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伸过它那温暖的触角钻入窗帘的缝隙中，它映照着少女的侧颜，像是沐浴在温水当中，洗涤细腻肌肤上不洁的点点血迹。
叶千是被浑身上下突如其来的**感所折磨醒的，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双人板式床上，身上的衣物尽被褪去，只留下一条防止着凉的毯子和皮肤上用作处理伤口的纱布与绷带。
顺着狭长的影子，他看见自己的衣物被凌乱地丢弃在房间中的角落，而在那之上，是梳妆台前翘起光滑纤细腿部的少女。
仿佛注意到清醒的叶千，银白色的长发随转动的身体而摇摆，她看着他，脸上挂着浅淡而又略显亲切的微笑。
像是以前重伤后在医院清醒过来的感觉，只不过这回的病房以暗色为主，身上也不过是受到些皮肉之苦罢了。
“不好意思，昨晚有些没控制住。” 她略带歉意。
面对与忌廉几乎别无二致的脸庞时，破碎的记忆犹如在梦境中重组一般，虚虚实实，令头疼的他难以确认。
埃尔。
那是忌廉随便为另一个她所取下的名字，就像当初叶千参考的咖啡一样，忌廉干脆选择用美式咖啡的名称来称呼这个一直没有名字的少女，而她居然就这样欣然接受了。
“嗯。下次注意一下。”
“感觉怎么样？”
“不好。”叶千稍有些费力的支撑起上半身，嘴里发出毫无感情色彩的声音。
他解下缠在锁骨与肩膀处的绷带，经过一夜的时间，那些被埃尔所撕咬的伤口只留下了浅浅的印迹，就像是被指甲抓挠过一样。好在因为有忌廉的帮助，不然位于脖子与脸颊上的齿痕就足够让他费力去解释一通了。
“你和他说。”她口气略显强硬，并不像是在和叶千交谈。
「用我帮你回忆一下吗？」忌廉在恰当的时间打破两人之间的尴尬。事实上她一直是这样，当叶千在意识中提起她的时候便会立刻发出这样的声音来证明自己的存在。
「不胜感激。」叶千看向正前方，少女并没有因为他的清醒而尴尬地换上衣服，只是丝毫不在意地对着镜子给面部认真地打上底妆。
「你和美国佬在酒吧里喝了些酒，然后帕斯卡告诉你去她那里有任务布置。」
忌廉简单的叙述多少挥散了记忆中的浓雾，叶千就像是喝断片的人一样，只有在提醒下才能拾起那些犹如玻璃杯碎片一样的画面。
他记得两人要了加冰的威士忌喝，韦德告诉他绿帽子里的好多老家伙都死了。那个狗被前妻夺走的老兵回国后患有重度PTSD，最后用M1911对着自己的脑袋开了一枪；老色胚在南美洲行动时身负重伤，最后还剩下几口气时还想和护士小姐打上一炮......叶千听着韦德无奈地说出一个个熟悉的人，然后告诉他，自己死前想和还在的熟人一起骑摩托车走完整条66号公路。
到了后来宴会结束的时候，帕斯卡给他发了消息要求单独到酒店以外的地方，也就在半途中叶千再一次遇见了能够让自己心神不安的少女。
「我们在解决掉撕裂者后做了一个交易。很对不起现在才让你知道。」
“我成为你赌桌上的筹码，前提是定期给我400CC的血。”埃尔侧过脸马上接过话，看样子即使分裂出去她也能听见忌廉的声音。
「别听她瞎说，我们有偿献血，她一定程度上帮我们办事而已。」
叶千抚摸着锁骨处已经有些发痒的伤疤，如果只是这点付出而去排除一个可怕的敌人，确实是可以接受的选择。
“你可以将这种行为理解为进食，”埃尔从硬质烟盒中抽出一支女士香烟抛给床上的叶千，“因为饥饿才去吃东西，为了不让自己饿死，才去吸食同类的血。”

然后弄成现在这幅模样，看起来就像是刚从惨烈的事故中侥幸存活一样。他从床头柜找到打火机，那底下压着他卸下弹匣的沙漠勇士。
如果不是忌廉不停地安稳住情绪，叶千真以为眼前的少女会像是那些疯狂的残次品一样，将自己扑倒后用尖利的牙齿撕咬到粉身碎骨。
“只要你来得及时，我以后会注意。”埃尔撩开银白色的头发承诺道。
叶千记得第一次见到她时头发还是和忌廉一样的黑色，这回仅仅是过去一夜就变成了截然不同的颜色。以至于刚清醒时，他还误以为面前的少女是刚打没多久交道的98k。
通俗易懂的情报经忌廉涌入于脑海中，像是打开搜索引擎后用眼睛所获取的信息一样。
埃尔的发色会根据当前的身体状况而变化，若是长时间没有进食，在虚弱的状态下会从原本的银色退化为黑色。这也就是为什么她会选择在那个夜晚出现的原因之一，格里芬掘地三尺也没有找到任何线索，想必撕裂者尸体最后的一点利用价值也被这个女人给榨尽了。
“现在见到我还会感到心神不安吗？”
叶千没搭理她，只是默默地抽着一点都没劲的香烟。
她放弃了眼妆与修容，最后不过是给嘴唇涂抹上淡淡的樱粉色口红算是化好淡妆。看样子融入人类社会的这些年，她没少学会些好东西。
“这些年你也是靠吸食残次体的鲜血而活？”叶千抛出了另一个话题。在他的印象中，是因为自己炸毁地下工厂才导致大量的残次体泄露到外面的世界中。
“你又关心起我来了？”埃尔站起身，嘴角翘起了满意的弧度。
叶千这才发现，虽然外露的气质与忌廉截然不同，但同她相处起来并不是很难。
“我离开时，就已经有走运的残次体在外界活动了。”她离开梳妆台，单脚踏着床尾居高临下地看着叶千，“当然，必要的时候一些人形也是可以接受的。”
「咳。叶千你注意一下，她要是意犹未尽的话你就认命吧。」忌廉不负责任的说，「在虚弱状态下都可以将你压制，我可帮不了什么。」

她还不会愚笨到如此折磨曾经的宿主，毕竟是她稳定的食物来源。至少叶千是这么认为的。
少女接下来的举动并非是想象中那样，像是只优雅的猫一样手掌与膝盖爬到叶千的身边。而是直接双脚踩在本就有一定高度的床上，用本属于她那种，已经让这个初次见面的男人留下深刻印象的高高在上的姿态靠近。
「也不怕走光。」虽然能感知到对方的声音，但这并不影响到忌廉随口就来的习惯。
她半蹲在叶千面前，骨感的后脚跟从他的手边微微翘起。
