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郝果子撑着伞扶着陶墨艰难前行,在回县衙的路上碰到了沈遇,却是拿着包袱要离开的样子。
“陶大人安好!”沈遇笑看着陶墨。
郝果子怒道:“你还来做什么?把我家少爷害得还不够惨吗?滚!”
沈遇并不发怒,笑问道:“我只是想知道,那日陶大人喝下安胎药,滋味如何?什么时候能为顾射开枝散叶?”
陶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问道:“你是为了商露姑娘才这样做的吗?”
沈遇收敛起了笑容,脸色有几分凝重,道:“当日她来求你收留,如果你有一点怜悯之心留她几日,她绝不会被蓬香谋财害命!都是你,只顾着和那顾射卿卿我我,对一个弱女子见死不救,才导致她惨死,陶墨,是你害死了她!”
郝果子道:“胡说八道!商露当时来找我们家少爷分明是想把杀身之祸引到他身上!送玉马不收就留下黄广德谋反的文书,用心险恶!要不是顾公子舍身相救,少爷早就被……”
陶墨无心听两人争执下去,默默走入了雨中,深一脚浅一脚,没有像往常那样提起衣摆,泥水飞溅在衣物上,步履沉重无比,郝果子顾不得跟沈遇争吵,赶紧跟了上去。
顾射这一走,陶墨仿佛失了魂,一病不起,郝果子急得团团转,每日请医问药也不见好,买了他最爱吃的东西,只看一眼便摇摇头,硬扶着他起来去院中走走,也只是坐在石凳上两眼鳏鳏地望着外面。
眼见着没了办法,郝果子自己收拾了包袱和盘缠,就要进京城去寻顾射,被老陶拦了下来。
“老陶,你看少爷这样还有救吗?如果我不去把顾射找回来,只怕撑不了几天!”郝果子双眼通红,强忍着眼泪。
“此事都怪我,”老陶摇着头叹了一口气,“没想到少爷对顾射如此执着……”老陶气的是自己对公主之命的妥协,大概内心还抱着让陶墨娶妻生子的愿望,才会那样顺从她的离间计。今日见这般光景,乃知往日有多低估陶墨对顾射的情意,这世上能让陶墨生死相许的人,唯顾射而已。
郝果子以为老陶也没有了办法,急得哭道:“老陶,你向来最疼少爷,你倒是想想办法呀,少爷现在这个样子,你如何对得起黄泉下的老爷!”
老陶走到陶墨身边坐下,拉着他的手道:“少爷别难过,顾射一定会回来的。”
“会吗?”陶墨嘴唇微微动了动,出口的话有气无力。
“会的,”老陶看着陶墨的眼睛点点头,“老陶什么时候骗过少爷。”
陶墨呆呆地说道:“那是别的事,顾射不一样。”
老陶道:“少爷,我且问你,顾公子走的时候,可曾对你说过半句怨言?”
陶墨摇了摇头。
“少爷是他办丹砂宴名正言顺娶进顾府的,就算他对少爷有什么不满,可有休书?”
陶墨依然摇头,眼中却有了些光芒。
老陶接着道:“最重要的是,少爷和顾公子成亲以来和和美美,从未脸红吵架,顾公子为了不让少爷为难,还主动上公堂甚至被关在牢里一晚都没有责怪少爷,怎会突然因少爷不得已而说出的话恼怒到丢下少爷不管的地步?”
“可他这么多天都没有回来……”陶墨望着远处,这几天对于他而言,的确是度日如年。
“顾公子自有他的想法,或许办完了他的事情就会回来。顾公子向来对少爷情深意重,少爷也要相信顾公子,莫要负了他的心。”
陶墨道:“那我应该怎么做?”
郝果子见老陶的劝慰有用了,十分欢喜,抢着说道:“当然是先养好身子,不然等姑爷回来看到心疼,我会像顾小甲一样睡厨房的。”
老陶呵呵一笑,道:“郝果子说得对,少爷病了好几日了,要先把身子养好,才能好好读书,做个好官,顾公子回来看到少爷有长进,也会高兴。”
陶墨开始有了些精神,郝果子趁热打铁,赶忙亲自去厨房煮了粥,又吩咐人备了几样小菜,送到陶墨房里看着他吃了,照顾他睡下后心中的石头才终于落地,整个人都轻松欢快起来,端着碗盘走路也没那么留心,差点撞到迎面而来的金师爷。
“陶大人……”金师爷不知陶墨的转变,仍然一脸忧虑。
郝果子道:“不用担心,我们少爷已经好了!”
金师爷见郝果子的神色不像撒谎,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令陶墨好转,正要问,郝果子却直接拉着他到陶墨睡房外,亲眼见陶墨安稳睡着,眉头也比往日舒展了许多,才放下心来。郝果子又把老陶如何劝慰陶墨的事说了一遍,金师爷便满意地去准备明日的教学了。
陶墨逐渐养好了身子,恢复了往日作息,不是处理县衙日常事务就是跟金师爷念学问,闲时就与郝果子去外面转转,多半是去顾府或者驿站,只可惜既没有顾射的身影也没有任何书信。
半月过去了,初夏的到来似乎也带热了整个丹阳县的氛围,较之前更加繁华喧闹,这日黄昏更甚,竟然有皇榜张贴出来,引得大街小巷的人纷纷挤过去看热闹。
“少爷,你在这里等着,我进去看看。”郝果子向来机灵,身量比陶墨矮小一些,几下子就钻进了人群,到了皇榜前,不识上面的每个字,只能半读半猜。
陶墨在外面却听到了其他人的对话。
“什么选贤举能,什么以文招亲,这天下能叫得出名字的才子有几个,不如直接召进宫去选拔一番,看谁合那公主的心意不就得了!”
“兄台此言有理。难怪那顾射半个月前回去了,莫不是提前收到消息了吧,若是殿前选拔,谁能与他一争高下啊,他可是公认的天下第一大才子,至今无人能与之相提并论。”
“若真如此,才子佳人倒也是一桩美事,只是不知道这位妤公主品行怎样。”
“据说是温柔贤淑知书达理,比她那姐姐婧公主要好许多,传闻婧公主不近人情心狠手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