等走过去了时间应该刚刚好，也不知道写这份文件的是谁，能把时间计算的这么准，连自己和艾莉森待在原地扯“家常”的时间都预算进去了。
“可能是他们秘密修建的吧。”艾莉森一边走一边用指尖轻轻触碰着冰冷的金属。
这般举动让叶千想起了小时候，那个时候人类还能在阳光下生活，恬静的午后他在楼房下的阴凉地，手指顺着墙壁上色泽鲜艳的藤条，一路无聊的划过。只可惜这样无聊的时光今后不复存在了。
“有些铆钉是掉下来后新焊上去的，说不准这里还住着人呢。”艾莉森食指的指背弹在上面，发出清脆的低响。
叶千点了点头，艾莉森说得不可否认，怎么看这条通道里似乎都有其他人来维护，但那两只夜魔的问题就难以说明了。
“艾莉森，西装男给你的资料里有没有什么别的东西？”
“西装男晚一些找我，除了地图和行动计划外就没给过我别的了。”艾莉森摇了摇头说着，但很快又接着补充道，“哦。他还说有重要的东西提前交给你了。”
“重要的东西？”叶千心想这西装男说话真墨迹，老是爱拐弯抹角的，都是明白人，敞开大门说直话不就得了。至于那重要的东西，八成估计就是那个蝴蝶样式的发饰了。
“他就给我了这个，送你了。”叶千从裤兜里拿出掌心大小的发饰，昏暗的壁灯照在上面映出了幽蓝色的淡光。

他把发饰抛给艾莉森，对方小心地接住。
“就是这个啊。”艾莉森两只手指夹着发饰，高高拿起对准壁灯。
仿佛真是蝴蝶的翅膀一样，发饰里面的纹路清晰可见，她睁大猩红色的双眼，失望的看着发饰，然后，把它别在了及肩的银发上。
“怎么样？”她转眼间又变成了天真活泼的少女，在叶千面前显摆着。
叶千看着她微微有些发愣，走了这么久的路，这才头一次如此近距离的观察她，这要比第一眼看上去时还有更美一些。或许是因为那枚发饰的原因，她身上让人无法靠近的冰冷气息逐渐减少了很多。
“还好吧，戴在你头发上还给我的裤兜省地方了。”
“我就当你变相的夸我了。”艾莉森一瞬间就读懂了叶千的意思，弄得他好一阵子尴尬。
前面的光越来越亮，马上就要到分岔口了，在地下通道的每个插口都会有一盏亮灯来提醒，即便是这里也一样。
“就要到了，我要走左边的道，你那里应该是走右边吧。”叶千说完看向这个仅仅认识了不到半个小时的少女，老实说她还是挺有意思的，叶千努力记着她的长相，但愿这次分开走之后还能再见到。
艾莉森没有回答叶千，而是将UMP9抵上肩，一脸严峻的瞄准着前面的岔口。
还没来得及向艾莉森发问，一个高大的黑影就挡住了前面的光线。
如同野兽般凄厉的嚎叫声充斥着狭窄细长的下水道，变形的关节和耷拉着的肩膀显得格外显眼。
行动计划叶千是背过的，零点二十分到达岔道口，直接转右边的线路，根本没有提醒会发生一些变故。要按照行动计划上的来，但又不能太依赖它，就像现在突然出现的夜魔，着实让人头疼。
高大的夜魔弯下身子，像是一只猎犬趴在地上，做出前扑的准备。
艾莉森和叶千都是身经百战见得多了，再撞见夜魔的第一时间没有立刻开枪。对面这只夜魔就是趴下来也有一米八之高，站起来恐怕有两米多了，属于壮年期的夜魔，对付他最好的办法就是在猛击要害。
“我拖延，你找机会杀它。”艾莉森简单的和叶千交流了一下作战方案。
话音刚落，狡猾的夜魔一声不吭地从岔道口窜进了两人所在的下水道，结实的肌肉不断抖动，上面的淤青于血痕清晰可见。
成年夜魔的速度很快，堪比短跑冠军了，仅仅是一瞬间双方的距离就拉短了很多。艾莉森没有犹豫，把夜魔的身体锁在EOTech全息瞄准镜上，手中的UMP9在并不是很宽敞的下水道里拉起了一条弹幕。