“我知道你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显然还不是时候。”
埃尔解下他上身的绷带，一些卫生棉上还染着浅淡的血迹。在那之下的皮肤残存着无数多年前伤疤，因为几个月前忌廉为了救他而“消失”的缘故，那些被压在深处的疤痕趁此显露出了头角。这也让叶千意识到在彻底失去她之后会有怎样的结果。
“我也没那么多问题。”
叶千的目光刚好同抬起脸的埃尔对上，两人的面颊就这样停留在相隔不到二十公分的距离上，互相用平淡到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眸对视。
“你啊。”沉默片刻，最先发出声音的是埃尔。
“叶千你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骗子，每天都是面不改色地吐出一大堆谎话，每个举动都要欺骗别人的眼睛和思维，整个人都是由虚假的谎言构成，连感情也是。”
第一次见到的人形AR15，叶千告诉她，没事的出去好好干；死去的汤普森，叶千给惩罚小队编出了一个圆满的结局——芝加哥SWAT的拆弹精英；哪怕是真正爱他的加兰德都如此……每一个人都经他之手，送离开这座充满谎言的港湾。
“你太会欺骗人了，以至于所有人都觉得你句句属实，是个有血有肉的活人。”她的指尖缓缓划过他胸口的伤疤，“现在好了，死去后这具身躯也是半真半假。”
叶千紧闭嘴唇听着，鼻孔向下喷出淡淡的烟。像是命中要害生气了一样，可他的脸色仍旧平淡到没有任何波动。
在遭受到凄惨的遭遇后丢到这个早已物是人非的环境中，用谎言来保护自己可以说是叶千莫大的悲哀吧。
“嗯，想要活得真实是不可能的。”他回应道，“而且我就是个随时都会死的人。我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你不至于对个死人说三道四的。”
他就想这样算了，可埃尔却不依不饶。
“那我不管其他的，至少对我别像是外人一样。你能做到吧。”银发少女用手指捏住他的下巴，那些稀疏的胡渣很是扎手。
注视着少女深红的眸子，叶千不知为何僵硬地点点头同意这个并不算苛刻的条件。
“你明白就好。”她突然用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叶千的头发。奇怪的是后者并没有抗拒。
那时候他突然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像是熟悉的举动在曾经的某个时候发生过一样，让他从埃尔的身上汲取到一种奇怪的感情。
回味是致命的，叶千收起那些多余的想法并将身体向后缩了缩。

这种陌生的亲切感多少让他有些措手不及，记忆中的那几个身影依次重叠在埃尔的身上，每个轮廓都是那么的相像，像是温柔地翻开浓厚忧愁的回忆，又像是将掺杂毒药的甘泉喂他饮下。
习惯严寒的他，终究还是不喜欢这种突如其来的温暖。
叶千侧过脸喷吐出大量的烟雾，要燃烧到指尖的烟蒂被轻而易举地弹进烟灰缸中。
女士香烟的味道和他做过的每一个保证一样，只是入口时才有的香甜，肺部回荡一圈出来后对他来说，已经平淡到下次不想再碰它的地步。
「有你的消息。」等到两人都没话说的时候，忌廉突然插入她们之间。
勿扰模式结束过后，手机的提示音接连不断的响彻在这三十多平米大的房间。它就放在枕头旁边，叶千能够随手拿起的距离上，可屏幕上接连出现的，仿佛要挤出屏幕的帕斯卡的消息让他没有及时地将手伸出去。
他用余光瞥见埃尔的视线也落在同样的位置上，短暂到只有一个呼吸间的选择，他平静地抓起手机并接通了迟来一夜的通话。
在帕斯卡的投影出现前，埃尔已经顺手扯过自己的外衣披在叶千的上身。
这样的举动多少显得多余，按理说应该是仅仅穿着睡裙的她该注意下才对。
“昨晚玩得还开心吗？”浅淡的荧光反射在叶千的脸上，他面前巴掌大的投影中是女人微笑着皱起眉头的脸。
棒棒糖被含在嘴中，身上披着一尘不染的白大褂，看刻意模糊的背景应该是身处在实验室当中。她还是以从未改变过的形象出场，虽然作息规律混乱，但头发还是有好好地清洗过，只不过眼下的那层淤黑更加明显了。
“嗯。还行。”
叶千隔着投影都能感受到帕斯卡的不悦，稍加思考过后他给出了一个看上去还算正常的理由。
“你给我发消息时喝得有点多。”
“然后呢？”帕斯卡双手抱胸挤了挤眼睛，她似乎是很期待叶千接下来的回答。
“我出去醒酒时被其他同僚拉进窑子里玩去了，就忘了这事。”
「噗哈哈！」一想到叶千面无表情地坐在床上对帕斯卡严肃的说出这种事来，忌廉还是忍不住地放声大笑。
「叶千你还是会聊天啊！这要是去逛窑子的话那她算是什么？」少女在笑声中将与叶千共用的目光落在埃尔的身上。她板着和叶千平日里相差不大的苦脸，正百无聊赖地侧过脸望着烟灰缸中缭绕的一缕烟丝。
忌廉也不怕被对方听到，或者说是此刻蹲坐在投影后面的少女压根就不会因此而感到愤怒吧。就像是习惯了一样。
“好吧。”帕斯卡扶着沉重的额头做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昨晚本想直接叫你来面谈，现在的话时间也不够了。就先这么说吧。”
“嗯。”
“你给我上传的报告我已经看过了。看起来不错，但你有多大把握。”帕斯卡指的是叶千制定作战计划，身为惩戒小队现任上司，他有权知道关于计划的每一个详细内容。
“你有更好的吗？”叶千反问道。
“没。但你一个人率先前往祖克瓦打探情报的话……工作量还是很大的。”
帕斯卡顿了顿，始终没有将“风险”一次说出口。她知道那样的话叶千可能会继续反问她：不是你们想让我们去送死的吗？
