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就那样从山道进入村子,往家的方向——突然,她们的脚步停了下来。
因为,在村子的入口处,夕阳下两个狭长的人影。
「族长、与那个巨人?」
几小时前被带路的罗姆与出门迎接的塞坦塔,这二人现在正站在村子的入口处。两位老人也同样地察觉到正在返回村子的拉姆蕾姆二人。
「——又跑进深山里挖白薯么」
「欸,这是拉姆唯一感兴趣的事。话说,你们的阴谋诡计已经商讨完了吗?」
听到拉姆那样的回应,满脸严厉的塞坦塔内心起了疙瘩。 最近,拉姆对塞坦塔也毫不留情。虽然蕾姆知道那样的情况,但也对拉姆那露骨的态度感到唯有不安。
但是,就在二人陷入剑拔弩张气氛之时,有着巨大躯体的老人摇了摇头。
「对着孩子就不要那么神经兮兮啦,真是不像样。话说看到这种情况,说明你的意见也是无用……看起来好像没有得到当事人的同意啊」
「那个,毕竟她还很小。等她萌生了自觉与荣耀后自然就会……」
「对自己方便时才把她当作孩子对待,真让人佩服。而且,以老朽看来,对与这位姑娘,年龄与觉悟并没有那么密切的联系」
「————」
面对罗姆那仿佛看穿一切的目光,拉姆泰然自若地回以伶俐的眼神。蕾姆已经明白塞坦塔和罗姆聚在一起讨论了关于拉姆的事,但是谈话的内容却无从得知。只是,看到姐姐对那事感到十分愤慨的样子,蕾姆也紧紧的抓着装有白薯的筐子。
「不管怎样,老朽的回答不会改变,老朽、已经累了」
「真是没出息啊,克罗姆威尔,还是该说你变得妥协了?」
「应该是变老了啊,老朽与你,都是同样的」
听到塞坦塔那恶狠狠的话语,罗姆平静地回答。然后老人转过身迈着沉重的步伐,沿着山道下行准备从村子离开。
那样的走着,在即将从拉姆蕾姆二人的身旁走过之际——、
「无论何时姐妹都要友好,不要忘记了呀」
说完那句话,罗姆没有停下脚步继续沿着山道走去,渐渐的看不到他的身影。目送完那巨大的身影,蕾姆依旧感到非常困惑、但是什么也说不出口,只是希望塞坦塔或者拉姆任何一位能够行动起来,让大家尽早从这个地方解散。
「别看他现在这样,过去可是为同胞分担忧愁的战士……可现在连影子也看不出来了啊」
然而,与蕾姆的愿望相反,塞坦塔继续谈论着已经离开的老人。蕾姆无法理解这样的措词与内容,但拉姆对此却哼了哼鼻子。
「时间能改变人,无论好坏,变化是无法避免的」
「……与人打交道的时间长得过头了,曾经那样憎恨的对手现在却这样的迎合,那份怒火也渐渐淡化,这真是无可救药的懦弱啊」
白发老人咬了咬牙,朝着已经看不见身影的方向厌恶的说着。感觉到那份怒火,蕾姆回想起来离别之时罗姆的话语与眼神。
那眼神让人感受到的并不是族长所说的颓废与让人唾骂的软弱,那眼神中蕴含的是重视某人的情感。如果要回答过去与现在有什么区别,那一定可以成为理由。
话虽如此,但将那样的想法说出口的勇气,蕾姆却一丝一毫也没有。
「无论如何,与他见面的机会应该没有第二次,这样想就痛快了很多呀」
「数量本就很少的朋友又失去的一位,真是可喜可贺啊,作为庆祝我想请你吃白薯,怎么样?」
拿起一根白薯,拉姆向塞坦塔发出关于晚饭的邀请,蕾姆则感到有些揪心。可是,拉姆并不是真心实意的。正因为结果是显而易见的,所以这是能说出口的玩笑。
「很不巧,现在没有那样的心情,下一次机会再陪你们吧」
「能够享用蕾姆所做的美味蒸白薯,这样的机会,失去一次就不会有第二次的哦。拒绝了这次邀请,你就永远的后悔吧。走吧,蕾姆」
「额,嗯,好的。族长,很抱歉先告辞了」
拉姆露出一副胜利者洋洋自得的表情,而蕾姆则向族长点头行礼之后跟在拉姆的后面快速地离开。之后留下的只是一脸苦闷表情的族长,蕾姆想着「这样可以吗」而朝着族长方向回了好几次头。
「蕾姆真是很温柔啊。没事的。这只是愚蠢的大人愚蠢地谋划着愚蠢的企图而已」
「姐姐,还好吗?」
「嗯,愚蠢的企图以愚蠢的对话结束了,我也放心啦。那个时候,能帮我将那愚蠢的大人当作傻瓜一样对待,也真是得感谢那个巨人爷爷呐」
然而直到最后感受到的是拉姆对罗姆的尖酸刻薄,拉姆应该也有自己深远的考量。蕾姆明白这一点,所以并没有说出什么。
只有一件、特别在意的事——、
「那个人,听起来过去是位很可怕的人……完全看不出来呀」
「是啊,提到与人打交道,可以想到人类族与亚人族的冲突。是那回事么,如果是这样——」
「姐姐?」
停下脚步,拉姆陷入了深思。蕾姆以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呼喊着她。即使这样,闭着眼睛的拉姆没有任何反应。姐姐居然没有察觉到蕾姆的呼喊,这种事头一次发生。
「姐姐、姐姐啊」
「——没关系,没什么呀,只是稍稍思考一会儿而已」
「在考虑的是什么啊?」
「当然是蕾姆为我蒸白薯这事呀」
刚这样说完,拉姆的肚子就咕咕叫了起来。仿佛野兽怒吼一般的肚子咕咕叫声,让蕾姆大吃一惊,拉姆干脆就自满地给蕾姆听她那肚子的咕咕叫声。
「就像听到的那样。赶紧去做吧,不快点做出来的话,拉姆就要因胃被饿扁而死去啦」
「唔,嗯。知道了。现在就去做吧,姐姐」
看着拉姆那认真的表情诉说着的样子,蕾姆被这股气势压倒并点了好几次头。之后跟着姐姐急急忙忙的沿路回家,此时蕾姆脑海里充斥的是、以怎样的顺序才能高效的做出美味的蒸白薯。
就那样地、蕾姆完全沉浸在蒸白薯的事情上,在这个时候,拉姆究竟在认真考虑什么事情,而蕾姆一次也没有回忆起这件事。
而对那件事感到后悔的想法,也从来都没有产生过。
从那以后,鬼族的村子迎来了稀客拜访这事、也渐渐被忘却,日子在缓缓的过去。
拉姆和往常一样,蕾姆和往常一样,鬼族的每一个人都和往常一样,日出与日落循环往复。
然后,时光匆匆流去——