相比沉稳狡猾的老年夜魔，壮年夜魔明显对于自己自信过头了，放弃了能够灵活左右行动的岔道口，直奔只能前后行动的下水道，庞大的身躯纵使在灵活也不能在如此狭窄的地方躲闪那些炙热的子弹，9mm子弹如同冰雹一样打在夜魔结实的身体上，它怒吼一声，速度开始变得慢了起来。
绿色的汁液随着夜魔的奔跑在下水道里四处溅射，硝烟中还混杂着难闻的血腥味，它被不断地打倒在地，但总能扛着子弹爬起来。
艾莉森一个弹匣的子弹很快就倾斜干净，9mm子弹的威力并不能够打死这只硬得跟铁块一样的的夜魔，只能把它的身上打得遍体鳞伤并减缓它的奔袭速度。
艾莉森左手卸下空弹匣的同时，叶千手中的97短突打出了两下精准的短点，在夜魔的脸上炸出了几团绿色的血花和焦黑的窟窿。
即便是面部中弹夜魔没有因此被杀死，反而被脸上的剧痛所彻底激怒，不顾迎来的子弹将距离控制在五米左右，如同花瓣裂开的嘴唇流出了贪婪地唾液，它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就要起扑。
叶千在紧急时刻换成单手开枪，致命的金属弹头翻滚着搅入夜魔的大腿上，令对方的动作迟疑了一下。紧接着，艾莉森潇洒地转过身子面对着叶千。
她低下头前微微翘起薄唇，精致的脸上透露着一股得意的自信。
叶千和她的眼神交汇了不到一秒的时间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UMP9再次喷吐出火舌，叶千松开武器的同时从艾莉森的后背上拔出了那把漆黑的伯奈利M4霰弹枪。
艾莉森的转身没有别的意思，仅仅只是为了让叶千能够迅速方便的从她身后拔出霰弹枪。
两人的身体被夜魔高高扑起的身影所盖住，它的四肢呈“大”字状，血红的眼睛兴奋地看着就要被撕扯成碎片的两个人类。
如此近距离的和夜魔战斗不是第一次了，叶千甚至能闻到空气中的腐臭味和夜魔嘴巴里吐出的热气。他不但没有害怕反而咧嘴一笑，双手握着伯奈利霰弹枪，两腿迈开，早已抬起的枪口对准夜魔的身体迅猛地扣动扳机。
12号霰弹如同铁锤一样轰在夜魔暴露的长脖子上，所到之处刮起一阵死亡的金属暴风，将夜魔柔软的脖子撕扯开来；霎时间，大面积的绿色血液喷涌出来，将这片不大的地方染成了一片绿色。
噗通。夜魔沉重的尸体从趴倒在距离两人不足一米的地方，绿色的血珀之中，弹壳啪啦啪啦地坠落。
真他妈的刺激，又是差一点就被夜魔撕成片了，叶千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笑了出来，有利的地形和可靠的队友，这算得上是地利人和了。
艾莉森撸起袖子露出雪白的肌肤，从叶千的手里接过霰弹枪，极其淡定地两步迈到夜魔的尸体旁，对着它的脑袋又补了一枪。霰弹轰开它的脑袋，如同豆浆一样的白色液体顺着掀开的天灵盖涌出，可怖的裂口中，夜魔脑内的组织清晰可见。
“这些东西也真是奇怪，之前用子弹怎么样都敲不开他的脑袋，死后对着随便一枪就能轰掉一半。”艾莉森收回霰弹枪，擦了擦溅到肩膀上的脑浆。
“哦对了，刚才干得漂亮！”想起什么的艾莉森竖起拇指，歪着脑袋对叶千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诶，我这个人一被夸就得上天啊。”叶千享受着回答道，心里却想着就算是艾莉森一人也能解决这个壮年期的夜魔。
没多余的话可说，他低下头检查了一下弹药，继续向着百米外的分叉口走去，艾莉森则默不出声地跟在他身边。
看似短暂的道路却显得如此漫长，昏暗的灯光映在孤独的背影上，枪声大作后的下水道再次陷入了沉寂。
来到分叉口，两个通道之间立着一个发着如同白昼之光的探照灯，巨大的灯上留着几个弹孔，但这并不影响它照明。
叶千瞥了一眼表，零点二十分，时间刚刚好，多余的几十秒是处理夜魔的时间。