“格里芬昨晚根据无人机拍摄的图像与回收人形云图中的资料开了一个线上小型回忆，现在他们对祖克瓦已经有了更新的定义。”
“现在不止是因为介入祖克瓦的人形遭到攻击而想要铲除他们。格里芬从回收的录像中发现了可能是铁血的踪迹，认为那里还存在三战期间的战争机器……并且怀疑他们在秘密研发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帕斯卡用充满怀疑的语气说完这一长段话，显然她对如此结果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很荒唐吧，凭借着那些受到强烈干扰而模糊不堪的画面分析出这种结果。”
这终究是帕斯卡无法阻止的结果，她毕竟只是在这里的一个高级技术主管而已。这样的地位也注定了她在类似的情况下不会拥有决定性的发言权。
“可能别人就是想借这把刀使。”
平静的听完帕斯卡的每一句话后，叶千不假思索的说道。

“我想你可能是对的。但那些麻烦事还需要继续做下去。”帕斯卡露出无奈的笑容。
“你可要想清楚了，你的第一次渗透任务可能需要较长的一段时间。”
“我也没想过能在短时间内结束。”他不会轻视自己任何一个必要的敌人，那会吃很大的亏。所以即便是被鲜血所蒙蔽了双眼，他也要强睁着，直到亲眼看到敌人倒下才放松警惕。
“你是独自一人非去不可了吗？”
帕斯卡还是对叶千惊险草率的行为感到有些担忧。她不觉得这个男人能带来过于理想的结果。
“嗯。我一个人行动会更加敏捷一些。”
实际上韦德为他推荐的桑德森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帮手，并且很难找到第二个适合他的。但出于本能的谨慎，叶千并没有打算以此来消除帕斯卡的顾虑，他不能在出发前将秘密泄露，这是最基本的规矩。
“她们知道吗？”帕斯卡指的是惩戒营的女孩们，在她眼中这些人形和叶千走得比较近一些，包括近期被她调回来的AR15也是。
“马上就会知道了。我还需要你能帮我一些忙。”
“你说吧，武器装备我会为你准备的。”
“嗯。我希望你能帮我保守这个秘密，不要汇报给其他任何人。”为了让自己的条件更有说服力一些，他接着补充，“你应该知道，有多少计划都因泄密而失败。”
叶千的话让投影中的女人稍微沉默了一下。她含着愈渐愈小的棒棒糖，双手看似很随意地插进口袋，可纤细的眉毛还是在一瞬间微微地挑动了一下。
“这不是什么很过分的要求，不过至少再让她跟你说几句话吧。她不会泄密的。”帕斯卡翘起嘴角，面朝投影外的区域温柔地叫道，“来吧孩子，快点。”
她身边还有另外的旁听者，这点有些出乎叶千的意料。
身着与研究室格格不入的，纯白色吊带连衣裙的少女出现在视线中。AR15，在撕裂者事件结束后一度失去音讯的少女以特殊的方式再次出现在眼前。
“她上一回伤的不轻，我是最近才彻底治疗好她的。”
帕斯卡一边说道，顺手抚摸着她披散下来的头发。而那双清澈的眼睛深处更像是蒙上一层雾气一样，没有丝毫波动地望着叶千。
他更是如此，在女人的解释声中依旧面无表情。
也许这个时候微笑一下会更好吧，但那就不是叶千所认识的少女了。他是这么想的。
于是，两人保持着像似陌生的态度，只是一言不发地盯着对方，嘴里却没能说些什么。
“你们吵架了？”忍受不了这般冰冷氛围的帕斯卡苦笑着开口问道，她不知多少次摆出这幅表情了。真是两个麻烦的人，尤其是同时出现的时候，她有些后悔刻意将AR15叫过来了。
“你看起来挺好。”
AR15率先打破沉默。
“嗯。”
“我都听见了，你要去一趟祖克瓦。”
“是。摸清那里的状况至少需要两天。”或许两天都不够，叶千都已经做好和桑德森同甘共苦的准备了。
“我不在惩戒营，帮不了什么忙。”少女低沉无力的声音流入耳道。
“注意安全。祝你好运。”她沉默的片刻像是想尽了所有能说出的好话，最后在词库中选择了这两句话，亲口说出来。
叶千听后点点头，AR15将头转向身后帕斯卡，“我没什么要说的了。”
少女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她晃动着身体下意识想要挣脱放在肩膀上的双手，但在犹豫后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好意思啊，AR15这段时间有别的任务了。”帕斯卡歪着脑袋绽放出笑容。
“希望你这一比回来能够带来些让那些人闭嘴的东西。”
她的意思在清楚不过了，叶千用肯定沉重的鼻音回答她。
通讯结束，投影消失的效果像是被击碎的镜子一样，叶千缓缓抚摸着着下巴凌乱的胡渣，放下手机。
“那个粉头发的女孩差点被你骗的丢了命。”埃尔将视线重新转回叶千的身上。
“你都知道了。”
男人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短，他脱披在身上的衣服，活动着还有些酸麻的肩膀和后背。
“我是个自私的人。”叶千突然话锋一转。
“我也是。”
叶千张开嘴想要继续说些什么，但刚要出口的话语又紧接着被硬生生的塞回喉管当中。
“我要回去了。”叶千从椅背上拿起自己的裤子。他在未读消息的底层还找到了98k发来的。时间是昨晚十点左右，宴会结束的时候。
“嗯，我也要走了。你最好快点，看得出来她们很在意你。”
“以后我有什么事情忌廉会提前告诉你的。”
侧过身来的埃尔说着解下了丝薄的吊带睡裙。

第二章 梦醉（罪）
像是提前算好时间一样，当叶千轻手轻脚地用房卡打开隔音门时，双人床上的少女也有所动作地投来不悦的视线。
“你还知道回来？”
同样披散着长发的闪电翘起大腿，虽然是坐在床边抬头看向叶千，可语气中却压抑不住那种高高在上的态度。
“还有事情做。”
