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
第二天早上,土方照例去办公室拿记录表,刚进门就听到同事在窃窃私语:
“坂田夫人也够可以啊,为了护工的事情竟然闹到院长那儿去了。”
“她自己也是没眼光,那么多护工里面非挑了一个最会吹牛的,所以说有钱人的脑子也不一定好使……”
“也是,不过她看起来就不是什么聪明人。”
他皱皱眉,不动声色地走进去。正说话的几个人看到他连忙招手:“土方医生,那个坂田银时是不是很有公子哥范儿?脾气很大?”
“你们有听衫本医生抱怨过他吗?”土方面无表情地换鞋戴口罩,扫了一眼那几个人,“他可不是在坂田家族被养大的。”
几个同事的嘴巴微微张大,他们还指望靠银时提供点谈资,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
不论在什么地方,总有几个爱八卦的。护工里有,医生里也有。
土方不再看他们,拿起记录表打了个招呼:“回去的时候记得带一下门。”
“知道了,我们一会儿就走。”同事们习惯了他的脾气,也知道他是个好医生,虽然性子冷了点却不冷血,所以从不为难他。
银时今天的气色看起来好多了,虽说还是会呕吐等反应,相比较之前确实有所改善。
“看起来情况不错。”土方满意地看着他。
“嗯,因为找到了新的目标,所以想要迫使自己快点好起来。”银时笑着说。
“什么目标?”土方有些好奇地问他。
“为了每天都能看到土方医生。”银时的眼睛里闪着光,这对他而言可是最大的梦想。
“就这个?”土方假装有点失望,可心里的惊喜感确实真实存在的。
如果我能够成为他活下去的动力,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为了完成这个目标我要费好大劲呢。”银时翻了翻白眼儿,“首先我的身体要给劲儿,其次我还要抵抗药品的副作用,再然后我还要……”
“停停停!不说你还来劲儿了。”土方打断他,手一刻不停地纪录着数值,“有这功夫看看书,好好休息才是正道,以后的路……可能比现在压力更大。当然了,不管什么目标,只要能让你有活下来的信念就好。”
言下之意,他并不反对银时用自己作为活下去的目标。
“医生你真是个天使。”银时半仰躺着说了一句。
“这话你对护士说去。”土方很快整理好纸笔,然后看着银时,今天下午需要验血,护士会来的,不用担心。”
“那土方医生下午是不来了吗?”银时孩子气地皱起眉头。
“我看完报告就来,医院的营养餐记得按时吃。”说完土方就关上门离开了。
银时看着门合上,双手又无意识地拢到胸口:他感觉心跳又有些不正常了。
而土方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却听到了衫本医生带着怒气的声音:
“现在的有钱人都以为治病只要堆钱就行了吗?!坂田这一家除了银时和他的祖父母,剩下的都是一群草包!”
听到“银时”两个字时,土方赶忙推门进去:“衫本医生,发生了什么事?”
“今天坂田先生来找我,要求我加快速度治他儿子的病,还说自己查过急性白血病既然是急性,那病来的快好的也快。我对他说这个病症的治疗期需要一年,结果他来了一句'多用药不就好了,钱我们多的是'!你说说这一家不是草包是什么!真是气死我了!”
“那您怎么回答的?”
“我当然没客气他,我说如果您希望您儿子早点离开这个世界,那我就按照您的要求去做。他立马慌了神儿,说他尽力才把儿子塞到我手上治疗,让我务必治好他。现在的人啊…到最后他还想着给我塞钱!”
衫本医生气得一头火,因为想到银时的态度他才没有直接给这位“父亲”一巴掌。现在他唯一担心的就是同样没脑子的坂田夫人会不会跑到医院给银时压力。
“土方,这两天你多陪陪银时,能挡住他那个妈最好。”衫本医生看着自己培养的得意门生,“我看得出来,银时现在最听你的话,所以多给他一点信心吧,因为他现在的身体情况比我们预想的好得多。”
“我知道了。”
果不其然,下午刚抽完血,坂田夫人就煞有介事地跑来了,那时候土方正在病房陪银时说话。
“土方医生,您劝劝银时吧。”女人一进门就看见土方坐在那儿,连忙跑过去,“我和他爸都觉得现在的药效太慢了,既然是急性白血病,治疗时间就不会太长……”
“夫人,您是不是还以为急性白血病治愈率能够达到100%?”土方站起身把她拉了出去,顺便带上门。
“治愈率不是很高吗?”在她的潜意识里,“急性”病来的快去得快,所以当她得知儿子得的是“急性白血病”的时候,虽然心疼却并没有觉得事特别大。
“那您听说过治愈过后复发的例子吗?”土方带女人来的地方是一个离病房很远的小休息室,不开门其他人肯定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还会…复发?”女人呆住了。
“是坂田先生让您来找银时的吧,看来之前衫本医生说的还不够清楚。”土方想起银时住院的第一天,自己的老师在办公室已经把病症和治疗方案解释得比较清楚了,现在这家人在治疗开始了又来搞事……
他实在有些气不过,所以说话的口气也硬梆梆的。
“我们…不是这个意思……”感觉自家的不认真被医生戳穿,女人开始紧张地搓着衣角。
“那我替衫本医生再说一遍吧。首先,急性白血病的治愈率并不高,而且有复发的可能性。现在银时所经历的阶段是化疗,他现在的精神状态还有检测结果都比预期的好,所以并不是你们所说的用的药越贵效果就越好。”土方故意把最后一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来,闹了女人一个大红脸。
“那骨髓移植是必须的吧。”女人搜肠刮肚想了半天,终于想到了这句话。
“是的,一般是从近亲开始查起……”
女人听到这句话觉得自己又有了用武之地:“所以我的骨髓一定能救我儿子吧!”
“不一定。您需要登录骨髓库,去查验一下是否符合标准,具体细节到时我们会和您详细说。哦,时间差不多了,我得回去看看报告结果,您要没什么事儿的话就请回吧。”土方看看手表,估计报告已经生成,他要回去看一下情况。
“请再等一下!土方医生,如果我和他父亲配型都不成功,再生个孩子的话,配型成功的可能性……”
“新生儿的脐带血对付恶性病毒的能力较弱,如果是其他孩子的脐带效果会更好。”土方本以为她良心发现,拿眼一瞥却发现她如释负重松口气的样子,才想起她也是个怕麻烦的主儿。
坂田家族真是只缺个继承人啊,银时真是……
女人和他寒暄了一会儿就走了。土方松了口气,想着先去看看银时的情况,便向病房走去。
银时正半躺着看书,他刚输完血,感觉自己有了点力气。土方透过玻璃看着他,心上的酸楚感越发明显。
如果我是他的亲人就好了。一个大胆的想法闯入自己的脑海。
怎么可能?他很快否决掉自己的这个想法,转身向办公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