“我这里是要走这边。”叶千停在原地指了指左边漆黑的通道，之前他看到艾莉森的计划书上是要走右边的，这也难怪西装男要委托两个人来。
“我们出口见。”见到艾莉森一直不说话，叶千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向她说再见。
“你这是要赶我走吗？”背后的艾莉森突然发出了细微的声音。
“我哪里有啊，咱们只是不顺路罢了吗，我这里是走左边你那里是右边。”
叶千扶了扶额头，转过身来把话讲清楚，他是见识到艾莉森的厉害，鬼知道这妞又要耍什么花样。叶千表面上是波澜不惊但内心却早已计划好了一会怎么回绝艾莉森让自己和她走一路的请求，嗯，没准人家小姑娘怕黑呢，嘿嘿嘿，回绝时语气要果断，表情和姿势要帅一点，这可是一个装逼的好机会。
“反正委托人都已经死了，我又不在乎那点钱，就和你一起好喽。有我在会好好保护你的。”突然间，艾莉森从电影中楚楚可怜的求保护的女主角变成了泡妞高手的男主角，看那语气和表情，比叶千要熟练的多啊。
叶千一口老血差点从胸腔涌出，大小姐啊，你这是演哪一出，不带这样的啊，搞不好人家真的会喜欢上你的。
“再说就像刚才那样咱们两个人在一起也好有个照样，你看是吧。”
“呃，你你你......”比起艾莉森的游刃有余，叶千倒是有些结巴，刚才脑补的帅帅的台词，帅帅的姿势，帅帅的场景全部因为艾莉森这一手而毁于一旦。
“我怎么了？”艾莉森右手握着枪，左手的食指和大拇指轻捏着小巧的下巴，面无表情地放慢脚步一点一点靠近叶千。
叶千脸有点发热，内心一阵小鹿乱撞，等等你个大老爷们瞎他妈地撞啥啊。
“呃，没啥，觉得你比我讲道理。”
“那就一起了？”
艾莉森瞪大猩红的双眼，直视者叶千来回躲避的眼睛，不管他怎么躲闪，躲到哪里，艾莉森的视线就会追到哪里。
“咳咳，既然你这么愿意.....那我，我也没办法了。”叶千装作是一脸很不情愿的样子。艾莉森的表现很出色，很适合做同伴，但更关键的是，这妞长得正啊。

第三章 .-. . - ..- .-. -.
左边的通道虽然要宽敞一些但相比之前的下水道要暗很多，这也是因为没有壁灯的原因，真是搞不清楚这帮设计师怎么想的，偏偏这里不去安装壁灯。
叶千检查了一下夜视仪的电量，还很充足，再加上多带的几块锂电池，想要在下水道里撑下去没有太大的问题。
“省着点电，以后会用的上的。”见叶千准备佩戴上夜视仪，艾莉森干脆直接拿出了一支细长的照明棒，绿色的荧光勉强照亮了身边两三米的地方。
发黄的墙壁上长着滑溜溜的青苔，脚下的路也是坑坑洼洼的，大小不一的碎石子到处都是，不留神踩上会崴了脚。
艾莉森将照明棒交给叶千，又拿出了一支军用燃烧棒。
“叶千，你带了多少照明棒？”
“我哪里有您那么富有啊，用的都是火折子，倒是燃烧棒带了八根。”叶千踢开脚下的石子，表面粗糙且不圆滑的碎石不停地在地面上翻滚着和地面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几秒的功夫，石子停在了通道的深处，彻底失去了声音。
“哦，那正好借我两支吧。”艾莉森把自己的燃烧棒收起来，对着叶千伸出了戴着黑色半指手套的左手。
这你就不对了啊，叶千虽心想早知道自己就该说啥都没带，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拿出两支燃烧棒拍在艾莉森的手里。
“谢了。”
艾莉森低下头把地上的一颗碎石踢到叶千的脚前，叶千走上去一脚踢向前方。
这一次碎石踢得更远一些，一路上磕磕绊绊地撞上了像是金属一样的东西，发出了很大的声音。