叶千直接从闪电面前走过，他来到靠近落地窗的茶桌前给两个空杯子倒入了凉白开。从昨夜到现在滴水未进，加之清醒过后习惯性的大量吸烟，叶千难免有些口干舌燥。
“不了，这是给你准备的。”留着米黄色长发的少女摇摇头，谢过叶千送水的好意。
“还是说一说你昨天晚上到哪里去了吧。我们一直都联系不上你。”
闪电双手抱胸，在叶千经过时嗅到他身上那残留的淡香后不由微皱起黛眉，满是怀疑的语气简直像是发现丈夫出轨的妻子一般。恨不得将发生在他身上的所有事情都一一挖掘出来。
“我和朋友喝了些酒。然后他顺便带我去找了乐子。”
他放下空杯子，满不在乎地扯着已经使用过一次的谎言，毕竟他觉得没有比这个要更合适更加真实的了。他总不能告诉闪电，自己离开后遇到了另一个少女，然后陪着她在房间中度过了一晚。
「你多抽上半包烟，兴许能遮盖住埃尔的气息。」忌廉随口调侃道。她似乎也能闻到这股令人犹豫的淡香。
「你说的轻巧。」
“找乐子？”闪电的眉头锁得更紧了，或许她看不惯这种行为就像是98K当初坚守自己所谓的正义一样吧。虽说应该给年轻的女孩留下一些好的印象，但叶千从来都没有做到过。
“盛情邀请，难以拒绝。”
叶千想着韦德的样子，从裤兜里的烟盒中抽出最后一支卷烟含子嘴里点燃。
“你这样子可不会招人喜欢的，我记得在开始化妆前有请求你在宴会结束后等我。”
真正让闪电感到不悦的并不是叶千的放纵，而是叶千的违约吧。经过少女的提醒，他回想起确实是有这样的事情，他在那时也只不过是极其敷衍地答应罢了。
“你受不了那种气氛吗？”
“抱歉。”
叶千吐出一大口稀薄的烟雾。因为杀了自己重要的亲人而受到嘉奖，一无所知的他们无法体会到那时自己的痛苦，甚至将其视为荣誉。如此看来他确实应该很讨厌那种被灯光和人群所包围的感觉。
“希望不会有下次了。”她从手边的被子下抽出一条金黄色的缎带交给叶千，“给。”
后者只是默默地盯着那块昨晚由克鲁格亲自颁发的勋章，却迟迟没有将空闲的右手伸过来接住。
“我听MG3说起过你的事情，这东西本就属于你而不是我。”她露出平日不常见的柔和的微笑。这就是叶千所认识的那个闪电，几十克的金属不只是她，就对叶千而言也是无比的沉重。
“你昨晚留下来就是为了这事？”
“不然呢。我不喜欢那种和我毫无意义的授予，那和施舍没有区别。”她将手支撑在床单上，炯亮的眼睛随着坚定高傲的声音望向叶千。“我也会亲自拿到那条属于我自己的缎带。”
“嗯。那等你拿到后再把它交给我吧。”吸着烟的叶千转过头面对落地窗，给有些错愕的闪电留下一个孤独的背影。
他高高看着阳光下的巨大花圃，那围绕在周围翠绿草坪上蜿蜒曲折的小径然后忽然问道：“剩下的人都还在酒店吗？”
“嗯，她们休息的很晚现在可能还没起床。”预料到什么的闪电站起身来，“我叫她们起来吧。”
“不用，还可以再等等。”

枯燥的等待算是外出的前提，在这之后，应叶千的要求，闪电与他一同漫步在酒店附近的花田当中。起初原以为少女会果断拒绝和他独处的想法，但事实上她听后只是犹豫片刻后便回房间内更换衣服去了，也算是为叶千省去了不必要的麻烦。
通过这次机会，叶千见到了少女本该展示出来的美好的一面，而不是像汤普森那样整日穿着男装同自己吸烟酗酒。
闪电一改往日的穿扮，用浅色的长款无腰裙替代了往日干练的衬衣，她将黑灰色的薄夹克套在外面，在显露出高挑身材的同时又完美的搭配了长裙。她用剩余的时间将头发打理整齐，刘海后两条编好的麻花辫被橡皮圈扎在一起，用蝴蝶发夹夹住的发尾下，两股米黄色的长发随风微微拂动。如此精心的准备不难看出，她对于这短暂的共处时光是多么的看重。虽然这也可能只是她在难得的休假期间所需要保持的基本礼仪吧。
黑色的中筒马丁靴踏在凹凸不平的鹅卵石小径上，她聆听着身边男人吸烟时那富有频率的细微呼吸声，心想着他叫自己出来最好不只是一起拥抱朝阳那么简单。
“我刚才在楼上看到这里还不错。”叶千试着让自己的态度稍微温和一些，起码要对得起这片看起来如此美好的花田。
“是啊。格里芬难得能制造出些好东西。”
现在腕表上指示的是上午的八点，闪电望着空荡的四周，仿佛这里只有他们两人的存在一样。或许更多的人在现在还躺在房间中呼呼大睡吧，真是没有一点的警惕性。想到这里的她不由翘起嘴角，不过这样也好，至少没人能够到打扰杀死撕裂者的“英雄”。
“你平时休假也都是这样度过吗？”闪电用略带满意的目光撇向叶千，她多少注意到对方为了能让自己跟上而刻意放缓了步伐。
“我想应该不是。”叶千转头看向闪电，“我没什么涵养。不懂得享受。”
他留给少女一个后脑勺，面向绿地中四处盛开的紫阳花与月见草吐出浑浊的白烟。叶千将从不离身的烟深深地吸入肺中，然后再恋恋不舍地将其释放，望着翠绿中乍现的浅粉与深紫，他突然意识到这里其实和那时废楼后面的花海一样，像极了埋葬她的地方。
“等到下个月，这里就会遍地开满薰衣草吧。”闪电跟着他的视线随口说道，“你很喜欢这些花吗？”
“不知道，可能以前挺喜欢的。”到后来，这些东西有时能让他联想到那些压坏草丛与野花的尸体，有自己人的，也有敌人的。
闪电想了想，不知该如何将聊天继续下去，索性无奈地摇晃着脑袋。
“唉，跟你这种人闲聊真是无趣，算了，说些正事吧。你背着她们把我一人带到这里不只是为了培养感情吧。”
在闪电看来，叶千每一个行为都会有着极强目的性。他不会平白无故地被情绪支配或是陷入迷茫，虽然只是相处一段时间，但通过观察她至少是这么认为的。
“祖克瓦的事情有下落了。”他将拧灭的香烟扔进路边做成树桩样式的垃圾桶中，“她们拿到了最新消息，要求我们马上动身。”
“嗯。这也不亏我们之前苦心收集情报。”