在声音发出的那一刻，叶千和艾莉森分别靠在通道的左右两边，举枪用战术手电对准着前方，好像是一个半人高的石堆，这里应该是当年发生塌陷的地方。
艾莉森放下枪，左手拔出狗腿刀，用锋利的刀刃来当刮擦片引燃燃烧棒，看动作对方很熟练，没两下就将其点燃并弯腰抛向了前方，红色的火光犹如节日的烟火一样照亮了狭窄冷清的通道。
“这是你的兄弟们吧。”在看到前方的场景后，艾莉森扭过脸对叶千问道。
“是的。”叶千尴尬地点了点头。
前方的坍塌处，躺倒着四五具腐烂地只剩下骨架子的尸体，他们的身上压着巨石或者铁桶，有的直接死在那里，有的是被塌下来的石头给埋得只剩下半条臂骨和手骨露出来，尸体已经高度腐烂，唯有头顶上破破烂烂的橙黄色头盔能够区分出来他们的身份。
“有什么感想吗？”艾莉森收起狗腿刀，端着枪和叶千走了上去。
叶千瞥了一眼其中的一具尸体，这个哥们也是苦逼，四肢和身体被上面砸下来的大量石头给压了个正着，最后该是活活被憋死了。
“我能有什么感想？”叶千抬头看了看头顶，生怕这不结实的下水道不给力再塌陷一回，“还好老子当年机智勇敢，不是顺着这条道跑出去的！”
“噗，这好歹也是你曾经的工友，这么说不太合适吧，怎么也得表示一下遗憾吧。”
艾莉森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肘戳了戳叶千的腰，两人走过这片塌陷处，前方却出现了更多的粉碎的骨架子。
堆积如山的骨架子，从腿骨到臂骨亦或是狰狞的头骨，枯白的骨骼上布满了如同树叶纹路的裂痕，甚至存有两个细深的空洞，如同电钻钻出来的一样。
咔吧，叶千下意识抬起脚，见脚下一截脆弱的手骨被他踩了个粉碎，舔了舔嘴唇继续前进，地面几乎被尸骨所铺满，呈现出一样的黄白色骨路。
“你的兄弟真多啊。”艾莉森依旧是一脸的冰冷，即便是遍地的尸骸也没有让她有半丝触动。
“嗯，我死去的朋友太多了。”叶千平复下自己的心情，当下还是赶路为主要，不能再这里多逗留。
他很好奇没食物，这些夜魔到底是怎样在这条“无人”的下水道里生存的，当看看这些断骨上的裂痕的时候，叶千明白了，这里就像故事中魔龙的巢穴一样，那些夜魔通过这些遇难人的尸体来充饥。
“叶千你看看这个。”艾莉森从尸骸中找出了一片椭圆形状的金属片递给叶千。
锈迹斑斑的金属片因为时间久远，已经完全看不清上面刻的字迹了，起初叶千以为是军人的狗牌，但大概看了一眼后他就想起来这是什么了。
“给监狱的犯人戴的身份牌。”他抓着吊绳将牌子拎起来，眯着眼仔细观察。
“你怎么知道的？”
“我从军队退役后干了一年的狱警，你应该也清楚吧。”除去23E号下水道和灾难爆发前的事情，叶千在艾莉森面前就是一个透明人的存在，他的工作和私下的生活除了自己就是艾莉森最清楚了。
“哦哦，想起来了，你去当狱警也是委托人的一份委托，要你打入监狱内部帮助一名犯人越狱。”艾莉森想了想脱口而出。
“你自己一个人知道就好。”叶千握紧身份牌，并将它又丢回那片尸骸之中。
叶千可不记得当年还有罪犯和他们一起进来开凿下水道，如果猜得不错的话，他很可能是个地位特殊的死刑犯，被丢到这个下水道送死。他没把自己的想法告诉艾莉森，因为当他说出这具尸体的身份是个犯人时，艾莉森就好似想到了什么。
虽然见惯了死人，但叶千多少对当前的场景有一些抵触，现在他唯一想做的只是赶紧离开这该死的地方。
叶千拍了拍艾莉森的肩膀，示意离开，可能是因为这里尸体太多了的缘故吧，他都觉得这里的空气有些凝重，每迈开一步，脚下的手骨都会抓着他的脚不让他离开。
“你本该和我们一起留在这里的......”
“留下来，留下来.....”
脑海之中，各种各样不同的声音交杂在一起汇聚于叶千的耳边，它们趴在肩膀上轻声细语，脆弱的双臂抱着他的腿，如同沼泽一样深陷其中不能动弹自如。

身体渐渐变得僵硬，裤脚上的手骨似乎抓得更紧了，将他硬是往地底下拉。叶千想要叫艾莉森，但嗓子被卡住，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伸张着无力的手握着前方的空气。
“你怎么了？愣着干啥？”身后传来了银铃般悦耳的女声，叶千只感觉自己的后背被人轻轻给推了一下。
他匆忙回过头，只见艾莉森皱着秀眉，猩红色的眼睛略带着疑惑看着他。
“没啥，想抽根烟了，等出去再说吧。”叶千挤出一丝微笑。
“早知道就和你走右边的通道了。”叶千跨过一具横躺在地上的尸体说道，满地的尸骨，这里的气氛有些太压抑了。
“没准我那边的也好不到哪里去。”艾莉森扬起下巴道。
说完她微微眯上眼睛，用鼻子嗅了嗅周围的空气，叶千看她的样子觉得不对劲，怕是有夜魔也仔细闻了闻周围的气息。
“怎么有种芥末味？”艾莉森侧过头像经验老道一点的叶千询问。
艾莉森说的对，空气中的确有一股芥末味，但叶千闻起来更像是大蒜味。
心中一顿，叶千赶忙拉下身后的背包，从里面慌乱地翻找着什么东西。
“妈的，是芥子气！”记忆之中叶千对这种可怕的毒气有着很深的印象，中毒后皮肤上会出现红肿，水泡和腐烂，严重时会呕吐，腹泻呼吸困难甚至死亡。在下水道经常活动的他早就知道为了提防夜魔等等各种原因，人们放置了一些装满毒气的气罐，却没想到今天在这个废弃了多年的管道里撞上了正着。
“芥子气？”艾莉森也多少有些了解，但没想到下水道里会有这东西。看着叶千匆忙地掏出一个防毒面具准备戴上，她却呆站在原地无动于衷。
“我，我没想到下水道里会有毒气，没有带防毒面具。”艾莉森一反常态的，从一脸的疑惑变成了惊恐。
听着对方绝望地话语，叶千的心都跟着她凉了一半了，要不趁着毒气没有挥发过来往后撤？
越是到这种时候，越容易发生事故。正准备着往回撤退，但身后的坍塌处却非常争气地发生了二次坍塌，坠落下来的石头嘟住了两人的后路。
妈的，该说还好刚才经过时没坍塌好呢，还是该说这破东西塌的真不是时候。
叶千一咬牙，来不及多想扯下黑色的防毒面具塞进艾莉森的怀中，从刚见面到现在短短的一段时间里，艾莉森这样的惊慌的表情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你先用着，一会出去了还给我，反正就是带上防毒面具毒气也能渗透进衣服里。”不给艾莉森说话的时间，叶千拉起脖子上的方巾，尽力遮住了口鼻。
“你就算是这样也很容易瞎掉的！”艾莉森紧握着防毒面具，并没有戴上而是大声地对叶千叫喊着。
“没有经历过痛苦怎么能成为一个真正的人类啊。”叶千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帮助眼前的女孩，换做是以前这根本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啊。
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叶千点燃一支燃烧棒放在手中。
“等你过去后在把防毒面具扔给我吧。”叶千在此刻也不忘说蠢话。
“那个叶千....”
“你年纪还小，理应当好好活下去，虽然我也大不到哪里去吧.....”
“你听我说。”
“你要是活着出去了可别忘记我还埋在这地底下，唉，没想到最后还是要跪在这里，我不想尸体夜魔吃掉啊。”
“你丫听我说！”艾莉森用穿着短靴的脚狠狠踹在叶千的小腿上。
“我靠，这你都打我不讲道理啊！”
“我也没办法，你不肯好好听我说话。抱歉，刚才逗你玩的，我这里的计划书上写了会遇到毒气，所以提前准备了防毒面具。”艾莉森说完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看起来要比叶千的还要高端一些防毒面具。
艾莉森把防毒面具还给叶千，吐了吐舌头笑道：“刚才就是想看看你的反应而已了，你放心因为温度原因这里的气体不是非常的浓，光带着面具没问题的。”