闪电从来到惩戒营时等的就是这一刻，对于一向优秀的她而言，她不能理解自己为什么会被调到这个地方。是对她能力的不满还是为了再度的提高，不过这些到现在都已经不重要了，她不过是想要再次的证明自己，让自己能够风光的离开而不是灰头土脸的回来，仅此而已。而为了这些，她必须要在接下来的任务中竭尽全力而达成目的，没有什么可抱怨的，这正是她所期待的。
“就按照你的方法去做吧。我们近期用不用再去找一次布留霍维奇。”
两人穿过小径，来到一条蜿蜒曲折的人工河前，在那上面假设着狭窄的木桥。通过那里他们将会到达被河水所缠绕包围的草丘，那上面压着数块银灰色的巨石，像是本就一直在那里的一样。
“没有我，是你们。”叶千停下脚步，将头转向自己的右侧。
“我要先去祖克瓦内收集情报，那二毛子的东西有些过时了。”他接下来用平淡无奇的语气来填补两人间的沉默。
“你一人？”
“嗯。”
“那不应该在你的工作范畴之内。”金黄的瞳孔对上那双无神的眼睛，闪电微微仰起头试图这样来打消叶千这种过于自信的念头。
“总比听格里芬情报局的要强。我会尽可能多收集情报，你们需要先根据我的情报去清理祖克瓦外围的势力。”他补充道，“挑大的鱼去杀。”

叶千是个擅长挖掘人心的怪物。他清楚闪电最渴望的是什么，更清楚她心中的每一点单纯而又狡猾的小心思。她不是表面那样追求功名崇尚荣誉，她只是想要被更多的人认可而已。正如叶千用两支手枪和数颗子弹将门多萨控制于股掌之间一样，他又有足够的能力去彻底改变眼前高傲自信的少女。
“说实话，我讨厌你话里有话的样子，仆人。一个纯粹的战士不应该是这样。”
“一个纯粹的战士也不应该活到最后。”
“所以你急不可待地想要丢下我们去送死？回答我的上一个问题。”
闪电高高在上的口吻像是再对下属发号施令一样，想必和早上回来时一样，如果不给出一个合理的答案她是绝对不会轻易帮叶千办事的。
他总感觉自己在不经意间被少女百般管教，她认为一些事情是不好的，希望能变成自己心中理想的样子，但并非如此。叶千已经基本丧失了和人较真的能力，他根本不会幼稚到去浪费口舌斗嘴，更不想已过来人的身份去讲讲多年来总结出的大道理，所以他剩下的除了沉默外便是口是心非的服从。
“你觉得你了解格里芬的多少？”叶千将右手插进牛仔裤的口袋，左手夹着徐徐燃烧的卷烟。
“看好45，你可能会知道的更多。”他抬起满是胡渣的下巴，朝天吐出经肺部而出的烟雾，“兴许你能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来这个地方。”
他简单的话语像是砸进平静池水中的一块巨石，激起了一层层的水花，浸湿了少女的眉目与刘海。
她用质疑而又惊讶的神情看向叶千，刚刚抬起的手又僵硬地落回大腿外侧的位置。
“你，都知道我的事情吗？”
“我看过你的不少档案，有些是你自己都以为不存在的。”叶千微微颔首，右手缓慢地从裤兜里伸出。
看着叶千熟悉的眼神，心领神会的闪电在挣扎了片刻后终于做出了决定。她艰难地迈开腿，让黑色的中筒靴落在他脚尖前。虽然此举让两人保持着极近的距离，但那也将是让她越走越远的第一步。
他熟练地弹开烟头，用手臂环过闪电的双肩，迫使少女以一种暧昧的姿势依偎在他的怀中。
“把它留在45的电脑里就可以。”指尖轻抚着柔顺的长发，叶千边嗅着沁人的芳香边将嘴贴在少女的耳边轻言细语道。
他从裤兜里拿出的U盘放入少女的手心中，只是这么一枚微小的东西，不需要任何多余的操作便能代替他完成相当多的事情。
“这里也怕被人发现吗？”闪电将东西收好，有些略带不满地踮起脚尖问道。
她想要把按在叶千胸口的手挪开，直接搂住他的脖子再做出一些更加亲昵的举动，反正这对其他人形而言已经不是多么羞耻的事情了，但她又不清楚应该在哪些恰到好处的时候停止。眼下在乎更多的只剩下这是否足够遮挡住来自背后高处的窥探，她相信这么重要的事情，叶千定是注意到才这么做的，毕竟他们在上周的侦察任务中也遇到过相同的情况。
“怎么样了？”感受着他平稳的心跳，少女的脸上微微有些发热。
“没事。”叶千拍了拍她的肩膀后向后退开了一步，两人之间产生的燥热在这瞬间消散干净。
“看你今天打扮的不错，就是想来占下你的便宜。”叶千没有任何羞愧之色，只是毫无惧色地用平时的语气说道。
“啊。看不出你小子挺有种的。”反应过来的少女歪着脑袋，指关节依次发出清脆的响声。
顶着闪电阴暗到仿佛要杀了自己的目光，叶千有意将一直对视的双眼移开至别处。

要期末了，为了不挂科留级楼主要好好复习补笔记准备考试啦

回到餐厅享用早饭的期间，叶千见到了昨晚光彩夺目的少女们。虽然她们褪去了艳丽的晚礼裙，眼神中布满了憔悴与疲倦，可这依然掩盖不住她们如同太阳一般向外扩散的光辉。路过的人形见到少女们后礼貌地微笑点头示意，更有自来熟的指挥官带着下属凑过去握手问候并开始侃侃而谈。
毫无疑问，她们一点都不喜欢这样，甚至有些厌恶。在看到叶千出现在角落里的时候，内心甚至萌发出了一种逃避的情绪。她们望着头顶棒球帽沉默不语的男人，只觉得两者间的距离仿佛愈来愈远了。
“她们还真招人待见。”
韦德端来的餐盘里只有一个夹了鸡蛋与火腿的三明治，他似乎是更喜欢这种简单朴素到刚好可以下咽的食物，总比战时的一些单兵口粮强太多。
“咖啡。”叶千推过去的白瓷杯中装填着热气腾腾，散发着浓香的蓝山咖啡。
“谢谢。”韦德轻轻点着头，作为一个美国人，这是他日常生活中必不可缺的饮品。
“你穿着常服，挂满了勋章在你德州老家的街区走一走也是这个待遇。”叶千说着用亮银色的汤匙搅拌着杯子里黄褐色的液体。
似乎他从很久很久以前，参军时最大的愿望也就如刚才描绘的如此。专门用来接送的豪车，香醇的美酒，相机接连不断地闪光，人们赞许而又发自内心的鼓掌声还有那些女孩们快要把自己融化了的眼睛……不过是还没成熟前极其幼稚可笑的梦境而已，在当他在经历过太多磨难，在目睹无数的死亡后，就再也没有这样臆想的机会与能力。