“我靠，你你你你欺骗我感情啊！”叶千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的表现好蠢，立马拉下方巾对艾莉森抱怨着，这个玩笑未免开得有点过了。
“老兄啊，不经历过这样的痛苦又怎么能成为人类呢。”艾莉森舔了舔唇瓣，将防毒面具戴在脸上。
她对着叶千打了一个“跟上”的手势，便点燃燃烧棒，单手抓着枪率先前进。
叶千懒得再和这女神经抱怨，急忙戴上防毒面具跟上她的步伐，有燃烧棒发出的红光照明，他索性把步枪上的战术手电对准着艾莉森的脚下。
脚下的路被很贴心的照亮，艾莉森的速度快了很多，前方的视线渐渐被一层不浓不厚的淡黄色气体所笼罩，这些气体应该就是下水道里的毒气了，还好提前闻到了其特殊的味道，不然到这里再准备带防毒面具就有些迟了。
从这里开始通道逐渐开始变得狭窄起来，凹凸不平的墙面就像是天然的山洞一样，应该说那本来就不是墙壁，是几年前塌下来的石头堆。
艾莉森手撑着一块平滑的石头，纵身翻了过去。看她细胳膊细腿的没想到力量却如此之大，这不让叶千有些好奇，从她开始用狗腿刀砍死夜魔，再到背着这么多东西在下水道里行走这么久，连声累都没喊过，这要换做别的女孩子肯定是做不到了。
叶千跟上艾莉森，左手撑着石头翻过去，却没想到艾莉森突然停下脚步，两人直接撞在一起。
“你突然停下来干啥？”叶千下意识张开双臂，右手的突击步枪枪口对准身侧的墙壁，生怕走火。
“找到毒气的来源了。”身子娇小一点的艾莉森靠在叶千的怀里道。
叶千听后探出脑袋，只见前面躺倒着一个煤气罐大小的灰色罐子，里面还在不断往外涌出淡黄色的烟雾。
艾莉森把燃烧棒暂且放在地上，两只手端着UMP9谨慎地看着前面的通道，像这样的罐子一路上有四五个，每个罐子之间相隔了三米不到的距离。

叶千收下枪，半跪在艾莉森的脚边，双手握着罐子上涂成红色的阀门，还真够紧的，他双手用力才把阀门拧上。
见这个罐子里的毒气已经停止了往外泄露，两人没有过多的话语，接着移动到另一个罐子那边，也依旧是艾莉森掩护，叶千去关闭阀门。
每个铁罐上都没有任何的缺口和破洞，唯一能够释放出毒气的只有上面的阀门了，叶千心想八成是有人在他们前面把这些毒气给放了出来，妈的，这狗日的西装男，给的计划书里也没有关于毒气这一点，好在他习惯性地带了防毒面具，不然真交代在这里了。
艾莉森伸出骨肉均匀的腿，踢了踢叶千的手，他抬头撇了艾莉森一眼，见对方示意让他快点。
等到关闭了所有阀门后，罐子里的毒气才停止了继续扩散，两人用燃烧棒照明，一路很谨慎地走出了这条通道。
0点50分，再撬开了一扇生锈的铁门后总算是离开了左侧的通道，毒气早已不见，艾莉森忍不住摘下了面具，一边贪婪地大口呼吸着下水道里的空气一边打理着头发，虽然这里的空气好不到哪里去，但总比带着防毒面具一路剧烈行动舒服。
“我以为要迟到十几分钟的，没想到居然准时到了。”叶千扯下脸上紧贴的防毒面具，喘着气说道。
他靠在铁栏杆上，和普通下水道一样，栏杆后面是一条长地看不见尾的半米深的水渠，只不过这时里面并没有任何的水，灾难后的下水道与其说是排水更像是地下的一条公路，中间行驶车辆两边的高台是人行道。
艾莉森把燃烧棒丢到角落里，也坐到叶千的身边休息，一路跋涉不免有些口渴，两人纷纷打开携带的水壶给身体补充水源。
“这里的下水道看起来也没什么不同吧，不知道右边的通道能走到哪里。”艾莉森借着燃烧棒的红光打量着四周，虽然没有壁灯但也能大概看个清楚。
“可能会绕到另外一边吧。”叶千已经把水壶归位，倒是艾莉森的嘴唇还留恋在壶口，他能闻到艾莉森的水壶里似乎装的是柠檬水。
叶千拿出一板巧克力，拆开包装掰下来一小块填在嘴里细细咀嚼着，他需要补充一些热量了。
“来点？我食物带的挺多。”他抓着包装纸将露出的巧克力递了过去，艾莉森身上零零散散武器弹药就已经很多了，再加必要的水和医疗用品，恐怕没带太多的食物。
“哦，谢了。”艾莉森收起水壶顿了一下，试探性地看了叶千一眼，突然窜过来一口咬住巧克力。
“呃，我没说全给你。”
叶千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一板巧克力就被艾莉森给叼过去了，看对方吃得很开心的样子，叶千有些怀疑这还是之前虐杀夜魔的艾莉森吗。