说到底他还是幸运的，至少还没有拖着伤残的身体，拄着拐杖回去的时候被那些街坊四邻热情的围起来，一边亲切好奇的问候，一边搂着胳膊亲密地拍下合影。
“那时就像做梦一样。”咽下食物的韦德微微仰起头，双眼被吊灯照出明亮的光泽。
他像是回忆往事，双手僵硬地拿着刚咬了一口的三明治，低沉的嗓音带出那些厚重的词语。
“我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有一天走在那条熟悉而又突然陌生的街道上。我那时想到，啊，约翰，你活下来了，可你的战争却始终没有结束。”
“那什么时候结束。”叶千轻啜一口咖啡，那顺着喉道滑下去的液体温暖着他的胃部，
“不知道。”韦德露出招牌性的微笑然后无奈地摇摇头，“兴许等到我们生命走到尽头的那一天，你的战争就彻底结束了。”
他们的一生就是在抗争，战斗。只有在倒下的那刻，心脏停止跳动之际才可以真正的结束。哪怕还剩下最后一口气，不死不休。

“你是对的，老兄。”叶千点点头，算是对这位美国老兵给予肯定。
“我今早刚接受到任务，可能要提前前往祖克瓦了。”
叶千的话不由让韦德放缓了进食的速度，他的态度从好似在享受妻子制作的美味变成了难以下咽的冰冷的压缩饼干。
“那帮**这么快就想送你过去？不过这也不奇怪了。”
“怎么说？”
叶千用双肘撑住餐桌，整个上半身向前倾斜。
“我的人不久前发来了那里的最新状况。祖克瓦发生了内讧。”韦德用余光打量了一下略有些冷清的四周，继续道，“‘国防部长’手底下的两个军官带着一群人想要脱离安佐尔的控制，最后被全部剿灭。”
“他们少有的保持了清醒。”韦德端起杯子，用咖啡润了润喉咙。
“这可不是件小事。”
“对。我的人窃听了他们的通讯频道，疑似是有一个外界势力在给予反抗者支持。他们或许有能力让服用药物的人摆脱控制。”
“那德州牛仔这几天可能要少不了吃药了。”
“他经常用催吐的手段已经习惯了，你到时也是这样。”说到这里，韦德咬下一大口新鲜的三明治。
或许是感觉一边咀嚼一边说话太过失礼，韦德很快的解决了口中的食物。
“这件事情我还没有上报，但格里芬好像是察觉到不对劲一样。”
“那里也有公司的眼线？”
“不清楚。但我布置的人没有侦测到其他对外界发送的信号。你知道吗，他一直使用老旧的发报机为我传递情报，为此我们还专门设计了两个密码本。”
“我还以为会用到信鸽。”
“那里可连鸽子都飞不出去。”
叶千多少对美国佬的做法感到认可。虽然系统的了解学习过，但在习惯使用加密通讯频道后，这种较为复杂原始的方式还是容易被人忽视的。而这两个扬基佬，藏一个发报机不说，居然还设计出一套专用的密码来，可是比格里芬情报局的那群高薪**强得太多了。
“没准隐藏在祖克瓦的人使用着和我们一样的手段。”韦德用食指敲了敲餐桌，随口说道。
“我可不觉得这种民间公司能有这样的效率。”
叶千说着用眼光示意别处。顺着他的视线，韦德正看见一个西装笔挺的年轻男人正满脸笑意地向98k搭讪。细皮嫩肉的指挥官一心沉迷于去征服那些高贵冷傲的人形，完全不在意对方很明显的反感的表情。
“嗯。那可能是公司拿到了其他组织的情报。”已经扭回头的韦德拿起剩下的小半块三明治，他快速的吃完好让自己说话更舒服一些。
“不过，你会俄语吗？叶。”在他的印象中中国人和俄国佬的关系还不至于像他们一样糟糕。
“会一点。勉强够用。”
是破碎的记忆，碎片反射的光影让叶千想起来那几个经常用卷烟跟他换自热口粮的俄罗斯空降兵，还有那个被自己炸掉的地下研究所，那在乌克兰境内，八成和乌克兰人也有关系。
“那就好。如果你需要，我会随时送你过去并给你安排一下新的身份。”

新的身份。叶千知道桑德森在祖克瓦是一个“杂货铺”的老板，除了搞来一些常人难以获取的东西外偶尔还会充当机师等技术类型职位。为了能让叶千完美的融入环境，韦德兴许会给他安排一个“跟班”类型的小角色。
「扣喉咙前记得吃点东西。」忌廉像是担忧叶千无法顺利地将药物呕吐出一样。
「我知道。但那种药物会对你有影响吗？」
叶千深知上了贼船后将会无法避免这样的事情，但比起不安他更对忌廉的状况感兴趣。
「不清楚。要不你带点回来给埃尔试试？」向来有些小狡诈的忌廉果然在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自己的同类，「如果不吃药你就不和她上床，这样威胁她兴许真能做到。」
「那只是会更加激怒她吧。」叶千已经习惯了少女无厘头的玩笑，虽然从未当真，但他每次却又认真地在回答她。
「这都不算什么，我更想知道医生到底隐瞒多少事情。」
前半生在硝烟弥漫血肉横飞的战场上度过，复苏过后的后半生，他会和韦德所说的一样去结束自己的战争。
早饭过后，对玩乐没有任何兴趣的叶千又回到了房间，对于昨晚酒会发生的事情，他需要给十多个小时没有和自己对话的少女们做出解释。至少在她们的印象中，过程和结果绝对不该是这样。
至于饭后又要上一杯咖啡的韦德，他将会用剩下的时间为这个异国的战友去收集整理必要的情报，如果必要的话，他将会以格里芬首席地区风险评估员的身份为她们讲解这次的任务。想必她们对叶千这位成熟稳重的好友不会感到反感吧。
他给自己斟满一杯威士忌，试图用卷烟驱散失血过后的些许疲倦。或许经历的实在太多了，哪怕是如此危险的任务之前，他也难以再表现出紧张或是激动的情绪。
琐事终归是琐事，烦躁不安被尼古丁压制不是一回两回，血溅在脖颈与脸颊是一尘不变的温热；现在所有的事情在一根烟的时间里全部化为虚无，他放空的大脑与平缓的心跳，让他像是一个彻底已死之人，没有任何顾虑地去完成自己的目的。这是再好不过的状态。
“嘿……”
打开的门旁，一身公主裙的旋风满脸洋溢着真切的欢笑。在她的身后，是同样莫名其妙成为英雄的女孩们。
叶千示意他们进屋，走在末尾的MG3顺手关紧了房门。
“昨晚没有你实在太可惜了，我都想要提前退场了！”在见到叶千后，压抑不住内心喜悦的旋风马上黏了上去。她双手捻起裙角，像是舞蹈的精灵一般原地旋转了一圈，“怎么样，和昨天比起来哪个更好看。”
嘴上露出颇有几分邪魅的笑容，用优雅的肢体动作与少女沁人心脾的体香去撬开叶千的嘴唇。
“都挺好的。”他自知自己是不会说话，不会讨女孩欢心之人。索性用最简单甚至还让人感受到带有应付色彩的话语答复旋风充满侵略性的问题。
“哼哼。”
或许这样就已经足够，少女迈开欢快的步伐，拿起玻璃茶几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不会聊天。”仅仅只是十多小时未见，却好像分离数月一样。MG3脸上依旧挂着和善的笑容，她在见到叶千又续上一支烟时，几乎是习惯性地凑过去帮他点燃。
“抽烟吗？”
叶千深呼吸一口，然后反握着卷烟对向少女们。他知道，她们有时的量不过是抽下半支左右。
“还是先说说昨晚的事情吧。”
声音的来源是98k，她脸上没有任何笑意，只是简单地接过卷烟用稍有些质问的语气道。
她早早地将借来的晚礼裙还了回去，用伞裙来搭配同样黑色的蕾丝纱衣。这本就是为了“度假”而准备的服装，只是现在的气氛若再加上那顶遮阳草帽确实有些说不过去。
“没什么好说的。”叶千说着又给杯子倒满威士忌，“就像你们看到的那样。”

“我们都知道，你本该站在我们中间的……”MG3插话道，听她的语气显然对格里芬的安排相当不满意。
“你说那条缎带？我没什么兴趣。”
不是叶千故意装作不感兴趣的模样，而是这种军事安全承包商做得东西他根本就看不上。战争期间得到的任意一块勋章或是一条缎带都要比这强，更何况他压根不想拿到这沾着撕裂者鲜血的东西。
“呃……我其实更想看看一身正装的一铲。”对于荣誉感没有太大概念的旋风只露出一副遗憾的表情。
对她而言，所有的一切都不如眼前的男人一样能引起兴趣。整日几乎快以叶千为中心的少女这时不过想要亲眼目睹一身笔挺陆军常服，胸口别满军功章的他而已。这是那些缺乏实战经验，一点都不够成熟的指挥官们无法比较的。
“说说你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吧。”98k拿出手机在他面前摇晃着，脸上带着丝丝的怨气，“我还指望你能把我们从那里解救出来。”
解救。短短的词语不由让他想起了那时的境遇。自己是痛下决心后，带着必死之心从通风口跳下。在那时，98k也同样等着叶千去救她，稍久时候的晚间酒会，旋风也对他说过类似的话，再更远………
一种无力感油然而生，让叶千感到莫名的不适。他不会再想下去了，甚至是不敢再想下去了。因为他知道，自己答应别人的事情一件都没有做成，到最后也根本没有弥补的机会。
“说说你跑到哪里鬼混去了，我们已经受够那些奶油小生了。”98k这时还是那样，像从未改变过的高傲，每一句话都透露出自己高高在上的身份。
“我昨晚去和那个扬基佬谈工作了。”叶千还没法向这么多人说出连用两次的谎话。
“是嘛？”少女微微仰头，眯上一只眼睛。
旋风突然从身后用双臂抱住叶千的腰部，然后把整张脸贴在他的身上，像是每次训练后扑在能缓解疲惫的枕头上一样。
“呀！有女人的味道！”粗略的闻了闻后，她断言道。
“你想清楚再说，可不要妨碍到一铲啊。”面对怀疑的视线，唯有MG3始终站在叶千的一边。
“去问她。”叶千与一直沉默不语的闪电对上了视线。
“嗯。我早上在房间等他，这是在那时留下的。”接过这块烫手山芋的闪电尴尬地动动嘴角，不管有没有用，她都先半举起手解释道。
“别想太多，98k。他昨晚可能顺便和那个男人喝酒去了。我还不觉得他会对异性产生兴趣。”
「她在怀疑你的能力哦，叶千。」忌廉听闪电说着，不禁坏笑道，「下次给她点颜色看看，对付不过埃尔还收拾不了这小姑娘嘛！」
“有这么严重吗？”旋风从叶千的腋下探出小脑袋，她到现在都没有松开手。
“那还真没准。”MG3伸手扶住额头，作为他身边待的最近的人，少女似乎也能体会到叶千此刻的无奈。“他应该有正事要说，你们先消停一会吧。”
她的话果然有用，训练有素的少女们马上停止了这个话题，等待着他开口。
不过MG3有些不理解的是，为何一想对工作以外事情不太感兴趣的98k也会加入旋风的队伍。
“嗯。”叶千向自己的助手点点头。他走上前从98k的嘴中抽出卷烟又含在自己嘴里。
“你们可能知道，那个美国佬是这里最优秀的地区风险评估员。而且他曾经在绿色贝雷帽和三角洲部队服役过，比在场的各位都要有经验。”
他明白，如果不让骄傲的少女们清楚韦德更强的实力，她们是绝对不会轻易信任这个扬基佬，更别提认可他们的计划。
“我昨晚和他聊了聊。他一直都在调查祖克瓦的情况。”叶千一口气将卷烟吸完，然后摁灭在烟灰缸中，“我从他那里获得了情报，那边的状况有些乱，是渗透的好时机。”
“哦。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虽保有着对战斗的热情，但MG3在经历过撕裂者事件后，已经不像是以前一样迫不及待地询问。
“格里芬想让我们动作快点。我这几天就会先渗透进祖克瓦。”

“你自己一人？”
MG3虽然几乎是习惯了叶千每一回的疯狂，可当她听说之后，脸上还是露出了少许惊愕的表情。
“对。”迟早要告知的事实是隐瞒不住的，与其不辞而别到不如现在先将话说清楚，“你们在外待机，我去了解一些具体情报就回来。”
这幅轻松的态度就像是再说‘我去去就回’一样，不过纵使他再不当做回事，也无法彻底打消少女们的顾虑。毕竟这可不是玩笑。
“你有多大把握？”98k在片刻的沉默过后问道。