算了算了，叶千站起身来，一只手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叶千，现在咱们头顶是哪里啊，罩子外面吗？”艾莉森抹了抹嘴问道。
她小心翼翼地用包装纸将吃剩的巧克力包好，然后在将其塞进背包里。
“应该是罩子外面的城市吧，到了晚上估计会有流民在外面活动，要出去看看嘛，晚上很安全，没有阳光。”叶千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截悬梯，根据西装男提供给他的地图，他进来时很轻松的就找到了。
“这个梯子上面的出口会不会被堵住啊？”艾莉森很感兴趣，但不想费了半天劲爬上去却发现通往外面的出口被堵住。
“放心吧，我背过一部分地图。把你的霰弹枪给我，我帮你背着。”
“好啊。”艾莉森取下漆黑的伯奈利，站在叶千身后整理了一下他的背包，然后挂在他的身后。
悬梯挂在水渠靠右侧的位置，距离地面有三米多的高度，要想上去必须得把剩下的半截悬梯放下来才可以，当下的方法只有想办法让体重较轻的艾莉森先爬上去。
“我把你托上去吧。”叶千来到扶梯下方，双膝微微弯曲，两手捧在一起置于小腹下边准备给艾莉森的脚当踏板。
艾莉森点了点头后退了几步，一段助跑冲了上来，脚踩在艾莉森叶千的手心中。
啪嗒。头顶传来了手掌抓住铁梯的声音，艾莉森腰部用力抬起双腿踩在了悬梯上。
“味道好大啊，顺着这个梯子就能出下水道了吗？”艾莉森闻了闻满手的铁锈味，把挂在上面的半截梯子给放了下来，看似平淡的话语中还蕴藏着一丝兴奋。
“是啊，我怎么就想着要带你出去看呢。”叶千勒紧枪带也爬上了梯子。
看着头顶正爬动梯子的艾莉森，叶千不由想起了以前的自己。那个时候自己也只是一个在下水道里混日子的流民，每天想的最多的不是能活下去，而是什么时候这个世界能变成原先的样子，自己能够回到原来的家，能够在阳光下正常生活。
可能艾莉森长这么大从来都没有去过防护罩外的“世界”吧，也难怪当提起要出去看看时，她会这么期待。
“叶兄啊，您再看什么呢？”不知何时艾莉森歪着脑袋看向下面的叶千，一脸没好气的问道。
叶千这才注意到刚才自己一直盯着艾莉森臀部发愣，黑色的打底裤包裹着她的下身，爬行时导致她臀部晃动的很明显。
“咳咳。在下在看月亮。”叶千心中叫着罪过，急忙低下头干咳两声，表示刚在什么都没看见。
艾莉森咂了咂嘴，继续攀爬起梯子。
“叶千，帮我找一下头顶。”本身就不是很高的梯子艾莉森很快就攀爬到顶，只是悬梯的尽头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
叶千从裤兜里拿出一个备用手电，打开照向艾莉森的上方，她的头顶是一片墙壁，不过墙壁中有一个长宽一米左右的小铁门。
像是天窗的铁门没有上锁，艾莉森只是用力推了推就将它给推开了，一瞬间，一缕月光顺着缺口洒进了下水道中。艾莉森单手拔出手枪，再确认外面安全后爬了出去，叶千也迅速跟在了她的后面。
终于到达梯子外面的“世界”，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空旷的街道，而是一个看起来破旧不堪的房间。

等叶千爬出来时，艾莉森正用手擦着墙壁上挂画的灰尘。
如轻纱般柔和的月光通过没有玻璃的窗户照进这间布满灰尘的小屋子里，淡淡的光亮照着空气中轻浮的尘埃，手持武器的少女站立于此面对着墙壁，头发上的蝴蝶好像下一秒就要振翅起飞，她像是刚刚冲破重重束缚，终于见到真正的“世界”，眉目中充满了激动。
叶千没打扰她，而是找了一个老旧的小木椅，撑起了地板上的天窗，想必和艾莉森离开下水道这一点，写计划书的人没有料到吧。他走到艾莉森身边，古朴的木质地板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钉在墙壁上的画框里是一张极其简单的画，看起来就像是幼儿园的小孩用油画棒很认真的涂抹出来的。用红色和橙色的油画棒涂出来的太阳，用深蓝色油画棒填满了半个画纸充当着天空，白色的油画棒画出来的是云，下面是淡绿色的草地，草地上有着一颗硕果累累的苹果树。
“谢谢。”艾莉森动了动嘴唇，用很小的声音说着，渐渐地视线离开了这张有些掉色的幼儿画。
叶千拉低奔尼帽的帽檐，把脸沉了下来。