出于保密，叶千并没有告诉他们桑德森存在的事情。如果不是他的存在任务会变得更加棘手，而且他更不会选择贸然前往。
“老实说我也不敢肯定。但你们应该听到那个第一梯队的美国佬说过，我以前在中国军队服役过一段时间。起码有和他们并肩作战的能力。”能够和最顶尖的一群人一起战斗并且得到认可，谁都能听出来这带着些许自夸的成分，不过叶千起码实力不俗。在没有叛徒出卖的情况下，根据多年的工作经验和从情报部门学到的东西还是能够让他很好的伪装下来，他有这份自信。
“不用担心，他和那些人渣也差不太远。能好好待下去。”
虽然刚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闪电也是接近于她们的表现，但不知为何她又很反感这种，在自己看来虚情假意但却又无比真实的态度。或许一向孤高冷傲的她来说，不管看到的什么都是被染上其他色彩的。
她说完后双手抱胸，用视线去感受房间内的氛围。再看到MG3侧过头瞪了一眼后，她颇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膀。
事实上就是这样，她有时候看不惯看不懂别人，别人也看不惯看不懂她。
“你如果会说点好话我还是会感到很开心的。”叶千说道。配合他那副几乎是万年冰冻的表情实在无法让人感觉到他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我会努力。”闪电难以捉摸的态度也是感受不到几分真实。
“还有什么问题吗？”
叶千感觉自己的衣角被拉拽了几下，他微微俯下上身，鼻尖差一点被少女的头顶撞到。
“要去多久啊。”旋风嘟囔着脸，像是怕叶千就这样逃走一直不愿意松开自己的双手。
“直到弄清楚想要知道的为止。”感受到被拉拽的衣角，他稍微停顿了一下，用因为长时间持枪而满是茧子的糙手揉了揉少女的头发，“不会试探太久。”
他认为这已经是最好的答复了，如果有机会他更想自己一个人把事情都做完。军医就是其中的一个重要环节，不管他的结果怎么样，位居高层的他必然会影响到整个祖克瓦的内部结构体系。叶千需要一个人再不被其他人发现的情况下解决自己的事情，还要顺手完成格里芬部署的送命任务，听起来不比拿起手枪对准脑门扣下扳机简单，但他现在就有了机会。
“准备收拾东西，‘休假’就要结束了。”
正如叶千所说的一样，他几乎没有存在过的假期就这样过去，但她们并不全是如此。
经过一个漫长无聊，辗转反侧的夜晚过后，第二天一早还没有睡习惯高档床榻的英雄们又将要送入精心布置好的屠宰场。
惩戒营被专车送到附近租用的机场，然后再由一架老式的安-12担任运输任务。她们在进入机舱前每人被强塞上装满生活用品的背囊，打开拉锁，在一堆便携的自热口粮与罐头中甚至还叠好了一套防红外雨衣和防毒面具。
“希望到时候可以有地方睡觉。”坐在冰冷坚硬的座位上，MG3从巨大的背囊中找到一双俄制的X-boots作战靴。也不知给她们准备东西的都是些什么人，东西放得胡乱而没有章法，有的甚至是硬挤进去的。
“那应该给我们提前准备好帐篷。”98k皱着眉头回答，“这都是什么。”
只见她不耐烦地倒扣俄制作战靴，两包剃须刀片和一瓶刮胡泡从中掉在了脚边。
“他们可能弄错了包裹。不然我用来刮什么？”少女捡起这些东西后，顺手递给自己身边的叶千。由于飞行中的噪音过大，她不得不提高嗓音。
“韦德。”两人之间相隔的过道堆满了黑灰色的金属箱、叶千拿起刀片示意要抛给他，毕竟这里面就属他的胡子看起来最长最乱。
“不了伙计，你倒时会用上。”
作为一名负责将“货物”护送到祖克瓦的“搬运工”，他同样也收拾好了东西与惩戒营一同前往。也正是因为他的出现，少女们才确信这一趟行程的终点站绝对不会是莱茵区的安全屋。背囊中杂七杂八的物品是为接下来的行动做准备，这或许就是好日子到头了吧，她们这么想。
一个多的飞行结束后，安12平稳地降落在沃伦州的卢茨克机场。这里位于乌克兰的西北方，紧挨着利沃夫州，格里芬之所以选在这里或许也是为了能够让小队随时出发。
卢茨克机场，前苏联留下的遗物。这个在解体后一度被废弃的机场在战争期间还是发挥了不小的作用，乌克兰军队的工程建设部门动用大量人力财力将它重新收拾回原来的样子，甚至还在原有的基础上进行了扩建。只可惜这片荒凉哀伤的之地最终还是逃脱不了命运的触及，大战结束后被炸得破败不堪的机场再一次惨遭遗弃，也只是这些年，腰包逐渐鼓囊的各个军事承包商开始租借这片地方，并且进行极其有限的清理。
不像是位于总部附近的机场一样热闹，尽管到了春天，但从离开机舱踏在布满龟裂的混凝土地上起，依然能感受到这片死寂之地所带来的的凄凉。
大量严重破损的飞机被停放在长满杂草的地方，损坏的零件随意丢弃，还有些利用价值的部位都被拆去，它们身上的油漆都已经泛出一股股锈黄。
“我还以为我们是来开荒的。”98K放下沉重的背囊说道。老旧的电动遥控叉车从她身边经过，缓慢地卸下机舱内的箱子。
正如她所说，这片租借的地方实在是太过冷清，甚至还找不到一点点重建的味道。看着坍塌了不知多久的机库，还残留数个巨大炮弹洞的候机厅天窗，稍远处临时搭建的瞭望塔上依稀能看见站着两名背着步枪的人形。这是来到后所目睹的唯一的活物。
“至少那个塔台还能正常运作。”闪电的视线望向远处，“不然我们谁都别想在这里降落了。”
“他们可以天天休假的，因为这里的跑道基本都是空的，而且......可能一天也来不了一架飞机。”
98K说完给自己点燃了一支女式香烟，按照叶千所说的，负责接应惩戒小队的地区负责人本应该提前就在这里等候，可现在都已经过去五分钟还没有看见其他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