“见到这样真实的世界，我还是第一次。”
艾莉森眨了眨鲜红的眼睛，张开那对充满温柔与苦涩的唇瓣，喃喃细语道。
“走吧，趁着晚上带你去看些别的。”叶千说着推开到处乱放的老旧家具。
房间本不大，将将三四十平米，有着独立的卫生间，叶千猜测这里应该是一栋很普通的公寓楼。掀倒的桌子，打碎的杯子和碗，还没来得及躲避，变异的阳光就突如其来地毁了这和睦的一家。
防盗门被一张小床给堵住，叶千没费多少力就抓着床头把小床给拉开，防盗门虽然是很多年前的老牌子，但只要不反锁在屋里不用钥匙也可以打开的。
“要去哪里？”艾莉森双手握枪，在叶千的身侧小心地注意着将要打开的门。
“上楼啊。”叶千左手反手拧动门把手，陈旧的防盗门咔嚓一声被打开了个小缝。
他在确认楼梯走廊安全后给半开防盗门，第一个走了出去。
脚下是一席被灰尘所遮盖住的门垫，整个走廊和楼梯是用水泥浇灌而成，经历过一段年头的楼梯扶手已经掉色，磕磕碰碰地露出里面发黄的木屑，斑驳的老墙上还贴着十年前的小广告。

不停被删的一小部分，不管怎样修改都不放过

来到通往楼顶的门前，虽然门被锁上了但这并难不倒叶千，他用步枪在门锁上连开两枪，然后一脚踹开门。
清爽的晚风迎面袭来，将艾莉森好似沐浴在牛奶中的及肩发轻轻吹动。这种真切的风在防护罩里的城市感受不到的，就算是风雨交加的天气也只能看到雨水滴落在防护罩上慢慢滑落。
叶千在门口伸出手，这就是他要给艾莉森看的东西——“罩子城市”外的夜景。
艾莉森端着冲锋枪踏入这栋老房子的顶部，浇灌平坦的钢筋混凝土上摆放着几具老旧的太阳能热水器。在楼顶边缘一米不到的女儿墙下，黄色的管道顺着墙壁一路延伸，直通楼下。
“这才算是完全离开下水道啊。”叶千在艾莉森的身后说道，八层的高度虽然在这座外面的小城不是最高的楼层，但同样也能看见很多在防护罩里看不到的东西。
“我有个问题，如果没有直通房屋楼顶的门咋办，这不是毁坏了你泡妞的计划？”
这怎么成泡妞了，叶千开玩笑着对这个很合他气的女孩说道：“那我就用手雷给炸开个窟窿，再强行上来呗。”
艾莉森笑了笑，走到女儿墙边，脚踩着黄色的管道，目光如水，望着黑幕笼罩下的城市。
这里早已是一片失落之墟，晴天时阳光滋润着爬满高楼墙壁的植物和公路上的杂草，雨季时清凉的雨水无私地浇灌着它们，或许再过十年，几十年，它们将会取代在这里驻足了多年的钢筋混凝土，回归最初的原始。
也只有夜晚才会有人类从下水道里偷偷出来，像是偷食的老鼠一样小心翼翼地，短暂地回到这片曾经属于自己的家园。
要说这处废墟唯一的好处，只剩下那分明的四季。春天，废弃的大楼和马路上开满令人心旷神怡的野花，暖风带着蒲公英飞向另外一处同样美丽的废墟，完成它的使命。到了夏天天气变得热起来，频繁的降雨让这座无人的城市变成一个“雨林”；罩子里的人类则兴奋地把雨水引进地下通道用来浇灌罩子里的农作物。悲秋之时是这里最美丽的时候，萧瑟的秋风扫过建筑物上枯黄的叶片，在血色的黄昏下。到了万籁俱寂的冬日时，城市里的一切开始枯萎，快一米高的积雪掩盖了满地的杂草，它们在死亡中等待新的轮回，轮回到一切开始的春天。
“我以前还在下水道里干活的时候，就经常在晚上和几个要好的朋友爬出下水道，那个时候还没有夜魔，我们在上面的城市中到处转悠，去找一些值钱的东西，就好像我们是这里唯一的主人一样。”
叶千踱步到艾莉森的身旁，和她一起感受着凉风，眺望着星空下难得一见的风景。
“没有灯火，什么都看不到是嘛？”叶千望着远处高低不同的楼房的轮廓说道。
“不是的。”艾莉森在微风中撩开耳发，露出了小巧的耳朵，“能看到最“真实”的夜空就足够了。”
叶千微微一愣，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风吹开淡淡的云，璀璨的繁星冲破淡蓝色夜幕的束缚，锋芒毕露地展现出来，每个悠远的光点汇聚在一起，像是细碎的泪花，闪耀出数不清的银光。仰头看去，在月光和云的辉映下，星空显得格外清澈，浩瀚，如同一副无上的名画，这是“罩子城市”里无法相比的。
凉风把树叶吹得沙沙作响，叶千和艾莉森无言望着那些镶嵌在夜幕上的钻石，时间仿佛在此定格，只在这一秒，这是属于两人的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